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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7-17
Words:
2,410
Chapters:
1/1
Kudos:
25
Hits:
892

【仪淼仪】夜话

Summary:

大概算一篇简短的hurt/comfort。

Notes:

清水,友情向

Work Text:

夜话

 

        北京的夜降临得很早。下午第四节课下课时,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丁仪又与围上来的学生解答了十来分钟问题,然后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汪淼招招手。待丁仪收拾好教案和电脑,两人一起出了学校大门,一边闲谈一边向着几条街外的美食中心走去。

        “丁教授,你讲得真好。要是我大学的物理老师也有这水平,说不定我现在和你就是同行了。”汪淼笑嘻嘻地恭维道。

       “理论研究和应用研究又没有高下之分。而且就算是我给你上课,我看你也不见得会好好学习。——别狡辩,我看见你上课和我学生说话了。”

       “哎,我这不是跟学生了解一下丁教授的形象……毕竟认识了挺久,看你上课还是第一回。他们现在可都盼着你继续年轻时宏原子时的辉煌,为人类绕过智子的科技封锁做出贡献呢。”

        “是啊。现在这些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上个物理课都上出家国情怀的感觉了……“丁仪无奈地笑笑。”所以说,约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吗?瞧你这眼圈眼袋,跟斯内普似的。怎么,项目上遇到瓶颈了?”

        “没有,项目现在挺顺利的。上两次黑箱实验有了些成果,产率现在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多了。”

        “那,你还在想……虫子的事儿?这可不行啊汪院士,上个月我们的郊游还没能让你恢复一些信心吗?”

        汪淼摇摇头。“智子还是放过我们应用领域了。不如说,就跟你那些学生一样,我们全单位上下现在有干劲得很呐。”他顿了顿,舔了口有些干裂的嘴唇,然后竟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都不是。是‘古筝计划’的事。”

        “嗳。那不都过了俩月……”丁仪愣了一下,收住了脸上的笑容。

        “是啊。那天以后我就经常睡不好觉了。我梦到那船、”汪淼左右看了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谨慎地选择着用词。“我梦到那个站在船头的人,像瓷娃娃那样突然就碎成了三四块。然后这些……残骸,又生长出了新的躯体和脑袋。他们在地上爬着向我聚拢过来……

        “我今天都没有开车过来。”汪淼继续道。“我总是担心我那车突然就带着我一起裂成两半了。”

        “能这样描述出来,说明应该不是很严重。”丁仪点点头,表情放松下来。“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我的症状比较轻,疏导一下应该过一段时间就能好。但是那些车轱辘话我不爱听。什么科技是把双刃剑之类的,大学的时候都听过无数次了。我也当然知道古筝计划的目的是为了大部分人的生存而战……我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只是那天景象的惨烈还是超过了我的接受程度而已。所以医生建议我找个朋友聊聊天倾诉和放松一下。你知道,‘古筝计划’现在还是军方机密……”

        “所以你就找上我来了。”丁仪接过话茬。“那好,今晚你请客啊。我想吃海鲜。”

        “嗨,丁仪你这人怎么这样……” 汪淼清了清嗓子,继续絮叨下去。

        “‘飞刃’刚研发出来的时候,我给它设想过上百种应用场合。要知道,从来没有一种材料能达到这样的比强度和比模量,同时还有常用高分子材料的化学稳定、耐腐蚀……除去它的制造成本,这是一种完美的结构材料。一旦能够实现大规模量产,上至军工,下至建筑、民用,都有它的用武之地。有了它,我们还能建造太空电梯。”汪淼骄傲地介绍着。这段话他在讲座上、在项目对接时说过许多次。然后这骄傲的火苗渐渐地熄灭了下去。“……也是我在实验室坐得太久,太天真了。我以为的军工这一层是航天器的支撑层或结构层一类的东西。谁知道它的第一次闪亮登场是被直接用来杀人呢?”

        “这不怪你。我们小半生在和平年代的黄金岁月里度过,谁又会往那个方面去想?”

        “大史真是个魔鬼。”汪淼复述了一遍会议时联合国女官的话,但这次语气里没有埋怨的意味,听起来反像一种肯定。

        “和我们一样,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丁仪附和道,  。

        汪淼没有再说话。他很感激丁仪没有继续谈论战争等等的问题。关于三体人的话题从那天开始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从作战会议,到回家后打开的电视节目,甚至连项目的同事们、下馆子时周围的食客,从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员下至普通百姓,无时无刻不在他周围一本正经地讨论未来该怎么办,这场战争该如何打,而普通人的生活又何去何从。所以他已经好些天下班回家后没出门,也没看电视了。夜里被古筝的噩梦惊醒时他也不敢去阳台上吹风散心,因为他总觉着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虽然北京的夜空根本看不到星星。他从积灰的储藏室里翻出来此前从二手市场上掏的些古旧的胶卷相机,坐到台灯下用螺丝刀拆开后盖,仔细地检索着其中的零件故障。这可以让他暂时置身于世外,但是置身世外又让他感到难以自抑的孤独。

        二人安静地并排在人行道上走着,这人行道上种满了银杏树。要是再过一个月,这路上就会被银杏的果实染上一层令人皱眉的淡淡臭味,这事儿丁仪以及学生们都跟校方吐槽过很多次了。不过现在还在初秋的好时节,银杏叶和果都还是青黄相接的颜色,在风中发出悉簌的声响。不远处立着四四方方的天桥,商业中心的巨大广告荧幕在天桥背后闪烁。此处离校门已经有了点距离,路上的学生稀少了起来。汪淼感到此刻的寂静是惬意的,因为身边陪伴着一个和自己能够相通的灵魂。

        “我下个月要上太空了。“乘上天桥扶梯时丁仪突然说道。

        “咦,你们要把粒子加速器搬上太空?这好像没有什么用吧。”

        “不,不。粒子加速器本身已经没有用了,虽然还有些同行在挣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收集太空中的高能粒子。”

        “哦。”汪淼沉思了一下,大概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虽然太空中的高能粒子很稀疏,但基数很大。借用上帝之手,用数量来对抗单个智子的速度,是个厉害的想法。”他赞叹。

        丁仪停下脚步。“可我怀疑这还是逃不过智子的操控。那可是近光速啊。但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比现在的粒子加速器高很多的。无论如何,还是需要实验来证明。至少,我们还能大致计算出来到地球智子的数量。”

        二人透过天桥的铁丝网栏杆向外望去。脚下四环西路的宽阔的十车道上,滚滚车流徐徐向前挪动着,车尾红黄的灯光闪动着汇聚成河流,向着大道尽头的天际流淌。只可惜天际没有救赎的金光,只有暮色沉沉,被城市的灯渲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暗红色。即使是周五晚上,左手边林立着中关村的办公大楼的方形窗口依然密密麻麻地透着日光灯管的白光,像一间间囚笼。

        你们是虫子。

        汪淼无端联想起这句话。他哆嗦了一下,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着身边的丁仪。他试图找一个轻松一些的话题。

        “你怎么上去呢,航天飞机?“

        “对,去美国。在太空电梯建成前也只能这样了。20号就先飞过去,参加航天飞机的培训。我打小就晕船,坐个轮渡能吐掉半条命。要我说,直接把我一棍子打晕带上去是最好的方法。“

        他转过头看着汪淼,后者呵呵地笑起来。然而丁仪接下来的话止住了他的笑容。在几年后汪淼常常用这句有些肉麻的话来嘲笑丁仪那理论物理学家无可救药的浪漫特质,不过在当时和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句话确实像飒爽的秋风一般,吹走了些许汪淼梦中那一幕的血腥气息。

        丁仪凑到汪淼面前,语气认真地说:

        “所以汪院士,下次做噩梦的时候可以这样想:你的研究,能够救我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