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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7-16
Words:
5,604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361

见证

Summary:

乔纳森踏上一次冒险,让迪奥做他的见证人

Notes:

*JD
乡土乔家大院,少年乔纳森的烦恼(也不是)。或许可配合bgm小小少年观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果园的看守人从棚屋里出来,提着枪去巡逻时,乔纳森还没醒。整个晚上他听见头脑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在梦里和现实中间飘来飘去。后来他从垫着羊毛皮的木板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睛推门出去,青白的晨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凉飕飕的。 

这是受难节前一天。他沿着小径往山下走,打算趁仆人没发现以前回去,刚走到半山腰,他突然想起昨天和义兄弟迪奥·布兰度吵了一架,把书房壁炉架上的自鸣钟摔坏了。报时的木雕鸟儿由于机关损坏弹了出来,弹簧扭曲,传出声凄厉的尖叫,如同那鸟真死了一样。他感到伤心,可又气不过,一股难以名状的火烧得他心里焦躁,于是他扑进旁边亮晶晶的草地,翻了好几个滚。他闭着眼躺了会儿,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便又径自起身,从衣服里拿出两块手帕包着的羊角面包,边走边吃起来。

这带着露水湿气的宁静的片刻在他脑海中带来了另一番风景:那是一处在更北、更远地方的山坡,开满了摇晃的紫红色欧石楠,沿着花丛往下是一条白溪,水中的鹅卵石泛着光亮。向前远眺能见到天际下辽阔而安定的大海,从那儿吹来的湿风裹着潮水翻涌的低沉声响。他在幼时向外探险时无意中发现了那片山坡,后来又悄悄去过几次,近几年却好像忘了它。

从迪奥·布兰度来到乔斯达家过后,每当他心情烦闷,想躲离迪奥和其他人时,他就去厨房拿两块面包,往口袋里塞一个苹果,在空酒瓶里兑上半瓶覆盆子苏打水。带着东西,他一路走出乔斯达庄园,找一处林间空地,或是山丘背后的草坪,那里他能眺望见平原上大片的麦田和金色的草垛。等吃饱喝足,他躺下来打一个覆盆子味儿的饱嗝,所有不好的情绪就随着那一口热气散到空气中去了。然后他又可以在日光下做梦。

可不论他能找到什么地方,没有地方能够比那一片山坡更美好,更清净。乔纳森大步穿过榆树、栎树,没了枝叶的遮蔽,紫红的朝霞在远方的天际铺陈开来,愈发唤起他心头对那一方清净地的怀念。一直沿着庄园的围墙走过去,他拐了个弯,来到正面大门,忽然瞧见庄园门口停着辆马车。他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在家里的法文教师要回北方的故乡了。

他佯装无事地快步溜到别门进了院子,从宅邸后门跑回了房间,直奔浴室。从浴室里出来时,仆人已经把早餐和茶水摆在了书桌上,他吃了点曲奇,换身衣服又倒上床,鼓起了嘴。那位中年女教师教了他有三年,她讲话的声调总显得很浮夸,听久了就觉得腻人。她习惯眯着眼透过镜片看他,叫他乔纳森而不是乔乔,像只老态龙钟的母猫。况且,自从迪奥来了以后,她就变本加厉地挑他的不是。他早就不喜欢她了。可看到门口那辆黑色的马车,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乔斯达爵士决定过了这个夏天把他和迪奥送去伦敦的寄宿中学,在那之后,只有假期他们才可能回乡下的庄园来。那学校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对现在就读的学校,他没什么特别留恋的——昔日的好友在迪奥到来后一哄而散,他也不再是第一名的拳击手,友谊和荣誉他都已失去,尽管如今看来,他想二者都多少显得虚假,不堪一击。但只要放了学,他能哼着从仆人和农民那儿学来的曲子,优哉游哉地走回家,他就依然觉得快乐。这样的快乐在夏天结束后也不会再有了——烧上整夜的壁炉,厨娘做的肉冻,覆盆子苏打水,树林和草地,都不会再有了。曾经触手可及,在他记忆中从未间断的美好事物忽然将与他分离,并且在他的意识深处,连他自己也认可了这样的发展:他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绅士,而真金总是要经历火炼的。过去,他经历过的许多不愉快都可以归咎到义兄弟迪奥·布兰度身上,可这一回,他知道那不是任何人的错。

仆人来敲门,说老爷请他稍作收拾,等会儿一起到楼下和女教师告别。他应了声,翻身落地,走到镜子前草率理了理头发和胡桃色的西装外套,便出卧室下楼。二楼走廊上他碰见管家,听说迪奥生病了,他正准备叫人去拿止咳的药水。拐角处的房间就是上法语的课室,现在门还半敞着,放在往日,这已经是一个责备的信号,女教师大概正拿着戒尺站在长桌边,为他的迟迟不现身而愤怒,他的义兄弟肯定在座位上坐着,摆出一幅安分守己的模样。那时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往课室靠近半步,但现在他趁人不注意,悄悄走了进去。

或许下午仆人就要进来做最后的打扫,把再也用不上的物什丢到放旧家具的储物间去,留下的则套上白色的布罩,挡去灰尘。很快满间屋子都会充满灰尘,没有一口清新的空气。乔纳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发出一声叹息,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人们总是更容易记住和回忆痛苦,这道理他还不懂得。他只是惊骇地发觉在这课室中度过的苦闷时光是如此历历在目,女教师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枯燥的法语课本摊在桌上,他几乎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好像迪奥又出现在他旁边,无形中向他施压。这样的日子有哪一天是好的呢?哪怕是后来迪奥又想和他做好兄弟,他也还在不动声色地执行自己第一天登门时的宣告,他绝不肯屈居人下,谁也别想阻止。他确实有那么优秀,能让身边人感到沮丧和挫败,坐在这间课室里时,乔纳森感受得再真切不过了。除了法文,拉丁文迪奥也不在话下,但丁、彼得拉克的诗章他信手拈来,甚至不知何时自学了点德文,把歌德的句子也能背上一二。就是乔纳森自诩精通的世界史,迪奥照样能在他妄言时揭穿他的谬误。可他真想坦白地对迪奥说,他认为这里面有什么是不对的,会给人带来伤害,并且想让迪奥真正明白那种伤害。他又说不出。其实他也在心底问过自己了——这到底可不可能?他们能不能做好兄弟?

他还没想出答案,便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动静。女教师在和乔斯达爵士说话,谈论今早的天气,火车的班次。他想也没想就从课室闯了出去,动作里带着没来由的迫切,女教师看到他时,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讶,但依旧是板着声调和他问了早。他跟上他们,身后跟着提行李的仆人,一行人走下宅邸的台阶,来到大门外的马车前面。太阳把大地晒得暖和了一些,风也不再那么凉了。山坡下面,被不知何时留下的断壁包围的椴树旁又聚集了几个嬉闹的孩子。乔纳森站在父亲身边,注视着女教师登上马车。她穿那件深绿色的裙子两年了,头发还照例挽成两个发髻。然而她最后回过头来向他们告别时,乔纳森蓦地注意到她脸上隐隐的倦怠。许多活到那个年龄,或是和她从事相同工作的人脸上都会有这种倦怠,但直到这天乔纳森才看见它们。因而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走上前去,亲吻了那个女教师的双颊。

女教师没有回吻他,但朝他笑了笑,随后坐进了马车。车夫挥了下鞭,面前的两匹马便慢吞吞地走动起来。乔纳森又站在门前望了一会儿,后来,他跑向马厩,让马夫给他把一匹枣红的牝马套好马鞍,接着便骑着它奔出庄园, 冲下山坡去。蓝天旷远,他在矮树林间奔跑,在雏菊丛上奔跑,残垣旁边的孩子看见了,朝他喊叫,扔出来的石头堪堪滚到马蹄边上。他们笑着威胁,说要放狗咬他的马。等跑过了几转,他抬头,望见不远处路上的马车,便拉起缰绳朝它追过去。黑色的形影越来越近,离着还有十几步时,他却让马慢下了步子,默默跟在其后,又看着脚下明晃晃的道路一点点伸长。阳光更浓烈了,教堂的钟声从远处飘来。明天他要换上裁缝新做的衣服,跟着全家人去做早祷。有个牧童打扮的青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脸色红润,像喝了酒,他听见他在唱一只从未听过的曲子,语言也令他陌生,只有中间重复的一句拉丁文他大致听了个明白——他唱喧声,雷声,暴雨如注。
青年的歌声在他身后远去时,眼前的马车也缩小成了天际一个微小的圆点,接着便没入蓝色的雾霭里去了。乔纳森停住马,调头重新快跑起来,大风吹起他深色的鬓发。

等把牝马牵回马厩,他重新上了楼,从迪奥的卧室房门前走过。这时,先才在课室中未被他忆起的一幕跳进了他的眼里。一年以前,迪奥刚和他一块上课不久那阵,他总觉得迪奥上课会偷偷瞄他的课本一眼。他原本以为那是迪奥在谋划什么新的诡计,可有回瞥见那人课本页边上几个大小不一的A,才知道他不过是在学他写字罢了。

他屏住呼吸,转过身,抬手敲了敲门,听到应答后开门走了进去。迪奥坐在床上,鼻头微微发红,精神并不好。他随时可以躺下去再睡一觉,但他看起来不乐意。见进门的是乔纳森,他问道:“那位夫人已经走了?”

“换身衣服,”乔纳森没回答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迪奥皱起眉头。“乔乔,你应该知道我生病了。”

“我知道,所以你更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乔纳森说,“你来吗?”

“你难道要去打猎?”迪奥问,“我是不是还该带枪?”

“带枪你就会把我杀了。”乔纳森看着他。

“噢,我不会,”迪奥说,又抽了下鼻,掀开被子下床,“至少现在不会;我们是兄弟。要是我发现你耍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站到卧室外面去,等着迪奥出来。

通往那条山坡的路途很长,在乔纳森·乔斯达心中,这条路比从学校到庄园,从乡下到伦敦的路都要长。他甚至不记得确切的线路,因而他把这看作一场奇妙的冒险。引导和敦促他踏出庄园大门,走向远处云海翻涌下缓缓起伏的山丘的只有他想象中那些摇摆的欧石楠,溪流淙淙声,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迪奥。迪奥问了他许多遍,他究竟要去哪儿,他不出声,终于把迪奥惹得不耐烦,不再问了。但迪奥并没有折返回去,一直跟在他的身旁。
他没能力在思想中将这一切赋予一种独特的含义,更不用谈诉诸言语。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感到,这将是他最后一回到那片开着欧石楠的山坡去,看最后一眼,他的过往生活同那片遥远的地方始终有着神秘的呼应。但从此之后,这呼应被他自己斩断了,迪奥是这一切的见证人。然后他和迪奥在日落里一起走回庄园,去吃厨娘做的晚饭。

他们沿着河走了一阵,路过一架废弃的水车和一座茅草铺顶的磨坊。播种的雇工在远处耕地里弓着腰忙碌,一排白杨如同静止不动的绿焰。迪奥不和他说话,大概还有点恼怒。今年他们胸中不再郁结着深仇大恨了,可昨天他们就吵过架。他带着迪奥爬上一个缓丘,在棵大栎树下面坐下来,他们头顶一根树枝上缠了条红绸缎。往下看去,一条道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西方,通往某座港口城市,无云的天际只有高耸的烟囱吹出一股青烟。正午的阳光从栎树枝叶间落下来,粘在脸上有些烫人。乔纳森拿出离家前带上的牛油面包和火腿,放在铺好的帆布上,迪奥接过他递来的苹果,抽出折刀来开始削皮。当他把写着爱尔兰威士忌的酒瓶放到草坪上时,迪奥匪夷所思地瞪了他一眼,他觉得有点好笑,便怂恿迪奥尝尝。可迪奥光是凑到瓶口闻了下便明白里面并不是酒,懒得多费动作,又继续削他的苹果。削完,他切了一片,用刀戳着喂进自己嘴里,然后给他分了点。在咀嚼果肉的清脆的响声里,那阵总是伴随迪奥而来的压迫感短暂地消失了,他仍感受不到友好的引力,却不再那么疏离,仿佛他和迪奥只是树荫下两株不起眼的青草,恰好生在一片阴影里。

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饭,他们从树下起身,继续出发。喝完的威士忌酒瓶被乔纳森留在了树下,往后他也用不上它了。荒村零散的屋顶落在矮树丛间,椋鸟成群飞过,叫得喋喋不休。山坡上出现了一座乔治亚风格的别墅和绿油油的葡萄园。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那栋别墅,幼时他经过此地竟然没去探个究竟,这让他为此遗憾。他已经走出了一身汗,却毫不疲惫,如果没有迪奥,他或许还能走得更快些,但那样旅途也没有意义了。迪奥不会叫他停下来休息,反倒是他总回过头去问对方的情况,又得到两句敷衍的应答。

旷野上又起风了,他不自觉伸展双臂去迎接它。在他的认识中,风自由而通透,使人通体舒畅,就像在另一些人的认识中,风永远割人面颊,暗藏凛冽的杀意一样。在云层开始重新聚集,微弱的土腥味涌进他的鼻腔的时候,一切忽然在他心头明朗起来。远方山丘的轮廓开始与某个微妙的印象重合,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得软和了几分,直觉告诉他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就能到他想要到达的目的地了。一股不曾有过的信念充盈了他的心曲,那整夜在他头脑里坚定不移盘旋的声音好像也说的同一件事,他会和迪奥成为好兄弟,好朋友,他无疑能够这么做,可他想起那座被摔坏自鸣钟,倒在地毯上的木雕鸟儿,顿时又感到难过,不知是为那鸟儿难过,还是为其他许多更早消逝的事物难过。他握住迪奥的手腕,走上最后的山坡。

“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们身下展开的不是茵茵绿草,更不是紫红的欧石楠,而是一片山火烧过后的灰烬。黑色的残留物覆盖了整面山坡,一脚踩上去便激起灰白的细尘。那条溪水还在山坡下无休止的流淌,了无生气。风沿着坡面吹了过来,把灰烬卷到空气里,在他们四周缓慢地飘荡、旋转。时间好似也跟着滞重了下来。

“什么也没有。”迪奥说,“我没想到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甩开乔纳森的手,交叉起双臂,俯瞰下方惨淡的光景,微微扬起头。

“对不起。我没料到。”乔纳森抿紧嘴唇。

“不用道歉,”迪奥一下抬高声音,“你当然料不到山火,可早上我说的什么来着?我生病了。这里的空气治不好我,你的道歉也不行。”

他又冷笑一声,像是面具裂开的声响。“一整天就这么浪费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来这儿?”

乔纳森不发话。

“昨天的事情你还放不下?可我不记得了,我今天早晨起来头痛得什么都想不了,连我们干什么吵也不记得了,”他走到乔纳森眼下的地方,面对乔纳森,毫不顾忌自己沾了灰的皮鞋,“但你记得,是吧?还是那个老女人走了还不够你解气,所以你才非要来戏弄我?”

“迪奥,你是自愿跟来的,别忘了。”乔纳森望着他,眼里蓄起了热气。

“是啊,我看着你一路对我装聋作哑,还以为你真要给我看什么惊喜,结果这就是你给的一切。乔乔,刚才我可是真的相信你!”

“那你现在也应该相信我,”乔纳森说,“我真的很难受。”

“你哭了。”迪奥眯起眼睛。

“但你笑得很高兴。”

“你觉得我很高兴吗?”他又笑一声,刻毒的灵魂在怒火中又向乔纳森探出头来,“没准我真的很高兴。那就来玩!乔乔。烧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还可以再烧下一片,再下一片,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转头打量一遍四周,嘴里发出思索时的闷哼,接着补充道:“或许我真的该把枪带来,那样事情就有趣得多。”

下一刻,硕大的影子朝他扑进,乔纳森压了上来,如一头猛兽,和他一并摔进地上的灰烬里,他的喉咙吸入一口灰烟,几乎叫他反胃。他们龇牙咧嘴地扭打起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直滚进冰凉的溪水里。乔纳森在鹅卵石上磕破了他的嘴皮。迪奥想戳他眼睛,他便去撞迪奥的肚子。两双手又是掐,又是抓,死死拽住彼此,片刻也不宽恕。混战中,迪奥忽然喊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往水底沉去,乔纳森抓着他手臂的手不假思索地用劲一拉,才让他的脑袋露出水面。那只是个无心的动作,并不是特意要去救命。可乔纳森立刻痛苦地意识到,在他拉完的一刹那,迪奥就把他恨得更加彻底。

迪奥坐在水里,他咳得很厉害,这下他的病肯定一时不会好了。乔纳森见他始终不说话,安静地等了一阵,可过后发觉事情不对,那一跤恐怕让他扭伤了脚踝。一声不吭地,他把迪奥勉强从水里扶起来,拖到另一边还生着青草的岸上。他们坐在岸边,开始脱掉皮鞋,倒去积水,把身上到处蹭了青苔的外套也脱下来拧了拧。云层已经遮蔽了蓝天和日光,天色变暗了,没法在这儿久留。他本希望坐在山坡上最后看一次灿烂的霞光,等夕阳渐熄,红色的影子沉入溪水,现在这都不可能发生了。

乔纳森率先从草地上站起来,背朝迪奥蹲下,示意他攀上去。要是他不想被淋得更湿,那就只有这一条路。迪奥的手圈住他脖颈的速度快得有点出乎他意料,但他也没多想,背起迪奥就快步跨过溪水,往回家的路走去。

乔纳森在近段日子里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以为的孤独并没有那么可怕,不会杀死他。他背着迪奥走在荒凉的路上,不一会儿便决定将刚才事情的抛之脑后,像过去吐出一口热气那样,把恩怨一笔勾销了。海浪的声音冲刷着他的耳廓,云层中沉雷滚滚,他的目光直朝着回家的方向。他在晦暗的天光里迈步快跑起来,有一刻在草上踩了滑,一个跨步险些扑下去,惊得背上的人一把勒紧他的脖子,让他笑得直呛。

这是种孩童的勇气,还算不了英雄主义。

Notes:

提到的歌词是读蒲宁的时候看到的,查了一下资料,应该是首乌克兰的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