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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5-12
Completed:
2020-05-12
Words:
30,790
Chapters:
7/7
Comments:
2
Kudos:
504
Bookmarks:
4
Hits:
2,025

在世界的尽头相遇

Summary:

当佐助踏上终结生命的道路……

Chapter 1: 出走

Chapter Text

三月末,在梦境中,宇智波佐助感受到了一阵从海上吹来的潮湿的季风。

醒来时,街边的路灯照亮了房间的天花板,夜色沉沉地压在佐助的胸口。那阵潮湿的季风的触感还残留在佐助的肌肤上。

现在春初了,佐助能从空气中闻到春天独有的树木的香气。

又到春天了?这么说,离哥哥的过世已经有一年了。

一声卡车的喇叭远远地传来,轰隆轰隆地碾过,惹来上下粗鲁的叫骂。在车响与骂声中,黑发的男孩咂了咂嘴,沿窗伸出了淡粉色的舌头。他将手指抵在舌苔上划弄起来,可食指点在舌尖上没有一丁点味道,舌头被上下捏住也只传来一阵钝感,不会痛也不会痒。

佐助盯着天花板。大概从一年前,哥哥去世的那个早晨开始,佐助就开始逐渐地丧失了他的感官。最开始意识到这种衰弱的时候是佐助发现他开始很难尝出辣味。味觉一点点丧失,到现在他就算把辣椒整个吃进嘴里也不会觉得痛苦,只不过吃过之后嘴巴还是会发热地肿起来。

佐助去了好几趟校医院,直到医生问他是不是最近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创伤事件,佐助才想起来哥哥去世的事情。

前几天,佐助去帮爸妈和哥哥扫墓了。墓地在宇智波的老家,一个偏远的小镇。为了不耽误上课,佐助只能快去快回,但他身上又没有那么多钱供他搭新干线,所以他只能坐巴士。在长途巴士上颠簸了一整天之后,到达小镇已经是凌晨了。

在黑夜中,佐助艰难地辨别着路牌上的文字。这时候他的视力也下降了,变得在夜里很难看得清东西。佐助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找到家人的墓碑。墓地建在山上,三个人的墓地都背靠着山,面朝一片广袤的海。

那些居住在内陆的人们对海总是抱有十分正面的幻象,谈到海便是阳光、沙滩和椰子树,但那是经过商业开发后的海,是人们理想中的海,不是真正的海。真正在夜里的海不仅是凶恶的,而且还是丑陋的。佐助在沿着灰色的扶手楼梯爬上山的时候,海就在不断地在山的另一边发出阴惨惨的叫声,就像女妖漏了风的喉咙,嘶嘶嘶地发着怪声。

天很冷,佐助扶着黑色栏杆的手指好像要被冻掉一样。阶梯两旁生长着简陋修剪过的深橄榄色灌木,槐树高高地长起来,树冠遮住了一片又一片的天空。

佐助出了汗,走到一半就开始喘了起来。他抱着一捧快要枯萎的雏菊,头昏脑胀地爬完了剩下的台阶。

漆黑的海上一排一排的都是狼一样的牙齿,狼牙一列一列缓慢地移动到岸边,等待它的是像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荒芜的沙滩。在夜色与无边无际的海洋的边缘,就是这一长条狭窄的肮脏的却又格外明亮的沙滩。

天亮得出乎意料,从漆黑褪成了深蓝,这深蓝又在慢慢地褪成浅金。原本凶恶的海面,渐渐失去了它的狠戾,在单调的光照下,成为了虚无的存在。

好像有某种庞大的生物要从海的另一端张开翅膀朝着佐助的方向飞扑而来。

佐助他飞奔着寻找起了家人的墓碑。他狂奔起来,终于在第二排找到了连在一起的三块墓碑,上面刻着父亲、母亲还有哥哥的名字。

太阳在佐助的身后爬上了海平面。万丈的光线穿透云雾,把漆黑的海面霎那间照得波光粼粼。一缕阳光照在了墓碑上。佐助下意识地转过身,一阵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一轮完美的圆日悄然出现在金光万丈的天空中。所有的黑暗与恐惧都被驱赶出了光的国度。海浪和缓而有序地拍打着浅色的沙滩,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温暖潮湿的海风。

佐助眯起了眼。

海风吹得他昏昏欲睡。

佐助靠在了母亲的墓碑上,静静地凝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

等到壮丽的朝阳消逝过后,这个世界又褪成了灰白。

自杀吧。

从坟墓回来后,佐助就开始想着死的事了。在谨慎地考虑了一周后,佐助决定投海自尽。

那片海叫做鹤见济。为什么一片海要有一个这么像人的名字,佐助不得而知。准备去鹤见济自杀也不过是因为鹤见济离佐助在的镇子比较近。用便宜的办法坐连夜大巴,只需要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就能到。

自杀的时间定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黎明。佐助决定在灿烂的朝霞中死去,在生中死去,就好像从来也没有以生的姿态来过这个世界一样。佐助想,这不算否定生命,一个没有活过的人是无法否定生命的。而在黎明中淡去,是最适合他这个逐渐失去五感的少年的死法。他的身体投入大海之后,也许会像泡沫似的消失,幻化成天空那般无限接近于透明的蓝。

下定决心后,佐助开始把公寓里的东西一件件地丢掉。佐助没什么钱,福利公寓里的东西也很少,所以这不是什么难事。

佐助卖掉了自己的书,换到了去鹤见济的车票。他把夏天的衣服捐掉了。在离开的那一天,佐助只剩下身上穿的那身衣服。

放学时佐助把背包留在了学校。书包里放着当天的教材,此外还有一封佐助的遗书。

佐助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搭上了一辆前往汽车站的公交车。大概四十五分钟后,佐助到了汽车站。

汽车站里人来人往,大多都是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佐助排队买了一杯热饮,但是店里的位置都被坐满了,佐助只好来到店外,坐在石柱旁边的黑色大理石平台上。夜幕四合,城市露出它繁华又孤独的一面。佐助感觉自己离真实的世界特别的遥远。

夜越深,汽车站就越明亮。日光灯照在灰色的斑点地面上,整座车站都散发出一股灰尘的气味。佐助戴着在候车厅里昏昏欲睡。一个睁眼的空档,佐助看到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大衣里的少年。那名少年看上去和他同龄,带着一股逃学的气息。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排扶手椅中的其中一个。他的手脚都很短,不像成年人那样张牙舞爪。

年纪那么小却又想拼了命去装得深沉。看得佐助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那个人想怎么样和他都无关,逃学也好,搬家也好,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

佐助没什么钱,所以只能买半夜十一点的夜班车。

现在有些自杀者会在社交媒体上记录自己自杀的最后几个小时。佐助看不起这种人。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再表露出丝毫的留恋之情。在社交网络上留言,就代表着他们希望被人所发现和拯救。自杀这件事就是被他们这样的人所玷污的。一个绝望的人应该有绝望的尊严。生者不理解自杀这件事,那么就不需要去向生者解释。不管是渴望关怀也好,发泄情绪也罢,人一定要死得有尊严。对于佐助来说,死是他对命运最后的反抗。死能够定义一个人的一生。所以佐助是不会害怕,更不会哭的。死,是一把切进光的黑色的刀。只有一瞬间也好,佐助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死亡去反抗命运这位残酷的执行者。

夜虽然深了,但是车站依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小格子里,两点一线地在学校与家里往返。在车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他们有着不同的面貌,操着不同的口音,其中不乏外国的陌生面孔。佐助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宏大。

佐助看到墙上的钟表走到了十点五十分,他捏着手里的车票过了检票口,四面八方的凉意把他吹醒,佐助看到在被高射灯照亮的停车场里,之前在候车厅里见到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登上了他的夜间巴士。

巴士的司机问佐助:“去鹤见济?”

佐助的耳朵听不清楚,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直接去鹤见济。我们现在已经不开去鹤见济了,你只能在原木青转别的车过去。”

“怎么转?”佐助捏着车票,身后还等着几个人准备上车。

司机不耐烦地朝车里指了一下,挥了挥手:“那边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少年也是去鹤见济的,你们凑伙吧。”

佐助朝车厢里移动,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就算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他依旧把帽子拉过了脑袋。佐助走到他身边准备坐下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抬头瞟一眼佐助,反而更用力地低下了头避开佐助。佐助的出现好像让他很不安。索性佐助也不想真的和他搭伙。

十一点零二分,车发动了。暖气加大之后,巴士里一股风箱的臭味。

佐助闭上眼睛睡了半个小时,他睁眼时看到黑漆漆的车厢里只有隔壁少年的手机亮着。

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巴士不知道开到了哪里,窗外只能见到兽的脊椎一样模糊的山脉。

佐助无意中瞟了少年手机的屏幕一眼,却看到了“自杀”两个字。

佐助想起来:他也要去鹤见济来着。难道他也是去鹤见济投海自尽的么?那可真巧。司机竟无意中指中了两个同路的人。

大概在黑暗中感受到了身旁那位拥有着白皙面孔的黑发少年投来的目光,鸣人收起手机,在暖气嗡嗡的底噪中低声说:“你也是去自杀的吧。”

佐助对他直接的措辞感到一瞬间的惊讶,但他立刻觉得这句话并不是这个少年说出来的,而是有什么别的力量借助了他的嘴巴说出来的。

“你也是吗?”

“是啊。“

一段时间的沉默。

“我是漩涡鸣人。”

黑色大衣的少年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碎发飘到鸣人的眼睛前被粗暴地一把捋开。

“好痛!”鸣人低声叫道。

“痛?”鸣人的周围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

鸣人皱着眉头朝佐助伸出了手,他无奈地说:“就算你轻轻地捏一下我的手,我也会觉得特别痛。医生诊断不出来这是什么病呢。”

“……那真是太巧了。”

佐助朝着鸣人伸出舌头,暗红色的舌头在远光下散发出水的光泽。

“我现在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包括味觉在内,嗅觉、听觉、视觉和触觉也统统下降。”

鸣人惊喜地睁大眼睛,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痛。

“我们两个人刚好是相反的病症啊,你是对感觉越来越迟钝,我却是越来越敏锐!”

佐助笑了一下:“很开心么?“

“不值得开心吗?“鸣人笑着说,“我觉得还蛮巧的。”

仔细一看,眼前的少年出奇的年幼,脸圆圆的还没长开,四肢也很短,粗糙的手张开还没佐助大。虽然鸣人眉眼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老成,但那双蓝眼睛就像一条浅浅的小溪,单纯地漂浮着悲伤与喜悦。

他大概和佐助一样只有十三岁吧。

“我们大概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到鹤见济。”

“那就在这二十四个小时里和睦相处吧。”

佐助的手指敲打着扶手,他想,这大概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二十四个小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