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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12
Words:
2,775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455

海雨

Summary:

双性转,十六岁高中生和三十出头生活老师。有云次方暗示。

Work Text:

还没等方书剑想好开场白,阿云嘎就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方书剑惊了一下,抬头望向阿云嘎,手指下意识扣着毛衣下缘一个脱线的边角。

阿云嘎有些尴尬,把拿在右手的登记册夹到手臂和胸前,搓了搓手。“我正准备去查寝,结果在门镜看到你……”

方书剑叹了口气,肩膀松垮下来,书包顺着校服质量欠佳的布料往下滑了几寸,滑过她的上臂,最后顿在手肘。突然降下的重量带动方书剑的手狠狠一抖,伞上的水珠哗啦啦地在脚下又下了一场微雨。她低着头一言不发,阿云嘎看看窗外的大雨,再看看方书剑半湿的裤腿和还在滴水的短靴,只能让女孩先进屋坐下。

教师宿舍的布局和学生宿舍差不多,只多了一个小厅而已,又把两组上下铺换成两张单人床。方书剑坐在属于阿云嘎的椅子上,趁她的生活老师去找毛巾和干净衣物的时候,贪婪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米色的墙纸,墙上用强力胶挂钩擎住的长风衣,淡绿色成套的被褥,枕边的绵羊公仔和书本,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口红与眉笔,压着玻璃板的书桌,桌上的圆形镜子,还有随手扔在那的点名册,别在纸页边缘的黑色圆珠笔。还有对面,属于阿云嘎的室友,另一位老师的床铺。那一边的被子草草收拾,勉强折成一块,枕巾上还有几根不短不长的发丝,仿佛是在说明它的主人清早出门时有多么匆忙。

阿云嘎把新的毛巾和热水递给方书剑,然后很自然地坐在对面那张床上。她小心地看着方书剑一口口咽空杯子,想问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把疑惑和担忧转化成拢一拢头发的习惯性动作。但她两周前刚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现在的发梢只比肩膀多一点,动作坐到一半手里突然空下,反而更让她无所是从。

手机闹铃响了一声,阿云嘎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文字提示,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学生宿舍查寝,却意外捡到了一个淋了雨的女高中生。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严肃起来:“方书剑同学,现在是十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就要查寝了。”

“但我在你的宿舍呀,这样也不行吗?”方书剑没放下还带着余温的水杯,而是攥得更近,好像这是阿云嘎的衣襟,又好像一颗同情的心。是那种,大人面对一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小女孩时,自然而然的关切与同情。

阿云嘎只能摇摇头,重新拿起点名册。“那今天就先不记你了。我要去查寝,你待在这,不要乱跑,外面雨下很大,还打雷。”她揪住搭在方书剑肩膀上的毛巾一角,帮她揩了一下脸上未干的水珠。她是习惯了照顾同学们的,亲切温柔的“老师姐姐”,她到底忍不住温和:“虽然老师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实在不想回宿舍的话,今晚就住在老师这里吧。但老师希望你能对老师信任一些,可以把你的烦恼讲给老师听听。老师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方书剑很认真地点头,起身把阿云嘎送到门口,然后又几步跑到窗前,看阿云嘎撑着一把深色的大伞,加快脚步从湿滑的过道上走远,走向一旁的学生宿舍楼。房间湿冷,但太闷了,方书剑绕到窗子能打开的那一侧,拉开一条缝隙。雨水潲进来,方书剑只能再关回去,低头小心查看那些斜斜的水线是否打湿了阿云嘎老师室友的枕头被褥。

然后她看到枕边有什么在迎着惨白的管灯灯光闪烁,也是白色的,但却有着莹润之感。是一枚镶嵌珍珠的耳坠,方书剑认识,那是阿云嘎的耳坠,她当然认识曾在她面前出现过的关于阿云嘎的一切。仿佛是被一股蛮力扭过,耳坠上的钩针有点歪。

方书剑看向窗外。夜雨里没有人影,阿云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她拿起那枚落单的耳坠,将钩针掰正,放进校服上衣的口袋。又犹豫片刻,换到裤子口袋,书包最外侧的夹层,最里面的暗袋……但最后还是拿了出来。方书剑捏着耳坠凑近阿云嘎的镜子,她还没有耳洞,所以只能把小巧漂亮的饰品比在耳垂上,看那颗珍珠如何在她脸侧散发另一种风情。

等到阿云嘎回来时,方书剑已经把耳坠放回了原处,径自跑去洗澡了。她不敢走,也不敢坐在那里大哭出来,被阿云嘎识破自己无法隐藏的心意,只能把自己藏在开到最大的水流下。阿云嘎喊了一声,方书剑没应,但阿云嘎看见了浴室里隐约的橘色灯光。她正在为方书剑找换洗衣物,女孩就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拖鞋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怎么样,水还暖和吗?”

“谢谢老师。”

阿云嘎把一叠衣服递过去。“不要说谢谢。我是生活老师,本来就应该照顾你们。”

方书剑接过衣服,却没换,阿云嘎这才反应过来,赶快道歉,就要先去浴室里暂避。方书剑伸手阻住阿云嘎:“我等一会儿再换可以吗?”她低头,把衣服一件件展开,又折回去,她问:“老师,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她又问:“老师,今晚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方书剑背对阿云嘎躺着,床很小,两人都只能侧卧在被子里,阿云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方书剑身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方书剑当然知道阿云嘎在努力什么,她用温和的循循善诱的语气,想要问出为什么女孩突然忧郁,方书剑甚至仿佛能听到阿云嘎的脑子里一长串文字噼里啪啦地出现又爆炸消掉的声音。

但巨大的空无准确地捉住了她,用比阿云嘎对学生们无差别的温柔来得更快的悲伤。方书剑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却觉得有什么堵在喉咙口,她努力吐气,想要抵抗窒息感,却只能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一颗又一颗耳坠上的珍珠从口中落下,无数珍珠,一模一样,无法停息,一模一样的无数珍珠用光滑的表面反映出一模一样的无数个阿云嘎,以及无数个阿云嘎的室友,另一位老师。

被窝很暖和,但方书剑的手却又凉又麻。她挣扎着去握了一下阿云嘎的手,松开,开始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我这个月的‘那个’,两个星期了,还没有来。”

“什么?”阿云嘎绷紧上半身,向方书剑又靠近了一点。她斟酌了片刻接下来要说的话:“年轻的女孩子,很多都不规律的。你不要担心。……你有男朋友吗?”

方书剑其实也没有完全在瞎说,她的“那个”确实晚了两个星期,但原因当然不是阿云嘎最担心的怀孕,而是期中考试之前繁重的复习。但也快要来了,气温骤降,她的衣服不够暖和,又淋了雨,此刻小腹正在一阵阵地绞扭着痛。她假装对生理知识一无所知,很天真地笑了一下。“我没有男朋友呀……我不喜欢男生。我觉得女生更好。”

这个回答让阿云嘎放下心来,太放心,以至于对突然的出柜都不甚在意。她叹了口气:“方方,你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也很努力,很用功,老师知道你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别的事情耽误学业,这些正事的。但以后呢……无论是你和男生好还是和女生好,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让自己受伤害。懂吗?”

黑暗中方书剑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她感觉到自己被那些从喉咙里滚落的珍珠呛住了,可能那不是幻觉,她真的觉得被呛住了,喘不上气,于是把脸缩进被子里,弓着身体咳得地动山摇。

我单纯吗?我从来都不单纯。

方书剑又哭了,她想转过身扑到阿云嘎怀里,想在“老师姐姐”柔软的手臂中间痛哭,或是安静地,和以后无数个夜晚一样地,躺在夜读的阿云嘎身边,听到她的呼吸、写字、翻动书页,被彻底覆盖在温柔的吹息之下,吹息渗入每一寸皮肤,包裹着她在暖融融的梦里轻轻飘浮。

我单纯吗?我很卑劣,我从来都不单纯。

阿云嘎的手无意中搭在方书剑小腹上。她的手很暖和,散发的热气让方书剑逐渐觉得肚子没那么痛了。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昏昏沉沉睡着,然后这个夜晚的一时情动就会像不久后从她身体里流掉的血一样,成为消失在垃圾桶和下水道里的秘密,又在下一次循环中卷土重来。但下面一阵潮湿催促着她醒过来,爬起来。

她红着脸:“好像来了。”

床单上果然出现了一小块血迹。

阿云嘎赶快安慰一脸愧疚的方书剑,起床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找出新的内裤和卫生巾让方书剑去换上。方书剑看着阿云嘎忙活的背影,她说,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我还是不和你一起睡了吧,不要担心,喝点红糖水,不会难受的……阿云嘎又坐上一壶水,然后去那个明显不属于她的床头柜里翻出一包红糖姜茶,喃喃自语,嗯,上次大龙给我喝的就是这个……

方书剑再也忍不住了,冲进浴室,和水龙头一起大哭出声。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