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14
Words:
3,264
Chapters:
1/1
Kudos:
24
Bookmarks:
4
Hits:
821

处刑福音

Work Text:

处刑福音

火灾后的废墟很吵闹,充斥着罗西南迪的哭喊。他说住手、多弗、住手、住手,夹杂以撕心裂肺的嚎叫。
多弗朗明哥不以为意,没有人能更改他决定去做的事,即使是罗西也不行。他举起枪,把枪口对准霍明古的后脑勺。

"多弗朗明哥,罗西南迪,有我这样的父亲,真是抱歉。"
这便是霍明古的遗言了。罗西南迪被他护在怀里,他用胸膛遮住小儿子的视野,仿佛这就能让他看不见正在发生的事。
多弗朗明哥拉开保险栓,咔哒。
他听见一个声音:开枪吧,是他该死。声音很轻,但他确确实实地听见了。
摁住扳机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对准那里,就是那里——
他咬牙切齿,毫不犹豫地开枪,后坐力弹回手上,他趔趄了一下又站稳。铅弹准确无误地射穿了霍明古的大脑,创口迸出血花和脑浆,溅到多弗朗明哥脸上。
多弗朗明哥收起枪,重重擦去脸上的血沫。虽然是第一次亲手杀人,但他枪法很好,一击毙命,霍明古甚至还来不及挣扎就死了。废墟与尸堆中只剩下罗西南迪绝望的抽泣。于是他心中终于升腾起一种无与伦比的平静,仿佛人生的所有痛苦与愤怒都能于这一枪里终结,他知道自己会下地狱,但不觉得自己是罪人。
多弗朗明哥笑了。
“罗西,我们回玛丽乔亚去吧。”

罗西南迪依旧怔怔的,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亲兄弟感到陌生,他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把那些疯狂的居民镇压住的,他只知道自己被兄长从城墙上放下来时,那些人都变成了内脏破裂血流如注的尸体。他更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为什么要对多弗道歉?是父亲做错了什么吗?父亲难道不是一个善良而温柔的人吗?他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他为什么。当他抬起头,看见多弗朗明哥正笑着。
多弗朗明哥对他说:“我需要对它做一些处理。”
他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不…多弗,快停下…求求你!”
多弗对他的祈求置若罔闻,他微笑着,温柔地说:“起来,回过头去,罗西。把眼睛捂上。”
他八岁的弟弟终于知道什么要发生了,罗西南迪紧紧抱着父亲温热而沉重的尸身,鲜血从弹孔中滴落,污染了他的衣领。
"罗西,让开。把眼睛捂上,不要看。"多弗朗明哥又说。
罗西南迪瑟瑟发抖,过度的惊惧让他动弹不得。于是多弗朗明哥走过去,从霍明古的尸体上把罗西南迪抓得死紧的手指根根掰开。他扶起瘫倒在地的弟弟,用袖口揩去他的泪水,把他安置在一旁。
"罗西,闭上眼睛。"
罗西南迪终于顺从了。他转过身,双腿还在打颤,稍稍低头,大颗大颗的泪水就不停落下。他捂住双眼,其实这根本没用,因为他更该捂住耳朵的。多弗朗明哥从鞘中抽出一把长匕首,像老练的屠夫一般麻利地放倒了那具尸体,尸体面朝地倒下,如同向地面投去石块,发出闷响。罗西南迪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多弗朗明哥抓住它后颈上的金发,刀刃虚贴上左手手指,毫不犹豫的第一刀下去,先切开的是皮肉,声音很轻,只有刀刃在组织内来回摩擦的簌簌声。罗西南迪想要号叫。第二刀,多弗朗明哥加大了力度,于是很快就碰到脊骨。他把刀拔出,刀很锋利,几乎没从伤口带走碎肉,他又沿着切痕找准了骨缝,左手按住刀背一敲,咔——于是半个头颅就这样被切割下来。罗西南迪想要大声号叫。大量的鲜血涌出,但已经失去了被他枪击时四处喷溅的力度,第三刀,多弗朗明哥直接剁了下去,最后一点沾着骨头的皮肉也被切断,人头骨碌碌地滚到地上。罗西南迪发现自己失声了。
多弗朗明哥丢掉匕首,发出咣当的声音,他抓起霍明古枯黄的金长发,对罗西南迪说:"罗西,我们回玛丽乔亚去吧。"

罗西南迪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走。他选择留在这个几乎被毁灭殆尽的北海岛屿,待在岸边,目送兄长带着父亲的头颅驾船远去。即使与多弗朗明哥道别时,他也再没能发出声音。甫一张口,所有话语便都变成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听起来滑稽至极。但多弗朗明哥没有为此嘲笑他,他面色铁青,沉重地拥抱自己最后的血亲,对他许下誓言:等我恢复了身份,就到这里接你回去。
罗西南迪流着泪,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沉默。

比多弗朗明哥先来的是海军军舰。曾经的海军大将在岸边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孩子,他长着略长的金发,深红的眼睛,海风、日晒和眼泪在他脸上留下两道白痕,身上的衬衫沾满了黑灰色和红褐色的污渍,他双颊凹陷,嘴唇干裂,显然很多天没有进食。
出于本能的善意,战国问:“孩子,你无家可归了吗……要不要跟我走?”
罗西南迪终于爆发出哭声,如同被逼入死地的野兽,爆发出极端绝望的嚎哭。

多弗朗明哥之后再去那座岛找过他,但没有找到。他会找到的,用自己的方式。
罗西南迪让他住手,让他不要作恶。可他怎么能容许自己不作恶呢?不作恶他的通缉令怎么能被传向全世界呢?不多作恶罗西南迪还能靠什么认出他呢?所以这当然是必要的。

所幸最后他的弟弟找到他了,十几年过去,他的罗西依然无法对他张口说话,甚至笨手笨脚的毛病在长大以后还变本加厉。然而罗西南迪就这样接替了维尔戈的红心干部职位,甚至没有“力排众议”。理由很简单:堂吉诃德·罗西南迪是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亲生弟弟,这一个理由足矣。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只以多弗朗明哥为尊,绝不违背他的任何意志。

他们开始的契机可能是一支烟,一瓶酒,或是别的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据说从小分离的血亲长大后对彼此有无法抗拒的性吸引力,他对柯拉松就是如此。在他加入家族后,多弗朗明哥便极少用“罗西”称呼他,而是用那个意为“红心”的代号,也许是为了将他与曾经那个抽抽噎噎的小孩彻底分开,这样就能省下不少背德感,全留作床上专用。
罗西南迪也拒绝过,但他不能说话,当多弗朗明哥夺走他口中的烟,倾身吻上来时,他就用手指在身边任何能碰到的东西上叩出“笃、笃”声。这当然是没用的,多弗朗明哥的意志不为任何人而转移,顶多把暗号当作一句意为“不要”的调情。多弗吻他,双臂把他搂在怀里,用一个拥抱轻柔地缓解他的不适和僵硬。罗西南迪想,算了,也许顺从他反而更舒服些,即使这是错的。
罗西南迪一开始还害怕自己会在情潮中走漏声音,后来他不再担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多弗的沉默是一种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必然,除了嗯啊之外,他真的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要开口,就会发出比琵卡更为古怪滑稽的声音,当然这只限于多弗。他感到庆幸,同时也为这背后的原因感到无比悲哀。多弗朗明哥是天生的恶魔,凭他又能拯救些什么呢?

幸而他的生命中出现了罗。来自白色城镇的少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残酷眼神,但与多弗不同,他还残存着良知。罗西南迪决定拯救他。

柯拉松带着罗离开了,名曰治病。奇迹般的,在柯拉松离开的半年内,鹤的军舰再也没有对他们穷追猛打。多弗朗明哥有了猜想,但他不愿去想。铂铅病是不治之症,除了手术果实之外无药可医,为了救那个孩子,柯拉松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他身边。

再一次听见罗西南迪开口说话是在交易手术果实的米尼翁岛上,距离上一次已有十八年之久。期间他唯一听过罗西南迪用声带发出的声音也不过是呻吟,偶尔夹以意味不明的鼻音。多弗朗明哥从不亲自怀疑他的弟弟,即使怀疑,也更愿意将这个权利自然地转嫁给古拉迪乌斯或迪亚曼蒂。但事实如此,柯拉松是海军卧底,是家族的叛徒,多弗朗明哥毫不意外。
他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午后,父亲的道歉和弟弟的嚎哭。处刑并不能给他带来喜悦,即使那让他感到平静,但他没有解脱。他还是时常会梦见那个为人鱼肉、被绑在城墙上的自己,而这份恐惧无处抒发。他相信自己一生的痛苦都源于父亲的背叛,是父亲让他被动地成为了天龙人中的叛徒,让母亲死于饥饿和疾病。于是他杀死了父亲,现在又不得不亲手送唯一的弟弟下地狱。
柯拉松直视着他,掏出枪与他对峙。他扣动扳机,报出海军代码,然后道歉。多弗朗明哥被激怒了,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身为叛徒的亲人对他致以虚假的歉意,柯拉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他的?是从加入家族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处心积虑的计划吗?不,不是。在他对霍明古开枪时,在他亲手割下父亲的头颅时,罗西南迪的背叛就已发生,其后所有的依附、任性和情爱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于是罗西南迪真正地成为了他必须处刑的对象。他也掏出枪。但他清楚地知道柯拉松开不出这一枪,因为他是罗西南迪,是霍明古的儿子,是所谓的“正义”,可笑的理想主义者。他与父亲一样,没有资格在这垃圾堆一般的世界里生存。

多弗朗明哥拉开保险栓,似乎同时听见一把锁正被钥匙撬开,然后是机械计数器没有感情的声音,计数器说:7。
多弗朗明哥想:什么7?但他没有机会再去想了,因为他已经扣下了扳机,枪声响起,然后是胸口沉重的搏动,再响起,是计数器已经数到了5,计数器说:4。3。2。1。0。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胸口飞速挣扎而出,举枪的右手越来越轻,再然后是罗西南迪倒地的闷响,如同向地面投去石块,被解放的恶魔爆发出狂笑,不可视的铁链坠落下来,被他与罗西南迪一起留在雪地上,然后归于宁静。多弗朗明哥回头,不愿再看他一眼,子弹正好打完,收进大衣里时枪口依旧灼热,背后的罗西南迪还在痛苦地喘气。他活不了了,叛徒就应当作出被折磨致死的觉悟,就像父亲一样。

罗西南迪的最后一句话是:放过罗吧,他已经自由了!
多弗朗明哥想:我也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他一把撕开胸口的纽扣,狂笑着大步朝德雷斯罗萨走去,直到这辈子结束,都再没有扣上过一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