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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总算有精力把以前记录的东西整理一遍时,总是沉浸在对每件案子的回忆中无法自拔。等到好不容易说服说服自己认真整理,我又看见一张泛黄的剪报,与它随意叠放在一起的,是一卷时间更久远的纸张。那张报纸上刊登着英国著名音乐家亚当斯夫人到欧洲巡演的报道。佐伊·亚当斯,或者说安娜·帕特丽夏·冯·奥尔巴赫,在很多年前与福尔摩斯曾有过一段极不寻常的经历。我坐到桌子前面,小心地捧起那卷纸,扯开绑着它的绳子——
伦敦阴雨绵绵的早晨让我难以忍受,腿上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早,华生。”
当我还在敲打伤腿,走到起居室时,福尔摩斯已经开始嚼着哈德森太太给他送来的早晨,一旁摆着一份没有碰过的。我走过去,准备拿起我的面包。
“把它放下来,华生。我看见一位姑娘正在我们楼下犹豫不决,这么早,她准不会像我一样坐在这儿吃早餐。如果你忍心让一位女士的胃受折磨,就请继续吧。”
我耸耸肩,放下面包,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等待门铃响起。
总算,我们那位犹豫不决的客人拉响了门铃,我听见哈德森太太下楼开门的声音。
来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等她摘下帽子,露出盘起的金发时,我这才发觉原来是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她的五官太过于精致,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她鼻子高挺,小巧的下巴微翘,容易看出是个坚毅顽固的人。
“你们好,哪位是福尔摩斯先生?”她开口,用她带着好奇的蓝色大眼睛挨个儿打量着我们。
“他是,”我指了指我的同伴,又指指椅子请她坐下,“能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什么要穿男装呢?”
“噢,”她笑起来,坐到壁炉前的椅子上,我注意到她仍然坐得笔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证明一个猜想。”
不等我问,她又说了下去:“你们知道吗?把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调换一下,一定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就像我打算把今天的早餐放到晚上吃。”她看了看桌上的面包,身子向前倾,像在讲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简单来讲,交换必然,得到偶然。”
福尔摩斯大笑着,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说:“有意思,我看不出您有什么减肥的必要。让我来回答医生的问题吧,您今天穿着这身衣服出门,也是为了寻找偶然?”
“当然,”她点点头,“包括来这里。如果您不忙的话——”
“好,我同意了。”
我稍微有些惊愕地看了眼我的同伴。
“太好了,”她身子激动地前倾,美丽的眼睛看着福尔摩斯,又看看我,像是赢得了什么大奖,“您瞧,这就是我的偶然!我是魔术师,你们这么叫我就可以了。”
“好吧,魔术师,你需要我们怎么做?”福尔摩斯说。
“让我来安排你们从明天开始的三天时间,可以吗?还有,不要试图打听我的名字。”
“那我可不能陪着你们了,我得出一趟城,有位老先生约了我给他看病。如果有事,叫福尔摩斯给我发电报就好了。”我举起手,摇摇头。
“好吧,那您呢?”
“明天一早我本来要去泰晤士河岸查案,既然答应了,好吧。”
送走我们的客人,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贝克街角,福尔摩斯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拿起面包,打开今早的报纸。
“华生,你怎么看?”
“小女孩的把戏,我想不到你愿意陪她玩。”
“不,华生,恰恰相反,她非常有意思。”
“嗯?”
“我早上跟你说过,她在我们的门前犹豫过。如果我们的魔术师真的想找到她说的‘偶然’,早就会拉响门铃。还有,她的英语口音纯正,无可挑剔,但是一般尾音的咬字又有一些重,如果这是年轻人一贯做法,可她又不全说得重,只有在激动时或者语速快时才会。这反而像是要掩盖什么。而且她那身打扮和出门时间,街上只会有送报员和流浪汉,显然,她要躲开人多的时间,并打扮成另一个样子。我们的魔术师,背后真的有一个秘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也不会客气。”
第二天一早,我们美丽的委托人已经坐在客厅里朝我微笑了。她穿着一条暗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我注意到她挂在衣帽架上那顶宽大的女帽,又想起昨天福尔摩斯对我说的话。
“早上好,华生医生。”她把书放在一边,声音轻快,让人不由自主地变得像她一样喜悦。
“早上好,你给了福尔摩斯什么安排?”我将视线移到我的朋友身上,他看上去很烦躁,来回在屋里踱步,说实在的,我头一回没有因为福尔摩斯焦躁不安而心烦,反而像魔术师一样,有种像在笼子外头看一头受困野兽的感觉,这也是我头一次觉得我的伙伴有些好笑。
魔术师耸耸肩,回答:“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让他在屋里呆一个上午,您看,我连打发时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拿起手边的书,晃了晃。
“是啊,谁让我答应了姑娘的请求,就这么浪费掉一个上午啦!”福尔摩斯把报纸丢到一旁。
肯特先生只是痛风再次发作,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贝克街那栋小小的房子里上演了什么好戏。嘱咐好老先生的管家照顾好老人,我跳上了回伦敦的马车。
推开门,姑娘还是坐在早上那张椅子上。让我惊讶的是,屋子里没有一点烟味,福尔摩斯懒洋洋地窝在他那张扶手椅中。一看见我,他跳起来,抓起帽子,大步走到门前,回头对着我说:“华生,你留在这儿陪着魔术师,我得出去碰碰运气了。”
“祝你好运。”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关上门。
姑娘转过身子,趴在椅背上看着我的同伴。
“医生,您说他会生气吗?”
“放心,他能搞定一切。”
福尔摩斯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魔术师小姐向我抱怨我的朋友是个多无趣的人,整个上午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我想他准是生气了。”她沮丧地蜷在椅子里,把书丢在一旁。
“他确实不高兴,不过福尔摩斯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能和你从大西洋谈到美国东海岸的鱼种,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三天不吭一声。”
与我们可爱的委托人同处一室,时间都变快了许多。我留心听她讲话的发音,发现确实像福尔摩斯所说,个别咬字有点重。我问她是不是在外国呆过一段时间,她告诉我,以前有一个德国的家庭教师教她学德语。
“不过几乎都不会说了,坏毛病倒是落下一堆。”她笑起来,皱着眉头生涩地挤出几个德语单词:“你好!想吃一个三明治吗?”
“不用,谢谢。”我也跟着她笑起来,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响起敲门声,福尔摩斯拍了封电报,写着:速来林肯街26号,大有进展。另:期待魔术师小姐明日再访。我把电报拿给姑娘看。
“我想跟您一起去,”她说,“或者,陪您走一段路也好。”
“我帮你叫一辆马车吧,福尔摩斯去的地方不会很安全。”
她点点头,拿起衣帽架上她宽大的帽子,将一头金发藏到帽子里,放下面纱,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门,还不忘转回头看我一眼。我跟上她的步子下楼,为她叫了一辆马车,等到车子驶远,我也跳上另一辆车。
马车转入林肯街,我老远就看见福尔摩斯站在26号前,我付了车费,跳下马车,朝他挥手。他只是向我点点头,我走过去。福尔摩斯迈着他一如既往平稳甚至有些忧郁的步子,一言不发,我猜准是丢了线索。魔术师不在身边,我和我的同伴同甘共苦的感情又回来了,我陪他默不作声,静静地走在街上。等到了转角,福尔摩斯突然停下,他看了看我,脸上有掩不住的笑意。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先是仰起头,后来笑得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华生,没准我们真的遇上个魔术师了!哈哈哈哈,交换必然?确实这样!”
我皱起眉头,问:“这么说,你不打算怀疑那姑娘了?”
“不不不,华生,这仅仅是个巧合,或者说有待进一步确认的猜想。如果我今天早上出去,只会是白忙活一场。一会儿拍个电报给雷斯垂德,我用我们亲自出马,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魔术师小姐呢?她在哪里?”
“大概在她的住所吧。”
“你送走她了,很好,华生,好极了。咱们现在步行到剧院,怎么样,你不介意吧?”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上面登载着一位德国知名青年音乐家到伦敦演出的消息。“让我们再找一个偶然,走吧。”
福尔摩斯买了三张票,我猜期中一张是给我们可爱的委托人的。在回贝克街的马车上,福尔摩斯大谈特谈德国音乐,我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是偶尔附和一声。“噢,福尔摩斯,你知道吗?魔术师今天跟我说她以前有一位德国的家庭教师教她学德语。”我突然想起来,对他说。
“哦,这不重要。”他对我打断他有些不满,继续讲那几个变奏曲。
回到贝克街,福尔摩斯沉默着,缩在那把宽大的扶手椅中。
“很奇怪,华生。”他突然开口。
“哪儿?什么奇怪?”
“魔术师小姐,我跟她待了一个上午,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发现了什么?姑娘今天早上还向我抱怨你对她太刻薄了。”
“我确实有些不高兴,好了华生,早点睡吧,让我们明天给魔术师一个惊喜。晚安,我的朋友。”
我耸耸肩,道过晚安之后走进自己房间。
吃过早饭,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一个久违的晴天。神秘的委托人比平常来晚了许多,等她按响门铃,我已经读完了一本书剩下的一半。魔术师穿着一条灰色套裙,金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头顶还有一个与裙子相配的小礼帽。
“中午好,魔术师,你今天看上去很迷人。”
“谢谢您,医生。说实话,我还没想好怎么打乱你们一天的生活呢。”她眨眨眼。
“不如我们去一个雷斯垂德永远不会建议姑娘单独踏进去的地方,怎么样?”福尔摩斯笑起来,目光又像猎人似的闪烁着。
“啊,您这是在挑战我的胆量。不过有二位陪同,我想还是值得冒险。”
马车载着我们去了西区,在一家酒馆前停下。因为是白天,里头没有几个人,一个目光阴郁的醉汉坐在酒馆角落里打量着我们。我正寻思着福尔摩斯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用意。一个矮小的中年人从台子后走出来,他中间谢顶,背驼着,脚有些跛,和福尔摩斯似乎很早就认识。
“普里奇特,给我们一人来一杯,姑娘不要太烈的。”等福尔摩斯说完,普里奇特点点头,消失在台后。
“您就为了带我来这儿?”魔术师托着下巴。
“是的。”他点点头。普里奇特端着三个杯子和一个大壶走过来,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将杯子装满酒。
福尔摩斯举起他的杯子:“为诸位的健康干杯。”
几杯下去,我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面红耳赤,出于一个医生的职责,我非常想劝我的同伴停下,但是姑娘似乎没有一点醉意。
“小姐,不要以为偷偷把酒倒掉就是魔术了。”福尔摩斯笑着举起他的杯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导致大脑迟钝,我隔了几秒才把脑袋转向魔术师,发现她也一脸惊讶。
“看来我真是兔子撞到猎人枪口上啦!”她大大方方地举起杯子,一口喝下,“不过,即使是兔子也知道怎么躲过熟练的猎人。”
姑娘没有太大的酒量,几杯下去就已经抬不起眼睛了。我们把她扶上马车,她看着一侧,一言不发。马车开动时,她张了张嘴,眉头一皱,闭起眼睛。我责备了福尔摩斯几句,他也只是笑着道了歉。回到贝克街,我们又花了不小力气把她送上楼,我把自己的床让出来让姑娘好好休息。
合上房门,我看见福尔摩斯正在翻找魔术师的手袋,当我打算制止他时他却开口:“啊哈,华生,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他炫耀似的,扬了扬手中纸片。我接过来一看,纸片上贴满了剪报,全和一位德国音乐家有关。
“头号粉丝?哈哈!”他接着说,将剪报轻轻放回原处。
在那之后,我回到房间小睡,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进来吧。”
房门打开,魔术师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除了上午的酒精让她脸颊微微泛红,她看上去精神极了。我立刻从椅子上直起身,站起来。
“对不起,我是说,我该去给你开门。还有,为我朋友上午的行为道歉。”
“啊,福尔摩斯先生一定给我喝了什么,我可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耸耸肩,金发随之颤动。
“快把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头戴礼帽,站在门外挥了挥他的手杖,“或者你愿意让我们饿着肚子听一场音乐会?”
“呀,我的胃里在奏一出变奏曲呢!”姑娘说着,笑起来。
马车上,福尔摩斯出乎意料得安静,魔术师首先打破沉默:“福尔摩斯先生,音乐会上可不会有什么偶然,我对它一窍不通哩。”
“不不不,以小姐您敏锐的感知能力,一定能好好欣赏。这个音乐家从德国来,出身于德国一个音乐世家,上帝的宠儿,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外表英俊。”
“噢。”姑娘低下头笑了笑。
“小姐,你也美丽动人。”我对她说。
“谢谢您夸奖,医生。”
果真如福尔摩斯所说,他算是个美男子。音乐家和魔术师一样也有一头令人羡慕的金发,虽然离得不近,但也能感觉到他高大伟岸,风度翩翩。整场音乐会如同行云流水,我很久没有享受过这么美妙的音乐了。结束后掌声雷动,不少姑娘红着脸送上一束束鲜花,年轻音乐家一一礼貌地接受,用微笑回报她们。
“虽然没有偶然,但也是个不错的夜晚,对不对?”我靠着椅背,问身边两人。
“华生,我想独自一人散散步,你先送魔术师回去吧。”他说完起身便走。
我耸耸肩,站起来伸出手让姑娘挽着。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福尔摩斯已经在愉快地享用他的早餐了。“早上好,华生。”我点点头算是回应。“打起精神来,医生,好戏马上要开始了。”福尔摩斯靠在他的扶手椅上,眯起眼睛。
门铃像往常一样被拉响,魔术师穿着男装,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套。恍惚间我突然觉得这身打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其他人穿过。
“早上好,医生。早上好,大侦探先生。”她笑着摘下帽子,金发披散下来。
“早上好,魔术师小姐。”福尔摩斯十指指尖相触,看着姑娘,“每天外出寻找偶然都成了必然,今天在这里休息一天如何?”
“啊,我本来想带您去一趟近郊呢,不过您说的有理,好吧。”
福尔摩斯站起身,走到桌前飞快地写了一张纸条,塞到我手中。“打开他,”他低声说,随即恢复正常音量,“医生,麻烦你帮我送一下这份电报。”
“好。”我瞥了眼纸上的内容:请门外的先生进来。
我走去打开门,竟然看见昨晚的德国音乐家。他走进来。
“很荣幸向二位介绍,著名音乐家,赫尔曼·冯·奥尔巴赫先生,魔术师小姐,不,应该叫冯·奥尔巴赫小姐的哥哥。”
魔术师睁大了眼睛,惊讶、恐惧、愤怒和羞愧交织在她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眼眸中。最后,她靠在墙壁上,捂着脸抽泣。“最开始我就不应该来找您。”她说。
“不,最开始你就不应该与那个人在一起,不该离开德国。”奥尔巴赫开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着福尔摩斯。
“这源于一个悲伤的故事,华生,安娜·帕特丽夏·冯·奥尔巴赫小姐……”
“不,让我来说吧,福尔摩斯先生。”她打断我的同伴。“我是赫尔曼的妹妹,从家里逃出来。我从小和哥哥一样热爱音乐,甚至不比我哥哥逊色。但是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自私、残忍、无情的家伙,在夺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之后消失了,一句话也没有留。我们还没有订婚,让家族蒙羞。我可以忍受他们议论、白眼,但我不能失去音乐!父亲不再允许我碰琴,我不能再学习音乐,是啊,纯洁而高尚的音乐。
所以我逃到英国,没想到赫尔曼竟然追到英国来。我只能找一个有力的庇护所,不能是苏格兰场,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编出个借口到您这儿来碰碰运气,以为赫尔曼开完音乐会就没事了……”
魔术师哽咽着,奥尔巴赫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妹妹,替她擦去眼泪。
“跟我回去吧。”他用德语说(后来我问过福尔摩斯他们说了什么)。
“不,我不能回去。我再也不能待在汉堡,那个该死的男人,他永远上不了天堂!没有音乐我会疯的!”她坚定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你现在就像疯了一样,先是做出那种事,后来竟然一个人跑到英国来。跟我回去,我会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人。父亲母亲会安排好一切。”
“你不明白,你没失去过!”她几乎是绝望地对奥厄尔巴赫说,“你们不能因为一个错误让我失去一切,这么多年的努力、梦想,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这样没了……”
“可你已经错了!”他提高音调,姑娘被吓了一跳。我看了一眼我的同伴。
“哥哥,让我留在英国,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一切都能重头再来,”那双令人心碎的蓝眼睛看着奥尔巴赫,我想不出什么人愿意抢走那里仅存的一丝希望,“我可以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没人会记得德国的安娜·奥尔巴赫。”
“不要做你的白日梦了,跟我回去!”他命令道。
“我不回去!或者,我可以再逃到另一个国家!”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我就不得不把你关起来了。”他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姑娘痛得皱起眉头,使劲挣脱。
“华生!”福尔摩斯冲过去,给了奥尔巴赫腿上一手杖,他向前跪下,松开手。我将姑娘护在身后。
“如果你要以这样的方式限制一个姑娘的自由,那我只能阻止你了。我想,冯·奥尔巴赫小姐说得有理,她会留在英国,并且受我保护。只要我在英国一天,你就带不走她。你可以回去了。”
姑娘感激地看了我的同伴一眼。
奥尔巴赫看了看他的妹妹,又看了看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只要安娜……她能安全,不再做出些出格的傻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魔术师叫住了他:“赫尔曼,等我回欧洲巡演,我去找你。”
“好,我等着你。”奥尔巴赫走出门。
送走了美丽的奥尔巴赫小姐,福尔摩斯重新坐到他的扶手椅上,“华生,你怎么看?”
“她很漂亮,也很不幸,但运气和幸福会找上她的。”
“哈哈,你的口气像个先知。”
我耸耸肩,微笑地看着我那生来就离不开主持正义的同伴。“福尔摩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回诊所的那个下午和昨天在回贝克街的马车上证实了我的想法。我发现,她的阅读速度远比正常英国人慢,而且很容易分神,就像你也不能像读英文一样读一本德语书。那天我正好有兴趣拉了几支曲子,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书上。我留心到她那天早上她翻过我们的报纸,看的最后一版是有关赫尔曼·冯·奥尔巴赫的新闻。于是我故意犯了几个极其细小的错误,她有所察觉,这种艺术修养和敏感是普通上流社会绝不可能有的,只有受过极好训练并且天赋秉异的人才能发觉。”
“那马车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酒馆正对的那条街有一家‘奥尔巴赫德国烤肠’?冯·奥尔巴赫小姐看见熟悉的文字和姓氏自然会留意,酒精能延长这个过程,而我注意到了。观察,华生,学会观察。”
“好吧,这真算是兔子撞到猎人枪口上了。”
“尤其是个老练的猎手。不过魔术师关于‘偶然’的理论,也许不是像她说的,一时兴起,这个行事作风未尝不可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