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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5-31
Words:
2,15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7
Bookmarks:
2
Hits:
751

王某某

Summary:

他死了,他很快乐

Work Text:

当然,雅克夫斯基一开始不是叫Yarkovsky这个名字的。他是东方人,有一张当年的亚裔的脸,头发是黑的,他姓王,也许叫王小明、王小强,反正不比王小天好上哪里去。后来他染了头发,改了名字,于是那个王某某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他不需要,没人需要这个。

自从当了导演,王某某就发现清醒是不必要的东西了。你清醒着,就没办法剪辑别人的情感、篡改别人的故事,凭空生造出一个精妙绝伦能让收视率蹭上十个百分点的漂亮花园。如果王某某知道一点古代东方文学,他会找到很多和他一样但求一醉的人。不过和其中部分人不同,王某某是真的有才,奖项要是具象成实物奖杯,大概要放整个立柜。

雅克夫斯基不知道他拿了多少奖杯,他只想喝酒,再吃点药片,当一只被圈养在上层的猪圈的猪。他聪明得很,他知道除了当一个能赚收视率的猪以外,他不能再有什么动作。这头猪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杀戮秀总导演。

流血看多了也会腻的,但是情感是不一样的,再相同的情绪在不同的人身上都是千差万别。杀戮秀举办了几百届,男男女女的尸体垒起来能从下城堆到上城,但是人们就是看不腻,还能从中发现更多更新的东西——比如这一届那个夏天。“厉害啊,”他们向他举来酒杯,“亏你能挖他出来。”雅克夫斯基喝了很多酒了,随时处在酒精中毒的边缘,但是再喝一点也没关系。

对啊,他多新啊。雅克夫斯基看着镜头,朝后挪了挪椅子。新到可怕了。他又拿起一瓶酒,脑子里已经蹦出了一段漂亮的剪辑——“小罗!”他的手指扣在终端的边缘,叫着他的首席剪辑师,“你知道我要什么!”

田小罗总是知道他要什么,他也知道田小罗在想什么,但他从来不和田小罗说。有什么意思呢?他知道她在杂物间哭,也许仔仔细细绑好的辫子都散了,五官全皱起来,手指把皮肤都抠破了,也许她又在和她那个死在杀戮秀里的男朋友打电话——他觉得自己也许见过那个年轻人,也许没见过,但是人已经死了,现在想见没见过也没什么意义。那时候他不是杀戮秀导演,也幸好不是,否则他要怎么面对田小罗呢?

想想又好像没什么区别,就算那个年轻人死在他手里,田小罗还是该吃药吃药该剪辑剪辑,该疯疯癫癫给一个死人打电话就给一个死人打电话。人是怪物杀的,怪物是他放的,但他早就被上层谋杀了,全靠酒和药吊着一口命。

雅克夫斯基自愿出卖了他的灵魂,钱挺多的,不过没什么用。为了两个杀戮秀明星,他暂时离开了酒鬼的身份,做了一个伥鬼,披了一张上流人士的皮囊进了权贵的桃源。

齐先生这种人在上城海了去了,平均算下来每个人都要遇上几个。“齐先生”可能是张先生、布朗先生或者随便哪个有点权势的人,也可能是一个公司,一座城市,没人逃得过。“齐先生”压在所有人的头上。雅克夫斯基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被一种东西强暴,这不是“当做享受”就能解决的事情。拿下他人生里第一个奖时没多少人知道他,酒会后就有人来找他,直截了当说跟他玩一个晚上就给更多资源。或许这个人有某种特殊的癖好,喜欢拿捏不上不下的小角色的快感。当时他还是王某某,长相不出众,也不是大明星,就这都有“齐先生”找上他。他没答应,后来他当了雅克夫斯基,没人这么明目张胆拿捏他了(他心里门儿清,有些人永远在操控他们),换成他操纵某些人的命运了。他让谁死,谁就不能活过下场战斗。

可惜导演也不过是个玩物,他一个人站在权贵们的小世界里,用上了他学会的所有说话技巧,好在权贵的性癖暂时压倒了他们的施虐欲。雅克夫斯基学田小罗坐在杂物间,身边几十个酒瓶,全满的,半满的,空的,哐当哐当。他无法忽视耳机里的声音。那太难了。他垂着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田小罗可不能知道这个。前几天她在杂物间哭,他在外面坐着。现在他在杂物间里喝酒。他给出指令,被酒浸泡了半宿的声音竟然是冷冰冰的。他攥紧了酒瓶。

“你们回家吧。”

多虚无啊,他当然知道回不了什么家,他们能去哪里呢?他又能去哪里呢,这是一句空洞、苍白的,干巴巴的结束语。他的精神像是有一千把刀刮过,他无比清晰地觉得自己被强暴了。说出去没人会信,他们觉得他是拿着绳子的那个人。

他最后一次走进那个沙龙,现在没人关心他了,被杀了,被坠落了,他也不关心。但他还是因为田小罗走了出去,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某样事物而拼尽全力地想活下去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在他干涸的心里流动着,他的血也在流动着,从钢条捅穿的洞里往外不断地淌。

田小罗的地址在他浮现在他脑子的最上层,盖过了其他所有程序。他永远预设她的地址,就像她永远给他进屋的权限。看起来有点虚伪,有点矫情,他自己也掂量不准有多少真心。可他确确实实是惦念这个妹妹的,虽然他们都不会主动谈起。他又回到了他还是王某某的时期,那时候她叫王小天,没有整容,顶级工程师,和娱乐圈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在这里,无论什么最后都在娱乐圈里了。

他看见他的妹妹王小天正在飞快地操作屏幕,她很聪明,却第一次看起来这么自信,整个人都像个女战神一样,仿佛整个世界在她手下都只不过几行代码的事。他不想和她说些什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一天早就该来了。他隔着一堵墙喝酒,把自己的灵魂沉没在酒精里。是时候淹没这具尸体了。

他看见了小明科夫那个疯子,在上城各种疯子里,小明科夫算是特别的一个。他在各种酒会上见过几次,小明科夫和他的父亲一起,他能嗅到这对父子间疯狂的味道。现在只有少年一个,他纤细的身体从浮空梭里探出来招呼人,他的妹妹跳了上去,窗户外面是熊熊的火光和炸裂声。

咕咚。他灌下一口酒,酒瓶是金属的,冰凉得扎手。他总觉得血都快流没了,可它总还有那么多要流,流也流不完似的。那些人——小明科夫、王小天,他们那么快乐,那么雄心勃勃,那么生动,在今天之前他们都是一样的尸体,现在他们活了,他还是死的。那两个杀戮秀明星的身影模模糊糊从他脑海的一角掠过,他觉得他们也仍然活着,故事需要这样一个结局。他在幻景里看着他们朝下坠进光明。

周围明明都是爆炸的热浪,他却觉得很冷,像是泡在冷水里。地板慢慢地带着他斜过去,他靠着墙壁,手搭在空瓶子上,感受到了一丝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