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致 Tom,我最親愛的學生,
久疏來信,近來還好嗎?這幾日英國已開始轉冷,但我相信法國仍十分明媚——要我說那裡一直只有時尚、美食與氣候可取。
Tom,請容我依然稱呼你為Tom——一點屬於老教授的特權——我已耳聞你以新的名字活動,但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是我最優秀的Slytherin學生,Tom Riddle。
身為你以前的院長,我十分欣慰你在法國的事業蒸蒸日上,我不得不承認如今我很難堅持自己當初的看法:你留在英國會大有成就。畢竟現在英國的黑巫師猖獗,而你當初的決定顯然更有遠見,如今法國魔法界大部分的勢力都已被你收入麾下,甚至英國不少你過往的追隨者仍然站在你這邊,你的影響力早已超越了區區英國政界能帶給你的高度。
啊,不提這些老生常談了,你如今擁有的成就早已不需要我的認可,我今日會寫信給你,是想與你分享一件有趣的事情。
前一陣子Hogwarts剛迎接了一批新生,我注意到了一個分入Gryffindor的女孩,才沒幾個月我便明白了,她是我教的學生裡數一數二聰明的孩子——當然,還比不上你那麼聰明就是了——她活潑且迷人,在魔藥學上有著極其出色的天賦,分在Gryffindor實在是個遺憾,我覺得她更該進入Slytherin,我必須說,她有這個資質,她甚至有雙迷人的綠眼睛⋯⋯
我講了這麼多你多半要開始嫌煩了吧!但我相信你肯定會對她感興趣的,因為她的名字是Lily Evans。沒錯,Evans!這麼多年以後這個謎又回到了我們的面前,自從Harris Evans在英國失蹤之後,便再也沒有聽過Evans家族的消息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打聽他們的下落,即便到了法國也沒有放棄,而我原先以為,Lily會是我們這麼多年所等待的答案。
當初看到新生名單的時候我幾乎忍不住要寄信給你,但遺憾的是,Tom,與其讓你從你的朋友們那裡得到讓人失望的消息,我想我不如寫信告訴你這件事情的結果吧——Lily Evans來自一個完全的麻瓜家族。是的,即便那個女孩極其優秀,讓我一度深信她來自純血家庭,真相卻截然相反,那女孩是個完完全全的麻瓜後裔,她甚至在遇到巫師之前都不知道有魔法社會存在。為了進一步確認,我甚至向她打聽過了,她也沒有任何在法國的遠親,很遺憾,她只是恰巧擁有Evans的姓氏而已。我如今也不得不這麼想,也許在經歷過戰爭之後,Evans家已經沒有任何人逃脫出來,我們想尋求的答案不過是歷史中微不足道的一筆。
想必是因為年紀大了,不知不覺便感傷了起來,但你尚且不用記掛,我還沒到該退休的年紀,你之前請求協助的事情,我已處理妥當——相信你很快便會聽到耳語,你從學生時代起就格外消息靈通。
最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願望,希望你在忙碌之於不忘跟以前的老院長保持聯繫,我一直都很期待聽到你的近況。
隨信再附上一個小禮物,上次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實在是太破費了,雖然我必須承認我十分喜歡。
你誠摯的 院長 Horace Slughorn
Harry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冬天還沒走遠,庭院裡的繡球花含苞待放,他也仍然常常被鎖在儲藏間裡。
那天,先是刺耳的門鈴聲穿過長廊,正在廚房泡茶的Petunia阿姨放下手上的茶葉罐子,向正在擦拭碗盤的Harry使了一個眼色,他匆忙把盤子放回流理台上,跳下墊高用的凳子,跑向碗櫥的方向。
在他匆匆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瞥見正翻看著報紙的Vernon姨丈皺起眉頭,在那張肥碩的臉上眯起那對小眼睛,顯然對於假日未經預約的鈴聲感到警惕。
至於Harry的表哥Dudley,則專注地盯著電視上的卡通節目,並沒有因為訪客的到來而停下把零食塞進嘴巴裡的動作。黑髮男孩在男人起身之前就鑽進他的碗櫥裡,以免被他的姨丈捉住而挨上幾個用力的推擠、或是被粗暴地拖拉而留下幾個瘀青,只因為他沒有迅速地回到自己該待著的地方,消失在任何窺探這個家的視線之中。
但Vernon仍在經過他的門口時打開透氣窗向裡面兇狠的瞪視,撂下一句警告,甚至落上門鎖確保他不會出現在這個家裡的其它角落。
Harry乖巧地捂著自己的嘴巴,蜷曲在破舊的小床上,在黑暗中把自己縮成一團,想像自己是一隻遇到危險的穿山甲,他甚至不敢開燈,怕光線洩漏自己的蹤跡引來更多的麻煩,只能透過門縫裡射進的細小光線看灰塵在雜亂的小空間裡上下飛揚,他已經很習慣在這個家裡裝做自己並不存在了。
「就來了!」Vernon姨丈沒好氣的聲音在第二聲門鈴響起時,穿過薄薄的門板傳了進來,男孩盯著自己的腳趾,因為看不清楚而瞇起了翡翠似的眼睛,心裡期待著這個不知名的訪客可以待得久一點,這樣也許他今天就不用出去整理花園。
「誰⋯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先生們(gentlemen)。」他聽見自己姨丈的聲音從不耐轉為一種敬畏與小心翼翼,Harry心裡感到不可思議,從他有記憶以來還從未聽過Vernon姨丈用這樣的語調說過話,他也未曾聽過他稱呼人為紳士(gentlemen),他忍不住好奇的豎起耳朵凝神細聽在玄關處的談話。
「我跟我的主人前來是為了談一件緊要的事情。」Harry仔細辨認了會兒便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訪客,那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嗓音,帶著一種冰冷又疏離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為此有些瑟縮,他聽見Vernon姨丈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他在想也許是因為主人兩個字的關係,Harry還沒遇見過任何一個會被人稱為主人(Master)的人過:「要、要事?」
「我不認為這是適合在玄關談論的事情——你不請我們進去嗎?」男人打斷了他的姨丈,Harry不由得對這名陌生的訪客產生了一種敬佩的情緒,他還從沒有見過任何人敢打斷Vernon姨丈的話——他的姨丈更多時候是打斷別人的那一個。
「當然、當然,請進——Petunia!給這兩位先生來杯茶,先生們——我該如何稱呼⋯?衣帽請交給我——」「不用麻煩了,我們並不會久留,你可以稱呼我為Black先生,至於我的主人,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諱。」男孩摀住嘴巴嚥下小小的驚呼,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夠不脫下外衣便進入到水蠟樹街四號,Petunia阿姨會氣瘋的,她總是把屋子弄得一塵不染,只要他不小心沾了點塵土進屋,便會得到嚴厲的教訓,但他的阿姨現在顯然沒心思注意那些,只因為Harry的表哥明顯不願意配合他的母親,他聽見她壓低了嗓音企圖安撫她那任性的兒子:「寶貝,Dudders親愛的,你先去廚房吃蛋糕好不好,我們現在有客人——」「我正在看電視!為什麼我要離開!讓他們去廚房啊!」
「Dudders親愛的——你先到廚房去,桌上有你最愛的布朗尼,你可以吃掉它們好不好,全部都是你的!並且媽媽答應你把這部卡通的錄影帶都買回來給你,只要你能先乖乖去廚房待著,我們明天就去買,再順便給你挑兩個玩具。」Petunia阿姨語氣甜膩又急促,她總是這樣對Dudley說話,換做是Harry就不會有這麼好的待遇,但他對此也已經很習慣了——畢竟Dudley是Dursley家的孩子、他們的心肝寶貝,而Harry則是他們好心收留的孤兒,一個沒有人喜歡的小怪胎,只配住在樓梯下的碗櫥裡穿他表哥不要的二手衣服,也沒有愛護他的父母。
「好吧。」Dursley的語氣儘管不情願,但在蛋糕跟禮物的誘惑下決定讓步,男孩聽到他表哥笨重的步伐挪動到廚房去,幾乎蓋過了從玄關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以及Vernon姨丈沉重的足音,他原先想湊過去門縫處偷偷看一眼訪客的樣貌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怕被發現自己躲藏的位置只好作罷,就在此時Vernon緊張又驕傲的高昂聲從門邊傳來:「那是我的兒子,Dudley,以及我的太太,Petunia。」
「⋯很高興見到你們。」儘管對方隱藏得很好,Harry仍查覺了其中包含的細微厭惡,他對於這種情感格外敏感,畢竟他每天都要面臨類似的語氣。他因此對這個陌生人產生了更多的好感,顯然他也不喜歡他的表哥——Dudley總是喜歡欺負他,並以追打他為樂,甚至會呼籲大家不要跟Harry來往,他很難喜歡那個暴君——但也許這是他的問題?畢竟Harry認識的人每個人都喜歡Dudley,反而沒有人喜歡他這個有問題的小怪胎。
他曾想過這也許是因為他是一個不正常的孩子才活該遭受這種待遇,不然為什麼他的阿姨跟姨丈從來都沒有為此責怪他們的兒子?他們甚至鼓勵Dudley對自己施暴,並一直以他的怪異為理由去懲罰他。儘管Harry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身邊老是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他為此感到十分沮喪卻又無所適從,如果他能夠改過來,是不是就會有人願意喜歡他?但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周遭為什麼會發生那些神秘事件。
「茶就不必勞煩了,讓我們單刀直入的說吧——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見Lily Evans的孩子。」顯然在他恍神的當頭,那些陌生的訪客已經準備談論那件要事了。古怪的沉默在空氣裡蔓延,只剩Dudley的叉子尖端敲上盤子的脆聲從廚房裡傳來,Lily Evans這個名字從未在家裡被提起過,他也不知道那是誰,但那顯然不是在講屋子裡的任何一個Dursley,Harry忍不住抬起頭,盡量保持安靜的從床上慢慢移動到門邊,他的心臟如鼓般擂動,胸膛裡抱持著一絲微乎其微的期盼。
男孩的指頭輕微地顫抖著,在舌尖描摹著那個名字,Lily Evans可能是他母親的名字,他多麼渴望知道有關他父母的事情,但Dursley們拒絕談論他們,也不准他提問,他只在問及自己額上的傷疤時知道他們死於車禍。
他想知道來訪的人是誰、是否認識自己的父母?他無法克制地想起自己私下懷揣的夢想——關於他的爸爸媽媽以及他其他的親戚們。
會不會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在乎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處境,會在某一天發現他並把他帶離這裡。
但他迅速的掐滅了那個念頭,Dursley們平時的話語湮滅了所有的希望,那些嘲笑跟責備——他們說他不正常、是沒有人要的小孩,因為他們的善心才能在這碗櫥下得到一個棲身的地方跟餐食果腹,是他們不得不照顧的麻煩、沒有人會喜歡像他這樣怪異又不討喜的孩子。他們甚至從不試圖在他面前隱藏這些念頭,就這樣把他當作一種聽不懂人話的——像是一隻蛞蝓之類的——噁心生物去看待。
如果他們是對的怎麼辦?Harry身邊總是會有怪事發生,而在學校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怪胎,他長到現在從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更別提Dudley和他的同黨更甚至痛恨Harry,以欺負他為樂,沒有人喜歡他,儘管他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
也許他的存在就是個問題?就算有任何未知的親戚來看他,也不能保證有人會願意接納他。
即便他的心底尚夾雜著被厭惡的恐懼,但他仍忍不住把耳朵貼在薄薄的門板上,盡其所能地不要發出聲響,渴望多聽一些陌生訪客們的談話,只為了能獲取更多關於自己爸爸媽媽的事情。
「你們、你們是誰?這裡沒有你們說的——」「說謊。」第二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Vernon姨丈含糊又扭曲的句子——Harry猜測他的姨丈是從齒縫裡擠出那句話的——而切開狼狽言語的詞句是如此地低沉又輕柔,卻比先前另一個人更加冰冷,就像是嚴冬不化的雪,男孩忍不住為此又瑟縮了一下。
「我們很清楚關於你們的事情,Vernon Dursley。我建議你最好老實配合。」
「這裡沒有你們說的——等等!你們想做什麼?在別人家裡隨意走動是違法的!我要叫警——」「Regulus。」隨著一陣穩定卻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他的房門,Harry跌跌撞撞的後退,不小心在黑暗中絆到自己的腿摔倒在破舊的小床上,他為自己發出的嘎吱聲響而畏怯,明白自己這下肯定惹了天大的麻煩,不出他所料的,幾乎是下一刻,碗櫥的門便被人粗暴地打開了。
Harry在刺目的光線中瞇起眼睛,雙手下意識的擋在自己的臉上,眨了幾下眼才在適應後透過手臂的縫隙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兩個西裝筆挺的男子站在自己的房門口,其中一個維持著開門的動作,臉上的神色古怪且僵硬,另一個則用著一種審慎評估的眼神打量著他。
握著門把的人用淺灰色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男孩以及他所在的環境,冰冷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遲疑與動搖:「這⋯難道是⋯一個房間嗎?」
「你們、你們不能隨意的翻看別人的家!我們是有自己的隱私的——」「你把Lily Evans的小孩養在一個⋯一個碗櫥裡?」那個青年因為難以置信跟憤怒而拔高音調,灰色的眼睛像刀一樣銳利地刺向Vernon,Harry看見他姨丈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臉色:「他——他是個怪胎——是他自己喜歡待在裡面的——」
「再說一句謊話我就拔掉你的舌頭。」剛剛一直沈默的男人出聲打斷了Vernon的狡辯,那語氣遠比男孩剛剛偷聽的時候要更為冷酷無情,那威脅的話語更讓他姨丈的臉逐漸漲成了赭紅色。
男孩忍不住把身體往床鋪裡縮了縮,不知道等著自己的將是什麼,他的腦袋飛速地轉動著,卻因為恐懼而捲成一團亂麻。
冰冷的視線仍然緊盯著他,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一樣看不出情緒,站在他身側的青年向對方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主人,他真的是⋯」
黑眼睛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修長而蒼白的手向Harry靠近,男孩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低下頭,準備迎接習以為常的痛處,等到的卻是冰冷的觸感,有什麼微微地撫上他的額頭,撥開了他凌亂的頭髮。
一股溫暖的熱流從接觸的地方傳來,夾雜著格外讓他眷戀的情感從胸口湧出,像是曾有人數次這麼輕柔地摩挲過他頭上的傷痕一樣,但這種感覺卻早已因為年代久遠而被他所遺忘。
他偷偷地睜開眼向上看去,看見男人墨色的眼睛裡填滿了自己膽怯的倒影:「是他沒錯。」
那個仍然有些冷酷的嗓音輕輕地滑過他的耳際,包含著一種他所不明白的情緒,Harry有些困惑地微微瞇起眼睛,想要試著把對方臉上的神情看得更清楚。
「⋯不敢置信,鄧不利多竟然讓Harry Potter,那個活下來的男孩住在這樣的地方?」應當是被稱做Regulus的青年陰沉著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困擾一般,然而他稱呼為主人的那名男子則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凝視著男孩輕聲說道:『⋯好久不見,Harry。』
『⋯您好,先生,我們曾見過面嗎?』Harry有些困惑,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一旁的Vernon姨丈突然發出了彷彿要窒息般的聲音,從剛剛就十分難看的臉成了醬紫色,Regulus則是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灰色眼睛快速在他主人跟自己的臉上游移,讓男孩害怕他是否又做錯了些什麼。
Harry有些膽怯的綠眼睛在三個人身上看來看去,卻又無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碧綠的眼睛仍然瞇著,企圖在仰視中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能想起來曾在哪裡見過對方,卻因為模糊的視力而抑制不住地揉了揉眼睛。
『⋯你看不清楚嗎?』男人微涼的手指仍停留他臉上,隨著詢問滑落到他的眼睛下方,Harry對這樣親暱的舉動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一般的孩子都會對這類舉動有著怎麼樣的反應,只能盡力表現得乖巧:『是的,先生,如果我冒犯了您,我很抱歉。』
『你並沒有冒犯到我。』男人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他用一種富有韻律的動作揮動著手上纖細的白色木棍,一副小巧的黑框眼鏡隨著一聲輕微的砰聲憑空出現在Harry眼前,讓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著那副金屬鏡框輕巧地落到了他的鼻子上,大小甚至剛剛好,頓時Harry的視野便清晰了起來:『這個先湊合,等等我們再去給你找個更合適的。』
『謝謝您,先生——』男孩透過鏡片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長相,那是一張十分好看的臉,他更加困惑了,他確定自己從未與男人見過面,他不可能會忘記這樣特別的一個人。
『——Tom,』男人打斷了他,白皙的指尖滑入他的髮間,漫不經心地幫他梳理那頭凌亂的黑髮:『Tom Riddle,你可以叫我Tom。』
Harry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直接用名字稱呼這樣體面的紳士是否是妥當的行為,然而在他想清楚該怎麼稱呼眼前的男人前,一直在他心底的疑問卻搶先脫口而出:『你們是我父母的親人或朋友嗎?』
『⋯不是。』Riddle停頓了一下才回答,這個答案讓男孩控制不住自己臉上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便打起精神繼續問道:『那你們是警察或是協會的人嗎?』
『不是,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男人的手指在Harry的髮間止住了,墨色的眼睛帶著些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的看進那雙綠色,讓男孩忍不住有些臉紅,他必須給自己努力鼓勁才能避免不禮貌地把視線轉移開來:『我曾經偷偷聽Thompson老師說過——他想找人來我家裡看看,但Smith老師說這沒有幫助,警察不管人家家裡的事——所以⋯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有被虐待⋯』
Harry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而越說越小聲,臉也越來越紅,他想起自己帶著瘀傷到學校去的時候Smith老師的視若無睹與Thompson老師皺起的眉頭,Thompson老師曾多次詢問過他在家裡是否遭遇虐待。Harry並不明白虐待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想給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煩他最好回答沒有。
他不想被丟到孤兒院去。
Vernon姨丈告訴他像他這樣的怪胎永遠不會有人要領養他,因為他是一個壞孩子,而他們藉由處罰來根除他的劣根性。倘若他對此事多嘴而讓Dursley家的名聲在鄰居中敗壞,他會把他送到最遠的孤兒院去,而他將一輩子待在那裡。
他焦慮地絞著自己過於寬大又破舊的衣襬,想要解釋他的阿姨一家其實對他很好,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例子,他慌張地想起Dudley跟他的夥伴們把他當沙袋一樣揍的時候嘲笑他所說的話,他們說孤兒院是最適合他待著的地方,那裏專門收留連親生父母都不要的噁心怪胎,而Harry真的不想被當成怪胎還被丟到孤兒院去。
男孩沒有注意到隨著他發散的思緒,Riddle的黑眸變得更加幽暗,但在男人之前率先發作的人卻是Vernon Dursley,體格渾圓的Dursley以驚人的速度暴起,像一隻失控的野獸一樣想撲到Harry身上:「停下來!住口!小子!快給我停下那種——那種非人類的怪胎行為!」
Harry嚇了一跳,雙手下意識地護住頭部,他原先第一個反應是逃跑,但碗櫥裡的空間實在是太狹小了,入口又被三個成年男人給堵住,讓他無處可逃。他緊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預料中的拳頭卻沒有襲來,男孩猶豫地張開眼睛,卻看見他的姨丈以一種違法物理法則的方式僵在空中,而Riddle正以一種恐怖的神情凝視著他的親戚,就像是在看待一隻噁心的生物一樣:「沒有人教過你不該打斷比你偉大的人的談話嗎?你應該慶幸我今天沒有太多的時間耗費在你身上,你這噁心的豬玀,不然我會讓你為你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也許沒有人跟你提到過,但這個男孩是屬於我的。」男人轉動著手上的木棍,語氣輕柔卻透著危險,但男孩卻奇異地不感到害怕:「而我並不習慣不被尊重——Regulus。」
「是,主人。」黑髮青年垂下頭,恭敬地彎下腰,Harry注意到他的手上也握著一根木棍,只是跟Riddle的那根色澤與形狀都完全不同,那隻冰冷的手又覆蓋到了他的頭頂上頭,修長的指尖埋進了他的頭髮之中,就像是一種爬行進他頭髮內的冷血動物,男孩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才注意到男人的視線又移回了自己身上,就像是他們兩人剛剛的談話並沒有被打斷一樣——而令他困惑的是,儘管沒有多加說明,那名叫做Regulus的青年顯然知道他的主人要求的是什麼,正毫不遲疑地走向肥胖的男人——Harry在眼角餘光中看見了Vernon姨丈驚恐轉動的眼珠,但男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男人的話語所吸引了:「我不會讓他們繼續虐待你,或是把你送去孤兒院的,Harry。」
Harry聽到了一聲悶哼,那是來自他的姨丈的,綠色的眼睛轉動著忍不住想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卻被男人遮住了視線:『我很遺憾你不得不待在這裡——我也是在麻瓜中長大的,我知道他們是如何對待我們這樣的人。』
『⋯我們這樣的人?』
『巫師,男孩,沒人告訴過你你是一個巫師嗎?』Riddle的嘴唇微微向下,顯然對此感到不滿,讓男孩忍不住緊張地揪緊了自己的衣擺:『那個老蜜蜂敢從我手中搶走你卻什麼都沒有安排好?』
『我、我很抱歉——』『停下。』男人打斷了他的話,手指有些用力地扯痛了他的頭髮,但Harry卻不敢抱怨,他已經很習慣向疼痛屈服,並學會表面上順從,他再次閉上眼睛等待著任何可能的懲罰,但除了遠處傳來的碰撞聲外什麼都沒有,只有Riddle平靜的聲音:『不要道歉,Harry,張開眼睛看著我。』
他不由自主地張開眼,抬頭向上望去,那雙漆黑的眼睛專注地盯著他,儘管裡面浮著一層淺淺的惱怒,男人的聲音卻是平靜的:『不要為你沒有犯的錯道歉,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教育你的,但你不應該總是為了什麼而道歉。』
『我⋯我不明白?』
『我們生來就比他們——那些沒有魔法的麻瓜——更加的優秀,他們很容易為此嫉妒、害怕我們。』他聽見遠處傳來Petunia阿姨驚慌的尖叫聲,讓他感到十分的不安,但Riddle在此時牽起他的手,讓他不得不專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Harry也因此碰到了他握在手中的木棍,一股暖流隨著接觸面鑽入他的指尖,但他忍住了口中的驚呼:『你現在仍然弱小,也不代表必須表現得服從、溫順,我看見了你心底的火焰,Harry,你會變得強大的,而他們該為此感到恐懼,因為我們註定比他們優越。』
『你不明白這些不是你的錯,是那些沒有告知你的大人的錯誤。』他攤開他的手掌,從口袋裡拿出一面小巧的鏡子放在他幼小的手心:『這些今後將被導正,我會負責教育你,關於魔法,以及更多——我曾經是你母親的教授。』
『這是連繫用的鏡子,只要你需要,你可以用來與我保持聯絡。』Riddle放開了他的手,退出門外,並示意男孩跟上,他這時才注意到那個青年跟他的姨丈已經離開:『現在,我們應該先改善一下你的穿著。』
Harry攥緊了那枚有些破舊的鏡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道謝,但他更在意對方剛剛話語中的聯繫二字:『你不帶我走嗎?』
『很遺憾,男孩,我不能帶走你,我也不會幫你。』男人漆黑的眼睛注視著他,那雙眼睛應該是冰冷的,就像他的語調一樣,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依舊想要靠近:『你要學會成長起來,自己去對抗這一切。』
『我會努力的,先生。』
『很好,但仍然,叫我Tom。』
隨著陽光透進車窗內,Harry從夢境中悠悠醒了過來,他眨了眨碧綠的眼睛,四處張望了一下,直到看見十分健康有精神的Sirius正在他隔壁的位置上翻閱著報紙,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他正在歐洲之星上頭,列車顯然剛過英法海峽隧道回到地面上,在北法的鄉間奔馳著,所以他才會被刺眼的日光所喚醒。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那場會議後的隔天,Harry幾乎是立馬就被送到了前往法國的火車上。
他的思路都還沒從兩份記憶中理出頭緒,就已經被自己的教父給稀裏糊塗地拖到了Waterloo station等著出境,更令人驚異地是,他發現Sirius對這一切的麻瓜手續竟然比他還要熟練。
看著男人引著他出關、入關、接受檢查跟掃描行李,直到最終坐上了火車上,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頓好,Harry才總算找到時機脫口說出:「⋯你看起來很習慣了。」
Sirius聞言古怪地看向他的教子:「我替Walpurgis跟鳳凰會做事,記得嗎?」
男孩露出了個憋扭的表情,嘴裡咕噥著些什麼,他的教父只聽得清最後一句:「⋯我現在想起來了。」
Harry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裡的雙向鏡,然後又頓了頓,意識到這是「自己」下意識地習慣,他又想起了那個夢,那是他「小時候」第一次見到「Tom」時的事情,他對於這份記憶跟情感有些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心底曾是那麼地憎恨著Voldemort——梅林啊,他竟然用了曾經——如今這種對男人的依戀感讓他有些不適應,他不知道另一邊的黑魔王是否也感受到一樣的困擾。
他甚至不明白在他小的時候Tom為什麼要去找他,如果是為了1943年時的那個約定,按理說那也還未到他們說好的1996年,他也還沒想明白那天晚上在Little Hangleton,少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什麼?為什麼他會聲稱自己屬於他?甚至在他五歲時,他也對Dursley一家宣稱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但這完全沒有道理。
在這份新的記憶中,Tom一直跟他保持聯絡,教導他如何去生存、變強,以及對抗那些接連不斷的惡意。儘管以他現在的眼光來看,那個男人同時也灌輸了他一些不怎麼正當的觀念,但好在「Harry」的內心一直都知道什麼是真正正確的,並沒有事事都遵照Tom的指導,不然他也不會依舊進入了Gryffindor,並跟Ron以及Hermione成為朋友。
他一邊看著窗外快速變化的景色,沈思著這混亂的一切,並把手伸到胸口,隔著襯衫撫摸下方的小金匣。Tom為什麼會給他這麼珍貴的東西?他難以想像Voldemort那樣獨佔慾強盛的人會把象徵自己血緣的物品贈與他,而這珍品是在他回來的那天得到的——代表這是他們回來前,新歷史的Tom送給Harry 的禮物。
儘管擁有那些新的回憶,並且意識到這也許是由於他們之間生命之債的連結所造成的變化,他仍對Tom宣稱所有權的舉動感到困惑,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釐清這份不屬於他的過去。
「Voldemort是個什麼樣的人?嗯⋯這是一個好問題,要我說,他是個很複雜的人。強大,絕對是;仁慈,很難說得上。」在Harry意識到自己把心裡的嘀咕說出口之前,他的教父已經開始回答他的問題:「他是個非常有手腕的人,法國那邊有權有勢的巫師幾乎都成為了他的盟友甚至下屬,也很大程度影響了法國魔法部幾十年來對麻瓜的政策。」
然後Sirius開始細數這十幾年來他待在Walpurgis見識到的一切,以及法國魔法界幾十年來的歷史,令Harry有些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這其中並沒有大規模的清洗或是流血衝突,儘管他猜測檯面下肯定有些見不得光的勾檔,但相比英國近代魔法史來說,簡直能算得上是十分和平了。
「他是個殘酷的人,也很危險,但算不上是個瘋子。」在這段談話的最後,Sirius下了這樣的結論,並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快的回憶一樣沈下了臉色:「相比Mars,你會意識到有理性的惡徒雖然危險,卻遠遠沒有神智不清的人難以應付。」
Harry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戰神(Mars)是新的黑魔王的名字,死亡主宰(Death master)對外自稱的名字,相較於Voldemort玩弄的字謎遊戲,更單純一些,只是名字的變體——畢竟Marius原本就是來自於戰神的名字——但說真的,為什麼這些黑巫師都要把自己的名字跟死亡扯上關係?
但他仍不得不同意Sirius的論點,他記憶中跟Mars有過的幾次對峙,都感受到那人遠比Voldemort更有些精神失常的傾向,與曾經的黑魔王的危險感覺截然不同。
「但我以為你認識他?Harry,你說過你信任他。」灰色的眼睛有些擔憂地看向他的教子,Sirius忍不住挫敗地弄亂了自己半長的黑髮:「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給你Slytherin的小金匣,但我仍希望你在法國能小心,畢竟有一個瘋子追在你後頭已經夠危險了,我不希望你再招惹一個Voldemort。」
「不用擔心,他承諾過會幫助我對付Mars的。」Harry安慰似地拍了拍他教父的大腿,猶豫了一會兒補充道:「而且,Voldemort就是Tom。」
他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己的教父張大嘴巴吃驚的神色,那實在有點傻,但他能夠理解,雖然他也很驚訝明明Sirius知道Regulus一直在透過雙面鏡給自己上課,卻不知道使用同一面鏡子在跟他聯繫的Tom就是Voldemort。
「你說的Tom,就是那個你一直跟我提過的Tom嗎?」得到自己的教子肯定又無奈的回應後,Sirius顯然有些欲言又止,他像是想問Harry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張開了嘴,卻被即將到站的廣播所打斷,讓他們不得不中止談話收拾起隨身的物品。
窗外的景色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從田野被密集的建築物所取代,隨著陌生的風景映入眼簾,Harry真實地感受到自他與Voldemort所改變的歷史之後,所有未知的改變將從這個陌生的城市開始,由他們兩個一起迎接嶄新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