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部曲
01
日向翔陽在鑲著金邊的褐色木門前來回踱步,他手裡拎著的是一疊厚厚的羊皮紙,除此之外,他的口袋裡還有一盒印泥和一個赤牛角木頭印章,而背在他左肩上橫過來的麻布袋裡還有許多文件,捲起來的公文好幾卷都露了出來,袋子上頭的布根本無法將它們全數蓋住,那些滿出來的東西因為匆忙的腳而左右搖晃,大門終於被打開,他倏地抬頭,迫切的看向戴著眼鏡走出來的端莊女人,她身穿深紫色長裙,頭髮被盤成一個大圓,女人抬起高傲的下巴,話裡忍不住嫌棄:「先生,您的儀容可以再得體一些。」
「謝謝您的告知,女士。」日向拉起笑容,他不能因為一點嘲諷就被激起情緒,這才只是剛開始,他已經等了將近一個月才排到這個位子:「那我想請問-現在是輪到我了嗎?」
「日向翔陽先生?」女人瞇起眼睛,苛薄的語氣快燻到他的鼻腔。
「是的,我是。」日向往褲袋裡摸去,他拿出了識別證和許可證。那或許正是女士嫌棄的原因之一,他捲到小腿的灰色褲子因為上午時去了一趟牧場而沾了些泥巴,那時離相約的時間只剩下三個小時,他沒有時間再回家更替衣服了,所以這也是他為何只穿著一身髒污的白襯衫,甚至連能代表他家族的徽章都沒有,說起來那也不是什麼多高的地位,而本身就沒什麼名聲的他在這樣掛著水晶吊燈和門上都能鑲上黃金的地方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本人對此一點也不感到尷尬。
女人的嫌棄簡直完完全全的溢滿出來,日向仍然笑著,他甚至對路過的女僕打了聲招呼,後者當然以奇怪的眼神投射回去,以為宅子破天荒的進來了下等農奴,日向見狀只是咳了幾聲,他兩隻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所以我可以進去了嗎?」
「您當然可以。」女人將識別證遞回去,日向抽回來時花了點力氣,「再次提醒您,注意您的禮儀。」
「再次謝謝您的告知,你人真好。」他投以甜甜的微笑,女人顯然對這招不領情,只是分外認為眼前的男士或許哪裡撞到了腦袋。她推開大門,日向抱著文件匆匆進去:「您好,很抱歉我如此不得體的穿著。」在綠色結實座椅上的擁腫男人似乎悶哼了聲,示意日向趕緊坐下。「我不在意你穿著如何。」
「實在是太謝謝您了。」他愉快的語氣和男人緊促的眉頭打成微妙的平衡,日向拉開相較小型的紅色座椅,將手裡的公文一併攤到桌上:「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有關於動物棲息地的爭取-」
「日向翔陽。」奧德里奇冷冷出聲,他將日向興匆匆攤開來的紙張給撥到一旁:「我不瞭解你為何要為這些看似不可能修改的法案如此費心。」
「您和阿芙拉女士陷入熱愛時有想過自己為何會被她吸引嗎?」
「……我想這不能相提並論,況且你也知道,我妻子的好一直都是外人所知曉的,她善良、溫柔、優雅……數不盡的優點都是屬於她的。」
「那我想你也可以把這種心情將我對動物的熱情畫上等號。」
「牠們難道和我的妻子一樣會幫你打領帶或泡茶?」
「當然不,」日向輕笑出聲,「而是他們同樣珍貴美好,並且值得被他人重視。」
「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奧德里奇搖了搖腦袋,他重新將文件給拿了回來,不曉得該怎麼回覆。
「如何?我都已經規劃得差不多了。」日向伸長脖子,希望可以為男人一條條作介紹,但奧德里奇只是豎著紙張,不打算將公文分享給提案者閱讀。動物學家仍然不氣餒的解釋:「你可以看看第四點,我們所需要的地方真的不大,只是得確保動物在那兒不會被獵人或非法人士給擅自捕捉或獵殺,他們可以自由的奔跑-完全不被設限的。」
「這只是個開始。」日向將一直背在身上的包包給轉到身前,從裡頭拿出一張地圖:「你看這裡,這塊地會是個不錯的地方,這裡人煙稀少,開發度也相較其他地區還要低,雖然好像是被叫做禁林……但也無妨,我知道以前從來沒有人提過這種議案,因此我們要的真的不多,只要-」
「夠了。」奧德里奇打住了日向的演講,男人的手肘支撐著他肥厚的臉頰,他的肉往下凹陷一塊,日向聞言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吧。
男人翻閱的很快,日向甚至懷疑他根本沒有專心在自己已經精簡濃縮過後的文案上,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奧德里奇沉悶的表情卻又消滅了他開口的想法,日向只好在柔軟的坐墊上乾坐了五分鐘有,早上一路到現在的奔波差點讓他打起瞌睡,是文件在桌上整理的沙沙聲將他帶回了現實。
「怎、怎麼樣?」日向立刻坐正起來,見男人沒有及時回話,他有點著急的繼續道:「求求你了奧德里奇,我修改了三次,每一次都去弄來更多資料,也只有你是願意聽我說這些蠢話的人了,每個案件到你手裡又需要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審查時間,更不用說加上之後的審核,一年都過去了,許多動物也都跟著不見了。」他幾近哀求的口氣似乎仍沒能打動眼前的人,日向握緊拳頭,似乎再也柔軟不了:「奧德里奇,人們需要更多平權的意識,如果這個案子能被報上去,你有沒有想過阿芙拉女士和其他女性會在社會上得到更多權力?」
「你知道帝國裡從沒出現任何一條有關保障女性權力的法條。」奧德里奇如實說著:「那麼你怎麼又能有把握比人類還低等的動物能夠受到權力保障?」
「落後的思想。」忍不住脫口而出,日向隨即改口:「抱歉我不是在說您,我是在說整體社會大眾。」
「我當然知道,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動物學家或大愛思想傳播者。」奧德里奇說著,日向從中感受到有意無意的諷刺,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無奈:「我不認為現況就能滿足我,這是我的使命。」
奧德里奇手撐著厚重的下巴,而日向只是盯著桌上已經整理好、容他隨時可以打發帶走的文件,想著自己不曉得又需要再等幾個月,或者更長,幾個季節、甚至年份。說起來有些好笑,他甚至想像的出等到他頭頂上的毛髮全都褪成白灰色他還在爭取眼前這份案件。
空氣裡安靜的嚇人。日向嘆了口氣,似乎認定了事實,他伸手想要將牛皮紙收回,然而很快另一股力量從對面將紙張給抽走。「奧德里奇?」日向抬起頭來。
「最後一次了。」奧德里奇將文件收進紙袋裡,成層的眼皮都沒抬起來一下,「如果他們再退回來,我不會再收你的請願了。」
「我的老天。」日向驚呼出來,雙手摀上忍不住張大的口:「奧德里奇,我會一生都感謝你的。」
「晚點再跟我說這些話吧,我也只是盡我所能做我該做的事。」男人似乎終於微微笑了一下,做這些充滿未知和爭議性的蠢事似乎只有在拿到這份工作的剛開始時才有這樣的熱衷,然而自他認識了阿芙拉並且有了孩子後他不再為這些事涉險,一來是他已經碰壁了太多次,二來是他只希望有個平靜美好的家庭。
但正因為他深愛著阿芙拉,因此正如眼前的動物學家所說,他期望有天能見到妻子無憂無慮的走在街上,不會被哪個男人給像商品般的指指點點,更不會因為是身為女性就禁止了發表想法的權力。
這只是個開始。
也同樣是他的使命。
在日向離開奧德里奇的宅子時他遇上了阿芙拉,女人低頭向他露出親切溫和的笑容:「日向先生,望您在政策的提議上有所進展。」
「肯定的。」日向同樣脫帽敬禮,覺得今天的夕陽是他看過最燦紅的一次。
他們都深深盼著那個世界近早到來。
時隔將近兩個月,早晨的鳥鳴叫醒了他,日向從被窩中迅速起身,如同往常先快速進行一翻梳洗,接著他會跑到外頭收信,確認奧德里奇是否來信。
他捧著一疊信件,看見心心念念的名字後忽然驚叫出聲,奧德里奇真的回信了。日向顫著手打開封蠟的信,紅色的印塊很快被掀起,他吞下一沫口水。日向直直掠過前面冗長的贅述,直接看到重點的最後一行,緊接著他期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提議被否決了。
兩個月的等待、一年半的資料調查和整理,在這一封簡短的信裡就這樣被告知了結束,日向將紙給收回信中,燥熱的風竟吹得他有些發涼。
他站在信箱旁愣了有一分鐘,思索著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改變,從小他就立志希望可以為動物發聲,然而這樣的想法似乎在這個世代裡還稍嫌過早,畢竟人類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搞定-女人、奴隸、獸人、階級制度,還有很多很多-甚至是魔法師,真是不敢相信、讓人髮指的這些人物居然都是被歧視且權利不被重視的族群,除此之外,戰爭和權力的鬥爭都持續在發生,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的他可以說是偉大的夢想家了,動物的權力?腦子被驢踢的人才會想要投入精神和心力去工作。
-但很顯然的,他就是那位腦袋被驢踢的人。
日向握緊手裡的信件,他迅速為自己整裝,並且駕著馬匹來到奧德里奇的宅府,男人正在外頭彎腰澆花,這是會被外人當作怪事的舉動-原因很簡單,照顧綠植這樣耐心的事是女人該做的。當他注意到有人在圍欄外時似乎被嚇了著,但當他定睛瞧見是日向後就褪去了驚慌,然而臉色仍然沒好看到哪裡去。
日向推開了白色的柵欄門,他大步朝奧德里奇走去,氣場和神情與前兩個月的他相差巨大,奧德里奇見狀只好開口:「我很抱歉,你的案子我已經盡力-」
「我的原案,我需要原案。」日向伸手向奧德里奇說到,「你還留著吧?還是那些人把它們給丟了?」
「我當然還留著。」明白了日向口中的話,奧德里奇立刻扔下手邊的工作轉身進到宅子中,出來時他將兩個月前日向拿過來的文件完好無缺的交還給原主人手中。
「這陣子辛苦你了奧德里奇。」日向迅速將文件塞進公事包裡,奧德里奇鮮少看見對方穿得如此正式,他忽然升起不好的猜想:「不要衝動,你對政界和社交界都瞭解不深。」
「謝謝你的忠告。」日向沒有回頭,他再次跨上馬匹,遠遠的朝男人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不立刻去做,未來的每分每秒對我而言都會是種折磨。」
「我的老天。」奧德里奇看著駕馬離開的青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真的就讓日向這麼走了。
他正不偏不倚的往王城前進。
從帝國中心延伸出去,外頭正是圓圈環繞而成的無數宏偉和富麗堂皇建築物,首先是史都華德大教堂,那裡是史都華德帝國的精神支柱,也是帝國最核心的人民聚集地,接著是王城、行政機關等,再外頭則是貴族所居和貿易之地,他是從靠近貿易區外頭的商城街過來的,不住在貴族圈或王城周圍的上層議員相當少數,但奧德里奇就是在那,甚至是距離王城還有一段相當的距離,在奧德里奇的宅邸往東北方繼續走去就是一整片的稻田莊稼區。
快馬奔馳,花不到太多時間日向就抵達了王都,在這裡除了騎士或馬夫之外大部分貴族都安穩的待在馬車裡,他們當然不用動手自己駕馬,而貴族們會說聘用馬夫會促進低下階層的經濟流動,他不是不認同這個說法,只是比起被他人載著日向更傾向於自己駕駛,因為唯有這樣他才能夠最直接和方便的瞭解動物們何時需要休息。
是的,他能知道。
「亞歷珊卓,待在這裡行嗎?」他沒有借助馬鎧下馬,日向抬高右腿,一蹬就往左側翻下,離開前他溫柔的順了下馬兒的額毛:「好女孩。」動物同樣溫馴的低鳴幾聲,路過的人們朝他們側視,幾位女士用精緻卻不怎麼實用的扇子遮住了嘴吧,在後頭竊竊私語。
日向拉緊深藍色的大衣外套,他一向不喜歡穿得如此正式,這妨礙了他的行動,長版的衣服也讓他視覺上的身高更顯矮小。因此當奧德里奇說他不介意日向穿著如何又願意接收他不切實際的提案時,他是如此把眼前肥胖的男人視為雄壯的高山。
他擦得亮的黑皮鞋此時在灰白色的地面鏗鏘有力的行走,石板用白色混泥土融合了大理石與花崗岩,錯落有致又帶有幾何美學的地面顯得高貴無比,任憑誰走在上頭應該都感到意氣風發,然而日向卻踩得無比沉重,像是即將前往的地方是處刑的斷頭台。他無數次調整衣領,不管幾次都覺得哪裡歪了一邊。
這是他第一次步入公家機關,日向不曉得可不可以如此莽撞的進來這樣的地方,但正如他和奧德里奇所說,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做,這些無法成為阻擋他前進的理由。一年半的時間都栽在裡頭,並不是日向認為自己所花的時間都像倒入科爾溫河(位在帝國西北方)的紙鈔一樣白費掉,而是他確信自己做足了資料調查和功課,他敢打賭這些文案絕對沒有什麼疏漏,他實際探訪過許多地方,因此這些數據和假設也不是憑空而來。他更不是要從中圖利什麼,說得直白一些-他更有可能需要大量消耗自己的金錢和時間來完成這個議案,他不瞭解這份議案為何僅僅在第一關就被擋了下來,他需要知道真相。
「先生,您有預約嗎?」一位穿著正式的男人從他右側快步跟上,他看起來相當年輕,年齡似乎和自己相仿。日向見他似乎才剛到這裡工作,同樣是新手的共感讓他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好意:「並沒有,但我有急事。」
「先生,就算有急事沒有預約也是-先生!」接待員見他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立刻著急了起來,日向深深感到抱歉和愧疚,但就容忍他當一回的壞蛋吧,如果議案被允許他肯定第一個回來好好款待這位接待員-栗色頭髮、臉型圓潤,他記下來了。
望著飛速走遠的人,克雷爾的臉迅速垮了下來,他幾乎要在走廊裡抱頭蹲下,但禮儀導師良好的指導讓他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這樣失禮的行為,他只好在心底無聲吶喊了好幾十遍。
「這年頭怪人可真多,是吧?」聽見後頭傳來搭話,克雷爾沒有戒心的哀痛回道:「我死定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就要泡湯了。」
「不會的,你會好好的待在這裡。」那人溫和的回覆,克雷爾正想質問對方怎麼有這種把握,直到他看見後頭站著的人所配戴的徽章,他的神經系統立刻矯正了他不雅的站姿:「我很抱歉,剛才完全是我的無理,望……呃、帝國的貴人憐憫於愚蠢之人。」
「不需要如此,如果我希望得到你們的敬禮和尊崇也不會在這還穿著如此不得體。」克雷爾迅速掃了一遍,果真一時間還不能準確判斷對方是屬皇室,他甚至不曉得眼前的人是皇室的哪位成員,黑色及地的長袍看起來就像從哪兒風塵僕僕歸來的公務人員,但他仍然謹慎的禮貌回覆:「一人的尊貴和品性怎麼能靠外裝來評斷-」
「你說得對。」杏黃色髮的人露出短暫的笑容,順手摘下了左胸的徽章,「我只是從外地歸來想在帝國裡四處繞繞,如果沒有人能認得出我那便更好了。」語畢,男子將代表權力和地位的徽章給收進衣袋裡,留下克雷爾呆呆的看著揚長而去的黑色長披風。
他核對著文件上所簽屬的名字,喘著氣一路到了相對應的辦公室,日向不敢相信他這樣一層層找上來還真的可以被他找到,他忽然有些感謝自己瘦小的身形,這讓他在過來的路途中繞過了不少想要抓住他的守衛和接待員。走廊左側的底端忽然傳來吵鬧的人聲,他知道那些人終於爬來七樓了,日向連門也沒敲就闖進了辦公室。
「我的天。」站在一旁看起來像是助理的男士低呼出聲,他驚愕的調整自己銀色的眼鏡:「先生,你是怎麼-守衛!」
「抱歉先生。」日向機靈的抓住向他伸過來的手臂,緊接著他往右側旋轉翻身,助理很快就倒臥在地,後者發出斷斷續續的哀號聲,日向趁著此刻反手關上大門,接著他笑盈盈的望向明顯方才才醒過來的赫伯特先生:「早啊赫伯特先生,我是不是打擾了您早上歇息的雅趣?」
「什、什麼早上歇息!」身材似乎比奧德里奇還要再寬大兩倍,日向覺得他每說一個字都幾乎要噎到,「我一直都在認真工作!不信你問亨-亨利!你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地上偷懶!」
「我想亨利先生沒事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恢復手臂-或者頂多再為他叫上一位醫者,但通常休息一陣就會好起來。」日向斜眼往後頭瞄過去,似乎一點也不為倒在地上的男人感到擔心,「我們還是晚點再來談亨利先生好了,畢竟我能待得時間並不是很長。」日向轉頭看著不斷從外頭想要撞進來的人們,覺得當時保安再做得完善點不就一點事也沒有了嗎,只不過還好他們低到髮指的警戒心才讓他可以如此輕鬆的混進來。
「我就只有一件事要問-我想知道我的提議有哪裡需要修改的?」他箭步往赫伯特靠近,過於兇猛的氣勢和口氣讓男人的肉都往身後的椅子陷去,直到他連人帶椅子的緊緊貼上了牆壁,而日向整個人往辦公桌貼近,只差腳沒有給他蹬上去。他伸長手臂,將一疊文件拎到赫伯特的眼前晃了幾下:「拜託請你告訴我!我到底還有哪裡可以修改!」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有這樣的膽量和我如此說話!」赫伯特緊緊閉著眼睛,撇過的頭根本沒有要理會日向的意思,「被否決的議案就是被否決了!很顯明這對帝國沒有一點幫助!」
「赫伯特子爵-」他的右腳終於攀上桌子,日向激動的再次晃動公文:「那麻煩您先張開眼睛看看這份文案好嗎?連我和我拿著的是什麼都不曉得您怎麼能如此草率的就做出結論?」
「所、所以你到底是誰!」赫伯特差點崩潰,他帶著些許泣音的道:「公文又不是都我在看的!你要問的話就去找亨利還比較快,但他人都已經-」
「公文不是你在看的。」日向頓時僵住動作,他緩慢的從辦公桌下來,接著張大眼睛往逐漸可以爬起來的亨利望去:「他說得都是真的嗎?」
「……您是日向翔陽先生吧?動物棲息地權力的提案者-」亨利吃力的起身,他摸著自己仍然有些疼痛的右手:「那個提案-是我看過提過最完善企劃和資料佐證的議案。」
「那為什麼無法通過?」他向亨利走進,男助理倒退了幾步,然而日向只是拉著他往一旁的座位坐下。「因為就算現在通過了,之後也一定會被打下來。」
日向的嘴吧抿成一條直線,他相當不喜歡這樣的回答,但他更不喜歡對如此回應還無法做出反駁的自己,只因為亨利所言屬實。「告訴我該怎麼做。」日向同樣老實的提出心底最深層的疑問,然而亨利只是笑了一下,裡頭佔了極大的諷刺和無奈:「除非你得和第一王子對立。」
屆時辦公室的門終於被闖破,三個人同時往後頭看去,日向則是第一時間就將文件拎起,再次利用著自己奇蹟般的反應能力和現在被自己視為禮物的小身形躲過了個個幾乎有一米八高的人類,「誰都好!隨便哪個人抓住他!」喧囂的聲音被他拋在腦後,然而不曉得是否是跑得過於專注,很快聲音就從耳中淡出,那過於唐突的間斷讓他忍不住回頭,瞧見沒有一個人追上他,倒是多了一位身披黑色大衣的男人。
杏黃色的頭髮、淡然的表情。
冷冷的從後頭目送他拐彎進走廊的另一側。
日向沒有在那群人身上多費心神思考,一路從七樓跑到了寬敞高挑的大廳,他想自己仍是氣憤的,亨利的話語提醒了他現在史都華德帝國的繼承很有可能留給那位昏庸的第一王子,沒有一位市民是不期望他們的勢力倒塌,然而貴族和商人們是不管這事的,他們知道第二王子身體欠佳、在不知道哪個地方靜養,只有幾少的可能性才會回來帝國中心,且就算他回來了,第二王子除非是個天才,不然他那空缺的十八年極難和第一王子所接觸的社交和政治界畫上等號。
想到這裡又是一肚子怒火,日向火辣的憤怒攪亂了思緒,甚至連前方的工作人員也沒看清,因此一個只顧著看懷錶、另一個連眼前有什麼都不打算注意的倆人頓時撞上,他們磕到彼此的額頭,白色的紙張像卡瑪大陸的北方下起落雪,一張張在空氣間搖擺落下。「天啊-真的是很抱歉。」工作人員連忙抓回不穩的腳步,並且順手撐住要向後倒去的日向:「都怪我只看著看時間。」
「沒有的事,你還好吧?」日向揉了一下額頭,同時他也低著腦袋看向散成一團的公文,一時不曉得該從哪裡開始整理起來,工作人員先開口了:「太糟糕了,我一定得快點把他們整理好,這些都是要送上去給上級辦理的文件-」
「你說這些是要給上級辦理的文件?」日向停下輕撫額頭的手,他忽然抬起視線:「我可以方便請問是誰嗎?」
「呃-這個,我記得是吉姆伯爵,他是二級審查-」
「啊,我當然曉得,大名鼎鼎的吉姆伯爵嘛。」日向拉起招牌笑容,笑嘻嘻的低下身子將地上散亂的公文給整理起來,「我聽過他的故事,聽說他-他家裡有三隻駿馬及一隻藍色的鸚鵡?那可真漂亮-」
「不好意思,我不曉得他家養了些什麼。」工作人員面露難堪,他同樣蹲下身一同整理文件,「但我知道他平常嗜酒又愛玩女人,是個蠻可怕的人。」
「呃,真的嗎。」日向的笑容僵在臉上,看來他挑錯了話題。
但很快他又笑了出來,將標題名為“動物棲息地相關保障法及權利”的議案給塞了進去,好像那不是自己的。
「真是太謝謝您了,請問我可以詢問您的大名嗎?」整理完後日向起身拍了下藏青的大衣,他扯著笑容一時間不曉得該不該說出自己的名字,但他的友善且熱情之心很快就讓他脫口而出:「我叫日向翔陽,叫我日向就行了。」
「啊,難道您的老家在邦尼大陸?」工作人員驚喜的道,他伸出手來表達自己的善意:「我也不是本地人,卡瑪大陸才是我的故鄉,叫我伊戈爾就行。」
「很高興認識你,伊戈爾。」日向回握住對方,「祝你今天工作順利。」
-TBC-
※地名註解:
1.史都華德帝國(Stewarg):是位在諾瑪大陸中的其中一個帝國,大約在大陸西南方。帝國的西北方就是日向所說的禁林,禁林與史都華德帝國中間隔著一條科爾溫河(Kerwin)與灰色地帶。
2.諾瑪大陸(Norma):位在世界的西南方,有許多動物,人口最多,適合居住,農業發達。也是現在故事的發生地。
3.卡瑪大陸(Kama):伊戈爾的故鄉,位在世界的東北方。較為寒冷,人口較少,發展重工業。
4.邦妮大陸(Bonnie):日向的故鄉,位在世界的東南方。有許多礦物,也是五大大陸中面積最小的一個大陸,發展海港和漁業,是相較其他大陸自由的。
※角色(原創)介紹:
1.奧德里奇:史都華德帝國中的議員,不太喜歡現在的政治風氣,也因此不願住在首都中心周圍,但因為有家庭因此性格圓滑許多,妻子名叫阿芙拉。
2.赫伯特子爵:政府官員(三級),就是在睡覺的那個。亨利是他的助理。
3.吉姆伯爵:政府官員(二級)。
4.伊戈爾:行政單位跑腿小弟,出生卡瑪大陸。
5.亞歷珊卓:日向馬的名字,是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