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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4-29
Words:
12,470
Chapters:
1/1
Kudos:
55
Bookmarks:
4
Hits:
4,307

[正泰]奉陪到底

Notes:

*心理医生7×富二代6
*伪医患/狗血/有车
*1.2w+ 一发完

Work Text:

第一次见到金泰亨的时候,田柾国就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了麻烦,尽管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大方得体,举手投足甚至可说是优雅。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田柾国工作了这么两年,非常清楚他的大部分病人都极其善于表面伪装——这通常也是使病症加重的原因之一。

田柾国礼貌地和他客套了两句,正在思考如何正式开启对话。病人家属联系他时只说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必须面谈,却半个字不肯透露症状,导致他对病人的前期了解不过是一个名字和一点刻板印象。他想自己或许可以从名字入手。金泰亨,听起来就像是颇有福气的贵公子,和面前这人寸寸相合。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突兀,与金泰亨同行的那位女士冲田柾国抱歉地一笑,做了个手势去门口接电话。田柾国点点头,表情还没收回,就和金泰亨直直对上目光。他心里一凛,却也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会,把一杯倒好的温开水推过去,“金先生,喝点水吗。”

金泰亨勾了勾嘴角,下一秒突然从座椅上起身凑近田柾国,在那短短几秒钟以内绝对逾越了双方的安全距离,田柾国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半寸,努力保持自然的表情,同时预备着听到什么桀骜不驯的豪门发言,对方却只是笑意更盛。

“医生,你的睫毛抖得也太快了。”

整理好情绪再抬头的时候,金泰亨已经低眉顺眼地坐回去,甚至看起来乖巧又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女人正巧结束了通话进来,抱歉地冲他笑笑,一只手搭上椅背,显然要做这场交谈的掌控者。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判若两人的样子,脑海里很快地闪过一些词,心里有了初步的诊断。

“田医生,是这样的,”女人看了一眼金泰亨,脸上又露出那种抱歉的表情,“我是他的母亲。前段时间就是我打电话预约您看诊的。”
怪不得声音有些熟悉,田柾国颔首,只是看上去也太年轻了,果然富人的年龄都不显山露水。
“这孩子他...…他有点儿心理疾病......”
田柾国嘴角抽了抽,女人一脸难以启齿的尴尬模样让他莫名有了点心理负担,余光扫过低着头的金泰亨。
“不如您让我和金先生单独谈谈?”

母亲离开后金泰亨果然立刻就成了另一个人。他抬起头冲田柾国挑了挑眉,眼角几分风情逗留。
“医生,我没病。”
他把田柾国桌上的沙漏倒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地趴下一点身子去看具象化消失的时间,这个角度田柾国能从他浓密的睫毛一直看到他细瘦的腰线,但金泰亨对他探寻的目光全不在意。田柾国想到金氏庞大的家族产业,再看看面前除了精致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一张面庞,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恐怕是家大业大的大人物多少有些小心病,又或是需要他的一张确凭好去公众面前舞弄说辞。不过总之是按小时收费,签诊费也已经十分可观,他做不成赔本生意。这样想着,田柾国索性取了本架子上的书来看,倒也两不打扰。

金泰亨维持那姿势老半天,早就觉得不舒服,看见这人并不主动搭腔,甚至一本正经地戴上眼镜开始看书,忍不住心里头发笑。这医生看起来年纪并不会比他大,脸上有种假装的老成,和他清爽的样貌不很相配,但还是很干净。

干净。金泰亨想到他刚刚脸红的样子,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他悄悄地把脸往前凑一点、再往前凑一点。

“怎么了?”田柾国声音很轻。被发现了。

金泰亨摇摇头,又在对方即将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快速地伸出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你怎么都不看我?”

他在田柾国错愕的表情里爆发出一阵爽快的笑声。可惜诊室的墙吸音,田柾国没做附和,金泰亨很快笑不下去。他盯着田柾国冷静下来的脸庞看了一会,长呼了口气。

“我喜欢男的。”

 

田柾国皱着眉听眼前这个人讲完了前因后果,几次想要开口打断都被拦住。简单说来就是金泰亨一直不喜欢女的,但是从来没公开过,最近两家大企业有个老套的商业联姻,他原本也想就这么混过去结婚算了,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被对方女孩撞见自己在酒席后面亲吻溜过来找他的小男友。金泰亨觉得避无可避,想了想也就和家里实说了,爹妈急得跳脚,先去和亲家陪了个酒后失态的由,一边偷偷拉着过来治病。

金泰亨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烟,有些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又问田柾国,“有烟吗?”

田柾国对上他细长的眼睛,里面没有焦躁、没有掩饰,好像刚刚说出的这一大串事情不过是别人的戏码,他不过做个看客,就要坦坦荡荡地让田柾国卷进这么一桩完全与他职业无关的事情里来。他没回答金泰亨,只是把话题扯回去,“你知道这和心理没什么关系,这是治不好的。”

金泰亨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他从座椅上起身,走近田柾国,“再说这又不是病,我只是喜欢跟你同性别的人而已。”

“田医生,我只是要你陪我演场戏。”

金泰亨离开的时候,田柾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那天下午和晚上预约好的病人都没来,田柾国纳闷地打电话给前台,才知道他已经莫名其妙成为了金泰亨的私人医生。他揉了揉眉心,给金泰亨打电话,“不至于吧?”

“只是这一小段时间而已,该有的酬劳一分不会少,”金泰亨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飘渺,“演戏要专心的。”

田柾国转了转笔,想了想说,“下一次预约什么时候?”

“哦?”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已经想我了吗,田医生?”

电话硬生生断掉,金泰亨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敛去,对面的女生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认真地搅拌着沙拉,仿佛对刚刚的一番对话全无在意,她艳红的指甲泛着光,形状打磨得恰到好处。

“所以你想怎么样?”金泰亨问她。

 

不过真的收到金泰亨预约时间的短信,田柾国还是有点愕然。他本来以为这出戏已经够荒唐,自己做这出顺水推舟的事都觉得颇有点愧疚——怎么想都是对心理咨询变相的不尊重,但是既然已经不小心趟进了浑水,也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只能努力提起裤脚管,希望尽量不被沾湿更多。所以他很直接地对金泰亨说,“其实也没有必要,你自己准备一张诊断说明就可以解决,不用这样浪费时间。”

金泰亨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牛排,咽下去一小块才慢慢地开口,他眼里又露出那种戏谑玩味的表情,让田柾国下意识地想躲开目光,“医生,我可是付了钱的,我不约你才是浪费时间吧?”

他看着田柾国沉默着给自己续了第三杯水,觉得笑都憋得嗓子口痒痒,让这个小医生难堪好像的确给自己带来了久违的乐趣。田柾国,他在心里把这个方方正正的名字念了两遍。

那之后田柾国没再主动开过口,只在金泰亨偶尔冲他抛来问题的时候随意敷衍几句。他感受到了难得的无力,挂着医生的名号,却做不了医生能做的任何事。他擅长的,观察、了解、分析、识破,现在通通都失去用场,没有人向他求助,也没有人需要他费心——金泰亨把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三个月,治疗成功,事情解决。他们和所有在这里同桌吃饭的两个人一样,是各怀心思的普通人,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下午共享一桌食物和两份孤独。

田柾国几乎没有动面前的一份餐盘,只是一杯又一杯灌着凉白开。他透过玻璃杯壁看见金泰亨不紧不慢地吃完了盘里的意面,又伸出手去拈一个小番茄。田柾国完全是下意识地观察起来,金泰亨的嘴唇这时候看起来有种潮湿的柔软,不知道是不是番茄的缘故,看上去有一种诱人的红润。田柾国看着他把那个小番茄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竟然有点稚拙的可爱。等他反应过来匆忙地收回目光,已经和金泰亨飞过来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上。

——简直是荒谬。田柾国关掉震动起来的定时器,披上大衣离开了。

 

金泰亨却雷打不动地每周两次向田柾国发出邀约,常常是中午或者晚上一起吃饭,田柾国由此熟悉了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各个奢华餐厅。金泰亨不给他推辞的借口,毕竟这是名义上的工作,时长就从田柾国迈出家门的那一刻算起——这是田柾国提的,因为两个人并没法对着几小盘高档菜肴谈天说地三个小时。

当然,他们不再完全陌生了,金泰亨总是和田柾国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早上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前天新买的游戏卡,昨天听的一首蓝调的最后几个小节,跳跃又絮叨。田柾国插不上话也不必插话,反倒觉得自在。大概是职业关系,田柾国感觉到金泰亨有意地不让自己触碰到他另一面的生活,他穿着西装摆出得体笑容的那副模样田柾国已经很久没见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皱着眉把一颗西蓝花塞进嘴里,心里晃了晃,他很突兀地问,“你和你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话说出口田柾国已经后悔了,这不是一个心理医生该有的职业素养。可是他的确莫名地对金泰亨藏起来的那点生活起了好奇心。反正这也算不上真正的诊疗,他不必对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况且他们已经这样稳定地见面了快一个月,此前除非是和真正的病人,田柾国还没有建立过这样稳定的关系。

或许可以称作朋友?那么朋友之间问问也不为过吧。

金泰亨相信自己回答的那一瞬间看起来一定云淡风轻,“分了,这有什么,早就不联系了。”田柾国倒是局促起来,小声地说抱歉。他的眼睛很圆,这时候垂下了眼睑,看起来是真心遗憾金泰亨逝去的感情。金泰亨心里冷笑了一声,指指田柾国盘子里的一小块鹅肝,“怎么不吃了?”

田柾国摇摇头,“吃不习惯。”

金泰亨的表情僵了僵。

不习惯。

之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告诉他,只是用了强烈几倍的语气,戳着金泰亨的心口说出相似的话,“我受够了,我真的习惯不了你们这群人的做派。”

他说要分手,甚至没有提及爱。金泰亨下意识地追出去,那一刻他反感起自己和所谓上流社会永远划不清的界限,他并不是全无真心,虽然情感的确并不足以冲破枷锁,但他觉得自己每分每刻都在陷得更深。

金泰亨的自我检讨还没结束,脚步已经自动停下。他在楼梯口的转角再一次看见了五分钟前还在质问自己的前男友,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面色如常地和自己母亲谈话,甚至露出了一点他熟悉的、曾以为是用来表现幸福的微笑,一只手接过一只沉甸甸的信封,然后很潇洒地走了。

金泰亨觉得脑袋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记似的,钝痛后知后觉。高跟鞋的声音过分清脆,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很快就消失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动作轻柔地放下了刀叉,眼里闪过了一些他暂时无法读懂的情绪,但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今天就到这里吧。”

田柾国看了看手机,还差半个小时。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外面开始下雨,回家的路上堵了车,田柾国意外地在烦躁里反复想起金泰亨艳红的嘴唇和离去的背影。定时器在喇叭声里响起来,提醒他今天是一场未完成的约定。田柾国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车队,犹豫着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第一次输入了金泰亨的名字。

 

田柾国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工作虽然相对自由,但的确从没这么轻松过,一星期中routine不过是去吃两顿过于精致的饭,坐在对面的人也秀色可餐——田柾国对待自己的审美一向诚实。也正因为这样,这两顿饭好像变得格外不可忽视起来,所以那个星期从头到尾田柾国都没有收到金泰亨以任何形式发来的邀约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坐不住了。

他给金泰亨打电话,几串忙音过去才被接起来。金泰亨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田柾国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金泰亨先和他抱歉说最近忙忘了,下星期会给他发时间。

田柾国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只是局促地应了几声,挂电话的时候听见金泰亨小声的咳嗽。

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就暗下去,田柾国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想,自己欠了金泰亨六个半小时,要几顿饭才能补回来?

补救方法是田柾国看电视的时候想出来的,尽管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完成职责,不让交易最后结束得不清不楚——总之是消磨时间,不如选一个干脆点的方式——但是正儿八经开始看下周院线上映的电影的时候还是觉得身上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他头一次给金泰亨发去信息,“下周去看电影吗?”附上了一个悬疑片的链接。
其实田柾国对悬疑片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他甚至很少去电影院里看电影,但是同档期的几乎充斥着各类爱情片,他扫了一眼就快速滑过,心里觉得怪怪的。

凌晨的时候他收到金泰亨的回复,上面是时间和地点,还有一个新的电影链接,“我想看这部。”

田柾国看了一眼封面上两个接吻的人就把手机屏幕摁灭了,金泰亨潮湿的嘴唇这时候又奇怪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身上翻起来的燥热让他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绷紧了。田柾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去浴室里冲了个透心凉。

 

金泰亨选的电影院离田柾国的公寓很近,田柾国出门前想了想,决定等电影开始了再打开计时器。夜场人并不少,田柾国在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之间张望了几圈,没看见金泰亨,他先取了票,想要不要买点什么,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多此一举。检票的队伍零零散散的,人们陆续地入场,金泰亨还是没出现。

两张电影票躺在田柾国的手心里,还有点发烫。田柾国坐在角落的座椅里,恍惚之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他是医生,金泰亨是“病人”,那么这里难道是一个特别的治疗场所吗?

他还没想明白,下巴就突然被人挑了一下。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又是金泰亨的嘴唇,只是这回看上去有点干燥。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开口问,“要喝点什么吗?”

金泰亨歪过脑袋看了他一会,没搞明白这个医生呆头呆脑的突然热络,“可乐吧,这里有可乐吗?”他拽着田柾国买了一份套餐,等待的时候看了看时间,低声惊呼“已经开始了呀”,又风风火火地拉着田柾国去检票。

金泰亨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露出了一点衬衫的衣袖,他拉着田柾国的袖子在黑暗里找座位的时候,袖扣几次划过了田柾国的手背,有点儿凉。

田柾国认真地坐着看了一会剧情,不过是失而复得的老套情节,他甚至能猜到在某个场景中双方的大致对话,不禁觉得有点没趣。偏过头却发现金泰亨看得很投入,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手边的爆米花都没怎么动。电影里的男主对感情反应永远慢半拍,直到女主和他走散才慢吞吞反应过来,却只能在和朋友喝酒的时候苦笑着说,“她真的是我的例外。”

田柾国想,金泰亨对自己来说大概也是某种例外,他永远猜不到金泰亨的下一步,他在金泰亨面前做不成医生。

电影放到后半截的时候走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整个电影院里都有些不耐烦的骚动。金泰亨这时候也从电影里回过神来,身边的田柾国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他笑着喝了一大口可乐,然后把头凑过去,很小声地开口。

“田柾国,你谈过恋爱吗?”

金泰亨凑得太近了,田柾国都能闻到可乐冒着气泡的味道。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越线,他下意识想把话题岔开,却看见金泰亨亮晶晶的眼睛。自己上次好像也冒犯别人了吧?于是他顿了顿回答道,“谈过。”

的确是谈过,和一个邻居家的女孩子。两家一直关系很好,两人又在各方面都还算相合,在一起似乎是情理之中。大学的时候正式地在长辈的努力推动下确立了关系,田柾国自此也非常认真地学着扮演男友的角色,尝试做一些浪漫的事情,比如牵手和接吻。他们在一起快一年的时候,女方先提了分手。

那天他们依旧和每周例行的一样约会,两人吃完了饭,然后他把女孩子送回城市另一边的学校。快下地铁的时候女生看着他对着车窗发呆的样子笑了——田柾国在和她约会的时候从来不分心看手机。

然后她说,柾国,我们分手吧。她还靠在他怀里,表情好像只是在说下次约会要去的那家餐厅。

田柾国愣了一会,点点头。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对亲密关系的心理学探究他早在大二就修过,他对这段感情甚至不存在最基础的冲动。他所做的更像是把自己套进标准男友的模板里,至于迎合对象是谁,他也不明白。一个月后田柾国在朋友圈看到了女生和另一个男生的甜蜜合照,笑得很开心,他点开看了一会,退出去点了赞。

田柾国尽可能简单地把事情讲给金泰亨听,对方却好像真的非常投入到这段奇怪的恋爱经历里。金泰亨把整个身子都朝田柾国转过来,挺用力地打了一下田柾国,“你这不是辜负别人了吗。”

电影的背景音乐很有些吵,田柾国看了看直起身子看了看周边昏昏欲睡的几对情侣,向金泰亨靠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说,“我没有想要辜负她,当初我们在一起也并不是情投意合,不过是顺水推舟,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她也是。”

田柾国的声音越来越小,金泰亨不得不再凑近点,对方的呼气声让他隐隐地觉得有点心痒。他看见田柾国好看的大眼睛低垂着,“我好像没有真正喜欢过什么人,所以实际上应该算是没有恋爱经验吧。”

田柾国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有明显的失落。他们俩沉默了一会,灯突然亮起来,两个人很尴尬地在一片打哈欠的声音里缩回座位。金泰亨碰了碰田柾国的手,田柾国转过头,注意到他的脸有点红红的。

“刚刚后面都没看到,”金泰亨揉揉头发,他好像总是无意识地在田柾国面前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接下去是不是还有一场?我们再看一遍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田柾国,头发被座椅蹭得有点乱,看起来毛茸茸的。人群散的很快,橙色的光线把田柾国视野里唯一的一个金泰亨裹住。田柾国看着他咧起的四方嘴,觉得自己在心里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可乐。

 

但第二遍田柾国还是忍不住困意,他平时作息都很规律,睡得也不会太晚,加上电影熟悉的无聊程度,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歪在座椅上了。

谁也不会选择看这样一部电影的深夜场。金泰亨吃完了爆米花,第二遍跳出了代入感,客观地承认这片子只能打一星。身旁的人大概是睡着了,金泰亨早就在静默的片刻捕捉到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这时候转过头去看。田柾国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小狗,嘴巴微微张开一点,唇形是分明的柔和漂亮,露出几颗长得很整齐的牙齿,看上去只要哄一哄就可以乖乖地抱回家。

他嘴唇下面好像还有颗痣。金泰亨颇有兴致地观察起来,光线忽明忽暗,他只好把脑袋凑过去看。是有一颗小痣,在下唇的正中间,恰到好处的一点多余。

金泰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记得自己下唇上也有颗痣,小时候还涂过妈妈的口红试图遮掩,长大了被人夸赞是风情痣,但他从没这么觉得。田柾国的痣长得顺眼多了,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碰一碰。

没关系的吧,反正他睡着了。金泰亨把手伸过去,碰到田柾国的皮肤的瞬间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得好像有点太近了,脸上腾腾地热起来。

田柾国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和此时的金泰亨是一样的。他们在铃声里恍惚地对视,在交换的呼吸里同时兵荒马乱。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亲吻,场面很旖旎。

金泰亨觉得心跳有点乱套,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缩回自己的座位,心里却平静不下来。他一向自诩擅长处理各种暧昧关系,毕竟身在富贵之家,加之自身条件良好,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多少总会遇上些情况,但往往话说破了损坏的并不只是表面关系那么简单,金泰亨在十八岁的那一年被母亲掐着腰往人前敬酒的时候就明白了。

田柾国把计时器关掉,他并没预设这次能够完全凑够时长,但没开静音的确是他的疏忽。

金泰亨看着荧幕,开口说,“你可以走了。”听起来气息不稳。

田柾国没动,放在他们座位中间的一瓶可乐已经空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金泰亨旁边看完了烂俗的美好结尾,在黑暗里用余光描摹了一遍那张在他眼里头一次变得温和起来的侧脸。

临走的时候他和金泰亨说了晚安。

 

那个星期本该安排的另一次见面金泰亨却再一次消失,田柾国没有给他发消息,事实上他自己也需要时间。作为心理医生,时刻观察分析都已经成了习惯,他忍不住开始回想这一个月来的见面,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金钱维系的雇主与被雇佣者,可是他想起金泰亨的频率和他想起金泰亨时的反应好像都已经不大对劲了。他想到瓦解自己前一段感情的心理学名词,甚至去翻了搁置好久的专业课课本查找完整的定义。

“喜欢一个人会刺激我们大脑中的前扣带回——它与我们的强迫性思维(obsessive thinking)有关,而这是我们坠入爱河的最典型生理反应。”

——侵入性想法。田柾国闭了闭眼,金泰亨微红的脸从头脑的一众映像里自动跳出来。

这是他对金泰亨诚实的感觉吗。

 

金泰亨的爽约却并非故意。相反地,他其实很想快点见到田柾国,正因为并不能确定这种冲动的来源,所以反倒更想做点什么来明确答案。上次受了凉咳嗽一直没好,最近几天又在处理烂摊子,好不容易抽出完整的一块时间来他就立刻打了电话给田柾国。

“现在可以来见我吗?”

“现在?”田柾国看了看外面的雨,金泰亨的声音很急切地追上来。

“对,现在。你快点。”

田柾国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把很大的长柄伞,他离开得有点急,于是又一次没有在出门的时候打开定时器。

金泰亨却真的湿漉漉地出现在田柾国眼前了。他发誓自己绝非故意卖惨,打电话给田柾国的时候雨只是淅淅沥沥,而他已经在赶去美术馆的路上,那里很快就要闭馆。金泰亨希望能赶上最后的几分钟把田柾国拉进人流散尽的展示厅,对着满墙的壁画能有勇气问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砰砰乱跳。

车开到门口的时候,闭馆的牌子却已经挂上了。金泰亨心里叹息了一声,一转头又看见田柾国在角落撑着伞在等他。金泰亨把车在路边停了就跑过来,到田柾国伞下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你急什么?”田柾国看他软塌塌湿掉的头发觉得好笑。

金泰亨也笑了笑,“怕你跑掉。”

结果最后跑不掉的是金泰亨。田柾国本打算照常去吃饭,还没走到餐厅金泰亨就咳得越来越厉害。田柾国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金泰亨抬起上眼线看他,也不说话,喉咙挤出两声暧昧不明的哼哼。他和田柾国应该是差不多的个子,或许是对方蹬了双马丁靴的缘故,好像凭空比自己高了一截气势,两个人在伞下的这一会沉默突然变了味道。

田柾国清清嗓子,把视线移开。他不得不承认,刚刚的那一刻自己确实被金泰亨的眼睛摄住了,并且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冲动——他想吻他。

“田柾国,”金泰亨眼睛很亮,“你是不是......”

“我送你回家吧。”田柾国打断他。金泰亨眼里的光闪了闪,被伞檐上掉下来的雨滴淋湿了一半。

 

踏进公寓门的一刻田柾国觉得自己已经逾距太过,可是金泰亨并没注意似的,只是恹恹的,他脱了大衣坐在沙发上缩起来,头发还有点湿,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像块未开凿的琥珀。田柾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刚想说要不打个招呼就走吧,金泰亨就转过头来看他,好像有点儿生气似的。

“我饿了。”声音是哑的。

田柾国跑到厨房去给金泰亨下面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田柾国记得很清楚,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基本伦理要求是结束咨询关系三年内都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私人关系,即使结束咨询关系之后仍需要保持三年的空白,任何不恰当的旁生错枝都只会让事情失去客观性和纯粹性。田柾国从业两年来,的确遇到过病人的移情现象,但他一直把握得很好,安静地聆听别人的故事,拔出腐坏的根,再轻巧地让自己抽身而出,这过程常常只会让对方掉眼泪。

他还记得上一个咨询者在疗程结束时哭得很厉害,甚至打算继续出诊费来变相维持咨询关系,“为什么就不可能?这有什么不对的?”

田柾国摇摇头。这当然是不对的,他们的关系建立之初就是为了分离。

可是金泰亨呢。田柾国想,金泰亨好像套不进任何一个框架公式里。他们的关系究竟有没有必要用职业道德去衡量、金泰亨到底算不算是他的病人,这些问题在田柾国心里飞了几百遍。

或者说,他到底是不是只是在给自己的胆怯找一个借口?

去叫金泰亨的时候田柾国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斜在沙发上,脸上泛着一点异样的潮红,看上去比抱着的棉花靠枕还要柔软。田柾国看了一会,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低下身去摸了摸金泰亨的额头,已经发起了低烧。想到金泰亨冒着雨跑过来的样子,他忍不住心悸。

金泰亨这时候睁开眼睛,像是醉了,目光无法聚焦。“田柾国,”他把枕头扔到一边,喊他的名字,“田柾国。”

田柾国应了一声,说,“面快坨掉了,你还要吃吗?”

“田柾国,”金泰亨喊了第三遍,他伸出手把田柾国摁进怀里,然后鼓起他全部的勇气说,“你喜欢我。”

 

这是田柾国听到过最自以为是的表白了。他想笑,喉咙里痒得发紧,不过事实上他的嘴角也早就下不来。这个人的脖颈烫得可以煮荷包蛋,田柾国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完全听不清,金泰亨撞他的头,傻傻地问他,“你说什么?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金泰亨身上有种甜味,这时候被他用力地压进骨髓。他早该明白,在他第一次对金泰亨产生多余的好奇的时候他就注定要下坠,就像他们的相遇一样,是这世道里的荒谬和宿命。

田柾国仰起头,献祭似地印上了一个吻。

 

虽然对金泰亨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接下去发生的一切还是快得出乎田柾国的意料——他不禁再一次感叹金泰亨是个确确实实的例外。亲近和撒娇在吻和情话的催化下变得自然,这无可厚非。可是他抱着金泰亨问他还要不要吃饭的时候,对方却冲他抛过来一个大胆的表情,“你饿了吧,”然后双腿缠上他的后腰,轻轻蹭了两下他的脊背,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很小声地继续说。

“想尝尝吗。”

他被金泰亨带到浴室。虽说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毕竟毫无实操经验,田柾国生怕哪处漏了怯。金泰亨把热水打开,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又伸手去脱田柾国的衬衫。他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红,这时候像个刚揭开盖儿的蜜桃果冻,田柾国心快要跳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动作,被金泰亨脱下裤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硬得很厉害,东西直接弹到了金泰亨的脸上,然后就被温热的口腔含住。他没受过这样的刺激,下意识喘了一声,低下头看见金泰亨特别认真地又吸又舔,好像在吃一根巨大的棒棒糖。这个角度还能看见金泰亨极其诱人的臀线,田柾国不得不承认他早就注意到过,只是没想到褪下衣装后仍然是出乎意料的一派风光。金泰亨抬起眼,看见田柾国眼睛都红了,下身也开始缓慢抽动起来。他其实没做过这样的事,他和前任甚至都没来得及确认床上谁占主导地位就已经仓促地分手,可他现在清楚自己有多想被田柾国占有,没有任何道理。田柾国的性器实在是太大了,金泰亨一直对自己的尺寸很有信心,看到对方傲人的挺立也忍不住吃惊,这时候他早就含得嘴酸,面前人却越发来劲,他只好坏心眼地用力吸吮了两下,田柾国终于忍不住交代了,同时很低地喊出声来。
——实在是太性感了,金泰亨被田柾国沉溺在情欲里的样子挑逗得更加心痒。对方很快回过神来,眼神慌乱,“你咽下去了?”见金泰亨笑着不回答,又伸手去抱他,“你还有点发烧,别再着凉了,不然就......”
田柾国说不下去了,他们的性器已经直挺挺抵在对方的小腹上,跳动着叫嚣欲望。金泰亨把水流开到最大,蒸得两个人身上都微微出汗。“你觉得这样会着凉吗?”
他把滚烫的身体贴到田柾国身上,主动地和他接吻。金泰亨身上的香味儿钻进田柾国的气息里,他的皮肤寸寸都是软绵绵的,这时候又从眼角散出几点媚色,像是专门让人编织春梦,勾得田柾国火起。他们搅进对方的口腔,金泰亨开始吃他的舌头,田柾国也学他的样子,一只手去抚慰金泰亨的欲望,一只手揉上臀瓣,最后是金泰亨喘不过气开始小声地嘤咛,他捶田柾国的肩膀,整个人已经往后弯下去,快要站不住,田柾国还在攻城略地地深入他的每一寸。
他已经疯了。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埋头在自己胸前的样子,忍不住喘起来。田柾国一抖,对着他挺起来的乳尖啃得更厉害,连带着周围都红起一大片。金泰亨喘得越来越厉害了,他抱住田柾国的头,像在喂奶似的,下身早已被刺激地又射了一次。“医生……”他难耐地叫起来,下一秒就被田柾国摁到了玻璃壁上。
“应该怎么做…”田柾国听到金泰亨笑了两声,腾出手去掐他的腰窝。金泰亨一面讨饶一面去够润滑,他把套子扔给田柾国,然后用脚蹬着田柾国的性器把他推远一点,“看好了。”
田柾国不知道做扩张是这么令人难熬的事,金泰亨放到第二根指头的时候不再皱眉,开始小声地叫起来,一双眼睛渴求地看着他,这让田柾国觉得他仿佛在看着金泰亨自慰。他吞了吞口水,把水温稍微调冷了点,他已经被蒸得发昏。
“柾国…你再等等……我也是第一次……”金泰亨眯着眼和他软软地说抱歉,田柾国清楚地听见自己脑袋爆炸的声音。他不管不顾地把金泰亨双手反剪翻了个面,强硬地把性器戳进他光滑的两腿之间,“那就再等等。”然后贴紧他,在他的双腿间抽插起来。金泰亨感受到身后人腰腹坚实的肌肉撞在臀上,喘息间又看见自己被磨红的皮肤之间田柾国的性器不停地进出,好像自己已经被捅穿。他叫起来,田柾国把手指温柔地塞进他嘴里,上面还有一点沐浴露的香气,“叫我柾国。”
结束以后金泰亨已经没有力气站着,田柾国把他擦干,抱着他去沙发上。金泰亨累得直喘气,看到田柾国有些犹豫的眼神,却还是把腿缠上去,他把嘴唇贴到田柾国的嘴唇上,很烫,他说,“要。”
田柾国觉得自己要死在他身上。
电话响起的时候田柾国正打算把金泰亨抱起来顶,他不耐烦地伸手想去挂断,看见备注又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金母每两个星期会给他打个电话询问情况,算是表示对此事的关心。他冲金泰亨晃了晃亮着的屏幕,那人别过头去,田柾国就把性器埋得更深一点,然后打开免提。
“您好。”金泰亨下面已经湿淋淋的,田柾国又慢慢地抽插起来。
“您好,抱歉打扰您了。最近情况怎么样了?”金泰亨听见母亲的声音皱起了眉,田柾国把他抱起来,握着他的腰让他坐了下去,很深,金泰亨觉得被顶到胃似的,他咬住田柾国的肩膀才没叫出声来。
田柾国把舒爽的叹息压在喉咙里,性器又涨大了一圈,他看着金泰亨充满情欲的眼睛,慢慢地动作起来,“还是按疗程推进。”又胡乱说了几个专业名词,期间金泰亨不安分地扭了两下屁股,撅着嘴看他。
电话那边传来低声的叹气,“好的,只要您不耽误原进度就行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都愣了愣,金泰亨眼里突然染了水汽,田柾国心里发狠,开始更用力地顶他。沙发够大,两个人换了好几种姿势,金泰亨在高潮的时候哭叫出来,下面也夹得田柾国头皮发麻,他俯下身子去吻金泰亨的眼泪,然后终于射进去。金泰亨不看他,睫毛抖得像翅膀被打湿的蝴蝶,田柾国就去咬他的嘴唇,很轻声地叫他的名字,“泰亨,”
金泰亨身上还是很软,棉花糖一样把人托着又黏住。田柾国咬了一会,觉得自己又硬了,他去舔金泰亨的耳朵,“我是柾国。”

他们从来就不该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金泰亨健康、漂亮、举手投足都令人心跳。田柾国把金泰亨圈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后颈。非要说的话,也是金泰亨向他伸出手,把他从贫瘠的生活里拯救出来。怀里的人动了动身子,田柾国知道他还没睡着,伸手去掖那一头的被角。

“不累吗?”他这样问的时候忍不住脸红。两个人太过契合的身体让田柾国搂着金泰亨折腾了太久,但这时候贴要着金泰亨不动作还是委实用了点毅力。

金泰亨转过来,把手抵在田柾国胸膛上,嗓子还是哑的,“我们怎么办?”

田柾国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回想起金泰亨在最开始和他约定好的一纸荒唐,设定结尾是治疗成功,金泰亨回去完成没有爱情的婚姻。那时候金泰亨看起来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联姻意味着的是财富的交换,这一切也不过就是一场以他为代价的金钱游戏,从小到大他对此并不陌生,因而仅仅是无谓的麻木。可是这时候他趴在田柾国的怀里,说着好喜欢他,把小心思和盘托出,声音又轻又软,说到后来就有一些哽咽。田柾国感到心脏真实地疼痛起来,他把金泰亨抱得很紧,好像要揉进自己的身体。

田柾国想,他听了别人的故事这么多年,擅于劝导别人离开事件的中心,把回忆变成落叶,抽干脉络变成书签,成为不再勾起疼痛的展览品。直到自己终于成为故事的主人公,才发现坠落不仅无可避免,甚至心甘情愿,金泰亨注定要成为他的软肋,他则主动局囿深杯里。

他把嘴唇碰上金泰亨的额头,又去擦他眼角的泪痕,直到看着金泰亨睡着了,田柾国才慢慢、慢慢地恢复了平缓的心跳。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都体会到了未曾经历过的甜蜜。明明应该是大公司即将上马的总裁了,金泰亨在田柾国面前的黏人劲儿却越发见长,他挑出生活中的每一个缝隙让田柾国闯入,后者也逐渐大方得令人脸红起来。最后期限默契地不再被提起,金泰亨窝在田柾国怀里,和他抱怨烦人的财报和小姑娘向他抛来的眼风,田柾国也就一边喂他喝下止咳糖浆一边和他瞎编起缠绵的治疗经历。金泰亨总是招架不住的那个,醋得变色。

“田柾国!我要让你终身停职!”然后又去戳笑倒在沙发上的田柾国的肚皮。

田柾国最后一次接到金母电话的时候正在给金泰亨煲汤,他看了看在沙发上闭着眼的金泰亨,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对方语气似乎并不如往常友善,但还是保持着客套和礼貌,“泰亨的疗程是不是快结束了?”

“是,”田柾国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说,“但是我没法给您那份证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他是不是在你身边?让他来接电话。”

田柾国愣住了。金泰亨已经在他身后默默地站了一会,这时候冲他安慰地笑笑,然后把电话接过来。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田柾国转过身去把火关小,电波那一头的声音还是破碎地钻到他耳朵里,很不好听的字眼,声音尖细又锋利。金泰亨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几声,一边示意田柾国去盛汤,一边好看地挑起眉讲话。

“但是从今往后,这些都与您无关了。”金泰亨贴上田柾国的后背,那人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他忍不住笑出声。“我先挂了,他给我做了汤。”

电话被挂断。金泰亨架不住田柾国的眼神,主动招供。原来他早在那顿不欢而散的午餐后就已经找女方说清楚,对方自然一早明白,只想以此为要挟试图谋些好处。金泰亨一直在与她周旋谈条件,又不想惊动他人,所以暗地里忙得团团转。

“那现在呢?”田柾国问。

金泰亨慢吞吞地喝了口汤,烫得咬了舌头,缓了一会才回答,“什么现在?”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看了一会,金泰亨也抬起眼睛回看他,过了一会两个人就笑起来。

金泰亨说:“我应该会被流放到国外。”

他们俩又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很短暂。田柾国低头去挑汤里的蘑菇,金泰亨坐到他旁边,抓紧了他冰凉的另一只手。

“柾国,”他仰头去叼住田柾国的嘴唇,“遇见你好不容易,为什么我不可以任性?”

喘息声越来越重。田柾国在这个吻加深到不可控之前,终于开口说。

“你可以。”

 

金泰亨在几天前又一次收到了机票预订通知,他咬着手指想了一会,觉得事情大概拖不下去了,还是要告诉田柾国。那人最近好像很忙,白天呆在诊所也就算了,晚上回家也一直闷头在书房里不出来。金泰亨自己藏着烦心事,生怕兜不住,也就一直没开口问他。

走进书房的时候他发现田柾国在一边的靠椅上睡着了,眉头皱得很紧,眼下盖着淡淡的乌青。金泰亨心里抽了一下,没叫醒他。要不然还是再耗一阵子吧,他想起自己被完全冻结起来的银行卡,思考着把自己那边的公寓先租出去。

桌上堆得很乱,金泰亨轻手轻脚地把那些材料理起来,看到压在最底下的几张都折了角,就抽出来捋平。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看进去这么多英文材料的,金泰亨笑。他定神看了一会,嘴角停住了。

这不是案例分析。一沓纸上印着的是各种国外心理研究所的介绍,每一所的联系方式都用蓝笔标注了出来。田柾国依然是这么细心的人,标记都做得工工整整,在纸背面对每一所都总结了重点的介绍和去留的可能性。

金泰亨鼻子已经有点酸,很用力地拧着嘴。他没有这么认真地爱过人。这段时间他在外面咬着牙扛了很多,回到家就一头扎进田柾国怀里撒娇出气。除了突然的忙碌,田柾国看上去云淡风轻,他也就自以为是地陷入自我感动,得寸进尺地和对方闹小脾气,在田柾国深夜才钻进被窝的时候说一些很讨人厌的坏话。

其实旁边一摞纸的最下面还压着田柾国涂满胡言乱语的草稿纸,上面有一些幼稚的情话,有一句还算可以说出来,那是田柾国在好一阵之前写的,不过现在也依然适用:

金泰亨的任性 田柾国一定奉陪到底

 

金泰亨暂时没有发现这张会让他笑得皱起来的草稿,但总有那么一天。现在他要去亲一亲爱人的眉头,然后把他叫醒,认认真真地再说一句。

“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