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双杀手,沿用电影《John Wick》的世界观设定
-1w4,看喻文州怎样勾引男人
部分世界观名词解释:
大陆酒店:杀手酒店,拥有规定:大陆酒店内不能杀人。一旦违反,将被“除名”并公开悬赏,被整个杀手界追杀。
高桌:拥有最高决定权,对有争议的事件,高桌席位拥有者商讨决策方案,并由裁决者下达执行。基本没有人能动摇高桌的决定。
徽章:血契徽章,印有一方指纹,拥有者可以在未来的任何时刻让另一方办一件事,解决后印上自己的指纹,双方两清,徽章不再有效。杀手规定,每一枚徽章必须兑现。
0.
杀手,是诡计多端的职业。——《杀手恋爱指南》by喻文州
1.
《杀手恋爱指南》第三十二条——有时,为了促成结果,必须做出些牺牲,小的牺牲有时换来更大利益。
王杰希顺着楼梯滚落到酒窖里。
这里居然会有酒窖,这处遗迹被动的手脚可真不少。
不过,这里应该就是最深处了,出口应该就在这里。
他倒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后背疼的要死。那位裁缝绝对说错了,这种新研制出的防弹材料被击中时绝不只有“一点点疼”,如果不是行动力仍然完好,他会以为整个背部都被击穿了。
他强撑着爬起来,靠在石墙上调整呼吸。浓郁的酒味立刻朝他涌来,暗红色的液体淌了满地,面前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全都在脖颈处被子弹击穿,很干脆,很精准。纵然喻文州的体术再弱,枪法确实了得,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场面不难预见,如果你要在酒窖里开启一场枪战,满地的红酒和死人一定是最后的结果。
周围一片死寂,王杰希换好弹夹,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往酒窖深处走。
他不敢大声喊喻文州的名字,因为可能还有人埋伏等待在这里。
偏偏是今天,喻文州没穿防弹衣。
果然,在他将要找到最里面时,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右脖颈飞去。
王杰希立刻转身,隐藏在墙壁的阴影里。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估算着出击的时间。
突然一声枪响,脚步声戛然而止,重装的杀手倒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管喻文州现在隐蔽在哪个角落,这个射击的准头至少代表行动力尚且完好。想到这里,王杰希心里那点不安散了一些。
他探出身子,确认没有状况后,继续往前走。
“这是最后一个了。”
熟悉的声音。
喻文州从尽头的几排酒桶后走出来,有些狼狈地靠着桶壁。
地势沿着长廊走低,酒液顺着地势流淌到走廊尽头,喻文州踩在几乎淹没足踝的红酒里,衬衫被红酒染了一大片。
“这三天里杀的人比三个月都多。”喻文州手里挂着一把M1911朝他笑。
但即使喻文州笑得再体面,红酒洒在衬衫上的颜色和血的颜色再接近,他也能看出那人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明显支撑不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该死。
王杰希扔下打空的狙击步枪,边走边把手枪往背带里别,在喻文州临近倒下的最后一刻,堪堪接住了他。
2.
《杀手恋爱指南》第一条——制造难忘的初见,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这一切得追溯到三天以前,意大利。
王杰希是被一路追杀到这里的。他在纽约的大陆酒店里动了手,解决掉了那个公开悬赏七百万要取他性命的新晋高桌会理事。仅仅两个星期之前,这个意大利佬用徽章让他帮忙杀掉了争夺高桌席位的兄长。
“你知道吗,王,一个人可以在这里待很久,而不重复吃一道菜。”
意大利人慢条斯理地切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冲他挑挑眉。
王杰希也看着他,没说话,餐厅里没有其他人,静得好像在刻意酝酿一场风波。
他迅速抬手扣下扳机,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穿了脑袋,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他的牛排。
他走的时候,距离被“除名”,还有六十分钟。
当除名完成,悬赏正式开始,王不留行的所有信息将被公之于众,整个杀手界包括高桌都将开启对他的追杀和裁决。他想过也许可以找方士谦,可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不能把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更别说方士谦早已隐退。
这两年退出杀手界的人不少,光他听说的鼎鼎有名的就有君莫笑和索克萨尔。君莫笑是几乎无敌的杀手,一代杀神。他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看上去有些懒散的人,不过也不能确定那是真实的还是伪装出来的。至于从未谋面的索克萨尔,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酒吧的人们口中的话题。
据说君莫笑退出的原因是因为好友的逝世,听说也在大陆酒店内动了手,但是却成了唯一明确被除名却没有死的人。当时颇为腥风血雨,君莫笑独自一人解决了所有新仇旧帐后悄然离开,没人知道他是怎样逃脱高桌和大陆酒店的裁决的。
其实王杰希也早已厌烦无休止的任务和越积越多的仇恨,但无奈一直被那个意大利人的徽章牵制着,无法做出更多的行动。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反正他浑水已经趟到了这个地步。
只要搅进了高桌之上的勾当,下场就只有一个。高桌上的一切都光明而高尚,而高桌之下的故事永远不允许被知晓。不论开不开那一枪,他都会是杀手界的第一枪靶,直到死为止。
他坐上了前往意大利罗马的航班,因为在那里他至少还有一间公寓。
而且,高桌的总部,也在那里。
他是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遇见喻文州的。当时他正在和一个纠缠上来的杀手缠斗,满头纹身的男人一个手刀劈过来,他敏捷地躬身躲开,那手刀便劈到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喻文州的脖子上。王杰希压根没注意到有人从店里走出来并经过他们身旁,他一惊,利落地向男人的头开枪,然后飞身上前,接住了陌生青年软绵绵往下倒的身体。
青年紧闭双眼,看上去毫无意识。
坏事了,打到普通人了。
那人力气大的很,被劈一下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这个亚裔的年轻男人看上去相当瘦弱。王杰希探了一下人的脖颈,发现动脉仍在正常跳动后,思来想去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混这行的,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安全屋。没办法,毕竟你也不知道哪天房子就直接被炸了,他知道有人甚至将房子遍布七大洲的,那警惕性是相当高。王杰希没有那么多,他只有意大利这一间。
不过足够隐蔽。
他把青年放置在自己的床上,确认生命体征尚且无碍后,自己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他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了。
青年醒来是三个小时以后。他看着陌生的环境,对王杰希说的第一句话是想吐,然后翻下床,摇摇晃晃地朝王杰希手指指的位置走去。
王杰希也没了睡意,听着洗手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走过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疲惫僵硬的身体,把眼光投向窗外。
或许你也看过这样的傍晚,北面的房间外,欲雨的天空笼罩着沉郁的灰色。偏偏对面楼紧闭的窗户倒映出一点橘红,彰示着即使在阴天,这也仍然是一个地球的傍晚。
罗马还是老样子,和世界上任何什么别的地方也没有不同。红灯,街区,行人,车辆,相同的组成,割裂的世界。一家甜品店,营业时卖给难缠的孩子香甜的冰激凌,关上门就可能发生一场悄无声息的谋杀。
就像街角那辆漂亮的野马Boss,开它的人既可能是符合标准印象的帅气车手,也可能是肥胖的中年商人。
房间没有开灯,晚风很舒适,平复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搏斗带来的燥热。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宁静了,自从因为掉进圈套印下与法国人的徽章之后。王杰希在周遭的黑暗里,开始放空自己的思绪。
直到后脑传来到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被抵上了一把手枪。
“一千五百万美金的除名悬赏,我想没人能经得住这种诱惑...王杰希,王不留行。”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沉稳,好像还带上了些笑意。
很有特色和能力的杀手,可是当王杰希试图在脑海中搜索青年的面庞,却没能匹配到任何姓名或代号。
“很聪明,”王杰希看着停在对面窗沿的一只鸽子,没有转身,“但是,在开枪之前,能否请阁下告知姓名?”
“您没必要知道。”
“既然这样,就请快点动手,否则...”
“否则什么?”青年的语调十分愉悦,愉悦得就像是正在开一个玩笑。
王杰希弯腰转身,飞速夺过了青年的手枪,毫不犹豫地朝青年的脑袋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
枪口里飞出了五颜六色的彩色纸带。
“......”
青年被喷了满头满身的彩带,看了看王杰希明显发懵的样子,捂着肚子像是笑得支撑不住一样后退了几步坐倒在椅子上。
“不得不说...哈哈哈...王不留行的身手确实厉害。”
王杰希沉默,他没什么想说的,甚至还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王杰希,我的名字是喻文州。”
青年仰头朝他自我介绍,眼里落了些黄昏的光。
“所以是方士谦拜托的你?”应青年的要求,王杰希给他泡了杯龙井。
“准确来说,不是拜托,是强迫,”自称喻文州的人捧起茶杯,朝里面轻轻吹气,“毕竟我和他之间还有一枚未兑现的徽章。”
“对了,还有,考虑到对你的除名已经生效,现在所有服务都对你关闭了,所以我想你至少需要一辆车,所以我带来了一辆,就停在街角,银灰色的,如果愿意,把头伸出窗外就能看到。”喻文州又补充道。
原来那辆野马是他的,王杰希挑了挑眉。不错的品味,不过看上去喻文州并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车的人。
“这辆车是专门为魔术师准备的,”喻文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解释,“开起来轻飘飘的,我可不像王不留行那样喜欢漂移。”
公寓里的灯光很有些奇怪的角度,王杰希有意识地把自己藏进黑暗里,看着眼前笑盈盈的人不说话。
喻文州坐在椅子里面望望他,忽地笑出声,“王先生怎么像猫一样,眼睛都在发亮。”
王杰希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也是应喻文州的要求,他们打开了电视机,里面在转播一场球赛。他看着球员将球踢来踢去,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内心毫无波澜。
房间里很安静,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他便转头打量起喻文州。喻文州目不转睛地看着球赛,似乎没有发现有人在注视他。喻文州的发间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彩带,捧着茶杯,整个人显得特别生动。王杰希很确定,他从未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个人,因为不管在哪里,这样一个极富有个人魅力的杀手都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这真的很奇怪。
王杰希思考着所有可能性,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看起来像是支持的队伍进了球,喻文州跟着观众席一起欢呼起来,同时放下茶杯起身。
喻文州走到他的面前,廊顶的灯光垂直打下来。王杰希发现这人的睫毛长到能在灯光下落一片阴影。
“我会做你逃亡路上的伙伴,直到安全为止。”
他看着他,这样说。
直到安全为止。这要求,方士谦也真敢提。克隆一个王杰希都完成不了的事情,更何况从刚才极为短暂的交手来看,喻文州的身手并不突出。
“王不留行...不,王杰希,这一路上,请多指教。”喻文州还是微笑着看着他,这人就好像把笑容刻在脸上似的。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拂去了一片落在喻文州发间的彩带。
喻文州望向他的眼神一下变得相当复杂。
他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3.
《杀手恋爱指南》第十八条——展现你的特别,勾起对方的好奇,从而让对方享受和你在一起的过程。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杰希算是明白了方士谦为什么会找到喻文州。
综合因素考虑,他们暂时决定只要高桌的人还没找上他们,就不主动暴露位置,
喻文州的体术和出手速度是短板,但枪法很精湛,加上脚步声轻得很,往往对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这点王杰希从被悄无声息用手枪偷袭那天就有所体会,如果当时真是奔着悬赏杀人去的,他早就被一枪点了。
而且喻文州似乎还掌握着相当多的信息。不仅能配合王杰希的行动风格提出绝佳的方案,还能跟得上王杰希的行动思路。这十分少见,王杰希和人配合出任务的次数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次,对方总是抱怨他的行踪过于诡谲。
杀手是孤独的职业,不需要队伍,不需要伙伴。王杰希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每一次和喻文州配合的行动,简直称得上酣畅淋漓。
而且,喻文州开来的那辆野马Boss 302,真的很合他意。
但是王杰希偶尔也会对这人作为一个杀手的硬件素养感到怀疑。尽管他们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但是喻文州乐呵得像是在搭伙过日子的态度倒也是有点过了。王杰希被“过日子”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当每天看着身边的人绞尽脑汁,就为了想今天吃什么的时候,你很难没有这种想法。这人好像根本没有被追杀的觉悟,并十分在乎一日三餐。喻文州自己说,他从小便生长在这里,对哪条街哪个门牌号藏着些什么美食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来回路上遇到十个找上门的麻烦,他也坚持拉着他一起去。
“杀手也是要吃饭的嘛。”喻文州每每从店里出来,看着等在一旁干掉三个家伙并且满头大汗的王杰希,都会晃晃手里的食物,然后犒劳似地笑笑,“今天给杰希买了这个哦,很好吃的。”
不止一次,王杰希怀疑喻文州是不是专门找他演小品的。
第三天,高桌的裁决者终于找上了他们。
整座公寓楼被直接炸了,连带着底下的便利店,这下他唯一的处所也没了。彼时他们刚去三条街区外的中餐馆吃完晚餐,回来就看见人们在紧急疏散。看起来那些人是真的不在乎是否有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纷争。
王杰希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训练有素的执行者立刻发现了他们,命令手下迅速跟上。
从后视镜可以看到,至少有四辆车跟在后面。王杰希把油门踩到最大,在城市高桥的道路上极速飙着,在两个转弯的地方直接踩刹车将几辆摩托车铲飞。喻文州则直接把车门甩开,紧握把手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另一只手握枪瞄准紧追不舍的汽车的轮胎。野马和城市道路的适配性简直称得上完美,王杰希甚至在夹击中飞驰出了一种畅快的速度感,车子饱受诟病的操控系统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离开了城市的高桥,开向了罗马的古城区。这边主要是一些景点和遗迹,古老的帝国将一切辉煌与荣光永远埋葬,只有白天熙攘的游客和夜晚空荡荡的月亮。喻文州解决了后面的几辆车,刚刚把车门关上,想转头对他说些什么,前方突然横来几辆车。估计是早就安排了人手,在这里等着他们。
眼见右边刚好有出路,王杰希把方向盘猛地向右打,开下公路直奔地下墓窟。
太阳已经落山,这里地形错综复杂。王杰希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车跟上来,打开后备箱整理枪械装备,注意到喻文州还在车上,他有些疑惑地问喻文州怎么不下车。
喻文州放下车窗对他眨眨眼睛,晚餐吃太多了,被杰希的车甩来甩去,有点晕。
说罢,还伸了伸脑袋拱了拱嘴,好像真要吐似的。
看喻文州那架势,王杰希也有点紧张,连忙打开车门,想扶人下来。
“哈!逗你的啦,我还不至于这点身体条件也跟不上,”喻文州抢先一步下车关门,脚步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轻快,“不过不愧是人称魔术师的王不留行哦,飙车真的好有一套啊靓仔。”
做事时向来人狠话不多王杰希第一千次拿喻文州没辙,第一百次感到无奈。
而且,头一次,真的对自己的车技产生了怀疑。
不过喻文州心态再平稳,也不至于真的在这种亡命天涯的时候开玩笑送命,尤其路被堵得这样有计划性,对方明显就是在这里安排了人守株待兔。王杰希看着他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把HK的MP5短机枪往身上一背,这才注意到喻文州身上几乎没有装备。
“你今天只带了一把手枪?”
“对呀,”喻文州没抬眼,又拣起匕首放进腿部的刀套里,“本想晚上回公寓再说的,没想到公寓都直接没了。”
喻文州身手不行,王杰希总有点不放心,想把防弹衣脱下来和喻文州的换。
喻文州没答应,说自己等下先往下走,地下的某个地方一定有出口,让王杰希在地上把麻烦解决,他们在地上的人手还是最多的,危险也更大一点。硬是制止了王杰希的动作。
突然,身后传来声响,他们警觉地转过身,车灯一闪而过。正当他们以为被追上了,准备隐蔽到车后开枪时,锥形的灯光绕过他们,往左边去了。
一切又安静下来,巨大的石柱在夜幕下托起断壁残垣上的月亮,一片盛大的寂静。
“我困到...随时可以进入梦乡。”
喻文州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说完又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的线条显得柔和而透明。
做杀手的在不见光的地方沉伏多年,面上眼里多少带点冷戾,毕竟干人命勾当,纵是再温热的心,见过几百上千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也要变得麻木起来。再波澜不惊,也总挟着些狠劲。
也许是太善于伪装,又或许确实通透得要命,喻文州有着顶温润的目光。
他看得有些丢了神。
“等今晚结束,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那杰希可得速战速决,你要对付的比我的难多了。”
“当然,倒是那个没近斗技巧也没保护措施的人,别没撑住。”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迎着月光,走向了这座古老的墓窟。
4.
《杀手恋爱指南》第二十条——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调情的机会。
《杀手恋爱指南》第三十五条——再冷静的杀手也会吃醋。
...一语成谶,王杰希简直想回到几个小时前抽自己一个巴掌,再强制让喻文州穿上自己的装备。
他心里没来由地急,握着方向盘默默盘算着——以他们的身份,哪里还可以给他们提供服务,喻文州的情况不能耽搁。
喻文州坐在副驾驶上,眼睛要闭未闭,顶着满身血还颤巍着伸手要开音响。
王杰希替他把音箱开了,“刚给你止住点血,消停会儿。”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慌从何而来。明明受过比这还要重的伤,看过多得多的血,明知喻文州还不会死,但一想到刚刚他倒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就怕得不得了。这几天来,这人慢悠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轻松地像是为度假而来。这把王杰希也迷惑住了,他这才想起来,被酒店除名的人,和帮助过那些人的人,除了那个君莫笑,是真的没有人活下来。
不能让喻文州和他一起陷入麻烦。
该死的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微草大概能勉强接纳他们,但上帝,那可是在纽约。
“蓝雨剧院。”副驾驶上的人突然发声。
他扭头,喻文州好像刚缓过来一些,这时恰好也望着他。
车在蓝雨剧院前停了下来。
已经是深夜,从外面看去,只有售票口的灯还亮着。喻文州头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的,拉开车门想下车。眼见着这人就快站不住,王杰希微微俯身,撑起了他。
蓝雨剧院。他看着灯牌,默念道。
即使对意大利不熟悉,蓝雨的名号,他也听说过。极富盛名的杀手培养组织,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都是从蓝雨走出来的。
喻文州在他的搀扶下用手敲了敲售票窗的玻璃,出示了一枚金属物件。
窗口里的人猛然听到声响,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有些狼狈的两人。王杰希很肯定他的眼神在看到喻文州时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男人做出请稍等的手势,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剧院的大厅富丽堂皇,接待桌后面坐着两个人,看起来对喻文州这张脸十分熟悉。
“您可以直接进去了。”
闻言,喻文州走向大厅后通向舞台的一个入口。那两人犹豫着把目光落在王杰希身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拦下来。喻文州见状摆摆手,然后虚虚地握住他的手腕,往剧院深处走去。
手腕上贴来微凉的,属于喻文州的体温。
他的心口像是一下收紧了,紧得他四肢都有些发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喻文州并没有放开他的手。王杰希承认,他的大脑确实空白了几秒。他们走过了一个舞台,台上台下都空空荡荡,只有幕顶投下柔和而耀眼的白色灯光。紧接着又走过一个房间,里头有少年在进行格斗和枪击的训练。
熟悉的摔跤场,杀手培养组织的标配。
经过了舞台和训练场,是一条黑黢黢的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隐隐露些亮光。大约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门打开了,迎面走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揽过喻文州的肩膀,把人带进了房间。
手腕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王杰希皱皱眉,停顿了一下,也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医疗室,灯光柔和,环境明亮。接过喻文州的是一个面庞白净的青年,正指挥着喻文州躺到台子上,自己则背过身准备器材。
喻文州双手扶着台子,往下躺的动作哆哆嗦嗦的,好像还有些刻意成分地皱巴一张脸。王杰希站在门口,实在有点看不下去,走过去护着人的后背帮人躺倒。
“从你的身手可真不像是从蓝雨的训练场走出来的。”
“你说对了,我是被当芭蕾舞剧演员那挂培养的杀手,”喻文州笑得人畜无害,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蓝雨特色嘛。”
王杰希挑眉,沉默,说不出话。
王杰希想入非非。
青年走过来,王杰希转身,将空间腾出,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观察着两人。从外人的角度看,王杰希顶着被除名的身份跑到别人家的地盘,还什么话也不说自顾自坐下,显得特别不客气。
年轻的医生俯身查看喻文州的伤口,皱了皱眉,“...这枪还好打在这里,没打到重要器官,稍微偏一点就够呛。”
稍微偏一点就够呛,王杰希听的心一紧。
“好久不见景熙,你好像瘦了点。”喻文州倒像没听到似的,还扯出个笑脸打招呼。
青年看起来有些无语:“又岔开话题了,能不能别每次都不把受伤当回事啊。”
“好的。”
“....你每次也都是这样答应的”被称为景熙的青年望望天花板,像是拿喻文州彻底没辙“你也是,黄少也是,搞得你们每次出事最操心操肺的还是我。”
“抱歉啦...嘶,”青年正在清理创口,喻文州疼得连吸气的动作都是飘忽的,“少天...最近也...来过吗?”
“忍忍,麻醉快要起效果了...黄少是一个月之前来的,好像是因为那个...Luca的悬赏。结果被刀刺进肩膀,正好在意大利,就来了。”
喻文州和青年交谈得颇为熟稔,他看在眼里,觉得莫名有些闷。处理伤口应该专心些,他默默地想到。
王杰希顾着抛掉莫名的情绪,没有注意到喻文州遥遥往他那边望了一眼,然后带着些笑意,收回了目光。
好在不是穿透伤,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很快便结束了。喻文州终于累得撑不住,在手术快要结束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因为失血,他整个人都十分苍白,脸色隐隐发青,在灯光下看着不像是刚做完手术的,倒像是死了。王杰希愣愣看着,这画面又和在酒窖里喻文州软绵绵倒在他身上的画面重叠,叠得触目惊心。
手腕上好像又传来之前,喻文州虚虚握着的手指的温度。
他着实后怕得太晚了些。
“你好,我叫徐景熙,是为蓝雨工作的医生。”青年这时转过身,向王杰希做自我介绍。
“王杰希,幸会。”
“不用介绍大家也知道,”徐景熙友好地笑笑,“幸会。”
他们没有再说话,名为徐景熙的青年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转身,将喻文州送出房间。
王杰希没有一起过去,而是留在原地,拨通了方士谦的电话。
5.
《杀手恋爱指南》第四十二条——看清弱点,精确出击。
喻文州醒来的时候,王杰希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垂着眼睛,好像正在打量着手里的什么。从透过窗帘的光线判断,已经是傍晚了,失血居然让他睡了这么久。
王杰希听到声响,从沙发上起身的同时也将手里的东西装入口袋,走到他的床前。
“要起来吗?”
那可不是什么高兴的语气,四平八稳的语调里还藏了些怒气。
喻文州心想自己哪一环没做好,这人到底在气什么。一边做出顶无辜的表情点了点头。
王杰希看起来倒没有因为他的示弱动摇半分,面上那点冷意还是没消散,不过扶他起身的动作和力度倒是轻柔的,还不忘调整靠枕的角度。
是撑住床头环过去,恰好把他环在两臂之间的那种调整。甚至能感受到王杰希的呼吸打在额头,温热平稳的那种调整。
喻文州又暗戳戳感到很满意。
“把命搭进救人里很有意思,索克萨尔?”
头顶冷不防传来质问,喻文州抬眼一看,王杰希不但维持着那个姿势,还把脸凑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间带着些愠怒,脸色发黑。
王杰希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他当然注意到了王杰希对他的称呼,并且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要是人都在蓝雨了还没发现身边的人就是索克萨尔,那他才是真要重新估算一下王杰希的智商和洞察力。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王杰希俯着身,夕阳透过窗户便洒下些辉光落在他肩膀。看着倒奇巧,这极暖的颜色到了王杰希这里偏生出些凛冽,从肩头望去的房间像勾勒金线的油画。
约是还有些不清醒,当喻文州从眼前光景回过神来,想要像往常那样,说几句俏皮话,同王杰希调调情,纾解一下那人不知从何来的怒气,这会儿却什么没说出来。
太近了,近到耳朵发热,思维全部蹦出脑袋,漂亮话全被封在肚里。
突然,王杰希放开了他,直起身子,表情好似大梦初醒。
王杰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后知后觉地气喻文州没把命当回事,气自己没能早点解决地面上的人手,早点摸到酒窖和喻文州一起作战。
方士谦的话语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响在耳畔:“什么?我没让喻文州自己去护着你啊?他早都退了,我再损,也不会让人平白陷入危险啊!我只是知道你迟早要去意大利,让他安排些蓝雨的人手,适当提供点帮助给你!”
方士谦没让喻文州来帮他。其实,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解答了他几天来的疑惑,因为方士谦就算有时表现出没谱的模样,也绝不是会用徽章要求对方白白陷入麻烦的人。
那喻文州...凭什么平白无故帮他?索克萨尔早已退出了杀手界,何必蹚这趟浑水?况且就凭酒吧里形形色色的流言,那人走的怎么也不像是侠肝义胆拔刀相助的路子。
但不管喻文州抱着怎样的目的,都不能再让他陪着他一起送命。
王杰希让方士谦摁好指印,把徽章寄过来。喻文州昨晚昏睡过去的样子,轻飘飘得好像随时能从人间消逝,他连回想都不敢。必须撇清关系,被除名的事情,是他一个人的。
他本打算把徽章留在床边的柜子上,直接走人,去高桌的总部,不管活不活得下来,总得有个结局。但真准备走的时候,他又没走成。
喻文州还没醒,纵使知道那人伤的并不重,他还是不放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点繁杂的心绪,到底是什么。
他取完徽章就在房间里坐着了,坐了一整个白天。除了徐景熙会进来查看一下喻文州的情况,没有人来。他打量着那枚徽章,很快又走神,自己也没能捉住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心里一直有些郁结,缓解不下。直到傍晚,床上才传出些声响,他抬头就看到喻文州睁着眼睛看着他。
终于醒了。王杰希感觉心里一松,他看喻文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很快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喻文州看向他的眼神带些打量,然后换上一副无辜神情,点了点头。
表情管理真是一把好手,让人完全无法判断,那点流露出来的情绪是真心还是假意。
王杰希强压下心里那点情绪,扶喻文州坐起身。估计是真的疼,那人蹙起的眉头像两尖山头。
他更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把人圈起来,调整靠枕的角度。
他们靠得很近,从他的角度,喻文州恰好低垂着眉眼,夕阳的余晖落点在他的眼睛里,显得整个人暖融融的。就像那天晚上,与他对望的喻文州有着顶温润的目光。
他心绪翻涌,心下那点怒意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他鬼使神差地把脸凑近了,问了一句,把命搭进救人里很有意思,索克萨尔?
喻文州对于身份被点破好像没有丝毫讶异,也是,估计早已猜到他知道了,或者一开始就没想瞒着。和这种人玩心眼,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第几层。
他本指望喻文州像往常一样,狡黠地同他反击,但这次,喻文州却只是像发愣一样,苍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看着他。耳尖还有点可疑的发红。
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多暧昧的距离,慌忙起身,放开了喻文州。
一时间他们都有些愣愣的,好像都忘记了要说什么,洒进屋子里的那片光就慢慢平移,从喻文州眼角眉梢移到昨夜换过了的,干净的衬衣上。
突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徐景熙走进来,给喻文州换了一瓶吊瓶。
“醒啦?醒来就好,昨晚有些发热,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你赶紧注意点休息啊,小卢格斗受了点伤,我去处理一下,先走了。”
徐景熙说完又出去了,匆匆带上了房门。
还是咔哒一声,两人这才仿佛大梦初醒。
王杰希开口:“可以了。”
“什么?”喻文州眨了下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到这里就可以了!”王杰希微微拔高音调,他一看到喻文州惨白的脸色就莫名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我联系了方士谦,他根本就没有让你直接涉入这件事当中。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亲自来帮我,但是这样到最后只会把你的命也搭进去。”王杰希缓和了语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这下,他才头一次从喻文州脸上看出点惊讶,“我已经让方士谦把指印摁了上去,徽章已经失效了,你不必再涉险。既然隐退了,就不要重新沾染这些麻烦事。”
昨晚方士谦的语气可称得上相当震惊,“不是...王杰希你不对劲...不对,那喻文州也不对劲,索克萨尔那城府,不可能没对策就亲自来帮你。你俩都不对劲。”
他可不管对不对劲,索克萨尔有没有对策,他只是不想喻文州再受伤。
喻文州呆呆地同他对视良久,忽然像懂了什么似的,蓦地笑了:“杰希还没感觉到吗,我为什么来帮你。”
发软的语气一下把心头那点本来也不大的火浇灭了,他脱口而出:“什么?”
“我说,来之前,研究你的信息,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自己帮你了。”
王杰希没听懂,或者说他故意没听懂,他眨眨眼睛。
喻文州看他这副样子,也眨眨眼睛:“非得让我把喜欢写在脸上,杰希才能反应过来我从看到照片开始就在思考该怎样把你泡到手吗?”
一记直球。
他直接被打得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从脖子到脸立马热了起来,反观原本处于弱势的始作俑者,倒像是拾起了最好的状态,弯着眼睛,盈了狡黠的笑意望着他。
喻文州直接用输液的那只手轻轻勾住他手腕,力度轻到他没忍心挣开。冰冰凉凉的触感,只一碰,王杰希的整只手臂就好像麻了起来。
他勾着他坐到床沿,再拉近,比刚刚更近的距离。
他们顺利成章地接起吻来。杀手为了解决目标,接吻和发生关系有时是不可避免的一环,一些杀手喜欢这么做,在情欲里将目标献给死亡。但王杰希没有过,他向来不喜爱做台面功夫,看外看内全是冷的,再加上身手足够好,一来二去竟没同什么人接过吻。
最后一线光也从房间里撤退,喻文州半闭着眼睛,用舌头往他口中探去,眼里隐隐一层雾气。王杰希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含过喻文州的嘴唇,带着点狠劲吮吸着。
情欲是一张网。他曾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却感同身受,甘之如饴。
没过一会儿,喻文州就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他到底惦记着喻文州身上有伤,放开了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要是他知道,喻文州就巴不得他再做些什么,得懊悔得闭过气去。
6.
《杀手恋爱指南》第五十条——将不同方法组合并用,往往达到1+1>2的效果。
“总会议室在最顶层,第四个房间。现在向左,光荣会的势力就在那边。”
“了解。”他回答。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蹑手蹑脚把车开进总部大楼?王杰希问自己。
昨天,一吻完毕,喻文州喘了几口气,又摆出一副清白模样,收眉敛目地望着他说道:“那杰希同意让我陪你一起,去高桌的总部了吗?”
合着还想跟自己一块去呢。
“不行。”开玩笑,他现在更不可能让喻文州陪他冒险了。
像是早料到他会拒绝,喻文州放软了姿态:“不是直接对峙...是我们一起过去,你进大厦,我在车里指挥。”说罢,又补充:“我的隐蔽技巧和指挥能力,杰希还不放心吗?”
是啊,蓝雨的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的配合作战登峰造极,前者的指挥技巧,他还能不放心吗?他真要是死在高桌的大厦里,他也相信喻文州只要想逃,一定逃得掉。
只是,他如果真死了,喻文州会想逃吗?
敏锐地捕捉到王杰希脸上的表情变化,喻文州干脆把手背上的输液管扯了下来,带了几颗血珠滴到了床单上。王杰希一惊,上前查看他的手,质问道:“你干什么?!”
没理会王杰希的质问,他翻身下床,勉力支撑着站起来,贴近王杰希的耳边说:“杰希答不答应我,我都是会去的,谁让你擅自把徽章还给我,”顿了顿,又说道,“经手第三人的徽章,无效了。”
他真的拿喻文州没辙,从开始,到现在,都是。
他还是让喻文州跟着过来了,不过是在让他完整地输了一瓶液过后。他开着那辆野马Boss,载着喻文州来到了高桌的总部。
根据喻文州指的方位,他刚解决掉了光荣会的势力,喻文州的情报一向那么准确。
“好啦?真不愧是杰希,现在回头,你身后的走廊尽头有部电梯,现在没有人乘。”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趁喘气的间隙,问了喻文州在心里憋了一天的问题:“唔....你和夜雨声烦,每次都是这样行动的么?”
“噗,”那头的人发出轻笑:“你这就吃醋啦?”
“...随便问问。”
“哈哈哈,”电线那头的人笑得更不加掩饰了,他都能想象到对方现在是什么神情,眼尾飞起什么弧度,
“那我也就随便答答。”
他遵循喻文州的指引,上了电梯,倒是很流畅,连半途搭乘的人都没有,就那么上了顶楼。
越是顺利,越要小心。
他走出电梯,警惕地放轻步伐,隐蔽起来整顿枪械。明明是顶层,却不知窗户用了什么材料,一点不见光,那些天光只模模糊糊地透进一点来,又被暗色的地毯吸收了去。
第四间会议室大门紧闭。
他按下耳机上的按钮,这是信号,为了和喻文州说明他已经到了顶层。
喻文州收到信号,指挥道:“席位的拥有者应该都在会议室里,小心点。”
王杰希简短地应了一声,轻声走近大门,背靠在上面调整呼吸。
里面什么情况,他和喻文州都一无所知。高桌的势力不是单凭有点能力的人就能捍动的,纵使他们成功地走到了这里,最后一步也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他回想起昨天接吻到最后喻文州沾染情欲的双眼,回想起那天晚上喻文州月光下的背影,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落了喻文州满头满身的恶作剧礼花。
全都是喻文州,他能回忆起关于喻文州的一切。
不管死没死成,人在危险时总要未雨绸缪地弥补遗憾的,他想。
于是他轻轻说了一句:“喻文州,我爱你。”
突然听到他这么说,电线那端沉默了一会,王杰希无所谓地笑笑,抬手准备摘下耳机。
喻文州的声线突然通过电流声传来:“王杰希,我也...”
通讯突然被掐断了。
怎么回事?王杰希一惊,瞳孔猛然紧缩。他没有挂断,通话是从喻文州那头断掉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完全顾不上再次检查枪械有没有问题了,王杰希把原本的手枪收进口袋,端起机关枪,直接撞开了门。
他没等看清会议室里的状况,直接扣下扳机,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乌烟瘴气,半数椅子都翻倒在地,桌面被开出了几个洞。
但是没扫射几发,他立马心惊胆战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王杰希瞠目结舌。
根本没有什么高桌会议,偌大的会议室只有两个人,正慌不迭地卧伏在地上。
一个隔着烟雾他认不清,另一个的身形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看影子都能认。
那连忙被拉住卧倒的,不是喻文州还能是谁?
王杰希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我靠!喻文州,你玩夫妻情趣别把哥也拉下水!”
喻文州慢吞吞地从地上起身,笑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思维直接停滞了,王杰希看着眼前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站了起来,这下他看清楚了,那人竟然是君莫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王杰希还记得那张有些散漫的脸。
君莫笑从桌上拿起一个物件,放进口袋里,然后点了一支烟,冲着还在笑的喻文州没什么好气:“你这么耍,小心有天把男朋友耍没了。”
那枚物件...没看错的话,是一枚徽章。王杰希试着理清思路,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君莫笑抽了两口烟,面向他点了点头:“王杰希,你好,我是叶修。”
王杰希是要被喻文州气笑了。
第一次见面,这人拿着一把能喷出彩带的枪耍了他;这紧要关头,竟是又一次耍了他。
方士谦到底没说错,回想整个过程喻文州那运筹帷幄还总有心情开玩笑的样子,果然是早打好了一切算盘。叶修当时能安然无恙地脱身杀手界,杀神的称号名不虚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的弟弟叶秋也作为高桌席位的拥有者,在背地里运转操作了不少。而喻文州当时作为伪装了叶修好友苏沐秋的假死,并提供了隐蔽场所的帮助者,与叶修签订了一枚徽章。
封存了三年,喻文州今日才终于兑现了这笔交易——让叶秋说服高桌改变裁决,取消对王杰希的悬赏。
“当时不过顺水人情地帮了个忙,结果直接算计哥拿了一枚徽章,王不留行啊,你爱人心那么脏,你知道吗?”叶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满室的狼藉,啧啧两声,“这下叶秋得找我麻烦了。”
“我说王不留行,你刚才在通讯里说了什么?说得喻文州一张脸通红的,”叶修话头一转,“我是没眼看,干脆直接把他的耳机扯下来了,人到中年,心脏还是蛮脆弱的,吃不得狗粮。”
“不过,你能招惹高桌倒是一点不奇怪。那一次在酒吧看到你就觉得你迟早要挣脱杀手界的桎梏。”
一代杀神就那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漫无边际地说些什么,反观被指控者喻文州,估计是自知理亏,乖乖坐在椅子上,准备好接受王杰希劈头盖脸的怒火。
王杰希确实气,但他倒也不是气这一点。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其实早对喻文州稳重外表下那点不着调的思维有心理准备,最多算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况且究其本质,还是喻文州花费了与杀神交易的徽章,白白让他逃脱了高桌的裁决,他从头至尾,都是受到了喻文州的帮助。
那他气什么呢?气就气在这人明知他会装备齐全地走进屋子朝里边开枪,还毫无报备地坐在那里,一时间还是被反应快的叶修拉下卧倒的。
王杰希看着桌沿还在冒烟的洞口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步步走向满脸无辜的始作俑者:“喻文州...你真敢玩儿啊。”
特定的情形,人会说出特定的话。比如如果犯错被质问,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喻文州也这么干了:“对不起杰希...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候,只要意识还清醒,稍加思考,就会发现他确实是故意的。
但王杰希是没办法思考了,尤其在走近后,他发现喻文州腹部的伤口开始渗血。
喻文州的表情着实称得上装傻界典范。
王杰希直接将喻文州打横抱起,准备往门外走。
如果不是叶修在这里,他当场就能把这人吃抹干净。
“等等。”喻文州突然叫停了他的步伐。
“还有什么?”
“还有...”喻文州朝他神秘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王杰希一下警惕起来:“干什么。”
喻文州没理会他,嘭地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五颜六色的礼花从枪口飞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喻文州把枪扔到地上,勾住王杰希的脖子,轻柔地印下一个吻。
“以礼花相遇,就要以礼花结束。”
一旁的叶修看得是目瞪口呆。
7.
车里,喻文州坐在王杰希身上。
“杰希,听我把那句话说完。”
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爱你。”
《杀手恋爱指南》最后一条——所有方法只面向喻文州追王杰希。
-END-
第一次用嗷3,尽管已经被墙了,哎,先尝试一下,暂时用作存留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