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先秦
Stats:
Published:
2014-07-30
Completed:
2014-08-05
Words:
7,672
Chapters:
5/5
Comments:
2
Kudos:
9
Bookmarks:
3
Hits:
473

潮打空城

Summary:

王安石:“康定二年,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余年。事之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绝,何其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盖亦子胥之节有以动后世,而爱尤在于吴也。”

Notes:

吴越争霸背景

Chapter Text

1.

兵临城下时,文种才意识到,这一生,终究是拼不过那个人了。
一路旗开得胜,将夫差亲率的部队逼入姑苏城。越军过震泽,入松陵,前锋距外城不过六七里。文种和范蠡正商量着从哪个门攻打,士兵惊恐万分地来报告:“我、我们看见……伍子胥了!”
都说人死畏散,士兵却像白日见鬼——这可是在半夜。他的身子抖得跟经霜的柳叶一般,嗓子呢,比身子抖得还厉害:
“他的头,就像夫差御驾的车轮一样大。目光像持续的霹雳!有人才远远望了一眼,就瞎了!……满头白发比最好的白羽还要坚挺,根根怒指。就连胡子也不是软软飘着的,是直接刺过来!文大夫、范大夫,这还是十里之外。若是近前……”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文种蹙起了眉,正要开口,“哗”地一声,中军帐直接从顶上被撕开了。风挟着砂石没头没脑地砸进来,将案上的文件毁了个七零八落。紧接着是暴雨,像密集的箭,一轮一轮毫不止歇。将士奔走呼号,怎么都躲不过雨水的鞭打,而且被击中后就僵倒在地,仿佛死了一样。雷一声连一声滚过天际,整个世界被闪电映得如同白热化的剑庐。文种范蠡背过身子挡住脸,耳畔不断传来惨叫声。越人大惧,左军右军统帅齐齐来见,请求暂且退军。
什么叫势如破竹。
“此间于我不利,且撤出松陵。”文种用袖子擦着脸,一道血痕鲜明可见。
那个带来噩耗的士兵正要去传令,范蠡突然问:“你可看清了,只有一个头?”
士兵惶惶然点着下巴。
那就是了。

凡人之正直聪明,死而为神。
九年前伍子胥含恨自刎的时候,越国人人额手称庆。尽管老成持重的文种还在提醒越王,吴国实力犹盛,不可掉以轻心,但谁都看得出,他是打心底里轻松快活。
于是趁夫差北上黄池会盟时,越军试探性地打了一回,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这一次是第二次,在他们的意志中,也该是最后一次。
“子禽。”范蠡以他固有的好嗓子叫了一声,眉间眼底一派萧索。文种熟悉他的意思。这个聪明绝顶的谋士总是先征求别人的意见:你看,这怎么办呢?
“伍子胥啊……”文种仰面长叹,广袖下的手指已攥得发白。他恨透了这鬼天气,这使他们的苦心经营化为乌有。风雨仍在继续,像是鬼雄的愤激,又像亡灵的嘲笑。
“夫差不配有他这样的臣子。”他冷冷地说。
范蠡俯身收拾那满地狼藉,丝毫不以为忤。他捡起最后一卷军报,码齐了放在案上,眼中光芒闪烁:
“伍子胥的忠诚不是对夫差,是对吴国。”
虽是这么说,但是对于逝者本人,有区别吗?文种看着他,没有作声,目光又移向外间:
傍晚时还迎风招展的“越”字大旗被劈成了一条条的碎片,倒在泥泞中。各处营寨都成了废墟。行军司马在统计伤亡人数、军需损失。将军们愁眉不展,不时呵斥着渐生怯意的士兵,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等文种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范蠡先是利索地解开冠缨,取下武弁,然后从容不迫地脱去战袍、盔甲,手指搭上了中衣的交领。
“你这是做什么?”
范蠡双手一分,颀长的躯干暴露在空气中。他面对文种的惊愕,笑得一脸怆然,“去求伍子胥开路。”

孔子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稽颡肉袒对于范蠡来讲不算多么羞辱的事。在吴为奴时,比这更卑微的事都做过何止千百。但是文种就不一样了。上一次在吴人面前膝行顿首,还是以越大夫的身份去请降。不管他怎么低声下气地向夫差恳求,一旁站立的伍子胥就是毫不动容,坚决反对。
那时他便暗暗寻思要除去他。子胥不死,越无宁日。
为了保住越的社稷子民,文种做了一件此生最不堪回首的事:向伯噽行贿。他们皆是楚地郢人,因着同乡之谊,厚颜求上门去。伯噽在轻歌曼舞中接待了他,面对送来的子女玉帛,但笑不语。文种几次要举杯相告,都被他用酒挡回去。文种知道事不宜迟,一狠心,避席直言道:
“今伍子胥见厚于王,恐太宰不得洒然用事。若舍越以为臣,越必倾心以报足下。”
伯噽屏退左右,离席虚扶一把,狡黠的笑意中忽显暧昧:
“倾心呵……子禽兄离楚日久,岂无意于南风乎?”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孙武留下的旷世兵法,被吴国的每一员上将学了个举一反三。天旋地转,文种的记忆从此断了锚。二十余年后,伯噽因卖主求荣的罪名被勾践处死。文种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清明的眼神转为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