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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是个鱼人。不是人鱼,是鱼人。
众所周知草莓奶冻的重点在奶冻上,因此鱼人的重点不在鱼。阿帕基一直觉得自己四舍五入就是个人。只可惜,其他鱼人可不这么想。
“我们应当超越鱼人的极限,统治人类!”某个强壮俊美分外妖娆的金发鱼人在集会上这么说。爱慕他的迷弟迷妹似乎不少,而阿帕基打了个呵欠只想问问他那色彩靓丽的口绿是在哪买的,看上去视觉效果挺不错。
阿帕基有一个好朋友,是住在海边的一个渔民,叫做布加拉提。虽是说好朋友,但实际上,他对这个渔民一见钟情。就在他爱上布加拉提以后,他才逐渐意识到,他是鱼人,布加拉提是人类,他们两个很难走到一起。
更何况,布加拉提现在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鱼人有能够把自己暂时变成人类的神奇魔法,所以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和那渔民搭讪,邀请他到海滩散步。遥望着海的远处那与天连接在一起的地方,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就好像他时常会忘记他不属于陆地……
有一次他和布加拉提在海滩待得晚了,两人一起看夕阳一直看到太阳落下,云层由红变紫,由紫变黑。布加拉提在沙滩上支起一个烧烤架,刚要把之前捕来的鱼插到竹签上,阿帕基随手抓起一条鱼,咔嚓一下咬掉了鱼的脑袋——
布加拉提惊悚地看着他,满脸“震撼我全家”的表情。
阿帕基猛然发觉他的野性本能可能会让他的身份暴露,他把那条鱼藏在了身后,“呃”了半天编出一个烂透的借口搪塞过去:“我吃鱼喜欢吃生的。”
“原来你喜欢生鱼片,那你早说。”
于是之后的某一日布加拉提把他约到城镇里,请他吃了一次日本料理。除了那芥末口感怪怪的,其余的阿帕基都感到很满意。
“如何同一个人类终成眷属”,这是一个严肃的大问题。阿帕基每天至少要有一半时间泡在水里,不然的话他那双用魔法变的腿就会干瘪脱皮,自动变成鱼尾。据说胆敢在陆地待十二乃至十五小时的鱼人最后都成了鱼干,被恶人卖到黑市充裕了他们的钱袋——那种死法真是太没有面子也太没有美感了,阿帕基宁可去海底拥抱触须有毒的巨形水母。鱼人里相当一部分对人类有敌意,大多是因为人什么都吃,还污染了海洋,还会把不小心误捕到的鱼人卖掉。他们都是可恶的大坏蛋!这话阿帕基从小到大不下听了几百遍。要不是遇到了布加拉提,他也差点就要相信,鱼人和人类真的无法好好相处。
人类用两条腿走路,鱼人也可以……只是鱼人用腿走路的时间比人类短,他们需要水,除此以外,鱼人和人类还有什么区别呢?
鱼人能用特殊的魔法在水里呼吸,人类觉得他们待在水底还不会淹死,实在太可怕了。他们惧怕鱼人拥有他们所没有的优势,比他们高级,同时又看不起鱼人不能整天站立,离不开水。人类真是矛盾的动物,但布加拉提肯定不一样。
阿帕基坚信就算布加拉提知道他是鱼人也不会讨厌他……应该,也许……可能……真的不会讨厌吧?!哎,真那么相信他的话,为什么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原来他自己也是矛盾的动物。
在夜里,布加拉提睡在小屋的床上,两眼望着窗外恬静的海。海面波光凌凌,好似天上的星辰落到海里,让海洋变得和星空一样浩瀚神秘。
有时候布加拉提会猜想阿帕基会不会是什么“灰姑娘”,不然他为何总是和他在一起逛得久了就会不停看手表?一到某个时间点就会匆匆与他道别,头也不回地往大海的方向狂奔?他可不记得大海附近住着那样拥有金紫色眼睛的家族,而阿帕基也从来没有带他认识一下家里人的意思……
“我猜他可能是南瓜变的。”布加拉提对他的邻居说。
头上戴着橘色发带的邻居递了一颗鲜美多汁的橘子给他:“是吗?我觉得比较像章鱼。”
又有那么一天布加拉提在海上冲浪,突然天气骤变乌云密布还下起了暴雨。阿帕基在海里见他爱的人溺水,赶紧摆动健硕漂亮的鱼尾游上来救人。他心里很是纳闷怎么布加拉提会挑一个暴雨天冲浪?他发现那时海岸线上站着一个邪恶的巫师,他见过这个巫师,他是个被那条涂口绿的金发鱼人蛊惑的人类。他动用不可言说的力量让三天后的暴风雨提前,想乘此机会打击住在海边的人群。
这简直太可恶了!阿帕基摸出藏在身后的那条被咬掉脑袋的鱼,狠狠朝那巫师丢过去——
布加拉提很确定他在呛水昏迷过去的时候一定有谁救了他——银发的……金紫色眼睛的人鱼?他的尾巴很大,覆盖在尾巴上的鳞片像石洞里的紫晶石矿一样,美得如梦似幻。他越想越觉得这条人鱼很像阿帕基,就拿起邻居送给他的橘子剥开来,一边吃一边数:阿帕基是人鱼、阿帕基不是人鱼、阿帕基是人鱼……
最后的结果:阿帕基不是人鱼。
阿帕基潜入深海里,他想他有必要去会一会那个能蛊惑人的金发鱼人。只见集会处他的信徒越来越多,大有要联合起整个鱼人王国进攻人类世界的趋势。他一个人力量有限,无法以一当百,最多能做的只有用鱼砸一下那个巫师的脑袋打断他的施法。他意识到鱼人和人类的矛盾会越来越大,再继续待在这他也会被卷进这场灾难……更重要的是,海面上的布加拉提也会有危险!
阿帕基还没来得及回头游走,就被几个鱼人拦下。他们都知道阿帕基亲近人类,要求他当即立下表明立场,不然就要他好看。
“你们这是在排除异己!”阿帕基说,“鱼人法则里并没有把人类算做我们的敌人,你们都被那家伙蛊惑了!”
“胡说!”其他鱼人道,“人类肆意捕杀生灵,污染海洋,我们歼灭他们是正确的!”
他们都失去了理智,正在拟定自己是正义使者的兴头上。阿帕基不再与他们争辩,他生怕布加拉提遭遇不测,得先赶紧去找到他。他一路游到距离海面很近的位置,果然发现已经有鱼人盯上了布加拉提的渔船,偷偷摸摸地用三叉戟在船下凿洞。混乱之中,愤怒的鱼人奋力跃起,在海平面上留下一道绚烂的紫色弯月——他在渔船被摧毁前拥紧了自己的爱人,为了让他不呛到海水,用唇赋予了他暂时在水里呼吸的能力。而后——一心想要守护爱人的鱼人用魔法掀起惊涛骇浪,击溃了那些残害无辜的乌合之众——
“阿帕基——等一下,阿帕基——”
布加拉提刚从海滩上站起来,顾不得自己浑身湿淋淋的。他看到阿帕基大半个身体沉在水下,背对着他即将重新回到海里,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拉住了他。
阿帕基甩开他的手,道:“布加拉提,你快回去!你已经看到了,我骗了你,我不是人类。要谋害你的是我的同伴,我已经没有脸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可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布加拉提已经完全确定了在他冲浪时救了他的也是阿帕基,“我那么喜欢你,你是什么我根本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我们可以搬到城市里去,我给你打造一个巨大的水池……阿帕基,只要你还想和我在一起,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阿帕基顿时愣了愣,回过头:“那个……你光打鱼能有那么多钱?”
“我们以前去的日本料理店你记得吧?那里的投资人是个海洋学者,他最近来找我要和我合作开办海洋产品展览馆,我很快就会有钱的!”
……好样的,这条件实在太诱人,无情地拒绝是不是不太厚道?
布加拉提见阿帕基好像还在犹豫,焦急地大声喊道:“而且,在这个故事里你都救了我两次了!你就让我在经济条件上强势一下行不行?”
“行。”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能说不行呢?喜欢的人愿意包养你,天底下哪里还有那么好的事?阿帕基几乎就在瞬间点下了头,当机立断地答应了下来。
后来,布加拉提真的带着阿帕基一起搬到了城里。布加拉提发明了一种叫做家用潜水隧道的高科技产品,它占地面积足够大,不但能用来模拟浅海生态环境,还能让用户在家里就能用它来感受近海潜水的乐趣,更重要的是,可以用来养鱼……鱼人。
阿帕基像泡温泉一样下半身泡在深到足够他潜下去翻四五个圈儿的池子里,两只手撑着水池边的过道,头上顶着一块六边形的紫色毛巾。
“就这样泡在这里,挺无聊的。”
要说有趣的话,当然是和布加拉提手拉手一起出去约会更有趣。
穿戴着潜水设备的布加拉提从池子底下浮上来,并排来到阿帕基身旁:“下面的小珊瑚和小海葵都好可爱,阿帕基,不下去看看吗?”
“那些我看了二十年都要看腻了……”阿帕基说完,然后换了个话题,“我有些担心,鱼人们会不会再袭击海面上的人?”
“啊那个,你不用担心了。”布加拉提说,“和我合作的海洋学者让他背后的财阀送他去了次深海,据说那个挑事的金发鱼人已经被他干掉了。”
说着,布加拉提从池子里举起了握拳的手,表情愉快地只差没喊出一声“欧拉”。阿帕基闻言惊得险些掉了下巴,反应了半天:“这么说来,危机解除了?”
布加拉提笑眯眯地抱住他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上:“是啦,世界和平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