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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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布拉莫维奇这周第五次路过那家新开的宠物店。
阿布第一次见到那盏颇具特色的蓝色橱窗，是在上个月散步的时候。那条他每日必经的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来一家高级宠物店。阿布之前从没见过有人在这儿装修，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挤走了哪家店。
所以他特意在宠物店的橱窗前停留了一会儿，算是对这神秘的壮举表示一下尊重。这时，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只猫。
那是一只神采奕奕的猫，它精神地趴在橱窗正中央的猫架上，宝石般犀利的眼睛里闪着光，黑色的皮毛在橱窗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高级的质感。
猫也同样注意到了阿布。俄罗斯人看着猫从猫架上爬了起来，抬起一只爪子扒在玻璃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但阿布还是离开了，他还没有养过猫，他需要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阿布曾经很喜欢养宠物，他养过很多只赛级犬，他喜欢一边用手揉着它们的后颈，一边听它们发出呜呜的叫声；他喜欢看它们在回家的时候跑出来迎接自己，并给自己叼来拖鞋；他喜欢它们在屋子里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这让他感受到浓烈的，无条件且盲目的爱意。
但阿布最终还是对这些忠实的动物感到厌烦了。
他开始讨厌它们摇尾乞怜的样子——这看上去太没有尊严了；他也讨厌它们对自己的依恋和时刻不消的爱——这太烦人了；他更讨厌它们每天趴在门口等自己的行为——这多少让他在外面喝酒的时候，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最后阿布送走了所有的狗。这时候他考虑过要养一只更加独立的动物，比如猫。为此他还咨询了一个资深的朋友。
猫不适合你。他的朋友是这么告诉他的。你控制不了猫，罗曼，你讨厌所有你控制不了的东西。
尽管朋友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阿布还是惹不住在路过那个橱窗时看上一两眼，尽管他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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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情况稍有特殊。阿布在离开橱窗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了爪子拍打玻璃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它不适合我，他对自己说，也许我应该换个路线，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先生！先生！”在阿布即将要迈出这条街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叫住了他，阿布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人正在向自己跑来，怀里抱着还那只特殊的猫。
阿布停下了脚步，店员很快来到了他面前，尽管刚刚跑了半条街，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喘气。
店员喜气洋洋地举起了猫，并塞到了阿布的怀里：“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猫喜欢您。”
光从他的语气来看，你还以为他塞给你的的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店员带着浓重的葡萄牙口音，为俄罗斯人从头到尾详细地介绍了有关这只猫的一切。
首先要知道的是，这是一只赛级猫（就像阿布养过的所有宠物一样），它赢过某个厉害的洲际大奖（这点倒是不错）。这只猫有自己的名字和姓，它出身于葡萄牙某个贵族世家。那家人在康乃馨革命后，不得不卖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资产，其中就包括这只猫。
这只叫何塞的猫有着美丽的外表，这吸引了不少富有的顾客，但恶劣又挑拣的性格导致它至今没能离店。
谈话的最后，葡萄牙店员用最轻便的语气，提了一下这只猫的价格。好像这根本不重要似的。但他同时也表示，如果俄罗斯人现在能够立刻付款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你能相信有人会拦住一个路过的人，强行说服对方购买一只价值连城的小动物吗？这简直是抢劫。
但是阿布并不太讨厌这个葡萄牙人，最主要的是，他不讨厌此刻窝在自己怀里的那只猫。
交易很快达成了，猫咪带上了昂贵的蓝色定制项圈。这项圈很配它，它看上去更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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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很喜欢看何塞张牙舞爪的样子。这只猫不喜欢在家呆着，它更喜欢在整个社区里游荡。它的领地意识不但非常强烈，而且非常广范。这很快惹恼了阿布几乎所有的邻居。
“管好你家的蠢猫！”暴怒的邻居守在在俄罗斯人院子边上，趁他出来修剪花草的功夫，冲他咆哮，“不要让他再来烦温格了！你不是这里唯一一户养赛级宠物的！”
但阿布不在乎，事实上，他很享受这种冲突带给自己的快乐，他甚至为此奖励了何塞。和其他猫咪不同，何塞最喜欢的不是罐头，而是昂贵的黑松露。好在阿布负担得起。
得到了主人的鼓励，何塞更加有恃无恐，行为也就更肆无忌惮。它飞檐走壁，于是邻居院子里的高级郁金香频频遭殃；它勤于捕猎，所以社区池塘里的鱼都半死不活；它骁勇善战，所以社区里的其他猫和狗脸上总是遍布血痕。
这一切都使何塞恶名远扬。现在不光是社区里的人知道何塞了，整个伦敦都流传起有人在家里散养美洲豹的故事。
尽管何塞是全社区最凶恶的小动物，但即使是最讨厌它的的邻居，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它同时也是整个社区最漂亮的一只猫。阿布很享受邻居嫉妒的眼神，他因此愈发的喜欢他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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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阿布又开始感到烦躁不安。比起狗，猫确实要更有安全感，也更独立的多。但他没有预料到这会是多么的惹人讨厌。
何塞完全不听阿布的话。它从不捡报纸或者叼牛奶。它经常把阿布精心挑选的玩具晾在一边，反而对着纸箱子大下功夫。它也不在乎阿布规定的门禁时间。它不高兴的时候，甚至还会在阿布摸它时呲牙——如果看到这个动作，俄罗斯人还不立刻停手的话，那他的手上就会多出几道血痕。
阿布开始怀念起狗了，怀念起那些曾经令他感到厌烦的小动物。他怀念它们水汪汪的眼睛，它们温柔舔舐的动作，以及他们服从命令时的乖顺。
阿布看上了一只金毛。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而是一只赫赫有名的赛犬，目前正活跃于各大赛场。它赢得的荣誉让它的前主人成功跻身伦敦的上流圈子。但阿布其实不太在乎这些，他只是觉得这只金毛跑动的动作极其优美，毛发极其柔顺，符合他一贯的口味。
想买这么一只名犬，你需要准备的不只是金钱。但俄罗斯人摆平过很多不只是金钱的事儿。很快，金毛就搬进了阿布的家里。
阿布很高兴，现在他有两只美丽的宠物了。
但是他的猫不喜欢他的狗。从一开始，何塞就显得很防备，它会冲着金毛弓起背，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警告声。温柔的金毛试图去讨好这只炸毛的小动物。但是没有用，他的顺从对上的只是锋利的爪子和牙。
凶狠的猫咪经常把可怜的金毛堵在沙发的角落里，阿布不得不上前去亲手解救他心爱的宠物，并对猫咪做出惩罚。但是何塞不在乎，它还会再一次行动。这只聪明的猫咪甚至会把可怜的金毛关进储物间。在何塞心里，这是它的家，它当然有着对其它成员的管理权。
阿布这下终于意识到，养一只眼里没有权威，也没有阶级观念的宠物是多么麻烦。
猫咪就是这样一种愚蠢的动物。它不但不拿你当主人看，甚至还会想用自己的捕食技巧帮你生存。但是猫咪不知道，其实主人根本不需要它特地衔来的那些老鼠和蛇，主人只是觉得有趣才这样纵容它。
猫咪在家里的地位，远没有它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可或缺。
阿布决定做个了断。他摘下了何塞的蓝项圈，亲手赶走了他的猫。
这不是大问题，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何塞独立生活能力很强。它即使离开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金毛最终也离开了。而阿布又养了新的宠物，都是一样的温顺，一样的的美丽。
有时他走在街上，通过偶然的一瞥，会看见何塞。猫咪动作依旧优雅，它看也不看前主人一眼，纵身跃上墙头，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布又开始怀念自己的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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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又在路上遇到了何塞。猫的脖子上戴着新的项圈，毛梳的光滑水亮，很显然，它在新家过得不错。
阿布看着猫，猫显然也看见了阿布，但是这次，猫没有立刻跑掉。它轻轻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显得温顺又美丽。
阿布轻轻蹲下，用手抚上猫咪的脖子，猫没有反抗。
“你想回来吗？”阿布轻声问道，他知道何塞能听懂。
猫扭过头，轻轻地舔了舔前主人的手。
很快，阿布的猫又回来了。它在家里快乐的乱窜，打碎了一堆名贵的花瓶和古董。但是阿布不在乎。他的猫回来了，他为此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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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问题再一次到来了，这次不再是因为狗或者其他什么宠物。
阿布现在对何塞的很多行为都感到厌烦。
它老是在早上来阿布床上踩奶，有时还会把脏兮兮的毛球吐在俄罗斯人的脸上；它总是把新沙发挠的一条一条的；它喜欢在洗好的衣服上打盹儿，把毛粘的到处都是；发春的时候，你要是不用手帮它解决问题，它就会彻夜彻夜地叫。
其实这只猫咪一直有这些问题，但以前阿布从不在意。
也许只是因为这只猫在这儿待的太久了，它的毛色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独特了，就连琥珀色的眼睛都黯淡了几分。
阿布觉得是时候分道扬镳了。他亲手摘下了何塞脖子上的项圈，并打开了大门。
这次猫头也不回的窜了出去。
阿布突然有种可怕的预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何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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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后，阿布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何塞现在正戴着红色的新项圈，惬意的窝在前来打招呼的邻居怀里。它看起来好像在打盹，但如果你观察仔细，会发现它其实只是眯起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仁还在悄悄的打着转，观察周围的情况。
“早上好。”伍德沃德不怀好意地冲俄罗斯人打着招呼，“你喜欢我的猫吗？罗曼？”
阿布知道，虽然何塞已经不再是他的猫了，但是它也不会再走了。
毕竟这只猫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折腾它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