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20
Words:
6,396
Chapters:
1/1
Kudos:
34
Bookmarks:
3
Hits:
1,359

记特伦索斯特一次微不足道的失恋

Notes:

Warning:特伦索斯特/亚利斯塔前后有意义
大量私设
旧日级双标特伦索斯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一只百灵鸟飞过窗台,窗外是盛开的春日。“你以……”特伦索斯特咬着羽毛笔尖,“你以明眸……”他恼怒地将莎草纸团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重新铺开另一张,“我于你的明眸中饮酒。”他对着纸吃吃笑了一会,忽然他灵性一动,丢下笔,一脚踢开椅子,跑到窗户旁探出身去。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有乌云聚集,但绝大部分天空仍然艳阳高照,石板路在两侧大片蔷薇花的掩埋下时隐时现,仿佛断了水的羽毛笔在纸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墨迹。管家领着一个身形高挑修长的年轻人穿过那些热烈的花丛,特伦索斯特只能看到一个棕色的发旋。他从花瓶里抽出一只红玫瑰丢下去,正丢在年轻男人的脚下。

“亚利,你怎么现在才来!”他叫道,“快上来!我有好些话想和你说!”

管家捡起那只玫瑰献给亚利斯塔,后者把花插在自己扣眼里。“干嘛还要走正门啊——亚利,哎——亚利!”

但是亚利斯塔跟着管家一齐被正午门厅的阴影吞没了。几分钟后,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我可要真的生气啦,你明明可以‘扭曲’距离飞上来的。”特伦索斯特说,“白白让我等了这么久!”

亚利斯塔环顾四周,书桌上凌乱地堆着几本神话古籍,吸墨纸已经脏得仿佛一块黑布,地上和废纸篓里满是揉成一团的莎草纸。他“扭曲”了一下距离,看清楚几行字——“我早在大灾变前十年就已爱上您,您大可拒绝我,直到所有律师走进造物的教堂”——亚利斯塔微微笑了一下,“喔,我被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缠住了脚步,所以晚来了一会。”

他坐在他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管家为他斟上酒后就退了出去。“有什么好事?”特伦索斯特坐回书桌前的高背椅上,一手玩弄着他头上的发带,一手展开几张揉了又揉的纸。但亚利斯塔回答:“先说你的事吧。我常听人说,好事久等。你等的时间大概还不够长。”

特伦索斯特从抽屉里抽出一卷文件,展开看了一眼。“你认为文森郡那个狩猎场怎么样?”

“不错。每年至少能给你带来四分之一的进项。”

特伦索斯特从桌子前起身,走到亚利斯塔身前,将文件和羽毛笔塞进他手里:“签上你的名字,这里就是你的了。”

亚利斯塔将卷纸在膝盖上铺平,研究那张律法文书,“这可真是太怪了。”他捏捏鼻梁,特伦索斯特善解人意地从书架上找出一副眼镜递给他。“喔,谢谢,我总觉得最近看东西太多了,总是在和人写信,”亚利斯塔架好眼镜,“不过,你急着要人把我找来,就是想把你的狩猎场白送给我?”

“你不喜欢?”特伦索斯特急急说道,“那就换一个。平费斯特的商队?亨博港口呢?好亚利,无论如何你都得要一个,别逼我了,我都要晕过去了!”

亚利斯塔抬起一只手向下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特伦索斯特从胸口抽出一只嗅瓶闻了闻,脸上的红潮渐渐消失了。“好了,好了,你知道我喜欢请人狩猎。我喜欢热闹。”亚利斯塔签上一行漂亮的花体字母,特伦索斯特明显松了一口气,“白送我的我干嘛不要?不过我猜你大概干了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坏事,所以急着给我封口费呢。我想想,到底是什么事呢?”

“胡扯。”特伦索斯特垂着眼睛,“去问问整个帝国,我什么时候干过哪怕违反一丁点贵族礼仪的事了?”

亚利斯塔讥讽地笑了一下,好像在说:我还不知道你么。“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要我帮忙?我刚刚从皇帝陛下那里回来,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律法文书,别让我再动脑子了。”

“就不能是我送给我最好的朋友的一点心意?”

“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个‘最好’原来这么值钱。”

“好吧。你最了解我了。我认为——”特伦索斯特清了清嗓子,有点忐忑地说:“我认为我应该结婚了。”

亚利斯塔嘴角噙笑,一言不发。特伦索斯特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子。“喔,别这么看着我,休想从我这里得知她的芳名,我不会说的,免得她的清誉被你我玷污。我本来都没打算告诉你我要向她求婚了——”

“这么说,你还没求婚?”

“快了,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她已经在信里向我允诺,只要我说出那句话,她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我是相信你不会乱说——好亚利——才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亚利斯塔的神色,似乎是怕亚利斯塔会时刻暴起把他掐死一样,“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必须得高兴,否则我也会难过的!”

亚利斯塔举起高脚杯晃了晃,“真的是好消息啊。”

午后艳阳被一点点蚕食了,浓云缓慢又坚定地投下它的阴影,天色沉了下来。“我以为你要说点什么呢!”

亚利斯塔眨了眨眼。“你要结婚了?”他配合地惊讶叫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忽然把我叫过来,哄我要你的狩猎场。如果我是个女人,我肯定要猜和我一同长大的、受人尊敬的特伦索斯特大人早就深深爱上了我,多年下来求而不得,再也受不了爱情的折磨啦,他恨不得一刻都不离开我,直到我们被放入同一个坟墓,所以才拿出他年款里微不足道的四分之一向我提亲。”特伦索斯特抿紧了嘴唇,“可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所以你肯定不会和我结婚。唉,这可怎么办呢?我可真是替您发愁啊,特伦索斯特大人:今天忽然宣布他要结婚了,两天前还和他的朋友苟且,传出去是不是太给特伦索斯特家族丢脸了?鉴于最近索罗亚斯德家族闹得沸沸扬扬的丑事,我猜你是想学点教训,先堵住我的嘴,好叫我不要——不要把事情闹大。好啦,我亲爱的特伦索斯特大人,承认吧,你在买我的沉默权。”亚利斯塔卷起那张文件,在手心里轻轻拍着,“以及你婚后清白的名声。顺便,我当然不认为我的沉默值这么多钱,我从来没有值过比一千块更高的价。不过要买您清白的名声,这个要价是不是有点太贱了?”

“你这么说,”特伦索斯特脸颊更红了,他从小就这样,很容易因为一件小事就羞红了脸,“你这样指责我,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你可不能这样不讲道理。这真是太坏了!我居然从来没有发现你这样坏!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第一次我就说过了,我还是更喜欢女人啊!你想一想,哼,蛮不讲理、盛气凌人的亚利,我是不是这么说过?我说我喜欢的是女人啊,是你非要、非要和我……试一试的。这难道不是你先引诱我的吗?我也是受害者啊!而且、而且要是你一个女人,我肯定早就娶你啦——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这样残忍地责怪我——咱们现在已经有一打孩子了!可是亚利,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亚利斯塔抿了一小口红酒,假惺惺地惋惜道:“那真是太不幸了。我真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是一个男人。”

特伦索斯特连忙诚心诚意地安慰他:“哦,好亚利,别难过,生为男人又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能要你转到魔女去,那就太残忍了。”

“您可真是好心肠啊。”亚利斯塔忍不住模仿特伦索斯特因为过于真诚而显得有些浮夸的语调,“不过你一直都是‘最好心’、‘最体贴’的,我怎么能对你生气呢?”

“真的?”特伦索斯特睁大眼睛,细细打量他的朋友,他的情人。“你没有生气吗?我们能重归于好吗?快告诉我,我的好亚利!”

“那就这样吧,”亚利斯塔心不在焉地说,“我不是说了吗,这可是一大笔钱。”

“这不行,”特伦索斯特任性地叫道,“这不够!我心里还是很乱,你快发誓,像我们之前那样发誓那样。”

“我向皇帝陛下发誓。”亚利斯塔说,“这样可以了吧。”

特伦索斯特伸了个懒腰,好像把什么重担卸了下去,似乎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解决了一个结婚路上的棘手难题。他的影子压在亚利斯塔身上,一秒钟后影子移开了,特伦索斯特把手背在身后,在书房中轻快地踱步。“我都准备好被你敲诈一笔的打算啦,鉴于最近索罗亚斯德家族的闹出来的丑事,对了,祂们到底出了多少钱?我听说能买的下一个郡。气得帕列斯大人一直告假。不过小偷嘛,总是喜欢偷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特伦索斯特喜滋滋地说,“可是这样一想,我真是太卑鄙了,竟然把我最亲爱的亚利和那种贱人相提并论,好亚利,你得发誓不许怪我。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忽然就慌了神,这都是很合理的。唉,真是太可笑了,亚利,你以后会理解我的——等你也要结婚的时候。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把你嘲笑回来!”

“把我们之间的丑事挑明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亚利斯塔懒洋洋地说,“你不是说了吗,是我勾引你的啊。”

特伦索斯坐到亚利斯塔身前的地板上。他握住亚利斯塔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亚利,我的小亚利,你是多么可爱、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啊!好多个夜晚我都想——喔,先说好,你不许笑我,这样的想法太可笑、太幼稚了,我从来没有和第三个人提到过——我想,要是亚利斯塔要是个女人该多好!你看,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了解我们就像我们了解彼此一样,所以我的亚利如果是个女人,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家族怎样,我非她不娶……唉,真是太可惜了,每次我想到这里,都难过地忍不住哭出来!”

亚利斯塔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的家族给你丢脸了?”但是特伦索斯特没有听到,他光顾着抹眼泪了——他的确是发自肺腑地掉了几滴眼泪。特伦索斯特大人,别人总是这么评价他,敏感又易动感情,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整个帝国都找不出比他更真诚的贵族了。“你说你被什么事情拖住了,”特伦索斯特把手帕放回兜里,“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哦,和你要结婚的事情比起来,真算不上什么大事,”亚利斯塔把手抽回来,给他们两个各自倒了一杯酒,“你知道,其实我长得也不差……”

“长得不差!”特伦索斯特托着下巴仔细打量他,“我敢说,除了‘红白玫瑰’那两位大人,整个帝国找不出长得比我们亚利更漂亮的人来了!”

亚利斯塔微微笑了一下,他扶了一下眼镜,“是么。那就继续听我说吧。”特伦索斯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个贵族小姐,似乎很狂热地爱上了我——”

特伦索斯特插嘴:“那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

“——我们互相写了很多信,我不是说了吗,最近总是写信,都快看不清东西了。大概……应该是去年冬天开始——”
“去年冬天!”特伦索斯特忍不住叫道,“我和她也是去年冬天认识的!真巧,亚利,真是太巧了!我们能不能一起办婚礼?那个女孩怎么样?说说她!哎,你笑了,你一定和我一样,已经坠入爱河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亚利斯塔讥诮地勾起嘴角,“好吧,请听我说完,你再下结论也不迟。你知道我不想这么早结婚,但是那位小姐,与你我身份地位相当,不至于过于低下,也不至于高攀不起,因而我想了一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可是随着我和她的交流逐渐深入,我发现除了我,她还和其他几个贵族保持同样热切的联系,说实话,我疑心她情书都会写许多份,分别送往不同的家族。要是我在晨会上念出送给我的一张情书,会有不下五个人骂我偷了他们的东西。不过这样一来未免有点太低级了,不是她的作风。她真的太聪明了,我都要发自肺腑地赞叹一声。所以我猜这位小姐已经将咱们研究了个底朝天,谁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就写什么样的信。真是巧妙啊,不是吗?太聪明了。”

“聪明!”特伦索斯特叫道,“你可不能娶她呀,亚利!擦清你的眼睛,娶这样一个女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可要教给你一点东西,洁身自好的处女,对着绯月展露美貌就已经足够了。”他从兜里取出一张浅红色的卡纸,亚利斯塔闻见纸上淡淡的香水气,“我猜那样的女人,写给你的信也一定是不堪入目的。真是太失礼了!听听什么才是自尊自爱的女孩写出来的信。”他清了清嗓子,“我怎能不思念您,当绯月高悬窗棂,只有她能见我,我只对她起誓——”

“我尊敬的特伦索斯特大人,”亚利斯塔勾了勾嘴角,“每个月总有两次,天上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这位小姐去向谁发誓呢?”

“你就承认,你是在妒忌我吧。”特伦索斯特将信放回兜里,“总之,为了你好,我不允许你再和她写信了!无论她多爱你都不行!”

“我还蛮喜欢她呢,亲爱的。我们是同类人,我能感觉到,我和她——热衷于抓住一切机会。不过她也不爱我,我想,她是商品,又是商人,努力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我和她一样。对了,你不该这样说她啊,还记得去年冬天那场舞会吗?那时候我记得你夸她仪容大方,是贵族中的贵族呢。后半夜你一直在和她跳舞。”

特伦索斯特的脸庞刷得一下变得惨白。亚利斯塔向后倚在椅背上,修长的十指抵住下巴,愉快地打量着特伦索斯特。“她、她啊,”特伦索斯特磕磕巴巴地说,“是吗、是她吗?我忘了,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不,等等,我知道了、我想——你们关系到哪一步了呀——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问问——”

“不介意,”亚利斯塔善解人意地说,“当然不介意。”
他翻开腰带,抽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丢给特伦索斯特。特伦索斯特脸色比刚刚又白了三分:他闻出了熟悉的香水味。他急匆匆展开那个纸块,刚刚扫了一眼就抓住胸口的衣服,“她的笔迹!”

亚利斯塔打了个哈欠,“谁的笔迹啊,你认识她?我还从没在你嘴里听过她的名字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不是吗?她还是挺有名的呢,我们居然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她。你怎么了,我亲爱的,你看起来块晕过去了。我知道,这样的信对你来说太过了,满纸都是粗鄙之语,写的还蛮合我胃口的。不过我大概也是她的猎物之一吧。不过坦诚来说,能被她看上,倒也不失为另一种证明自己的办法。但是我猜,您不在她的狩猎范围之内吧,您是这样的洁身自好,一尘不染,任凭谁见了您,都不可能产生邪念的。”

特伦索斯特坐在地上,眼圈通红,拿着信的手不断颤抖,“……对我说出那句话吧,”他哆哆嗦嗦地念道,“我的腿永远为您敞开……”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层层叠叠的乌云里孕育着雷声。他把信扔回亚利斯塔怀里,“你——你怎么能这样!”他大声抽泣道,“亚利斯塔,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从你进来开始你就知道——从去年冬天你就知道!从我和她跳舞时你就知道了!你故意这样做——”亚利斯塔倨傲地抬起下巴,“你敲诈了我,还引诱了她!”特伦索斯特跳起来尖叫,“你引诱了一个好女孩,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世界上本来挑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纯洁、更自爱的女孩了!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毁了她——我真是恨死你了亚利斯塔!”
亚利斯塔不由得也站了起来,“我毁了她?你颠倒黑白的水平都快比得上我了。去问问她吧,亲口问问她,谁给我写的信,谁挑逗的我,谁挑逗的你,我不过像你一样和她演了三个月的戏,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知道我在演戏,而你沉迷其中。别傻了,她不会被任何人毁掉,她只会毁掉别——”

“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特伦索斯特抽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绞着手指,痛苦地走来走去,最后倚在窗边,泛着腥气的风夹杂着冷雨斜打进窗户,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但是他浑然不觉,“到底为什么啊,亚利斯塔,你不该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想想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想想我父亲和你母亲曾经是那么好、那么好的朋友——你怎么能——你还想说什么?不要狡辩了,你太让我失望、太让我难过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你们家——”

一道雷声。他猛地咬住嘴唇。一阵噼啪雨声,风不断抽打着落地窗,屋内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就连呼吸声也被掩盖了过去。一瞬间特伦索斯特以为自己置身大理石坟墓中。他缓缓转过头,一片裹尸布一样的黑暗中,亚利斯塔冷冷地望着他。“我……”特伦索斯特嗫嚅道,“我不是……”

“我们家。”亚利斯塔平静地打断他,“我是什么样的人?说下去啊。所以你认为,因为我妈是个荡妇,我也无师自通,是吗?还是说你认为你爸睡了我妈,所以我也要睡你,睡你的女人报复你?”

特伦索斯特猛地睁大眼。“什么!”他尖利地叫了一声,“你说什么!”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手臂茫然慌乱地挥舞了一下,盛满玫瑰花的花被他打下窗台,一声脆响,他退到墙边,“你疯了吗?听听你说的是都是什么话啊!你真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了,亚利斯塔·图铎,你真是太放肆了,从小——从来没人教过你什么叫礼貌,你竟然敢对我说这种话——现在你连我家都敢侮辱了!要不是我还顾及一丁点情分,我肯定要把你交给皇帝陛下,让他好好教训你一顿!有些谣言哪怕想一想,就该被绞死!”他匆匆向门口走去,越过亚利斯塔几步后又折回来,狠狠戳了一下亚利斯塔的肩膀,“这下你对我再怎么道歉我都不可能原谅你!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疯子——”

他咬着手帕,大哭着跑出了书房。雷声如浪潮一阵压过一阵,亚利斯塔静静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只有穿堂而过的湿冷的风吹乱他的头发。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慢吞吞向门口走去,路过写字台时他从兜里抽出那卷文书丢在上面。他轻车熟路地穿过楼梯和走廊,拧开特伦索斯特卧室的门,屋子里黑黢黢的,蜡烛安静地沉睡在烛台上,特伦索斯特正趴在床上抽噎。他哭得那么厉害,一抽一抽的,亚利斯塔疑心他会一口喘不上气来,直接昏死过去。亚利斯塔在门口站了一会,“一起去吃饭吗?”

“我不想见你,”特伦索斯特抽抽搭搭地说,“我不饿,你走,别进我屋子,也不许上我床,我好烦你。”

他听见一阵衣料簌簌的声音,亚利斯塔打开了他的衣橱,又过了几分钟,床上凹下一块去,一双手捧起他的头,温柔地把他放在柔软温热的大腿上,特伦索斯特睁开眼,亚利斯塔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衣——他的睡衣。一块手帕放在他脸上,给他擦眼泪。“就在你刚刚侮辱我家人的时候,”特伦索斯特抬起脸,方便亚利斯塔照顾到他被压在下面的那只眼睛,“你就没有穿我衣服的资格了。”

“那真是太对不起了,”亚利斯塔没什么抱歉意味地说——特伦索斯特也从来分辨不出他的真诚和虚伪。“不过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我的衣服湿了,你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出去吧。”

“才不。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我刚刚大概是真的气昏了头。原谅我吧。”

“你真是太过分了,亚利,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我真是太好脾气了,你才能活着和我待在一张床上。”

“我是太过分了。”亚利斯塔从善如流,“我敲诈了你,引诱了你还没有求婚的未婚妻,我还侮辱了你父亲。我都承认,够了吗?”

“太不应该了,”特伦索斯特哼哼唧唧地说,“这么做对你,对图铎夫人又有什么好处呢?要知道在图铎夫人最后几年里,只有我父亲愿意去看她,她总是打他,他也没说她什么坏话呀。”

“我记得,”亚利斯塔冷冷地说,“我都记得。谢谢你提醒我。”

“只有我肯原谅你,”特伦索斯特说,“只有我在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后还肯原谅你。”

雨声小了,天色仍然暗沉。“那真是我的荣幸,”亚利斯塔轻声说,“我希望能好好报答你。”他滑到特伦索斯特身下,扯过毯子,盖在他们身上,外套,衬衣,睡衣被一件件丢出来,他熟练地握住了特伦索斯特的阴茎。特伦索斯特缩在毯子下,枕着他赤裸的胸口,“唉,”特伦索斯特带着哭腔说,“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亚利。”

“我现在做的事,和女人有什么区别?”

特伦索斯特捏了捏亚利斯塔的胸膛,然后是腰侧,最后揉了几下他的屁股,“你没有胸。”

亚利斯塔沉默了一会,他抬起腿,缠住特伦索斯特的腰,“起码你拥有一个洞。”

特伦索斯特的发带滑了下去,长发垂在他脸上,他抬起手,抚摸过特伦索斯特的发顶,额头,鼻梁,最后停在那对丰满鲜红的嘴唇上,“只留一个亲吻,”他喃喃道,“我就不去向杯中找酒。”特伦索斯特半张着唇,一点点楔进他的身体,他凝望着特伦索斯特纯然无辜的面容,挺起身,吻了特伦索斯特一下。

饮下我杯中毒酒吧,特伦索斯特,他想,你也不过如此。

 

 

*

Notes:

“我于你的明眸中饮酒……只留一个亲吻,我就不去向杯中找酒。”来自本·琼森的Song To Celia

“我早在大灾变前十年就已爱上您,您大可拒绝我,直到所有律师走进造物的教堂”改自安德鲁·马维尔的To His Coy Mistress,原文为:
I would love you ten years before the Flood
And you should, if you please, refuse
Till the conversions of the Jews

“洁身自好的处女,对着绯月展露美貌已经足够了。”改自《哈姆雷特》中“一个自爱的女郎,若是向着月亮展露她的美貌就算是极端放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