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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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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大家都喜欢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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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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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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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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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润】平生憾(下)

Summary:

已经迟了,但还会有许多年。
许多年,旭凤想着这三个字,心头便像是压上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沉重而踏实。

Work Text:

“润玉,润玉!”
不是五百年间肖想的幻影,润玉真真切切在他怀里,是血肉之躯的温暖柔软,也是血肉之躯的纤薄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旭凤近乎惶然而不知所措。

这一瞬的惊惧近乎灭顶,如同他接到传信,揣着满心的欢喜忧惧赶去天界时,天界却没了润玉的影子。
岐黄仙官处天帝的医案数百年如一日的空白;魇兽早被邝露带去玄洲仙境;璇玑宫、栖梧宫,荒芜一片;布星台前帝星黯然将坠……还有,就是那偌大殿堂里的天帝尊位。
除了这些,润玉什么都没留给他。

魔尊冷肃着一张脸,端坐九霄云殿,案前放着的传位诏书上熟悉的字迹措辞严谨,竟是兄长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找,去人界找!什么时候能把天帝请回来,本座什么时候接这诏书。”
旭凤的神情出奇冷静,甚至依照自己对润玉的了解,初步判断这人应当是去了凡间。他将魔界心腹尽数派去监视昔日的天帝近臣,终于在上元仙子处发现端倪。

邝露近来在收集一些灵物。旭凤拿着属下送来的单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他不通医术,却因为当年水神认女之事,刚好对伽蓝印有些了解。
这些灵物远不足以证明邝露要制伽蓝印,可是旭凤没有旁的线索,只能假作笃定,诈上邝露一诈。

上元仙子终究不是战场搏杀出来的女将,叫旭凤一身煞气逼白了脸色,咬牙道:“陛下已是命不久矣,魔尊心头便有再多的苦毒,也该了了,何必一定要追寻他的下落?”
内里焦灼的疯狂露出一角,旭凤语调激昂:“我能救他,你告诉我他在哪,我一定能救他!”

邝露端详他的面色,摇头道:“晚了。魔尊为救亲子,逼陛下用血灵子之时,可曾料到今日?又或者岐黄仙官处为何再无陛下的医案,魔尊理应心知肚明。”
“你什么意思?”

天帝千百年来放在心上的人是个什么心性,邝露便是无意了解也于潜移默化间熟稔。她看的明旭凤眼底的执拗:欠了什么,我来偿还;断了的,再重续。
邝露缓声道:“今日魔尊要救陛下或是真心;当年火神心悦锦觅仙子,亦是真心,可锦觅仙子却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殿下您行事之时,自己欢喜,可曾设身处地为人着想过?”

旭凤周身的火被这一席话浇了个透彻,四顾只见九重天的殿宇巍峨,多待片刻便觉寒意彻骨。
此刻回头,这瞬息不歇的光阴轮转,百年又百年,便曾有千疮百孔,也早已粉饰成无谓的模样。

 

旭凤一手揽着人在怀里,便只能由着那半身龙尾委地,在这小小一方居室无处安放。
刚起了带人回天宫诊治的念头,润玉混着满口血腥不忘吐出一句话来,“别叫人来,我不回天界……”
旭凤环视四周,愈发焦急。

灵力幻化出的物事皆需用灵力维系,润玉设下阵法日夜运转已是极大的消耗,是以这间木屋内所有东西皆是实物。
旭凤顾不得润玉醒来是否动怒,一掌推平木屋,灵力所至,一座宅院平地而起,三道传讯直达天界。
他必须救下润玉,恨也好怨也罢,润玉活着,才有以后。

旭凤一早拿定了主意,他与润玉冰炭不同器,血灵子用不得,魔界却有一禁术可令二人性命相连,生死与共。
趁着人昏迷,岐黄仙官进来请脉,所得与旭凤根据邝露所言进行的猜测大致相同。除了寿元将尽,便是经脉间遭火灵倾注的暗伤,再有就是采集制伽蓝印所需灵物积压的伤损。
岐黄仙官道:“老夫对禁术虽然了解有限,却也知道魔界术法一向霸道,保险起见,陛下的身体还是多调养几日为好。”

润玉时昏时醒,醒的时候也半迷糊着,旭凤拿了碗药试图哄他喝下,见人没有反应,也不着急,药冷了就再煎一碗。几次清醒的间隙里,润玉见那药还在他手里端着,只得撑起身子去接,旭凤如获至宝,抓着药匙便要喂药,被润玉一个眼神拒了。
润玉手指发颤,一碗药洒了半碗,好容易瓷碗见底,目光又转向被面上的污渍。旭凤忙用术法把污渍除了,转头见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正落在自己身上,心头重重一跳,正凝神待他说话,润玉又自倒回去睡了。

这一睡并不安稳,润玉似沉在梦魇里,双眉紧皱。起初似乎呢喃了一声什么,旭凤俯身去听,并未得一字半语,只是根据口型判断,依稀是一个“娘”字。
旭凤心下惊疑:莫非是梦见当年簌离一事。又过片刻,润玉在睡梦中挣扎起来,旭凤将手探进被褥去握他的手,摸着一手冷汗。病中之人无甚力气,旭凤依旧被攥的生疼。

直到发丝都被冷汗浸湿,润玉才松了手,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能唤出一个称呼。
即便为帝多年以后,昔日噩梦的阴影犹自缠身,润玉也再未指望过,有谁从这无尽深渊里拉他一把。
旭凤心头梗的厉害,他再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何谓前事不可追,过往种种,错过了,便当真再无弥补的可能。

润玉终于从梦魇里挣出来,盯着两人交叠的双手看——虽然松开,旭凤的手还在他掌中放着。润玉的手一向温凉,此时已然蒸出热汗,肌肤相接处有少许粘腻。旭凤一时有些赧然,又不愿把手抽回去,好在润玉又将视线往上移了移,停在旭凤袖口的纹绣上,不动了。

这一盯便是半个时辰,连眨眼的频率都固定不变。旭凤一个姿势坐的疲乏,又不敢动上一动。

许是那碗掺了凤凰心头血的药起了什么作用,旭凤陡然间福至心灵——依着润玉梦中的时间线下去,便快到了他身死之时,润玉眼下虚实不辨,怕是依稀觉得再闭眼会有什么不愿看见的事情发生,这才不肯入睡。
旭凤便握紧他的手,道:“兄长,你看着我,我在这里,不会走,也不会死。”

润玉得了保证,依旧不能安心,旭凤只得捏了个诀令他安睡。
天将明之时,又同邝露吵了一架。
总归润玉出门采集灵物之时,三两日不在也是常事,旭凤本意是找个说法瞒着必静直到他将此事解决。旁人润玉必是不放心,便叫邝露来陪必静几日。
上元仙子倒十分看得开,道是禁术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万一陛下命数如此,岂不是让小殿下陪父亲最后几日的机会也一并没了。

争论结果是,孩子得瞒,爹也得见。
润玉醒来便见必静在床檐晃腿,看他醒了,三下两下爬到床头,问:“爹爹病可好了?”她生来孱弱,便对润玉体内暗藏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不甚敏感,只听着旭凤的解释,以为爹爹是病了。

润玉一时不知是该安慰两句,还是干脆引导孩子慢慢接受他命不久矣的现实,旭凤已在一旁替他答了,“还没有,很快就会好的。我会好好照顾他。”
“谢谢叔叔!”
小姑娘分明还带着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烂漫,贸然打碎,并不是件好事。润玉心下叹息,他抬手按在必静颈间一颗化作晶石的龙鳞上,“不是叔叔,是父亲,他是你的另一个父亲,”润玉强调,“同我一样。”
封印解除,晶石转瞬间黯淡无光,必静化出真身,撞进旭凤怀里滚了一圈,落下时周身萦绕着火灵的金辉,整只凤凰长大了一转。

必静吸取了足够的火灵,体内灵力充沛,润玉的异常在她的感知中放大。小凤凰扑腾着翅膀绕着润玉盘旋,“啾啾……”
必静体内陡然充盈的灵力还不能运转自如,暂且无法化形,她愈发着急,扇动的翅膀落下几片洁白的绒羽,末了蹲在旭凤肩头,鸟喙轻啄几下,圆溜溜的竖瞳滚下泪珠。
旭凤道:“你放心。”手指揉了揉雏凤顶上卷毛,口中做啾鸣之声。必静得他安抚,用羽翼蹭了蹭旭凤脸颊,又环着润玉转了一圈,而后飞出门外。

润玉甚是惊异,他自生养必静以来,日夜相伴,小姑娘的每一点变化尽在眼中,临末了竟因为不通鸟语,生生被父女俩的对话隔绝在外。
“你同她说了什么?”
“必静适才吸收了大量火灵,体内灵力不稳,我让她先去休息。过几日必定还她一个容光焕发的爹爹。”
润玉摇头不应。

旭凤道:“你我皆有好皮相,必静将来长成,必是六界最好看的姑娘。”
旭凤见他出神,心知机会便在此时,“我知道,你不放心。”
润玉嘴角上扬,露出一线笑意,“你既明了,我便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肯将必静交托与我,不如再信我一次。”囚徒在等一句判决,心跳在擂鼓与静止之间反复煎熬,又不敢流出一星半点,只能假作神色安定。
润玉只能沉默。

旭凤起意要救他,并不算意料之外,毕竟数百年来,最恨的时候,旭凤也不曾想过要取他性命。
可如今,他们之间有了必静。
凡人过日子,不怕寡淡如水,但怕纠葛繁复。一世百年尚且如此,他与旭凤之间两代人千万年的因果叠加,此番再起牵连,又哪里会有什么好结局?

润玉不说话,神色变幻却未曾掩饰。旭凤深吸一口冷气,“昔日之事,我已抱憾五百年,此番无论如何不会放手。兄长尝阅省经阁群书,又曾以身试术,必定知晓欲行禁术,须得心志坚定,意出不悔,稍有犹疑便是性命不保……兄长答允后我方能安心施为……”他喉头发烫,声音里便带出哽咽,“哥,能不能……再容我私做主张一次?”

言下之意,分明是抱定了用禁术救人的心思,润玉无力拦下,就算言明不赞同,也不过是为他徒添心魔罢了。有生以来头一遭,旭凤竟瞧着自己面目可憎起来,威逼利诱尚且不足,还要搬出旧日情分相胁。
重逢未久,他便要再次违背润玉的意愿。可此时他若不坚持,便是放着润玉身归虚无,而后还有千年万年,有至高尊位,有六界群臣,有天地众生,有悔之不及的过往、一眼望尽的前路,却再没有润玉。旭凤只消想想,心口便是不可抑制的揪痛。

这凤凰头一回动心机竟是用在此事上,润玉想来有些好笑。此时后悔与日后生悔哪个好些尚未可知,但事已至此,不如活下去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他道:“好。”

旭凤得此一言便觉这冬日浮阳也渐生暖意,立时回返天宫寻人护法。
魔界禁术走的多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灭灵箭便可窥一二。好在凤凰生来比别物多出一魄。

三魂七魄同人的神志、记忆相连,魂魄缺失会使人心智不全。旭凤当年仅存一魄,涅槃重生三魂七魄之后,连记忆也能分毫不差的回来,却是因为这一魄,与凤凰的心连通。
心头血为药引,而后旭凤闭关,炼化一魄入药,润玉服下,至此二人神魂相容,同生共死。

许是注定,兜兜转转到今日,多年前润玉给出的一颗真心,旭凤终究是要还回去。
一魄生生抽离神魂,他再也不会涅槃了。
润玉或许猜的着,但这事依旧要瞒下去,自家兄长一向心思重的很,无论余下的是爱是恨,都不过是平添煎熬;若是已然无意,也是增加负担。
已经迟了,但还会有许多年。
许多年,旭凤想着这三个字,心头便像是压上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沉重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