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魏无羡一惊,脚步顿止。
是薛洋。
小恶魔披着一件黑色翻领军大衣,半边身体掩在洞口的黑影里,剩下那半边更显单薄,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冷峻,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得可怕。
魏无羡直觉薛洋已经等自己很久了,恐怕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此魔最善于玩弄人心,他不由得后退一步:“我们凭什么要信你!”
“呵!”薛洋勾起嘴角,嗤笑一声,“你爱信不信。”说罢也不再管那二人,独自向洞穴深处走去。
魏无羡回头看向蓝忘机,那人早已陷入昏迷,连日的拷打和逃亡剥夺了他的意识。事到如今,只好先虚与伪蛇,见机行事了。
说来也怪,魏无羡跟着薛洋七拐八拐,也没见恶魔的行进路线有何特别,身后的追杀声越是渐行渐远了——姑且能暂时相信薛洋没有敌意?魏无羡盯着前面那人随着步子荡来荡去的马尾,心下盘算着,难道是想把自己和蓝忘机作为他对付苏涉的棋子?三人顺着洞穴一路深入,又走了段上行的石阶,穿过一道暗门,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上空悬着怪诞的骷髅形水晶吊灯,绘着天女出浴情形的波斯地毯上随意摆放着一组宫廷式天鹅绒沙发,墙上贴着的几幅抽象派画作,笔触稚嫩,歪歪扭扭。
魏无羡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屋子胡乱的装饰风格怎么这么眼熟……
薛洋则老神自在地丢了外套,心满意足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这是我馆内一间小休息室,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敢进这里,你俩只要不到处乱走,就不会有事。”
魏无羡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恶魔:“你早就知道我是天使?”
薛洋点了点头:“当然,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瞧瞧每次战争中你看到天使被杀时的脸色,啧啧,瞎子才看不出来!”
“可你之前处理的那些将领……”
薛洋伸出食指,在魏无羡眼前晃了晃:“那还不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你有问题,我也就只好杀人灭口咯。我真的奇怪,你们天界的间谍素质也太差了,怎么也应该有个入职培训吧,一点都没有敬业精神,你知道老子为了掩饰你的身份费了多少心思吗?如果你们没有像样的老师,我可以代劳,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魏无羡暗暗攥紧了拳:“你为何要救我们?”
“那当然有我的目的。”薛洋笑嘻嘻地望着他,“不过,眼下我得先去处理些事情,你们办事太不靠谱,偷朵花还能被发现,苏涉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这会估计已经到我家门口了。”说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自怀中掏出一只锡罐放在茶几上:“喏,这个是伤药,想让他快点好的话,就自己琢磨着用用。”说罢拿起大衣向门口走去。
魏无羡刚拿起锡罐仔细端量,那恶魔又回过头来,递过一柄长剑:“哦,差点忘了,这是那只笨天使的吧,正好这两天我去苏涉那瞧见便顺手拿回来了,你收着吧。”
魏无羡心中一动,是避尘!果然如他所料,薛洋早就设好了一个圈套,胸有成竹只等他一头跳下来,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薛洋离开后直奔正门,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家门口已被团团围住,邪恶法师正在跟自己的看门人大发雷霆,他上前两步,摆摆手让仆人退下,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法师大人,稀客呀,还带着这些人,不知到底何事劳烦法师您如此兴师动众啊?”
“暗夜使者,你倒是真能坐得住,方才魔宫起火,‘情天’被盗,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见你身影,也不知是实力不济不敢出来呢,还是心里有鬼故意藏着呢?”
薛洋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竟有这等事?吾主怎么样了?”
“吾主不在魔界,便宜了那两个混蛋,竟然他俩跑了!”
“两个人?区区两个人就让邪恶法师如此狼狈?那可确实是不简单呐。”
苏涉明知薛洋是故意激自己,可还忍不住气急败坏:“薛洋,此事和你脱不开关系!那天界的奸细就是你手下的魏无羡!之前军事会议上我就奇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带一个低阶的子爵参会,原来是为了趁机打听蓝忘机的下落!如果你现在配合我们的搜捕行动,或者主动交出那两个天使,我会在吾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给你留个全尸!”
薛洋挑了挑眉,笑面不改:“法师大人,您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要抄我的家吧。咱俩身为同僚,我印象中貌似是平级,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我家里指手画脚。何况,就算那魏无羡是内鬼,我也早已将军中内鬼之事和吾主禀报,如果我才是私通天界的人,我为何要这么做?而且法师大人你也很可疑啊,沉渊炼狱头一次发生越狱事件,怎么就这么凑巧,被您赶上了呢?”
“你!”苏涉五指攥紧了死神镰刀,法师袍下魔气鼓动,“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乖乖合作了?”
“非是我不愿合作,实在是我不知情啊!”薛洋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法师您忘了,从昨天起我就被您叫到了法师府,听了整整一天的战争局势分析会,耳朵都磨出茧来了,回来好不容易刚睡了会,就被您围住了家门。您刚刚跟我说的那些,我都是一头雾水。可惜啊,我还觉得魏无羡是个好苗子,没想到也会背叛我魔界,待吾主回来,我一定要如实汇报。”
苏涉怒极反笑:“好,好你个薛洋,务必要收好你的狐狸尾巴,别让我哪一天逮到,定要你不得好死!”走之前也没忘用镰刀狠狠砸了下地面,魔力震荡,将薛洋公馆门口的石阶连带着左右张牙舞爪的魔像石雕尽数震碎,一时间烟尘四起。
薛洋捂住了口鼻后撤到安全的地方,看着自己刚砌完不久的维纳斯女神雕塑沦落为石块废墟,不由得长叹:“果然我这超前的艺术审美是不会被落后的时代所接受的……”
令魏无羡欣慰的是,薛洋给的药确实好用,不过半天功夫,蓝忘机已然苏醒,虽然伤还没好,但精神很足,他刚听完魏无羡的说明,点了点头:“你做的没错,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话虽如此,我们也需尽快摆脱他,薛洋此人老奸巨滑翻脸无情,绝对不能信任。等你好一些,我们还是按原计划从西北的密道撤离……”
“食人魔那个通道?早就被废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
魏无羡抓起陈情护在蓝忘机身前,一脸戒备望向门口,他明明已在那里张了个结界,也不知那恶魔是怎么悄无声息破开的。
“何必这么惊讶,除了我还能是谁。前一阵子清查魔域通道,大多数与外界相连的非法通道都被关闭了。”薛洋将军大衣随便地披在肩上,大刺刺地走到酒台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反射着晶莹的光,他偏头一笑,“要不要来一点?”
回答他的是避尘的锋芒:“你究竟有什么意图?”
薛洋却似没看到那锐利的剑刃,仰头喝干了杯中之酒,滚烫的热流从喉中滑落到胸口,苍白的脸色也浮起一丝红晕:“云天使蓝忘机?幸会幸会。”
避尘却更靠近了些,划破了表层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颈间滑落。薛洋眯了眯眼睛,脸上却还是笑着:“急什么呀,你的目的是来盗‘情天’吧,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确认一下任务是否完成。”
魏无羡心中一动,忙取出“情天”来,只见之前还饱满的花朵已开始打蔫,花瓣合拢,叶子低垂,看样子等不到他们没回天界,这花就会彻底枯死——他和蓝忘机的所有心血就都白费了!
魏无羡双眼泛红:“薛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洋兀自把玩着手中透明的酒杯:“还能是怎么回事?花折下来当然会枯萎咯?这不是常识吗?”
“不可能呀,受神圣之力的影响,任何花朵在天使手里都不会枯萎才对……”魏无羡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哈哈!”薛洋不客气地大笑起来:“那是在天界和人界,这里可是恶魔的地盘,当然不能用你们天界的常识来判断,否则这瘴疠之地怎会有鲜花开放?”他自挺括的军服下伸出手:“把它给我。”
魏无羡却没有动作,还在衡量他话语的可信度,薛洋有些不耐:“云天使的剑不还在我脖子上吗?还是说,你当真如此怕我?”
忘羡二人对视了一眼,魏无羡终于把“情天”递到了薛洋手上。薛洋将花茎叼在嘴上,右袖里“咻”地滑出一把锋利小刀,翻转刀刃飞速地在左手掌心划了道寸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魏无羡担心他对“情天”不利,紧盯着他的动作。只见薛洋收起刀子,右手持花,左手在上方虚握成拳,缕缕殷红浇灌在花瓣之上——这“情天”确实非同一般,竟自在吸食恶魔之血,在数分钟之后舒展开来,再次绽放。
做好这些后,薛洋将“情天”还给了魏无羡:“你可要收好了,这是金光瑶定期用自己的鲜血滋养的,我的魔力不如他,大概只能维持三天不败,所以你们一定要尽快赶回去。”
魏无羡五味杂陈地打量着眼前恶魔:“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小恶魔粲然一笑,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尊敬的影天使,我们做个交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