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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梁女国居巫咸北,子母河水周之,环山界隔百狼夷。其境东西九日行,南北二十二日行,有大小八十余城。世以女子为王,因以女称国,国中皆是女人,略无男子.........”太傅诵读着中原的图志文献,我的脑袋灌了铅,静中生烦重,猛的被喊起来踢飞了垄团,太傅责备的眼神投向我翻错的书页。我眨着眼睛想踢飞残粘在睫帘之上的铅渣,定了定神,又被刺扎了一下。惨噫,过后太傅定会问我些许难缠的问题。接以不专心为由将我数落一番,这可如何是好,今日不罚我抄写书页,我就可偷得瑕光,难不成是要泡汤了?莫急,太傅方才所念的........
“太傅,这中原图志上常言我西梁女国竟无男子。那这男子是何模样?是否泛存于外邦?”我低着头瞧着书页上扭曲的蚂蚁字,唉,这一定是个显而易见很愚蠢的问题。可这次太傅却破天荒地没有为难我,沉默着前来将我的书本翻了一页,继续讲了起来,悬着半响午小鹿乱撞的心,这时光哪是幼时的等闲易过。
恰逢春光正好,乃是良辰美景时节,禁门宫树偏偏锁住方寸天,御花园内那株杏花开的好,如喷火蒸霞般,只是四周宫墙如铁槛,倒把这美给生生拘束了,真是辜负!母亲尓时携众臣前往茂州,宫内现空空,戒备相对松散,我央求守卫姐姐晴纱,软磨硬泡,终于说动携我出宫去市井里逛玩。“只是公主,这玉钗罗裳在民间可使不得,属下建议着草绿裙来,民间的丫头子多是留着花苞头。公主殿下若是不想被发觉端倪,还是听属下一句劝为好。”她说罢我便急匆匆跑到铜镜前卸下玉钗,褪去金镯,胡乱地绾了两个髻:“我都听你的,好姐姐,你这几日好好陪我玩,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些都给你,你上次说那个翠钿好看呢。”晴纱姐姐扑哧一笑:“陛下将军不怪罪于属下,便是属下最大的恩赐。”我系着齐胸萝裙的裙腰回她:“你放心,我一定不贪玩,到时候及时回来,除却厅里的,不会再多一个人知晓。”丫鬟小艾换上我的碧云裳苦脸道:“殿下说话算话,回来上头怪罪下来,连坐的是殿内一波人呢”我安慰她,不会生出事来,一面换上蝴蝶落地绣花鞋就要走:“姐姐,我们去吧。”
踏出苑仪门过游廊,春来叶垂顺,柳拂香风,沉沉钟声摇碎静谧疏影,又从地面弹到上空,嗡嗡回荡在偌大宫苑,前方乃是母亲昔日下令修葺的祠堂,薜罗垂壁,鸣磬悠悠,堂内莲座神容俨,香烛袅袅,槛外斑斑青苔延蔽帚,翠竹淋凋。母亲至月末会来这儿从羼木柜里拈本禅书来读,然而,此乃我最讨厌的地方,我不喜欢坐在这蒲团上,听木鱼击杵,那些西竺的佛陀宣扬什么因缘所生法,什么婆娑树上长生果,是存在梦里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我曾问过母亲:“那《功德经》上有一谒语‘诸法因缘生,因缘尽故灭,是说因缘具备的时候事物就存在,因缘不具备的话,那事物是不是就消失了?”母亲眉黛低盈,秋水烟蘊:“有些事是有因无缘,缘生缘尽,岂可言故灭。”我不懂,但稀记得宝鼎麝煤熏绮袖,母亲的话与眸融在依依缭烟里,殿前的佛像安详合着双眼,幼时乃至现在仍淘气忍不住想这个西竺的佛陀,能否承得住永昼的香火,而未熏出一滴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