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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恢弘的宫殿里，年轻的男人坐在王座上，银白色的巨龙盘踞在他的脚下。）
男人：“你是龙吗？”
龙：“我是。”
男人：“你说你是我的弟弟。”
龙：“没错。”
男人：“那么我也是龙？”
龙：“你当然是，哥哥，你有一个作为龙王的弟弟，你当然是龙。”
男人：“可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翅膀，没有尾巴。”
龙：“并非每一条龙都有龙的形态，你只是还没到时机。”
男人：“什么时候是时机？”
龙：“记得诺顿和康斯坦丁吗？”
男人点头：“青铜与火之王，你对我说过。”
龙：“他们也在等待时机，这是命运给的，只能等。”
男人：“命运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龙：“或许是绝望的时候。”
男人：“什么是绝望？”
龙：“你今天问了太多问题了。”
男人的脸有点红：“我知道的太少了，哥哥不该这样。”
龙：“不，哥哥可以不懂。下次让你见见耶梦加得的哥哥，你会喜欢他的。”
男人：“你对我提到过其他龙王，他们在哪？”
龙：“还没到他们朝拜的时候。”
男人：“朝拜你吗？”
龙：“不，是你。”
（龙下场）
男人：
我和我的弟弟生活在这座宫殿里太久了。
（沉默）
也有可能没那么久，我不知道，铜卷上说太阳每升起落下一次就是一天，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太阳，我走出宫殿，外面只有冰封的海面，月亮永远高悬。弟弟说我们是龙王，我每天阅读铜卷，
知道王应该有子民，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任何龙或者人，都没有，我有时候会怀疑他所说的其他龙王到底存不存在，甚至，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生灵的存在，我和我的弟弟，我们像是沉睡的海面上唯二两个醒着的东西。
说到我的弟弟，明明我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脸，他是哥哥才对，我的世界是从看到他开始的。“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这是我醒来的时候他吟诵的言灵，我的四肢随着吟唱拥有了力量，我的大脑随着吟唱开始清明，你能懂这种感觉吗？就像宫殿里那些靠水流来维持的小玩意儿，没有水的时候它们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有了水之后，它们才会活过来。
弟弟说这些东西是诺顿送给我们的，等到他们来的时候我应该感谢他。
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
（男人低下头，沉默，抬头）
我该怎样消解我与日俱增的困惑？
（灯光灭，男人下场）
【第二幕】
（灯光亮起，诺顿推着康斯坦丁走到宫殿外。）
康斯坦丁：“我很难相信我们会来这里。”
诺顿：“康斯坦丁，我们每一次都会来这里。”
康斯坦丁：“那是在黑王还活着的时候，现在黑王已经死了，白王杀死了他，吃了他的肉，把他的骨骼化成冰屑，又把冰屑烧融之后倾入火山，摧毁了黑王的躯体和灵魂。”※
诺顿：“所以现在白王成了我们的王。”
康斯坦丁：“哥哥，为什么我们龙族总是这样？一个吃掉另一个才能登上王座。”
诺顿：“……我不知道。这是黑王赋予我们的命运。”
康斯坦丁：“所以他也被吃了。”
诺顿：“康斯坦丁，是南方的生活让你太安逸了吗？你对王太放肆了，黑王不是仁慈的君主，可白王更不是。”
康斯坦丁：“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让人悲伤。哥哥，你会吃掉我吗？”
诺顿：“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所有灯光亮，男人坐在王座上登场）
康斯坦丁：“哥哥！那是什么！”
（诺顿拉着轮椅后退，白王上）
龙：“康斯坦丁，何必惊讶呢？这是我们的黑王陛下。”
（灯光灭）
【第三幕】
（康斯坦丁上）
康斯坦丁：
我难以相信我所见到的东西。
那个男人，他的身体里有黑王的血脉，毫无疑问，可他不是黑王，他的身体我们很熟悉，那是从前黑王的追随者的身体拼凑而成。命运的丝线从兀尔德的手中纺出，最后被诗寇迪剪断，这是命运的规则，而白王，我们的种族里最为睿智的君主，竟然以无上的精神能力从死亡中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即使是命运女神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我不愿揣测黑王的意志，他创造了我们，龙王总是残缺的，他将命运交到我们手上，接下来由我们自己选，作为食物或者王。可是他呢？黑王和白王是完美无瑕的双生子，我们也曾经以为君王的王座上将永远会有黑色和白色两道身影，可他还是布下了命运的陷阱。
我还记得白王吞噬黑王那天，他的悲伤使海洋和天空中的一切生物都荡然无存，黑王的残肢被他化为齑粉，落下去时连海水都为之冰封。黑王死了，所有的龙族都亲眼看到那一幕。
这个男人不是黑王，他是死侍，次代种的龙，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他是我和哥哥在南方的时候听说的那一类神灵造人的传说。
他是“哥哥”，这才是白王真正赋予他的身份。
（呼喊康斯坦丁的声音传来，康斯坦丁转动轮椅，朝向上场的男人）
男人：“康斯坦丁，你可以继续给我讲南方的故事吗？”
康斯坦丁：“我很惊讶您会对那感兴趣。”
男人：“这里太冷清了，醒来之后我只见过弟弟，还有就是你和诺顿。”
康斯坦丁：“那是因为您生活在圣殿，这里只有龙族。”
男人：“那么你们那里呢？”
康斯坦丁：“如果只说龙族的话，那里也只有我和哥哥。但我们那里有很多人，您在铜卷上见过的，他们曾经是我们的臣民，后来则与我们为敌。”
男人：“那么你们做什么？你们是在战争中吗？还是统治他们？”
康斯坦丁：“不，我们只是在那里生活，就像那里的所有人一样。我们有很大的屋子，有阳光的时候，我会坐在桌边写字，冬天我们点燃火盆，围坐着取暖。哥哥做了很多小东西，他出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可以陪伴我。”
男人：“阳光。听起来就很温暖。”
康斯坦丁：“其实我们也不是经常可以见到太阳，我们生活的地方云雾缭绕，有太阳的时候，全城都会像过节一样走出家门，人是很奇妙的种族，有了这一刻的幸福，他们就觉得很多悲伤都可以忘记。”
男人：“为什么我这里没有太阳？”
康斯坦丁：“可能是因为白王殿下太悲伤了，他封存了这里的一切。”
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悲伤？你会悲伤吗？”
康斯坦丁：“龙族永远都会悲伤，这是属于弃族的命运。”
男人：“弃族的命运是什么？”
康斯坦丁：“对我来说，是爱与分别，对哥哥来说，是无尽的孤独。”
（灯光灭，二人下场）
【第四幕】
（男人躺在床上，白王上，点亮灯火）
男人：“诺顿和康斯坦丁走了。”
龙：“那边局势紧张，他不能离开太久。”
男人：“我知道，他要挑起战争。为什么要战争？”
龙：“因为我们是被驱逐的种族。”
男人：“康斯坦丁对未来感到悲伤。”
龙：“这是他们的命运，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男人：“康斯坦丁说他的命运是爱与分别。”
（龙发出嘶哑的笑声。）
男人：“命运的结局一定是悲伤吗？”
龙：“是的，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
男人：“可是康斯坦丁说他们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有阳光的时候，所有人一起走出屋子。那里有很多美丽的风景，是个很安逸的地方。”
龙：“康斯坦丁不想要战争吗？”
（男人摇头。）
男人：“如果没有战争，就不会有分别和孤独，不会有命运的结局。”（他向窗外毫无目的地指了指）“那些——比我们低等的人类，也不必有分别和孤独。”
龙：“命运是无法更改的。就像外面也不会有你说的人类，只有海面和月光。”
男人：“如果有战争，就会有悲伤。”（他抬起头）“如果竖起战旗，你会吃掉我吗？”
龙：“我不需要吃掉你。”
（龙将男人置于他巨大的羽翼下）
龙：“你为什么会不想要战争？每个龙类都想要战争。”
男人：“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想要爱而不想要分别。”
龙：“我不会与你分别。晚安。”
（男人睡下，灯光变暗）
龙：
他不像黑王。或许是他拼凑的身体影响了他，我的言灵与炼金术只能给予生命而无法赋予确定的灵魂，那些身体里有死侍和龙类，是人类影响了他吗？残暴的黑王座下应该不会有软弱的龙，不像康斯坦丁，他的哥哥太放纵他了。
（龙沉默）
黑王没有这样放纵过我。他在龙族的第零天创造自己，第一天创造我。在我还是幼龙的时候，他带我穿过无尽的雪原，他说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直到死亡的尽头，因为我是一条很重要的龙。
大地与山之王，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他们都是黑王的造物，我和黑王是他们共同的君主。每一对双生子都共同盘踞在王座上，他们有的相爱，有的则互相怨恨，但命运是早已写好的，其中一个会成为另一个的食物。
在我出生的那天起黑王就告诉我，我是他的食物，他以养育食物的耐心养育我。
如果人类入侵的时候我没有反叛，黑王没有受伤，或许我会被黑王吞噬。——我不该想如果，这是哥哥的想法，龙族的命运没有如果，只有衰弱的一个被吞掉，而留下的那个永远孤独。
黑王创造我，教导我，最后被我吞噬。
我拥有了黑王的力量，黑王的尊严，是否还有黑王的智慧？我总怀疑作为食物的我并未领悟如何做龙族的皇帝。我在众多头颅中挑选了一个最像黑王的来创造生命，这是个错误，面容的相似只能让我在探索造物时更为习惯，而不能穷尽黑王的思考。
比如他竟然问到爱，一个从死亡里产生的造物竟然也会询问爱！
可是他的造物主——我，也并未被教导过什么是爱。爱是什么？爱从哪里产生？是从他的头颅中还是从他的四肢中？爱是与生俱来的吗？怎样才能获得爱？怎样才能摒弃爱？
（龙张开翅膀盘旋，俯视宫殿）
新的造物无法解释我被创造的困惑。
【第五幕】
（男人与龙坐在海边垂钓，巨大的月亮在潮汐中升起。）
龙：“诺顿和康斯坦丁陷入了沉睡。”
男人：“他们的战争失败了？”
龙：“时机不对。”
男人：“他们也许只是不想分别，他们爱对方。”
龙：“你说康斯坦丁的命运？”
男人：“我只是说他们。”
龙：“我不知道。也许他们被创造出来就是用来爱。”
男人：“爱不应该是创造出来的，它不是身体的部位。”
龙：“那么爱是什么？爱从哪里来？”
（男人沉默，看着龙）
男人：“康斯坦丁说爱像是被龙的火焰灼烧，急切而危险。”
龙：“我们现在没有火焰。”
男人：“但我的确很急切。”
龙：“为什么？”
男人：“我希望与你交谈，了解你的思维并将我的思维给你，而非像过去一样我问你答。这种急切使我焦灼。”
龙：“那么这是爱吗？”
男人：“我不知道，康斯坦丁没有向我描述。”
龙：“我爱你？”
男人：“我们可能陷入了误区。还是说回康斯坦丁吧，谁创造了他们？”
龙：“黑王。”
男人：“我没有创造过任何生命。”
龙：“不，不是你，是黑王。你是哥哥。”
男人：“那么是谁创造的你？”
龙：“也是黑王。我是他创造的第一个生命。”
男人：“就像创造我一样？”
龙：“不同。创造产生后创造的规则就被改写了。”
男人：“我不明白。”
龙：“你是不同于黑王规则下的造物。逆写的命运丝线，记得三女神吗？我将被剪断的丝线重新连接，赋予你生命。”
男人：“那么我应该死去？”
龙：“我不知道。”
男人：“你最近说不知道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龙：“因为我也有很多困惑。或许黑王也一样。”
男人：“你为什么创造我？为什么你们不在解决困惑后再去创造生命？”
龙：“我想知道有一个不同于黑王的哥哥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造物者与造物间有什么不同，我以为有了你我的问题可以得到解答。”
男人：“我从前总是好奇，为什么你从来不困惑。”
龙：“现在你知道了。”
（男人收起钓竿，站起来）
男人：“因为你们会把问题留给被创造的。”
龙：“你生气了？我感觉你在生气。”
男人：“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作用是承担问题。难道我也应该去造一条龙来解决我的问题？”
龙：“最好不要，你应该优先解决我的。而且你也没有创造生命的能力。”
（龙的钓竿颤动了一下，他用力提起它，那头竟然是一条小龙，男人凑上去将龙解下来）
男人：“这里竟然还有其他生命，我以为你说的垂钓只是做样子吹海风。”
龙：“过去的确没有。”
（猎物在沙滩上翻滚，挣扎，死去，露出身上惨白的伤口）
龙：“可能有什么要来了吧。”
男人：“什么？”
龙：“命运。”
男人：“命运究竟是什么？你们总是安然等待而不愿解答。”
龙：“那么你又为何总是对命运发问？你不像龙。”
男人：“你也并没有问过其他龙的意思！”（男人将龙的尸体推回海中）“或许赋予我思想的是我的身体，而不是你。如果每一个被创造者都符合创造者的心意，现在与我对话的应该是黑王。”
（男人与龙走回了宫殿，背后的冰面不详地震颤）
【第六幕】
（宫殿震动，男人被惊醒，下床）
男人：“弟弟？外面怎么了？”
（男人奔向窗边，宫殿外燃起火焰，青色的蒸汽朝着宫殿飘来，很多人站在外面，手持利刃与弓箭。龙走进来，拉上了窗帘）
男人：“外面是谁？”
龙：“是一些窃取了我们的血脉的人类，哥哥，他们龙族的背叛者和死敌。”
男人：“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你知道他们要来。”
男人：“诺顿和康斯坦丁是因为他们才沉睡的吗？”
龙：“或许是。”
男人：“那么你现在要吃掉我？”
龙：“你应该不是很希望被我吃掉。我已经吞噬了黑王，不需要再吃下一个哥哥了。”
（龙将男人身上精美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与外面的入侵者相似的服饰）
龙：“你可以离开了，注意躲避外面的混血种，他们凶残狡诈。”
男人：“你呢？”
龙：“希望在我睡醒后，我的困惑可以被解答。”
男人：“为什么你不与我一起离开？我们可以一同获取答案。”
龙：“我需要在沉睡中获得力量。这对我是最简单的事情。”
（龙开始吟唱言灵，宫殿的地面纷纷陷落，露出埋藏于岩石中巨大华美的棺材。）
龙：“没有你陪我一同沉睡，真是一件孤独的事。去吧，去和龙，和人，询问你的困惑，千年之后你还会成为我的哥哥，那时我将与你交换统治世界的威能！”（龙躺进棺材）
龙：“人类在这时会说我爱你，或许我也应该说，但很遗憾我仍然无法理解它。我们不会分别，晚安，哥哥。”
（灯光熄灭，宫殿开始倒塌，男人走上冰面，一个红发的女孩经过他，停下脚步）
女孩：“你是谁？”
男人：“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男人跃下冰海的缝隙，朝远处游去。）
【第七幕】
（钟声回荡，巨大的圆月在落地窗外缓缓升起，男人被钟声惊醒，脚下躺着散乱的行李。一个男孩沉默地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月光。）
男人：“我是路明非。”
男孩：“哥哥。”
（火焰般的光辉从男孩的眼中开始蔓延，漫上男人的脸庞与全身，直到整个大厅被光芒铺满。）
Fin.
※：改写自龙族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