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4-30
Words:
5,03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87
Bookmarks:
4
Hits:
2,129

爱在日落黄昏时

Summary:

-大龄单身男男相亲文学

-不想将就的周医生✖️逃避亲密关系的齐教授

-一个毫不浪漫的平平淡淡爱情故事。

Work Text:

1

37。一个孤独的质数。

站在这个充满奥义的岁数面前,齐思钧自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生活的一部分答案——

他是M大文学系副教授,勉强算事业有成;给自己买的小公寓正在按部就班地还房贷,拥有各种保险和应急存款;他有辆新能源汽车,但平时更青睐公共交通,支持绿色出行、公益事业和有机蔬菜;他有恩爱和睦的父母、三两个知心朋友,和家里的一只猫。

他对自己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

 

可总有人认为他的生活里还缺少另外一个答案—— 一位可以相伴到老的爱人。

作为一名文学系副教授,齐思钧精通所有的爱情文学。一见倾心或日久生情,灵欲相合或爱恨交织......他在文学作品里体验过几乎所有唯美诗意的爱情桥段,以至于现实生活相比之下苍白又寡淡,就像更新到五百零四回还苟延残喘的三流小说。

曾几何时,齐思钧以为自己是找到了那个答案的。他曾经步入过一段婚姻——对象是同个大学的工程系教授——可最后两人还是没能逃过现实里鸡毛蒜皮的纠缠,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虽然婚姻经营得一塌糊涂,可他和前夫却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至少比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要好。

就算是看着前夫几年后再婚,生活幸福,齐思钧心里也没什么不平衡的。他养着和前夫的猫,住在两房一厅的小公寓,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

 

身边的人总是劝他再找一个人,不至于孤独终老。

可齐思钧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孤单。现代生活里找不到完美爱情小说,却可以有许多情爱小品。

活在科技时代,只要打开手机上的小软件,左手Jackson,右手Johnny,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小鲜肉们永远条靓盘顺,年轻活力。就算这些陪伴大多短暂,怀抱却足够温暖。

也比经营一段严肃的感情简单多了。

齐思钧不是不相信爱情。他只是不相信现实生活中长久的爱情。

再说,是谁说的,人就一定要去所谓的爱情里找一个归宿?

 

可这份心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懂。特别是那些已经找到归宿的。

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周先生,就是前夫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自由恋爱时代,怎么还有人愿意来相亲?

对方跟照片看上去的差不了多少——身材高挑,一身稳重的西装衬出令人艳羡的宽肩;金丝眼镜下的眉眼精致,笑起来若隐若现的酒窝让人显得格外年轻。

是那种他在小软件上看到的话,大概率会上划的帅哥。

这种人为什么会沦落到来相亲?

两个人互相作了自我介绍,接着是有些尴尬的沉默。齐思钧第四次拿起杯子,从里面喝着寡淡的柠檬水,微笑地看着对方,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你是.....”

“听说......”

两个人又尴尬地在同一时间开口。

齐思钧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说,笑眯眯地看向对面那位帅哥。

“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相亲。你们一般相亲的话都会聊些什么?”

“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不如聊聊,今天怎么就突然想来相亲了?”

“说实话吗?有个....嗯...朋友,三番五次地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都推掉了。这次再不来感觉挺对不起人家一片苦心的......”

说完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好像显得自己来得不情不愿似的,又赶紧挠挠头找补:

“啊你别误会啊,今天能认识你还是很高兴的,交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帅哥笑着放下水杯,说没关系,他能理解,他的情况和齐思钧也差不了多少——

原来,帅哥是婚姻心理咨询师,专门为感情出现问题的夫妻进行心理疏导和感情调解,可自己今年三十好几了也没个正经对象,家人急得不行,天天打电话催婚,还把他的照片放在公园相亲角。

过去一年,为了逃避相亲,周峻纬手段百出,几乎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借口——去年以来,光是牙医他就去了七八次。

终于,帅哥也有躲不过的时候。这次,邻居火教授向周妈妈介绍了齐思钧——大学副教授,高学历文化人,体制内的优质单身男。周妈妈软磨硬泡,周峻纬实在推脱不过,这才答应来了。

“不过认识齐老师还是很开心的,都是同病相怜的人,这样认识未尝不是另一种缘分。”

听完他的遭遇,齐思钧无奈地笑出了声。

“难不成他们还真指望着,我们两个还能相出什么结果吗?”

 

不过经过这一番开诚布公,两个原本无比尴尬的人倒是聊开了。

他们聊得还算投机。可能是职业习惯使然,齐思钧说得多一些,时不时自嘲几句活跃气氛,再抛出新的话题,不让聊天冷场。心理咨询师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微笑倾听,适当地回应话题,将聊天的轨迹延展下去。

两个人的对话漫无天际,却又浅尝辄止,不再透露更多;交谈里穿插点小聪明和俏皮话,把对方和自己逗得大笑,让气氛保持暧昧的愉悦。就像一部把所有细节拉长的理查德林克莱特电影。

吃过晚饭,两个人边聊边走到停车场,大约说了些期待下次再见的客套话。周峻纬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轻声道晚安,在后视镜里目送他离开。

 

可能是对方是个帅哥这点大大加分,齐思钧回家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说是一见钟情只怕有点夸张,最多只能算见色起意——要是这个人是小软件上刷到的那该多好啊。也许齐思钧就不用一个人回家了。

偏偏是正儿八经相亲认识的,让他下不去手。

可惜了。

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勉为其难地见上一面做足样子,接下来就可以义正严辞地说“见过了聊过了不适合”,把这件事应付过去。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对这个同病相怜的帅气心理咨询师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让他说不出这种话。

 

 

下一次再见到周峻纬,已经是差不多十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地保持联络。每次收到微信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欣喜。

齐思钧有一点点动摇,甚至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不争气——难道真的色令智昏要向相亲势力屈服了吗?

幸好,在周五晚上认识的 Jacob 和周日下午约会的 Jarvis 让齐思钧重新夺回理智,让他重新坚信,长久关系并不适合自己。

他在情爱小品结束后点开手机,看见来自周峻纬的未读消息。这一次,齐思钧忍住了没有回复。

 

所以,当周峻纬约他再出来的时候,他是有些犹豫的。

虽然这个人还算不错,齐思钧还是打定主意,这次要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清,省得再耽误人家的时间。

周峻纬约他去看下午场的话剧。昏黑惨淡的小剧场里不过十几位观众,过冷的空调冻得齐思钧直打颤,周峻纬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上面带着温暖健壮的体温,氤氲的香根草气息还残留在衣领,让不知所云的实验话剧平添几分暧昧。

看完话剧,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日料餐厅。排队的时候,齐思钧问他,是因为想来这家餐厅所以才选了下午不知所云的话剧么?

“也不完全是。我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

周峻纬有些心虚地冲他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如果和齐老师一起做了有趣的事情,觉得很开心的话,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令人愉悦;可是如果和齐老师一起做了很无聊的事情,还是觉得很开心的话......”

“所以你故意带我去看无聊的话剧,就为了......控制变量?”

周峻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有趣。

“所以......你的实验结果呢?”

“我很开心。”

周峻纬用诚恳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让齐思钧一时心跳加速,头脑发热。

他把自己来之前准备好的大段台词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外套残余的温度、香根草的气息和剧院微弱光线所勾勒出的好看下颌角。

他笑着低下头,没有拒绝对方拐弯抹角的示爱。

 

日料餐厅里,两只烧酒杯子挨在一起,轻碰出清脆喜悦的声音。

“峻纬,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一直单身啊?”

三杯酒下肚,齐思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没遇到特别合适的,又不想将就。也可能是这个职业的原因,总感觉开始一段亲密关系需要莫大的勇气,想要慎重一点。”

他在小小的诊室内看过太多的潦草收场——哪一对伴侣们不是曾经许下承诺,不离不弃、执手偕老。可随着时间累积,或隐瞒欺骗,或黯然消逝,爱情在柴米油盐间消失殆尽,他们不得不来到诊所,在这位心理医生面前开诚布公,为岌岌可危的婚姻负隅挣扎。

“我还以为婚姻心理咨询师是帮助大家挽救婚姻的?”

“也许可以帮忙挽救婚姻,可是很难抢救爱情。更多亲密关系是靠爱情以外的东西支撑下去的。”

齐思钧若与所思地叹了口酒。

“说到底,还是爱情这种东西不大可靠。我和我前夫也没能走到最后......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开始。”

周峻纬却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齐老师,能问问你和你前夫当初是因为什么走到一起的吗?”

“没想到你会问这个,大部分人都会问我们为什么分开。”

“分开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些。可是选择在一起的理由却有很多,不是吗?”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年轻的时候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

“后来呢?”

“结果我发现,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说完齐思钧自己都笑了。

“那要恭喜齐老师啊,看来这段亲密关系帮你发现了新世界。”

周峻纬戏谑地拍拍他桌面上的手,以示鼓励。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再发现一次新世界吗?”

“如果齐老师肯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对方的微笑显得格外可靠真诚。

“万一结果令人失望呢?”

“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求一个结果。有些事只要享受过程就好了,不是吗?”

 

齐思钧说,自己需要考虑几天再给他答复。

可事实上,当他独自一人上了出租车,透过后玻璃窗看见周峻纬朝他挥手告别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模糊答案。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试一试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能他真被周峻纬说服了。为了避免再一次滑铁卢,齐思钧已经逃避了太久。但是,比起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本身,小说的结局真的那么重要吗?

 

2

如果这即将成为一部爱情小说的开篇的话,这将是齐思钧所见的所有故事里最不浪漫的相遇——通过熟人介绍相亲。

他们每天在微信上给彼此分享笑话和喜欢的东西,互道早安和晚安。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和朋友一样,聊聊生活中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们又约会了几次,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牵手拥抱,指尖和指尖之间传递呼吸的急促弧度,胸膛和胸膛里跳跃着微微颤动的快乐。

齐思钧确实感到心动。可那种心动的频率和感觉,还同年轻时类似吗?他无法确定,无法度量。

但至少目前为止,一切还不错。

 

约会结束,周峻纬绅士地把他送到楼下,在他摁开楼下密码的时候帮他扶住门。

“不上来坐坐吗?”

他向周峻纬发出了模凌两可却彼此心知肚明的邀约。

周峻纬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到意外。

“好。”

 

关上门,齐思钧在黑暗里摸索起电灯开关,一双手揽住他的腰,他一转头就找到了对方的嘴唇。

比起正儿八经地约会恋爱,这个部分他可有经验多了。

齐思钧在黑暗里热情地回吻,从对方的舌尖尝到餐后酒的甜涩。他迫不及待地解开对方恼人的衬衫纽扣,把原本平整的衣服搞得一团糟。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了。”

“巧了,我也是。”

齐思钧甚至不需要去开灯,窗外的霓虹灯已经映出对方好看的肌肉线条,让他忍不住顺着轮廓用舌尖勾勒,从散发着香根草气息起伏的肌肤,一直蜿蜒到胯上鼓起的丘陵。他双膝跪地,把对方摁在门口玄关的墙上,用湿润的口腔带来电闪雷鸣。

从门口到房间的床上,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又急不可耐,大概惊扰了家里悠然发呆的猫。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到齐思钧被按在床头狠狠亲吻的时候,他才终于分出神智,努力把手伸向了床头柜。

“你要哪一种?”

“什么?”

齐思钧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把床头柜里装满不同品牌、尺寸的小铁盒直接摊到周峻纬面前。

“希望不会太夸张把你吓跑。”

“怎么会?齐老师真是让我惊喜不断。”

周峻纬忍不住笑出了声,从里面挑出一枚超薄0.01。

 

事实证明,周峻纬也让齐思钧惊喜不断。这一场性事真是酣畅淋漓,温柔又带点凶狠的棱角,就像用舌尖去追逐甜蜜的虎牙,全身泛起愉悦的酸软。

可能比以往的 Jamie 或 Joseph 们还要好。如果可以给床伴打分的话,齐思钧想给他打9.5分。

剩下的0.5分,可以留给以后继续进步——前提是,他们还有很多以后的话。

 

又过了一周,周峻纬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周峻纬家里的陈设简单整洁,温暖的色调里点缀着几盏绿色植物和一只猫。

他四处看看,发现唱片柜里摆着披头士和鲍勃迪伦的黑胶。都是年代精选集。

“我还以为只有年纪大的人才听精选集。”

齐思钧对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大声说。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年纪大的人了。”

齐思钧抽出一张鲍勃迪伦,摆上唱针,公寓里回荡起沙哑的口琴。

B面的第一首歌恰好是六十年代略带傻气的《 I Want You》——

“......Me drinking from my broken cup/ And ask me to / Open up the gate for you....”

厨房里的那位一边忙碌一边哼唱,周峻纬记得住不成旋律的旋律里的每一句歌词。

太阳开始下山,阳台上洒进一段橘红的璀璨;厨房里飘出烧菜的香味,音乐声里夹杂着滋啦滋啦的油温。

齐思钧看着周峻纬随音乐摆头的背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帮主人撸猫。

齐思钧突然觉得,这样的傍晚其实也挺好的。

 

3

所以,这个爱情故事的后续究竟如何?

齐思钧会说,他们还在置身故事之中,还远远没有走到所谓的结果。

第十次约会之后他们确立了关系,一年半前他们又决定带着各自的猫搬到一起。

他们约会了两年多,他也从最初的“齐老师”变成了“老齐”。

他们依旧合拍,拥有规律和谐的性生活和很多很多的超薄0.01;他们一起刷牙,一起养猫,一起逛超市,一起去健身房,一起做饭,一起组装电视柜,一起丰富唱片柜里的黑胶收藏和品尝红酒。他们依旧热衷于谈话间的文字游戏,在外面的时候习惯凑近对方悄悄说点小话,在剧场最后一排牵着手偷偷地笑。

齐思钧仍然会在无聊的时候刷刷小软件,看看鲜嫩可口的Justin或Jordan,只是不再上划和回复。可能是年纪大了,比起过往激情四射的爱情小品,他更眷恋起事后的贴心温存,还有Julian和 Jesse们给不了的点点滴滴陪伴。

他不会说这个人就是他的命中注定或一生所爱——齐思钧依旧对所谓的天长地久持怀疑态度。他只能保守地说,如果是这个人陪自己走过今年和明年,一年后的另一年,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周峻纬总是说,爱情最后都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可时至今日,他们依旧会在握住恋人手的时候,感受到指尖传导流淌的幸福。

如果说,爱情真的变成了什么其他的东西,那极有可能是被拆解成了日常的点点滴滴,成为了他们绵延不断的每一天。

 

齐思钧下班回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咕噜咕噜的香气。他先给两只终于不再互相憎恶打架、成为朋友的猫咪添上新猫粮,接着把头探进厨房里,打量起灶台前穿着围裙的、上了年纪的帅哥。

“峻纬~今晚吃什么呀~”

“拔丝地瓜和回锅肉,满意吗?”

“有汤吗?”

“老齐,你要求还挺多。” 周峻纬撇撇嘴,“有,排骨莲藕汤。”

齐思钧自觉地洗了把手,去帮他打下手。

“切点葱花吧。” 主厨吩咐。

“好~”

 

吃过晚饭,他们在沙发上瘫在一起,电视上无人关注的电视节目正在上演。

周峻纬突发奇想,在手机上算起了两个人以后能拿多少退休金。

计算器给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字。两个人相视而笑。

就是在那个时刻,齐思钧突然想到了和这个人共度余生的可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