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不愧是牛，你真的太重了小弟。」
史仗義艱難地支撐小弟存孝的全身重量，後者坐在他肩上，兩手在頭頂撈呀撈。
「再右一點，」史精忠站在兩人身後，一板一眼地指揮著，「小空往後走，銀燕手往右，對，你的右手邊，不是我的，再往上一點…」
這麼兄友弟恭，精密指揮，合作無間的畫面—沒錯，史家三兄弟正在摘果子。他們羅碧叔叔的香水芭樂樹熟了，每天都能聞到從隔壁矮牆飄來的香氣。三個小鬼頭饞的不行，終於在鬼靈精小空的誘惑下，不請自來地幫羅碧完成採收的重大任務。
「牛牛你快把你二哥壓扁啦，你那大病初癒的可憐二哥～」
銀燕嘟著嘴，不開心了。這明明一開始是二哥自稱自己病好了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想要把騎馬打仗什麼的全部體驗一遍，結果沒幾分鐘就開始嫌棄自己，劍無極就從來不抱怨他重。
雖然史存孝表情都寫在臉上，然而他從小便是鼓著一張認真到幾乎生氣的臉，如果精忠再年長些…總之13歲的史精忠察覺不到。
小空嘰嘰喳喳地調侃銀燕，而俏如來則是沉浸在 如何準確協調兩人動作好速度摘下更多芭樂，他完全忘了自己還身兼把風的工作。
史君子看著三個兒子認真合作的樣子，差點兒沒忍住笑。精忠儼然是個小大人，仗義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齒，存孝認真又固執，都是小孩兒，孩子脾氣。
他的步伐很輕，臉上永遠是那抹如沐春風的笑，輕巧地翻過矮牆，跨過籬笆，一步一步靠近三個孩子……
小空第一個閉了嘴，遠比艷文預期的距離早，但小空銀燕是正面對著他，此優勢不可忽略。
銀燕反應要慢的多，他瞪大了眼珠，想出聲提醒大哥，卻被父親靠在嘴上的手指阻止。
艷文在精忠背後，張開雙臂，一手捂住精忠的嘴，一手繞過少年的肚子將他固定住——
「抓、到、你、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史精忠耳邊迴盪，那不是惡意的嗓音，卻讓少年渾身發冷—這不是羅碧叔叔的聲音！
—羅碧叔叔聲音低沉渾厚，他會氣呼呼地大吼把煩人的孩子們趕走；千雪叔叔調皮得多，甚至會跟他們一起玩鬧偷果子；溫皇叔叔根本不在意果樹和他們的惡作劇…他被緊緊拑住，各種防身的姿勢在他腦中被一一排除，他做不到，在絕對的力氣前根本沒有作用。僅僅是幾毫秒的時間內，俏如來便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可他還看漏了一個重點，一個關鍵的，在他腦中更加直覺的…
他被抱著離地旋轉起來，眼角餘光是二弟狡詰的笑容。
「這樣可當不成合格的小偷啊，精忠、仗義、存孝。」
父親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2
「我們不是當小偷…」
俏如來小聲辯解著，他心虛的嗓音隨即被小空蓋過。
「是啊，是替羅碧叔叔檢查每顆芭樂受到的蟲害。」
小空將他弟弟放回地上，還裝模作樣的地捶捶肩膀拉拉筋，銀燕氣鼓鼓地回瞪，然而不知道怎麼面對父親的指責，只得低頭瞪著剛才留下的腳印。
「父親你看這香水芭樂，又軟又香，就算一個個都套了紙袋，又沒有噴灑農藥，可把那些貪吃的蟲鳥都吸引過來了，我們得一個個檢查，確保品質。」
這話從一個九歲孩子的嘴裡說出來，可真就太可愛了。史艷文將精忠放下，一手依序揉了揉雙子的頭，一手撈了一顆淺黃的芭樂往嘴裡送，直叫孩子們看直了眼，饞的。
「我宣布抽檢品質優良。」
三個孩子只愣了一下，隨即蜂擁而上，爹親我也要我也要！不一會兒胖胖的手指上滿是香香甜甜的芭樂汁液，史君子隨身的手絹就派上用場。
「真是的，進屋裡洗手，下次可不能不洗手就吃東西。」
「父親你還不是沒洗。」小空一邊舔著手指一邊說。
俏如來聽話就要往屋裡走，突然疑惑，是要進羅碧叔叔屋裡，還是……
「史、狗、子———！！！」
羅碧叔叔雄渾的嗓音穿越被採收殆盡的樹梢，直取眾人。
你們這群猴囝仔！！蝗蟲！！
羅碧叔叔聲音大，罵人兇，但是俏如來知道自己不用怕。
「…父親，無心也想吃芭樂……」
史君子掛著標準微笑遞了一顆芭樂給無心。
「謝謝伯父。」
「不客氣。」
語氣自然地彷彿他才是此樹的主人。
「史艷文你！！！」
「讓我們進屋裡休息吧，小弟。」
無心和父親的要求，羅碧叔叔從來不會拒絕。當然俏如來也沒看過叔叔拒絕過溫皇或千雪叔叔。
好人並不是指不拒絕的人，也不是指很兇的人，但羅碧叔叔確實是好人。
3.
銀燕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
現在正在上課，銀燕個子高，坐在倒數第二排，課本上好多大大的鉛筆字，都是銀燕的筆記。他是倒數第二排最認真的學生，因為父親說上課要認真聽。
會捉弄銀燕的只有一個人，其他人都被銀燕打回去了，銀燕在蕭師父的道館也是最認真的孩子之一。
銀燕摸摸身上，果然找到劍無極的紙條。
無心家的芒果熟了。
劍無極的字歪歪扭扭，銀燕往前探頭，果然對方正回頭看他，兩臂做出走啊走啊的姿勢。
銀燕點點頭，繼續上課。
劍無極顯然並不覺得這樣他們的溝通就算完成，仍然孜孜不倦地扔各種紙條，沒多久就被叫去教室後面罰站。
銀燕趁老師寫黑板的時候扔了一張紙條過去。
你要專心上課，不然我負責摘果子你負責背我。
呿，背銀燕有什麼難的！
-
史存孝臉肉嘟嘟的，因為練武身體比同齡的孩子結實，在劍無極看來銀燕跟胖沒有半點關係。
然而問題在於，風間烈，吃得多睡得多，卻沒長一丁點肉。他和他弟弟一人一雙鳥仔腳，總是坐在教室前兩排。
劍無極身形靈活，偷果子更是一摘一個準，搖樹彈弓射飛鏢，這附近就沒有沒遭劍無極荼毒的果樹，而且這小子還溜的賊快，去家裡抓人又只能見到無辜的風間始，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銀燕在無心家後門，看到劍無極背了比他自己還高一根竹竿出現，不明所以。
「今天誰都不用背誰，看什麼，我專業的，你今天當我小弟就行。」
「我是大哥二哥的小弟，你的小弟是始。」
「笨牛就是笨牛，講不聽。」
劍無極搖搖頭，和銀燕翻過牆，去騷擾羅碧的果樹。
和嬌貴的香水芭樂不同，這就是一顆不起眼的土芒果樹，青綠的熟果只有孩子手一般大。劍無極抬著竹竿一個個戳，銀燕抱著簍子在底下跑著接。
「差不多了吧？」
這聲驚得銀燕果簍一翻，劍無極更是被竹竿帶著往後跌，好在大人眼明手快，把劍無極撈了起來。
「千雪叔叔？！」
「哈，想不到羅碧還真說對了，小崽子來幫羅碧醃情人果吧。」
劍無極回頭看了一眼芒果樹，正好差不多摘到一半。被反將一軍！倒楣啊！
-
情人果酸酸甜甜，是戀愛的滋味。俏如來沒有談過戀愛，不能驗證這個稱呼的由來。半熟的土芒果酸到掉牙，砂糖醃漬調和了酸味，咬起來脆脆的，他很喜歡。
「羅碧真是，連這也和孩子計較。」史艷文接過精忠遞來的情人果，輕笑著。
用思考代替發問，師尊總是這麼提醒他，然而父親似乎不這麼想，直接回答他未問出的疑惑。
「你羅碧叔叔讓無心以為芒果熟了，他又不准無心爬樹，只得讓劍無極幫忙。等劍無極跟你銀燕弟弟忙活完了，才知道還沒熟，若是不幫忙醃，那就什麼也吃不到。」
俏如來點點頭，但是銀燕說摘到一半就被千雪叔叔制止了。
「怎麼不說話？沒有還想問的？」
「師尊說，用思考代替發問。」
「他說的對，但你永遠可以問父親，父親喜歡聽精忠說話。」
俏如來盯著父親的手，他一條接著一條，好像真的很喜歡情人果，比俏如來還喜歡吃。
「父親喜歡吃情人果？」
「嗯？」
父親親了手指，原來是把指尖上的砂糖舔下來。俏如來一時愣神，那杯芒果青便被史艷文一掃而空。
「小弟和存孝親手醃製的，怎麼不喜歡？」
所以如果是別人醃的，那還喜歡嗎？
「好了，去把杯子洗一洗吧。」
艷文揉揉俏白花花的長髮，轉身回房。俏如來一手抓著杯子，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有些開心，還有些……
「爹親！你沒有洗手就摸我的頭髮！！！！」
End
後來艷文親手幫俏洗頭，還幫他編好辮子，於是俏俏又開心了，小朋友的快樂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