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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果然说到做到,从封赏庆功宴后黑鲨军的高层将领就都被从前线撤了下来,全部被软禁在暗夜使者的公馆之内,不仅限制了行动,时刻有薛洋的心腹在旁监视,还会冷不防被薛洋传唤。有几个将领已然无故失踪,对此薛洋表示他们另有重用,众鬼却都心知肚明——肯定是去另一个世界重用了。一时间黑鲨军内部人心惶惶。魏无羡有心与天界取得联系,眼下却不得不按兵不动,暗自焦急,等待缓和之机。
当然魏无羡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巧妙地薛洋的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几个将领的消失之谜,自然也有他的功劳。所幸薛洋对他的态度还算亲切,只能祈祷他还未怀疑到自己头上。
这样一拖,便是两个月。前线不断传来消息,邪恶法师苏涉已修复了三重天的连接通道,梦魇军即将开拔攻打四重天。魏无羡心急如焚,无论如何,近期都必须和天界取得联系。心中正期盼着,就来了个机会。这日金光瑶传召,让暗夜使者和邪恶法师都进王宫议事。只要薛洋不在,那几个喽啰魏无羡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他使了个障眼法,让外人误以为他还在屋内火炉旁小憩,自己从仆人行走的侧门穿出,趁人不备翻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来到宅邸的顶部,小心谨慎地贴上钟楼的墙壁,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魔界无有白天黑夜之分,此时也笼罩在一片朦胧混沌之中。薛洋的公馆虽然没有魔主城堡那般豪华,却也有三层之高,一百多个房间,前后各有一座庭院,间隔分布着十多个小塔楼。黑鲨军众将对暗夜使者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都撒在仆人身上,故而庭院内仆人进进出出,忙的转圈,无人顾及头上状况。魏无羡伸出右手,掌心上置有一枚淬着冷光的赭色鳞片:“暗之精灵王的后裔达克西斯,请听从吾的声音,循着影子的轨迹降临吧……”
一小团暗色火焰自他手心升起,并浮现出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精灵模样:“影天使大人,好久未听到您的召唤了。”
魏无羡苦笑:“现在整个魔界都在封锁异域链接通道,我也是冒险打开的精灵之门,还要劳烦您速将战迅传至天界。”
仅有一根手指大小的精灵认真地听着魏无羡的话,并将听到的信息用魔法转化为一小张卷轴,贴身收好。做完这些后,达克西斯向来无忧无虑的神色也多了些凝重:“天界已经这么狼狈了吗?可还有转机?”
魏无羡长叹一声,望向深沉的上空:“希望能有。”
达克西斯抿了抿嘴,犹豫着说:“现在的局势我们精灵也有责任……”
魏无羡知道达克西斯是在自责,他们现在传递讯息的法子正是二十年前薛洋创造的,利用召唤术驱使自由行动的精灵。精灵乃天地化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且立场中立,从不参与天魔之争。熟料二十年前,精灵族竟出了一位叛徒,私下和薛洋达成了一个交易,并自愿为薛洋驱使,为魔界传递讯息,成为了第一个被奴役的精灵。精灵族为了洗刷耻辱,永远地放逐了他,并为了摘清和魔界的关系,主动派了达克西斯来帮助天界。魏无羡笑了笑,宽慰着精灵:“达克西斯,任何种族里都会有异类,我们天界也出了一位堕天使,但这不代表其他无辜的人都必须为此负责……”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魔气——是薛洋!他还没走?!魏无羡神色立变,知道来不及再解释,说了声“走!”,右手翻转将精灵拍出,达克斯西警觉地知晓情况有变,顺着掌风就化进了黑暗,魏无羡收了鳞片,左手抚上腰间陈情,僵硬地转过身来——
薛洋正在楼顶的另一角打着哈欠,眼角溢出泪光,一副倦怠神色:“魏婴,我找你半天了,你不在房间里呆着,跑这楼顶上吹冷风?”
魏无羡强扯了一个笑容:“终日在火炉边呆着,感觉再撒点盐就是烤鱼片了。不过您为何在这里,使者不是要去宫中觐见吾主吗?”
薛洋双手环胸,似笑非笑:“所以,你为了出门散步,还特意做了个假的‘魏婴’留在屋内?”
魏无羡神色一僵,手指已摩挲上陈情,正打算玉石俱焚之际,薛洋忽又转过身大步走开:“好了,快点走吧,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走?去哪儿?”魏无羡警惕着问。
薛洋偏过头来:“嗯?当然是一起去吾主那啊,苏涉不是有重要军情汇报吗?我觉得你一块来听也好。要不然,你当我为什么到处找你?”
宴会时的装饰器皿都已被撤下,魔王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空寂——前提是忽略旁边那个喋喋不休的苏涉。
魏无羡本是将信将疑地跟着薛洋来见金光瑶,没想到薛洋再没有提他私自出屋的事,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带他来参与议事。他斜眼看了看苏涉,邪恶法师兀自啰嗦不停,将其使用何种黑魔法,又如何恢复通道,打算何时进宫天界等事无巨细地一一报上,说的天昏地暗口沫横飞。金光瑶倒没有丝毫不耐烦,依然是懒散地斜靠在宝座上,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金光瑶堕天前,魏无羡还是个小天使,离得远远的还曾见过他,座天使温柔缱绻,眉目含笑,深受大家爱戴,没想世事弄人,再相遇已成为天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只是自从卧底魔界后,魏无羡便隐隐觉得奇怪——众人相传恶贯满盈的堕天使,本该是时刻觊觎着天界,以杀戮天使为乐,然而魏无羡看的金光瑶却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输赢根本无所谓,天界魔界都跟他毫无关系……
好不容易苏涉终于将战事汇报完,殿内众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时,苏涉却接着说:“吾主,属下还有一事禀告,日前在魔界西北境内,偶然发现了一只偷偷混入的天使。”他阴笑着看向薛洋:“本该是黑鲨军驻守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何有敌军潜入。”
薛洋正站得百无聊赖,此时被讽刺却也不以为意:“不知此人是谁?法师可有抓住他?”
苏涉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魔界岂可纵然天使来去自如?虽然折损了不少将士,但是收获也很大,虽然此人拒不吐露实言,但他和当年智天使蓝曦臣相貌如出一辙,如果属下推断不错,他是云天使蓝忘机!”
魏无羡浑身一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薛洋错了错身,挡住了魏无羡:“所以你将他关在哪了?可有打探出什么?”
苏涉盯着薛洋森然一笑:“蓝忘机位列中阶,如此重要的天界大将,自然是被关在了沉渊炼狱。虽然现在还嘴硬,但我已命人日夜不停严加拷打,早晚会把他们在魔军中的奸细套出来!”
上位者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喜色,目光虚浮,倒似沉湎在过去的回忆之中。过了许久那狭长的杏目重又闭上,金光瑶语气淡然:“随意处置吧。”
苏涉志得意满,昂首领命,离去前还不忘狠狠剜了薛洋一眼。薛洋权当没看到,领着一脸寒霜的魏无羡出了魔殿,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你来魔界还不久,听说过沉渊炼狱吗?”
魏无羡咬着牙蹦了句回答:“听说过。”沉渊炼狱是魔界的死牢,是上任魔主沉渊的杰作,多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酷刑法,传闻从未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即便是嗜血恶魔也会闻之色变,两股战战,宁愿身死也不敢踏入沉渊炼狱半步。金光瑶接任魔主后,不喜沉渊炼狱日夜不断散发的血腥味道和囚犯的震壁哀嚎,虽没有废掉,但也很少使用,没想到……
薛洋转过身来,呲着两颗尖尖的虎牙,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你说那天使能不能在苏涉手下熬上两天?”
魏无羡恨不得咬碎眼前恶魔,一字一顿:“属下不知。”
“哎,苏涉这个人可不太好对付。沉渊炼狱,啧啧,亏他想到这样的地方。”薛洋仍是笑嘻嘻的模样:“不过呢,沉渊炼狱虽然号称铜城铁壁,水火不入,但其实也有弱点,”他十指微张,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上任魔主为了创造世界上最坚固最可怕的炼狱确实没少费心思,他将沉渊炼狱设计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每一寸外墙都布满了魔咒,保证任何妄想接近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只有一道正门可供进出。内部结构就更加有趣,将囚房设在外围,狱卒则聚在空阔的中部,这个设计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狱卒监视犯人行动,另一方面就是无论发生任何状况,狱卒们都可以很轻易地彼此支援。这样一来,无论是从外部,还是内部,都保证了沉渊炼狱的绝对安全,所以自建成后,一起越狱案也未曾发生过。”
“可你刚刚说过,沉渊炼狱也有弱点……”魏无羡盯着薛洋,现在他急需知道如何才能救出蓝忘机。
“那是自然,东方有句谚语:‘万物此消彼长,相生相克’,沉渊炼狱的特殊构造,也产生了一个很大的漏洞,就是狱卒相对集中,如果有什么办法能瞬间撂倒所有人,那么自然整个监狱都形同虚设了。”
“毒气?”魏无羡想了想,直觉用毒是个快捷方便的好办法。
薛洋却连连摇头:“你能想到这点,沉渊会没想到吗?毒气扩散力强,影响迅速,但是如何将毒带入戒备森严的狱中?之前说了,外部有魔咒守护,触之即血肉溃烂而死,要想进入,只有通过被看守的大门才行,而那群看守,又怎会不防备着毒呢?”
薛洋见魏无羡眉头紧锁,难得好心地提醒:“是声音。”
原来如此!魏无羡恍然大悟,封闭宽阔的空间,正是利用声音的绝佳场所。他心下狂喜,却又顿生疑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恶魔耸了耸肩:“无聊咯,讨论一下而已啦。”他斜眼看了看魏无羡,弯眸里荡漾着细碎的光:“况且,你又不会去劫狱,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