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四月象征了一切的开始。
倘若三月还有些乍暖还寒的意味，四月便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春天。在飘落的樱花之下，无数学生脱下了高中制服，满怀憧憬地踏进了大学校园。
“这边是足球部——足球部——同学同学，请问你对足球有兴趣吗？”
“一起进军甲子园吧，棒球部欢迎你们！”
“喂喂同学，我看你体格不错哎，要不要来篮球部试试？我们经理很漂亮的喔！”
“哎？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你看，那边那个，胸很大的……”
“啊，真的……”
“那对巨乳有这么大喔，这～么大～”男生用手比划了起来，引得对方的眼睛也发起了亮。
“简直就跟排球一样大嘛！”
“对对，就是那么大！”
“但是抱歉，我的本命是那边。”新生咧嘴一笑，抽开了被他抓住的手。“比起胸部，还是排球比较好。”
“排球？可，可是篮球也很有趣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喂！喂——”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可那高个男生已经拨开了他的肩膀，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中。
“劝你还是放弃吧。”友人拿传单拍了拍他的肩。“那家伙在高中排球界里很有名的哦，我妹妹还是他的粉呢。”
“粉？！太夸张了吧！”
“完全不夸张。我被她拉过去看过一次比赛，怎么说呢，超厉害的——”
“你丫又不懂排球！”
“我是不懂，但就是不懂都看得出来。那家伙已经不是高中生的水平了。专业的啦，专业的！”
“啊……”男生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到专业，这回的新生里不是还有一个吗？那个很厉害的，什么日本代表来着。”
“我知道——是叫牛什么来着？牛野……牛屿……啊，牛岛！”
男生手里的资料哗啦啦地掉到了地上。
“小……牛若……”
及川彻目瞪口呆地退了两步。男人转过身子，用那张熟悉的扑克脸与他对视。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交入部申请表。”牛岛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你不也是么？”
“哈？不你等等，什么，你在说什么？”及川看了看左右。“你说入部申请，意思是……”
牛岛若利点了点头。
“以后请多指教。”
时间静止了三秒。三秒过去，及川彻仓皇地夺门而逃。没过一会他又跑了回来，狼狈地捡起了地上的资料。
“我想好了，我要复读。”
“呆子！”电话那端的青梅竹马骂他。“复读的话你就得管牛若叫前辈了啊！前辈！牛岛前辈！”
“恶……”
“再说了，竞技体育拼的就是年龄，你才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浪费。”岩泉叹了一口气，“反正只有四年，你就忍一忍吧。”
“但那家伙的球风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我给他传球，你还不如就地给我一刀……”男生痛苦地滚了三周半。“为什么不是小岩啊，我想跟小岩同队嘛！”
“考试结果又不是我决定的！”岩泉被他气得跳脚，“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唉，小岩是笨蛋嘛，嗯，及川大人明白的。”
“想死的话直说。”
“哈哈！”
及川对着电话笑了一阵，笑到最后有点累，嘴角慢慢地撇了下来。
“说句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男生的眼神凝在远方，“我和小牛若是真的合不来，一丁一点也合不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有什么好问的。对方可是小牛若诶，那个野蛮、自大、不动脑子的肌肉男……”
“也没那么糟吧。”岩泉不以为然地回答。“不是和你正好互补么？”
“哈？开什么玩……”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友人反问。“他的强项正好是你的弱点，你的优势正好是他的缺陷，要是合作得好的话——”
“别说了。”及川打断了岩泉的话。“拜托你了小岩，别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你自己说的吧？想去更高的地方。”
“……不是和小岩一起去的，我不要。”
一反寻常地，这次岩泉没有要骂他的意思。“……我也很不甘心。不过及川，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承诺……”
“你忘了吗？！”
“等等等等，我想起来啦！”及川抱着脑袋嚷嚷，“就是那个时候的承诺吧？！那个时候小岩才多高来着？一米四六？一米四五？”
“你好意思说别人吗。”
“我好歹一米四七……不对一米四九……”及川挠了挠头，“反正就是那个数啦！”
“怎么说的来着？‘我要成为V联盟的最佳主攻手’。”
“你真的要讲出来哦？好丢人！我想想……‘那我就要成为V联盟的最佳二传手’。”
“‘我们俩一起……’”
“‘拿冠军吧。’”
“‘为这个目标，要往更高的舞台进发。’”
“‘中学宫城制霸，高中全国制霸，大学亚洲制霸’——”及川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还‘亚洲制霸’呢，亚洲制霸……”
笑着笑着他们就沉默了。在那之后过去了十年，前面几个目标已然夭折，最后的目标却仍然没变。
“最佳主攻手”，“最佳二传手”。
“虽说牛若确实讨厌，但也算不上什么坏家伙。况且和他合作的话，你的能力无疑会提升很多。”岩泉顿了一顿。“我也会努力的，所以……”
“忍一忍吧，及川。”
凭什么要忍。不忍不忍偏不忍。
眼看着提交申请的截止日期只剩三天，及川彻的表格还是被他揣在包里，溅上了几滴拉面汤渍。他本人则和女生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要入部的样子。
“——及川。”
及川身旁的女生被拨开了。看见牛岛，及川立马换上了他招牌的挑衅表情。
“抱歉啊小牛若，及川大人可没有工夫理你。我要去约会了喔，约•会。”
女生们嘻嘻笑了起来，让牛岛眉间的皱褶深了一层。
“约会？”他重复着这个词。“马上就是截止期限了，你的入部申请在哪里。”
“关你什么事？”及川挑了挑眉，“入不入部是我的自由，和小牛若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牛岛笃定地说，“如果你因为我而拒绝入部，那就有关系。”
“哈？谁说是因为你不想入部的了，自作多情的男人真讨厌啊——”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不是都说了跟你没有关系吗。”
“别跟我绕圈子。”
“你才别跟我绕圈子！”
……吵起来了。女生们面面相觑，最后互相使了个眼色，令一人拉了拉及川的袖子。
“那个，及川君，今天就算了吧？我们自己去玩就可以了，呃……”她们窥探着两人的脸色，“你和牛岛选手慢慢聊！”
众人作鸟兽状散。及川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她们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牛岛若利。
“都是你的错！”他愤怒地戳着牛岛胸口，“你赔我约会啊！你赔！”
牛岛倒也当真，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好，我陪。”
“……你又不是女孩子！”及川慌忙挣开了他的手。“谁要跟大男人去约会啊。”
“我请你。”牛岛接着说，“只要你听我把话说完。”
及川彻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被他优厚的条件搞得有些心动。
“你请我？”
“我请你。”
“你请我玩游乐园的所有项目？”
“……”
“好我走了。”
“……等等。”牛岛拉住了他的肩膀。“一半的项目。”
“小气！”
“……那八成。”
没过一会他就发现自己被耍了。
及川嘴里嫌弃的要命，玩得倒是比谁都高兴。在摩天轮排队的时候他还若无其事地搭了个讪，顺利地要到了身后的女生邮箱。
“我说小牛若，你老这么凶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及川彻舔着硕大的棉花糖说。牛岛心情很糟地看着窗外：
“我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
“为什么啊，女孩子那么可爱。”
“……哪里可爱？”
“哈？”及川张着含糖的嘴。“就没有人吸引过你吗。”
“有啊。”牛岛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假的。”
“你。”
及川彻举着糖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小牛若，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一本正经地说。“及川，我今天想说的就是这个。”
“等，等等……”
“不等。我已经请你玩了一圈，现在该你履行自己的承诺了。”牛岛站起身来，撑住了及川身旁的窗沿。“及川，我——”
“Stop！！！”
牛岛忽然发现自己的脸被埋进了一团甜腻腻的云里。挪开一看，是及川把他的棉花糖举到了自己面前。
“你……你让我做一会儿心理准备！”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牛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你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男生在棉花糖底下竭力反抗，“这是我的自由，你不能强迫我——”
“难道你不想打排球了吗？”
“……哈？”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牛岛继续说，“但是比赛结果取决于队伍实力，不是你的个人的好恶。及川，你甘心在这里放弃么？”
“怎么可能……” 男生顿了一顿。“……不，搞了半天，你就是想劝我入部啊？”
“不然？”
“……不，没什么。”及川咕哝了一句无趣，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说，这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你问我有没有被人吸引的经历，而我回答了你。”牛岛注视着他的眼睛。“像你这样的选手不应该被庸才埋没。为我托球吧，及川——只要你愿意为我鞠躬尽瘁，我一定会回报给你应得的荣誉。”
及川彻转过头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值得我鞠躬尽瘁的只有胜利。”他冷淡地回答，“小牛若，你还是没有明白自己输给乌野的原因。”
“我明白。他们发挥出了自己的潜力。”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发挥出这份潜力？”
“？”牛岛歪了歪头。
“看嘛，你什么都不明白。真是的，一点都不想把球托给你……”及川看着窗外轻轻一笑。“……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及川……”
“放心吧，我会去提交申请的。”男生淡然地注视着窗外。“只不过，小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