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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11
Words:
5,258
Chapters:
1/1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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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478

逃亡圣咏

Summary:

我第一次见拉普兰德的时候她十九岁,至少看起来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那时候她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令人绝不会联想到她日后由疯狂引起的种种情状。我走进了错误的房间,视线与她撞了个满怀,我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走错了,本应该立刻掉头离开但却没有。

Notes:

Tips:
*并非原著背景,大概算得上是学院pa。
*想到什么写什么。标题和引用与正文无关。

Work Text:

 

Dunkel ist das Leben, ist der Tod.

 

我第一次见拉普兰德的时候她十九岁,至少看起来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那时候她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令人绝不会联想到她日后由疯狂引起的种种情状。我走进了错误的房间,视线与她撞了个满怀,我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走错了,本应该立刻掉头离开但却没有。

一只灰白色的鲁珀,和我一样是不寻常的颜色,一团黑色的火焰、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水银——看到她的一瞬间,这些是我唯一能想象到的事物。

而她似乎毫不费劲地看穿了我的幻想,对此报以嘲讽。

“噗嗤。”

她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誊写,但她显然不精于此,笔尖戳穿纸张,又划出道道伤疤,一滩墨渍,覆盖了几排像是异国文字一样难辨的书体。她烦躁地把抄写纸揉成一团,用手轧扁,未干的墨水沾在她手上,漫漶如同一行古老的诅咒;她又把它展开,撕碎了丢进火里,不再看一眼。

这时候她意识到我还站在原地,又抬起头观察我,对我的存在并无芥蒂。

“你是谁”这个问题太蠢了,却一直在我喉咙里打转,就在我将要忍无可忍地脱口而出,她突然说:“名字在门牌上,自己去看。”

于是我跑到外面,看了之后又回来,她让我顺手带上门,我照做了。

“德克萨斯。应该住在你隔壁。”

她听了以后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之后大概得有些客套的说辞,但看得出来,我和她都会对此感到厌烦无比。我自觉无事可做,于是又转身出门。

当我再次折回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的说法感到惊讶。

“这是我住的地方。”我对她说,有些恼怒。

“那么请便。”她看了我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低下头又一次开始尝试抄写。

“我听说你在一年前改造了这座房间,敲掉了一堵墙。”

我忍耐着怒火,但不是很成功。

“那时候隔壁没人住。”

她看起来像是在讨论千层酥上少了一片巧克力,不,或许那对她来说还更要紧一些。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

“但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她依旧低着头。

“我不习惯和别人共享一个房间。”我忍无可忍,“还有,这里没有床。”

“你可以睡在门外的走廊,反正一样没有床。”

她终于抬起头来,而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在认真提议,还是某种深刻的嘲讽。

最后我把东西搬进来,把拉普兰德的杂物堆丢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为了办到这个,扬起的灰尘像大雪一样将我掩埋,呛得我第二天都不得安生。就这样我开始大学的第一年,一段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令人怀念的时间。当天晚上,我用拉普兰德衣柜里的衣服铺了一张地席,面对着墙壁彻夜不眠,直到黎明降临。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边躺下,对我把衣服做成地铺的奇思妙想赞叹不已,并且在第二天中午我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我的枕头正在躺她的脑袋下面。

 

第一年,时间过得很慢,令人记忆模糊。

每天只有屈指可数的课程。起先我会在室外练习棒球,和一个萨科塔人搭档,我们配合无间,但很快我就放弃了任何室外运动。并不是我对此失去兴趣,而是因为步入了夏天——没有一丁点雨水的夏天,阳光炙烤万物,热气令人难以忍受。于是我下了课就回到拉普兰德那里。她在白天拉上所有的窗帘,屋子里仅靠一点蜡烛照明,如同鬼屋,我们就是这样躲避严酷的暑热,却无法躲避高温带来的副作用——昏昏欲睡。

我从没去过图书馆。拉普兰德的房间里有两排触及天花板的书柜,藏书足以囊括这所学校里的所有课业;我一度怀疑这是她从图书馆里整个搬过来的,但没有证据。事实上,这个房间无奇不有,里面的东西几乎和这栋建筑同岁。一张十个世纪前的手绘地图——彼时哥伦比亚和玻利瓦尔还被排除在世界之外,一个破旧不堪几乎一碰就碎却奇迹般依然能使用的天文望远镜,炼金炉、肮脏到看不见内容物的烧瓶,甚至一座拜占庭日晷。在垃圾堆的深处住着一窝遁蛛,拉普兰德告诉我不用担心被咬到,反正被咬了也救不活。

我不知道她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她不是大学里的学生,也不是教授,我敢肯定。她平时待在房间里几乎从不出门,但偶尔也会不在,有时候连续消失几天。但不可能没有人认识她,一个不上锁的房间总不可能从不被人误打误撞地闯入,而一个杂乱无章到如此地步的房间也没办法不引起闯入者的注意。一开始人们说学院里有幽灵,后来觉得不太妥帖又改口,这一次是疯子。

某个还算凉爽的晚上,我打算到楼下的庭园里散步,顺便清理掉在房间里囤积了两个月之久的速食食品的残骸,我不抱希望地邀请拉普兰德,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她一反常态地答应了。于是我们拖着一麻袋的垃圾下楼,用它占满了整个公用垃圾桶,人们惊恐万状,以为里面装了一具死尸。

庭园很久没有人收拾过。我们在枯萎的植物间漫步,一言不发。她看起来像个先知,赤着脚从寸草不生的焦土上走过,与庭园里那些没有表情的雕像同列。他们站立的底座上刻着铭文,“我们死后变为传奇”,淹没在众多粗俗的涂鸦之中——拉普兰德对这话嗤之以鼻,并很高兴再添上一笔。

我们随手扯下一块夜幕就能席地而睡,枕着枯叶和爬虫、被蚊子骚扰直到天明。数亿万颗天体在空中奔走,不少已在古老的时间中死去。

“德克萨斯,”她在半梦半醒之际对我说,“我们死后变成灰烬。”

我梦见一只银色的狼在月光下舔舐着自己,她咧开嘴露出尖牙,好像一个残酷的微笑,随后咬穿了自己的心脏。那之后我决定永远摒弃野地露营的陋习。

和她待在一起之后不久,我就发现拉普兰德几乎什么都会。她确实会使用那个史海遗珠般的天文望远镜,但她画的星图就像信手涂鸦;她会使用炼金炉来制造一些颜色令人不适的化学物质,令它看起来就像是女巫的坩埚;她甚至会背诵拉特兰的经文,或吟唱圣咏,当然,背诵篇目包括十七卷伪经。她确实不应该待在这里,我得出结论,因为这所学院里的人大都什么也不会。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有一次,我出于好奇向她提问。

她歪头想了想,最后开玩笑似的说:“杀人,还有让你迷上我。”

后来我才发现,她两样都会。

 

第二年,我接管了家里的部分“产业”。赌场是其中最安全、收入最高也最有利无害的生意。我被强迫从学院休了半年的学,回家学习某些在大学里永远也不会学到的知识,直到我能熟练地应付所有见不了光的东西。我进步的很快,堪称神速,人们说有些人生来就该干这个。尽管我始终提不起兴趣,我依旧做得很好。

其间我回过几次学院。我本意不是去找拉普兰德,只是想回房间拿点东西。她每次都不在,令人扫兴。

我回到家中,除了赌场之外又开始涉足其他的产业。有一天,他们终于决定给我一些不再轻松惬意的考验。三个目标,一天之内,我决定找一个业内最可靠的专业人士,有人提议说他知道一个合适的人选,值得一试。

于是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进了我的书房,大摇大摆、拎着两把叮咚作响的武器,见到是我也毫不惊讶,而我也一样。她的半个身子往我的书桌上一坐,这样她能低下头来打量我,也能用她投下的阴影将我全部浸没。她在观察我,我的西装领结、放在夹层里的转轮手枪,还有我手上的烟——她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眉,我知道她的鼻子很灵,不会喜欢烟草的味道。

“暴虐之恶人阻断了正义的道路,我的主人啊,愿您以复仇与恶意之名,引领弱小的人们——西西里的自由杀手,为您效劳。”

她一定在以某种方式嘲笑着我,但我不以为意。我早该对此有所理解。她偶尔出门,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在,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难以察觉却经久不散的腥味;还有她的西西里口音,几乎无迹可寻却仍残留在某些生僻词的尾音,纯正得毫无疑问。

我连抽了几口托斯卡纳产的雪茄,没有说话。我不想装作跟她素不相识,自欺欺人毫无意义,但在这种场合下,雇主和杀手往往没什么共同话题。沉默永远不是什么坏事,我们恪守准则。在这里我将对她的炼金炉和天文望远镜和三英尺高的生活垃圾沉默,而回到那个房间,我将对她双手上沾上的洗不掉的鲜血沉默。

在我手上这根烟终于燃尽的时候,我把目标的照片递给她,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任务。

她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些照片,上面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即将成为一具尸体。所以,管他呢。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尖牙,一个毫无怜悯甚至略显兴奋的微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开价很高,每个人头都能赚上至少八位数的里拉,现钱结清——不仅仅是因为钱,是杀戮本身让她兴奋不已。

“接应你的人,要我指派吗?”

我点燃了下一根烟,一边看着拉普兰德把照片扔进火里烧掉。她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面孔在火焰中扭曲、熔化、变得焦黑,烧成灰烬。

“不,到了时间我自然会回来。”她大笑了起来,“你的那些人,不会喜欢看我杀人。”

 

任务结束以后,我付给拉普兰德她应得的报酬。那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但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还不到我们在威尼托的赌场生意上每日收入的十分之一。这次事情结束以后,我被获准放一个小小长假,暂时从家族的事务中抽身出来。

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到学院,我完成了我的试炼,她揣着她的三千万里拉,对在这个房间之外发生的一切缄口不言。

像往常一样,她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直到深夜,其间差点引起了一场小爆炸,我花了一整个晚上弥补我之前错过的课程,心满意足地发现它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应付。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结束了手头的事情,准备上床睡觉——这时候已经不再是简易的地铺,几个月前我托人弄了一张床,一张单人床,两个人睡有些逼仄,但鉴于房间里空间有限,至少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床。起初拉普兰德不太习惯,但很快就不再有怨言。一张柔软得一躺下去就会陷入其中的床——我不相信有鲁珀能抗拒。

那天晚上,我在凌晨的时候起夜,在我企图跨过她够到壁灯开关的时候,被她用匕首抵在脖子上。当意识到我的真正企图之后,她收回匕首,毫无歉意地澄清了这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从这天起我们开始彼此防备,但并无敌意。

我放弃了开灯。

我们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峙。

浮动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我发现它随风摇摆、好像透明,在心脏的位置,月光甚至可以透过——一个发光的窟窿,我第一次目睹了寄生在她体内的死亡。

我是率先妥协的那个。我背对着她躺下,最终没能睡好。

 

我完完全全染上抽烟的习惯是在第三年初。烟碱能让我在平时保持平静,在应该进入状态的时候适当兴奋。在拉普兰德看来这几乎是个恶习,她有的是令自己脑袋发热的方法,但同时又理智得令人感到可怕,只有真正的残酷能令人做到这点。她反对我在房间里抽烟,即使关上窗在露台上也不行,理由是烟味会污染她的嗅觉。

“你的鼻子有这么金贵吗?”

我每次这么反驳她的时候,她会很不高兴地说:“鲁珀用鼻子闻到机会——还有危险。”

她每次都能找到我藏烟的地方,然后把它们全部毁掉,或许是依赖她该死的嗅觉。几次以后,颇见成效,我诅咒了她,此后很少在房间里放昂贵的烟草。

除了禁烟,我和她的相处还算得上……准确的说,某种怪异的和谐。我们很少交谈,除非必要,如果谈话,常常是她起了头,自己却心不在焉。她对什么事都是一时兴起,每种兴趣都短暂地转瞬即逝,除了对杀戮的爱好持之以恒。

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一边忙着在本土拓展家族的生意,一边对数量众多的结课考试和学术论文一筹莫展。我两天没睡觉,拿着一沓只写了开头的论文丢到拉普兰德面前,那时候她把自己埋在一本数世纪前的泰拉风物志里,根本没看我一眼。

“忙不过来了。”我说得言简意赅。

她从那部庞然大物似的硬壳书后面探出脑袋,只扫了一眼题目,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真麻烦。你就不会说拜托吗?还有谢谢你,跟我念,谢谢你——语气要诚恳,记得给我带一份cannolo,要现做的。”

“……拜、托、你,把这个弄完。”

她惊讶地扬了扬眉,似乎对我的走投无路感到可笑,然后抓起论文纸拍回我脸上。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们的家长没有教过你吗?”

我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桌上,决定熬夜写完但最终没能实现。第二天,家族的事务又缠上了我,一天之内的第二十一通电话令拉普兰德最终忍无可忍,她把话筒丢到楼下砸碎,迫使我满世界找公用电话。

死线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我顶着硕大无朋的黑眼圈再一次把一字未动的论文丢到她面前,疲惫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接过我的论文纸,然后转头丢进火里。

 

第四年,拉普兰德病了。她的腿上出现裂痕,好像那双腿是大理石做的而非血肉,起初是右腿,然后是左腿,裂痕——像是石像被暴力破坏时会产生的裂痕,不断地开裂、崩解皮肤,无法弥合。但她本人毫不在乎,甚至无意遮掩住双腿。恶疾,一种恶疾,但病灶不在腿上。她说这话的时候心不在焉,但我信以为真。

她更频繁地外出,用她的话来说,“找乐子”。有时候是与我们合作,有时候反过来和我们作对,她在工作时变得愈加令人生畏,开始把活人活活剁碎,以前她只对死人那么做。她的脾气之于我也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四月份的时候,她连续睡了半个月,一动不动令我多次怀疑她是否已经死了,等她醒来以后,又接连半个月不睡;有一次她把刚做好的标本切碎了丢进我的咖啡杯,并告诉我这“安神助眠”——不再是玩笑,不再是恶作剧,她是认真的。

日晷上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她哼唱着留声机里的声乐,踮着脚从房间的那头走到这头。地上的碎玻璃和锋利的生铁割伤了她的脚踝,她并不在乎流血,却像所有鲁珀一样出于本能地舔舐伤口。白昼在消逝,她的影子变得日渐稀薄,身上的裂纹却不断增长,令她看起来如同破碎。

我们躺在床上,她在我的脖子上咬出伤痕,而对我给予她的痛苦却放声大笑;她环抱着我的双臂几乎要令我窒息,如同蟒蛇在捕猎时所做的那样,绞死她的猎物,然后一口吞下;她企图把死亡、她的不治之症,向我传播,但最终明白不过是徒劳。现在走投无路的换成是她,没有解药、病入膏肓,明知道我帮不了她——我会爱她,但不会救她。于是她放开了我,回到她的故纸堆、炼金炉和天文望远镜中寻找慰藉。她不是曼提柯或萨弗拉却会制作毒药,她从不屑于用毒药杀人却给自己做了十三剂猛毒,没有一个能要了她的命,只是令裂纹更快地将她浑身包裹。

她依旧杀人,并且变本加厉。在她生命最后这段时间里,每一个由她执行的凶杀都称得上是泰拉犯罪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但她开始失手。起初人们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发现她有时候找不到搁在书桌上的钢笔。她的视觉开始昏聩,连引以为傲的嗅觉都变得迟钝,一切都时好时坏。

我们在下午茶时间坐在地板上喝咖啡,有时候是苏打水和利口酒,她会把樱桃酱夹心的千层酥一个人吃完,再捎上几个拇指饼干。夕阳沉入亚平宁的山脊,行将逝去的光芒在大地上游荡。她眯起眼睛,肆无忌惮地舔干净手上的果酱,分给我一点莫迪卡出产的巧克力。然后我们吹熄蜡烛,等待夜晚。

这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六月,应付完所有无关紧要的考试,我就从学校搬了出去,从此与她分道扬镳。那之后我又见过她几次,工作往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裂纹仍未停止蔓延,甚至攀上脖颈的血管。

其间我听说学院的校舍起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房间。

次年三月,因为某些原因,我放弃了家族的工作,最终完全断绝了与他们的往来。

几个月后,我在哥伦比亚听说她死了。

人们说她死于疯狂。

医生敲开她的颅骨,发现里面开满了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