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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men觉得,她的生活不能更好了。
首先,她有了自己的酒吧,来纽约的这几年,从打工到盘下前老板的店,她已觉得非常满意;然后,她也有过几个不错的女朋友,纽约的女孩和L.A的相比另有一番风味,她说不出具体不同在哪儿,或许是偏冷漠了些,但不管怎样,她们很少拖泥带水,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加分项。
好吧,只除了一个,Patrice。
自从分手后,这女人就没少骚扰过她,短信电话邮件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时还会以十分惊悚的方式出现在她家门口。
或许生活并不是那么的尽如人意,但除了Patrice、以及一群偶尔找事的地痞流氓之外,Carmen觉得自己的生活不能更好了。
但最近,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
第一次察觉到时,Carmen正在打碟,她本以为又是Patrice那个可恶的女人,但当她顺着方向怒视过去时,却发现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高挑、美丽,「非常美丽」,她在心里默默强调。那人拿着杯酒,背靠吧台坐着,跷着腿,近乎是肆无忌惮的看她。但Carmen注意到那目光并非打量,那女人单单就只是在……看她而已。
多年前,她曾和一个人提过自己所希望达到的音乐水平。现在的话,她早已超过了那个梦想,现在舞池中近乎癫狂的人群便能证明这一点,但那女人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以惊人的速度一杯杯的喝着酒,视线毫无波澜的落在她身上。
Carmen压下心里的好奇,避开了那人的目光。
第二次时,她正在舞池里和人跳舞。她转过头,从人群的间歇里看到了她,同样的夹克,同样坐在吧台边独自喝酒,也同样的……美,她们的视线短暂的相接了一会儿便被舞动的人群挡住了。音乐更加的热烈了,Carmen直接跳上了前方的台子,伸手抓着钢管绕了一圈,下面的人群立刻汹涌了起来,整个舞场的热度如被灌了药一样蹭蹭蹭的往上涨。她朝吧台扫了一眼,那人的目光在她和钢管间来回扫了好几次,似乎有些惊恐。
Carmen笑了,手上用力,直接跳了上去,态度近乎挑衅。
第三次时,她被Patrice的短信轰炸搞得即将崩溃。在第无数次摁掉那女人打来的电话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吧台旁,把手机重重的往上一扔。这响声让不知道蹲在下面干嘛的酒保从吧台后冒出了头,看到是她后,Linus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怎么?”
Linus把他用来清理酒杯的抹布往她正前方一扔,“听着,我知道Patrice最近给你找了很多麻烦,完全就是‘本年度最糟糕前女友’……”他手脚麻利的兑了杯酒给她,在她拿起杯子的同时替她摁掉了又一个电话,“但你别受这么大影响成么?别被个婊子的婊子毛病把一天都给你毁了。你喜欢这儿,所以看在老天的份上,开心点行么?”
Carmen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她说,几秒后又加了一句,“我尤其讨厌你对的这些时候。”
“我总是对的,几年了你都受不了,被人看笑话的是你。”
“呵呵,你回去可小心点,你和你聪明的小脑瓜要是一头栽进臭水沟里的话,被看笑话的那可就是你了。”
“嘿!” Linus一脸被冒犯的样子,“亲爱的,你确定你打得过这个聪明的小脑瓜?”
“打不过?不——”
他们的拌嘴被旁边的一声轻笑打断了,Carmen转过头,发现吧台另一头坐着的便正是那人。时间已十分接近打烊,除了Linus,吧台上便只剩得她们两人,而对方正如往常一样盯着她不放,不同的是,这次那人的嘴角似乎带着点笑,她冲她摇了摇手里空荡荡的酒杯,“能再来一杯么?”
Carmen没有理会Linus的挤眉弄眼,朝那人走了过去,“不好意思,要打样了。”
“哎呦,”那人挑了挑眉,嘴唇向上撅起了一个弧度,“真是专制。”
“你是喝了一晚上么?”
“可能,”那人歪头看着她,酒杯里的冰块被她摇得叮当作响,“也可能没有。”
Carmen笑了,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我是Carmen。”
那人明显的愣了一会儿,像是很久都没和人交换过名字、已不知自己姓甚名甚一样,“Sam.”
“Sam,那么……” Carmen抿着酒杯里还剩下的那一点酒,抬眼瞄了旁边那人一眼,“想去其他地方喝酒么,比如……”她把空酒杯放回吧台,有意无意的划过了Sam的手背,“安静点儿的地方。”
一秒后,Sam笑了,她放下了酒杯,“就等着你这句话。”
*
“Finch我到位了。” Reese说,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对面那栋高层公寓的入口。
“好的,Mr. Reese.”耳机里Harold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慌不忙,“现在你应该可以看到Ms. Morales的公寓了。”
“我以为今晚有Root看着,” Reese抬着头看着五楼那个才亮灯的房间,清楚的看到Root在窗边晃了一圈,“怎么了?”
耳机里静默了两秒。
“Finch?”
“五分钟前,Ms. Groves掐断了连线。” Finch回答。
Reese觉得他或许知道原因,而他十分确定Finch也同样知道——五楼某房间临着街的那个窗户上,明显能看到有两个女人在激烈的接吻。他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没人再继续说话,Reese用手撑着头,盯着前方深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天空上一串闷雷滚过,经久不歇,似乎要下雨了,黯淡的路灯将整条街都照得一片惨黄,渗得人心慌。
“Mr. Reese,”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几乎就把Reese吓了一跳,然后Finch便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着措辞,半响后才开口,“我——”
“Harold.” Reese开口打断了他,他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不是我们能评价的事。”
Finch沉默了,Reese抬头又朝窗户扫了一眼,那里已空无一人。
*
Carmen没想过Sam会这样的……呃,主动。因为就在酒吧里短短瞥见的那几次来说,Sam给人的感觉都是十分疏离的一个人,神秘、冷淡,带着磁石般吸引人的美感,但今晚……她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总带着笑,话里也满是暗讽和挑逗,完全超出了Carmen的预料。
Carmen觉得只有这么一种解释——Sam醉了。
Sam的身高优势导致Carmen只能一路后退,路上还被地毯摔了个趔趄,她慌忙抓着Sam的手才稳住了身形,随即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窗边。Sam响亮的笑了一声,“从没想过你是笨手笨脚的那种。”
“真的?” Carmen笑了,“我也从没想过你是烂醉如泥的这种。”
作为回应,Sam用力箍住了Carmen的手臂,将她推在了玻璃上。
“嘿,慢点。” Carmen以近乎抱怨的口气说。
但Sam却再次吻了上来,似乎是想用嘴来堵住话一样。她的嘴里满是威士忌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眩晕,舌头近乎攻城略地争夺着主动权,让Carmen完全无法抗拒。“Sam –”Carmen喘着气,微微偏过头,但Sam立刻咬住了她的下唇用力吮^吸起来。很快,她便觉得嘴唇有些发麻。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但并不代表她不喜欢。
她跟着Sam的节奏,认真而缓慢的回吻着,Sam的鼻息里也带着酒味,温热的扫在她脸上,有着湿润的暖意。窗外一阵闷雷响过,吹进来的风里带着和鼻息相同的潮湿感,似乎有暴雨将至。
“去卧室?”
Sam依然用力的吻着,只哼了一声表示赞同。她一手紧紧的按着Carmen的后颈,一手滑入衬衫下,在腹部游荡着,在把Carmen向后推的同时一把抽出了腰带扔在一旁。她的触碰像阵阵微小的电流一样穿透了Carmen全身,灼热感让整个神经都在随之跳动。她趔趔趄趄的后退,边走边蹬掉了靴子,在Sam将头埋入她颈间的时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Sam在她的脖颈上用力吮^吸着,一阵阵的刺痛感让她觉得浑身都有些酥麻,“Sam.”
接着她的脚后跟便抵上了什么东西,直接导致她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倒在床上。Sam随之俯下身,吻着Carmen衬衫下光洁的腹部,双手向下脱掉了Carmen的牛仔裤。Carmen呻^吟了一声,感觉到Sam的唇已从腹部移到了腰际,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哼了一声,不自主的向上弓起了身。Sam伸手托住了她的背,牙和唇依然在Carmen的腰部游走,不足以留下淤青,但足以让Carmen觉得那儿的皮肤热得发烫,像在燃烧一样。
“Sam …”腰部一阵阵难耐的刺激随着神经传遍Carmen全身,让她眼前的世界聚焦又黯淡,她用力握住Sam的手,想吸引她注意。
Sam抬起头,伸手在Carmen的脸上划过,拇指轻轻的抚摸着眼尾。她的眼里并没有醉酒之人应有的迷离,反而带着丝莫名的不可置信,在灯光下闪着五彩晶莹的光。她爬上床跨坐在Carmen的腰上,俯身轻柔的印下一个吻。
Carmen抬眼看着她,Sam浅棕的眼睛深得如黑洞一样。
Sam居高临下的看着她,“Come for me.”她说。
Carmen闭上了眼。
*
她醒来的比平日要早,雷声如战鼓一样绵延不绝,震耳欲聋。窗帘还是昨天的样子,皱巴巴的散在两旁,闪电时不时的从天空上划过,如果盯着它看的话眼睛还会因为强光而出现短暂的失明,但除此之外,光线都十分黯淡,让整个屋内都显得十分阴沉。
Carmen翻了个身,觉得浑身都酸疼的厉害,脖子和腰部还有几块地方隐隐的有些刺痛,无一不印证了昨晚的激烈程度。她顺手拦腰抱住了旁边睡着的人,头抵在对方背上,迷迷糊糊的便要再次陷入梦乡。但Sam的身体却猛然一僵,拿开她的手直接坐了起来。
Carmen迷惑的睁开眼,“Sam?”
或许Sam不是一个喜欢搂搂抱抱的人,Carmen觉得她能理解——连着好几晚都在酒吧里出现,毫不掩饰对别人的欣赏,也不拒绝突然的邀请。Sam直接、强势,完全不需要任何前戏,有着急迫得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睡吧,” Sam冲她笑了笑,可能是因为还没睡醒的原因,这笑显得十分勉强,“我要去趟洗手间而已。”
Carmen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雨已下得更大了,厚厚的云层完全遮挡住了正午的阳光。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过一件睡衣便朝客厅走去。Sam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不知在发什么呆,她轻手轻脚的走到Sam的背后,“你起得好早。”她说,低头便在Sam的侧脸上吻了一下,令她始料未及的是,Sam却似乎差点从沙发上吓得跳起来。
Carmen挑了挑眉,“你昨晚可没这么羞涩,”她绕过沙发走到Sam面前,双手绕着对方的脖子,“看来酒精是能壮胆。”她笑着说。
Sam的身体依然有些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门口却在这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Sam的脸色应声即变,深深的皱着眉,脸上的线条严肃得吓人。她推开Carmen,手奇怪的插进上衣口袋,“我来开门。”
Carmen被这诡异的气氛逗笑了,她挑了挑眉,“为什么?”
Sam轻笑了一声,“因为…”她慢悠悠的朝大门走去,示意Carmen往卧室走,“你需要先穿点衣服?”
Carmen笑了,“好吧。”
Sam过去开了门,动作小心谨慎得十分古怪。“Car——你他妈是谁?”门口的这声音让已走到半路的Carmen直接转了回来,好心情散到了九霄云外,“Fuck, Patrice.”
Sam挑挑眉,肩膀松了下来,似乎有些惊讶,但门外那女人的惊讶远远不比她少。Patrice直接冲了进来,指着Sam尖声问道:“这女人是谁?”
Carmen抱着手,恼火的全然不想回答。
“你和她上床了?”
Carmen冷冷的回答:“很明显不是么?”
Patrice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看动作是要直接扑上来,但被Sam直接抓住了手腕、僵在了当场。“小姐,我觉得你该走了。” Sam说。
“哈,” Patrice的手被Sam反向抓着,看样子似乎有些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在这里发号施令?”
Sam笑了,但眼里毫无笑意,她弯下腰把脸凑到Patrice旁边,“至少,我可以告你非法入室。”
Patrice在Sam和她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但Sam又使了些力,让Patrice直接疼得叫了出来,她挣开手,夺门而逃。
Carmen挑了挑眉,盯着Sam手里的警徽看了一会儿,“你是警察?”
Sam撇撇嘴,“差不多吧。”
“所以,我是有什么麻烦么…” Carmen朝Sam走近了些,笑得十分挑逗,“…警官?”
Sam僵硬的笑了笑,转头对着门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头发问,“你觉得她会疯到要杀你的程度么?”
Carmen翻了个白眼,“她已经要杀了我了,不过——”她冲Sam眨了眨眼,“多谢,我先去洗漱一下。”她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从纷乱的床上理出衣服,然后,她便在穿衣镜前僵住了。
镜子上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右手拿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Carmen背后,她的呼吸不自主的急促了起来,在镜子上留下了一层模糊的水雾。一篇朦胧中,镜子里的那人咧嘴笑了,竖起左手食指,在嘴上轻轻的做了个消声的动作,然后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一阵风吹了过来,让Carmen禁不住一阵寒颤。卧室的窗户已不知被谁打开了,风正夹杂着雨点往里灌,在雷声的间歇中把窗帘吹得呼啦作响。又有两个大汉从窗户外的消防通道上爬了进来,靴子落地的声音在巨大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Carmen?”客厅里传来了Sam清亮的声音。
那人的枪抵着Carmen后背,用手牢牢的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他偏头朝另两人示意了一下,其中那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点了点头,躲到了门后的死角处。Carmen挣扎着想发出警告,但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Sam进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他们,但在她有任何动作之前,那个黑T恤男人便已从背后踢中了Sam的膝盖窝,Sam身体一晃,险些跪在地上,这时间已足够黑T恤紧紧箍住她的双臂。第三个人也朝Sam走了过去,Carmen惊恐的瞪大了眼,用力挣扎了起来。“别动。”身后那男人凑在她耳边威胁道,将枪死死的压在她背上,冰冷的金属隔着薄薄的睡衣让她不禁一个寒颤、僵在了原地。
Sam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恐的痕迹,她猛地站直奋力向后一撞,将身后的黑T恤撞向墙壁,然后就势抬起双腿,向正朝她扑过来那人的胸口狠狠踢了过去。那人在猝不及防间被踢飞了两米,头撞在玻璃窗上,玻璃哗啦的一声碎了一地。黑T恤被Sam重重的撞上了墙壁,墙上挂着的照片和饰物噼里啪啦的纷纷往下掉。Carmen清楚的看见那人的手松开了,Sam借机挣开了桎梏,抬起右手肘击中了他的下巴,而后转身一记左勾拳,牢实的打在了那人脸上。黑T恤倒在了一边,头磕在了衣柜的一角,鲜血直流,不再动弹。
Carmen身后的那人低声狠狠的骂了一句什么,举枪便要扣动扳机,而在Carmen看来,Sam却毫无防御可言,于是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她双手抓着那人的胳膊狠狠的往旁边一推。砰!一声巨响在她耳边炸开来,一旁的衣柜上被打出了个黑窟窿,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那男人愤怒的咆哮了一声,一个反手便朝一旁猛推了她一把,Carmen踉踉跄跄的倒在了床上,慌忙抬头,正看到了那个还冒着蓝烟的枪口。耳朵依然疼得嗡嗡作响,Carmen觉得自己就像被冻住一样,浑身冰冷,同时那男人眼里的杀气让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许人们关于濒死幻觉的那些论调都是对的,Carmen只觉得所有声音从耳边抽离了出去,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慢动作一般。随即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枪响,眼前那那人的肩膀应声绽出了血花,他痛哼了一声,枪从手上滑了下去。砰砰,又是两声密集的枪响,那男人痛苦的跪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大声嚎哭起来。
Carmen转过头,Sam双手各握着一把枪,都袅袅的往外冒着蓝烟,她把左手的枪塞回背后,走来伸手拉起了床上的Carmen,“我们得走了,” Sam说,她的头微微左偏,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明白了。”
“什么?”
Sam把正朝卧室门口走的Carmen拉了回来,“走消防通道,正门有四个人。”
Carmen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她颤颤巍巍的从窗户爬了出去,大雨立刻便将她淋了个透湿。刚站在消防楼梯上时,脚下便溅起一道火花,她尖叫了一声,楼下又是几声枪响,在消防楼梯上拉出一串火光。Sam紧跟着跳了出来,她将Carmen拉回身后,伸出手便朝下还击。楼下的巷子里停着一辆厢车,有一人正站在车旁,抓着手枪朝上疯狂的开火,接着便在Sam的火力压制下躲到了车后。Sam顺着楼梯慢慢朝下走,不停的扣动着扳机,同时示意Carmen跟上。在下到二楼时,她扔掉了右手的枪。
“你在干嘛?” Carmen问。
“这把没弹药了。” Sam简洁的回答,表情严肃得吓人。雨水正顺着黏在她脸上的头发不断的朝下淌,她抬手将散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从背后抽出第二把枪。下面那人已趁着这个空当从车后跑了出来,抬手便准备还击,Sam转过身,直接两枪命中了敌人的膝盖。
“来。” Sam抓着Carmen顺着楼梯朝下飞奔。地上有好几个巨大的水泊,点溅起来的波纹相互交织,映着天空中不断划过闪电的亮光。厢车旁,那人正抱着膝盖痛苦的呻吟着。
Carmen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膝盖发软,让她很想直接跪在雨里不想动弹。“这是你们警察的行动准则么?”她虚弱的笑笑,耸了耸肩,“就是……专射膝盖什么的。”
Sam捡起那人落在地上的枪,“差不多吧。”她说,拉开厢车的门便准备上去。
砰!一颗子弹落在了Carmen脚边,向上弹起打在了车上,发出了金属间清脆的敲击声,在雷声中也显得格外分明。Carmen机械的抬起头,发现先前被Sam踢到窗边的那人正趴在消防楼梯上,满头的血被雨水冲了个干净,手上赫然是把枪。在如此大的雨水中,她都能看清他那狰狞的脸和扣在扳机上满是青筋的手。
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Sam便直接扑了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而与此同时,高处传来了两声枪响。Carmen的背部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她咳了两声,接着便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手臂上,和冰冷的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便立刻恐慌了起来,“Sam?”上面又是一声枪响,但Carmen发觉自己已完全无法正常思考,大脑已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雨水直直的打在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天呐,Sam!”她用力向上推起Sam的肩膀,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Sam撑起上半身,湿漉漉的头发如云一般散在Carmen脸上,她的视线仔细的将Carmen上下扫了一遍,一脸的焦急,还莫名的有些恍惚,“你没事吧?”她问。
“Sam!”
“我没事。” Sam平静的回答,从她身上爬了起来,然后抬头冲楼上点点头。
Carmen顺着Sam的视线望了过去,发现原先开枪那人正躺在楼梯上哀嚎,他旁边站了另一个男人,高挑,一身笔挺的西装。
Carmen接过Sam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哦,天呐。”她慌忙扳过Sam的肩膀想看清血的来源,雨水从伤口上冲刷而过,将地上的水泊染得微红。“伤得重么?天呐,Sam –”
“真贴心,” Sam偏头冲Carmen笑了笑,“但我没事,”她摆摆手说,“而且我们真的得马上离开了。”
*
「四天前……」
在踏入地铁站的那一刻,Root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一切都是熟悉但又如此陌生,过去的这一个月时间虽不长,但给她的感觉就像隔了好几世一般遥远。Bear是第一个奔过来的,她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他十分高兴的样子,围着她绕了好几圈,末了还在地上撒欢打了几个滚。
“Ms. Groves.”
她抬起头,Harold正一瘸一拐的向她走了过来。他的语调微微有些高,步幅也比平时快了不少,这些无一不在告诉她——他真的很高兴。“Harold.” Root抬头笑了,能再看到些熟悉的面孔让她也觉得由衷的高兴,况且,这世上她能称作朋友的人并不是太多。
“所以,” Root拍拍Bear的头站了起来,“Harry,是什么紧急状况?”
“哦,” Harold愣了两秒,像是还没从见到她的惊喜中缓过来,“恐怕和我们昨天收到的一个号码有关,而且……”他皱皱眉,似乎没想好该如何表述。他转身朝着电脑走去,Bear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Root抑制住追问的冲动,迈步跟了上去。她了解他,不管内心看法如何,Harold都不可能真正来干涉她的决定,更不可能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号码便坚持要她回来,而且,要找到她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一件事。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Harold敲了几行命令,然后让开身子好让她能看到屏幕,语调和眼神近乎是有些小心翼翼。
Root看了过去,然后膝盖一软,差点就要直接跪在地上。血液疯狂的上涌,让她可以在耳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沉闷得令人难受。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用手撑着桌子,避开了Harold担忧的视线。“Harold,这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问,“TM为什么会把她的号码发给我们?”
Harold依然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的名字是Carmen de la Pica Morales.”他一字一句的说,“DJ,在城里有一家酒吧,单身,没有子女。”
Root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Harold的意思,她再次抬头盯着屏幕,那张熟悉的面孔依然如刀锋般明晃、令人刺目,但如果更为仔细的看的话,她能发现那些细微的不同,屏幕上那人的皮肤稍显黝黑,而且……她不会那样的笑,从来都不会。
“这是玩笑么?”她艰难的开口,“还是陷阱?”
“恐怕都不是,” Harold回答,“她的背景都对得上,Fusco警探现在正看着她。”
她冷笑了一声,“那你把我叫过来干嘛,Harold?这么久时间,已足够证明你那猴子帮手和Fusco能处理好号码了。”
“Ms. Groves.” Harold叫住了转身便欲离开的她,“尽管这样,但Ms. Morales的酒吧偏……女性一些。John和Fusco警探都不能靠近她,而且我们不能再失去——”
“所以呢?” Root又是一声冷笑,“玩愧疚?真的么Harold?你要把这招用我身上?”
“我没有,Samantha,” Harold平静的看着她,“我只是在请你帮忙而已。”
Root瞪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Bear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呜咽了一声,轻轻的舔着她的手,让她觉得又酥又麻。她反过手挠着Bear的下巴,转头盯着屏幕上的Carmen de la Pica Morales,她笑得十分灿烂,目光澄澈,视线如有魔性一般落在Root身上。而不管Root有多少次向自己强调这不是她、她们间又有多大的不同,她依然满眼都只有那些相同的地方——她们有着一样的轮廓、一样的……
Root咽了咽喉咙,Carmen de la Pica Morales和Sameen Shaw几乎就是一模一样,而她光是看着屏幕都似乎能感受到记忆中独属于那张脸的熟悉触感,带着和Shaw一贯的冷肃相反的温软。
她不是Shaw。
她不是。
但Root发觉,她无法再承受Shaw躺在血泊中的场景。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
Root叹了口气,“那酒吧在哪儿?”
Harold冲她笑了笑,“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他说,末了又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Ms. Groves,或许你应该——”
“Harold.” Root近乎无奈的笑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能搞定。”
但在晚上,当她坐在酒吧里盯着DJ台上的Carmen de la Pica Morales完全移不开视线时,Root突然发觉,她其实不怎么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不明白接下来会如何,她只在一片酒精的迷离中觉得……那便是活生生的Sameen Shaw了。
*
“你住这儿?” Carmen盯着眼前这应该是价值不菲的公寓,屋内从壁炉到小酒吧一应俱全,而且无一不是大手笔。身后奇怪的哔哔声让Carmen诧异的回过头,然后发现Sam正在门边上按着一个像是密码键一样的东西,她这才注意到,那门也有些奇怪,金属做的,十分厚重的样子。
“没有,” Sam回答,“但你在这儿会很安全。”
Carmen闭上眼,不禁觉得一阵后怕,“刚才那个……是什么?”
“带枪的纹身男?” Sam耸耸肩,“猜都不用猜,黑帮。”她转头问Carmen:“你知道有谁想置你于死地么?”
Carmen摇摇头,“不知道。”她没什么敌人,就算有,也不会到这种需要致她于死地的程度。而在这之前,她只有那么一次与枪近距离接触过。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他哥哥打算教她射击,最终以失败告终,而她对那经历唯一的记忆便是震耳欲聋的枪声。但那和今天比起来……简直便不值得一提。
“那你认得那些人么?” Sam问。
Carmen基本只记得那黑洞洞的枪口,但她依然努力回忆了下先前见过的那四个人,“不认识。”
Sam伸手敲了敲左耳的什么东西,Carmen定睛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微小耳机。“John,能把你废掉膝盖的那几个人的照片发我么?”
“John?” Carmen问。
“同事。” Sam转头对她解释,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她。Carmen一张张的翻了过去,最后那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越看越觉得脸熟。“我认识他,” Carmen把手机递给Sam,“Vick,他常来找我的前老板,我以为他们是朋友。”
Sam撇撇嘴,“现在看来,不怎么’朋友‘了对吧?”
“不,”Carmen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这是我前老板惹来的?噢,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以这么……”她纠结了一阵用词才继续说,“…不合理的价钱把酒吧卖我了。”
“Harold?听见没?” Sam说,半响后点点头,转过头盯着Carmen,“现在我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了,你前老板消失了,你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
“可喜可贺。” Carmen说。
Sam的上臂已在车上时便做了简单的处理,现在已基本没在渗血。她偏这头似乎在听耳机那头说些什么,末了点点头对Carmen说:“我的朋友能处理好,你要休息会儿么?那边有个小酒吧。”
“我得洗个热水澡,再来点烈酒。” Carmen说,她已经穿着睡衣在雨里和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手脚都在严重发软,她急切的需要躺在热水里放松一会儿。
Carmen从浴室里出来时,觉得视线都清明了许多,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四肢也没有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她还在浴室旁巨大的更衣室里翻到了些她能穿的背心和裤子,除了黑得清一色之外,它们合适得就跟量身订做的一样。她弄干了头发,还顺手扎了个马尾。
她出去时,Sam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干爽的背心,看样子也是清理过了。在听到声音后,Sam转过头,脸上先有短暂的狂喜闪过,接着整个人就如同被凝固了一样,微张着嘴,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怎么?” Carmen笑了出来,“我道歉好么?我应该先问你的,但这些衣服太合身了,你难道要我穿这条破烂的睡裙到处晃荡么?”
Sam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她垂下眼,“不。”
Carmen走近了才发现Sam手里正抓着些崭新的绷带和酒精,看样子是想重新料理下伤口,她从沙发后绕过去在Sam身旁坐下,“我帮你,”在Sam迟迟不表态后她又补上一句,“嘿,我能做这些基本的东西,豪斯医生和实习医生格蕾不是白看的。”
Sam似乎妥协了,转过身任由她慢慢的给伤口消毒、上药,最后打上绷带。Carmen不由的注意到,Sam每在转身时动作便变得极其缓慢,皱着眉,似乎在忍着什么。“Sam?”她担忧的问,随即瞥到了被丢在地上的一件防弹衣,后腰处赫然嵌着颗子弹。
Sam看了眼防弹衣又埋下头,“淤青而已,明早就消了。”
Carmen把多余的绷带放回茶几上,转头递给Sam一根毛巾,“你头发在滴水。”她碰了碰Sam的手,向被几缕垂下来的湿发挡住的伤口示意了一下,“保持干燥。”
Sam急促的吸了口气,猛地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Carmen迷惑的眨眨眼,随即决定不去多想,她转而看着Sam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Sam,你给我挡了子弹,而这……很能代表什么,”她不安的抿了抿嘴唇,“我是说,你是警察,可能已经习惯了,但你终归是救了我,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哈,我只希望我真的救到了。” Sam的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 Carmen疑惑的皱着眉,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但Sam并没解释,她转过头将脸埋在手里,十分疲惫的样子。
“Sam?” Carmen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跪在Sam面前,用手抚摸着她的膝盖。Sam放下手低头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泛着晶莹的光。“怎么了?” Carmen问,起身坐在Sam的膝盖上,用大拇指拭去了对方脸上的泪,“告诉我。”她轻柔的说。
Sam没有回答,所以Carmen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上去。Sam的嘴唇冰冷又湿润,带着咸味与雨水的味道,Carmen渐渐加深了这个吻,向里探索着更为温暖的那些地方。
Sam僵着身子,似乎十分的……紧张,或者说是犹豫。所以Carmen放缓了节奏,退回来轻轻的吮^吸着Sam的上唇,接着是下唇。她将Sam散在肩膀湿漉漉的头发拢起移至背后,然后慢慢的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轻柔的来回按摩着,希望可以消除指下的紧张感。随即她把头埋入对方颈部,用鼻尖轻轻的摩擦着,把湿吻遍布其上,然后慢慢向下吻着Sam已经发热的锁骨。
Sam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加快了起来,Carmen笑了,单手向下滑入Sam的背心下面抚摸着她光洁的腹部,另一只手扶着Sam的腰轻柔的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她顺势坐在Sam身上,俯身吻去了Sam眼角的泪水,接着是她发热的耳垂。Sam呻^吟了一声,向里别过头,露出了耳后两道伤疤,一个稍显陈旧,另一个却还很新,带着还未完全脱落的痂。
Carmen轻柔的在那两道伤疤上印下一个吻,转头对着Sam的右耳轻柔的问:“这些是什么?”
Sam依然沉默着,似乎全然没有听到。但Carmen没再继续追问,她双手向下将Sam的背心上翻,手指在肌肤上轻轻的划过,最后在Sam的腰际划着圈。Sam低吟了一声,转过头,直接咬住了Carmen的唇开始吻她。但不同于上次的激烈狂热,这个吻却十分的缓慢、深沉,近乎是小心翼翼,像是在一点点的探索、在努力记住这每一秒每一寸的细节一样。她们倦怠而轻柔的吻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一般无休无止。
Carmen觉得有些头昏脑胀,急需一口呼吸的空气,她离开了Sam的唇去吻她的脸颊、下巴,接着是紧缠着绷带的上臂。绷带上带着药香,有着点点的血迹,然后她注意到,在Sam的左肩处,有一个小小的圆形伤疤。“讲个故事吧,”她用舌在那个陈旧的枪伤上绕了个圈,轻柔的对着Sam耳语,“把这些每一个后面的故事,都告诉我,”她轻咬着Sam的脖颈,“你右耳后面那个?”
Sam咬着牙,抑制住了一声呻吟,“解脱吧我觉得。”
Carmen一路向下吻着,用手托起Sam的腰,她的腹部有几处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些已经黯淡了,但还有一些显得很新。“这些呢?” Carmen用唇和舌在腹部游走着,让Sam响亮的呻^吟了一声,她抓着Carmen的脸将她拉了上来,重新开始吻她,激烈而狂热。这是个索要的吻,吞噬了一切残存的理智,让Carmen的唇、舌尖和牙齿都完全无法抗拒。她更为激烈的吻了回去,手向下在Sam的大^腿^根^部滑动,恰到好处的施加着压力。
Sam的大腿弓了起来,她朝后仰着头,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呻^吟,“天,Sameen。”
Carmen僵住了。
*
「一个月前……」
Root跌跌撞撞的小巷里向前走,被路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慌忙扶住旁边的垃圾箱才没让自己直接摔在地上。但这给她的手掌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转头看了眼,破碎的啤酒瓶正在远处昏暗的路灯下闪着模糊的光。
「Sierra, Tango, Oscar, Papa.」
不过这和大腿上的枪伤比都算不了什么,她先前草草包扎的绷带已是松垮垮的挂在腿上,每一步都会带来一阵剧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应该已经暂时甩掉了Decima的追兵,现在,她只需要找个地方,有自来水、有地方可以坐下、能让她取出子弹就行。
「Sierra, Tango, Oscar, Papa.」
“闭嘴。”
她顺着防火楼梯向上爬,在到第四层时终于有了惊喜,窗户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抹净窗户朝里看了一眼,一片黑暗中,模糊可以看到家具上都罩着防尘布,彰示着这里的主人已许久未归。她拧开有些生锈的窗户爬了进去,末了又将窗户关好。
她打开灯,屋里满是灰尘的味道,踩上去时还可以在灯光下看到明显的扬尘,在空中肆意的飞舞着。Root挣扎着走进了浴室,锁上门,打开了墙上的橱柜。她很幸运,基本的医疗用品都有。
「Sierra, Tango, Oscar, Papa.」
她僵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住了,继续从橱柜里翻着她需要的东西,随即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她拆掉早已没用的纱布,愉悦的发现伤口处并没多少血,这代表子弹应该没有磕到什么主血管。Root挑出子弹,慢慢的清理着腿上和手上的伤口,等一切收拾妥当后,站起来洗干净了手。
她瞪着水槽,看着里面带着微红的水打着旋慢慢下沉,随着最后响亮的一声全部消失在了黑洞洞的下水道里。
「排除掉了一个」,她想。
Root常把自己现在做的事想成一项排除工作,每一次千辛万苦寻来的线索被证实为毫无价值时,都只会代表她离答案又进了一步,不管这一步有多么微不足道,也不管自己是否差点搭上性命。她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继续,继续,继续。
「Sierra, Tango, Oscar, Papa.」
“我说,闭嘴!”她猛地抬头吼了过去,在镜子里瞥见了自己。她看起来糟糕透了,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燃着火。
「STOP」,耳里的声音回应道。
Root冷笑了一声,“真的?你这些天第一个词就是这个?”在Samaritan掌局的现在,TM要传达消息已变得十分困难,到现在为止,她直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都是在所有人生死一线的时候才会简短的提示两句。
「STOP.」
她还记得不久前的日子,她只能从零星的线索里推测出TM要传达的信息,那时的她无比希望着能再在耳里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什么都好。但现在……Root只觉得可笑。Stop?真的?她需要帮助,Shaw需要帮助,而TM却没有提供任何的线索,还一次次的——
「STOP.」
“闭,嘴。” Root猛地一挥手,将水池上的瓶瓶罐罐打落了一地。“我只要求过你这一件事,”她吼道,“从头到尾都只这一件!”她从未质疑过TM的决定和命令,从未有过。她一丝不苟的执行了TM要求的所有事,一件都未落下。但现在,为什么她连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她?
而且,那是Shaw。
Sameen Shaw,是她的执行人,更是他们这群小家庭中的一员。Root从不认为自己会在某一天成为什么中的一员或被什么人所接纳,但现在……
「STOP.」
Root神经质的笑了,突觉耳边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已不知何时握了把小刀,上面满是鲜血。她抬起头,镜子里的她,血已染尽了她的右半边脸。
Root突然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疼痛感后知后觉的驻扎了进来,直接让她回忆起了很久前Control给她的那个“馈赠”。她闭上眼,死死的握着刀,用力之大,导致关节都有些发疼,“告诉我她在哪儿,”她静静的说,“求你。”
「STOP.」
Root嗤笑了一声,眼里有了泪,“那么,我想这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了,”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低头深吸了口气,“再见。”
「STOP. STOP. STOP. STOP. STOP. STOP. STOP. STO –」
世界陡然清净了。
Root将刀丢在一旁,颓然的坐了下来。
*
Sam的大腿弓了起来,她朝后仰着头,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呻吟,“天,Sameen。”
Carmen僵住了,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十分恼火,“你是在想其他人么?”她问,“这Sameen是谁?”
Sam的眼睛颤了颤,身体一震,看样子也才反应过来。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否认。但最后,她闭上眼低低的说:“对不起。”
Carmen盯着前方的壁炉,恼火的拨了拨头发。“你只是为了找慰藉而已么?”她起身转过头狠狠的瞪了回去,“因为我——“她顿住了——Sam已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低头抱着腿沉默不语,而这样子让Carmen发觉她实在难以生什么气,她翻了个白眼,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Carmen,” Sam抬起头,“这都不应该发生,对不起,这……太错了。”
“错?” Carmen疑惑的皱皱眉,Sam眼神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愧疚和哀恸,让Carmen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是在劈——”她摇摇头,“ 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和。” Sam依然低着沉默着,而这让Carmen回忆起了Sam见到她时那些种种奇怪的反应。
“我让你想起了她对吧?”
这次,Sam抬起了头,直直的看着她,眼神恍惚,“是的。”她回答。
“天,” Carmen有了以手抚额的冲动,“这简直太操蛋了,我得走了。”她摇摇头朝门口走去,半路突然想起又补上一句,“这些衣服我洗了后会寄回来。”
Sam突然有了动作,她以同刚才完全不同的精神状态和身手、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抓住了她,“Carmen,等等。”
“干嘛?”
“你还不能走。”
Carmen觉得十分好笑,她瞪了过去,“凭什么?”
“外面很危险,” Sam一副满是道理的语气,“那些人可能还在找你。”在Carmen迟迟未表态后她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不知道那门的密码。”她朝身后指了指,脸上有着隐隐的笑。Carmen瞪着后面那个十分厚重的金属门,不禁呆滞了一阵。“Carmen,这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Sam继续说,“相信我好么?我需要你留下来。”
这略显奇怪的措辞让Carmen又是一愣,她还想继续坚持,但随即便注意到了Sam肩上的绷带,上面隐隐带着些血迹。那虽只是个擦伤而已,和后背上子弹撞击产生的淤青一样,过不了几天便再不会有任何痕迹,但这些依然是Sam救了她一命的明证。而如果她就这样因为一时的不快而冲出去,如果再有危险,她将会把自己、把Sam置于何地?
几年前的她会直接夺门而出,但现在……
Carmen叹了口气,“好吧。”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生气,被玩弄感情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她甩开了Sam的手往回走,然后直接闭眼倒在了沙发上。Sam应该是默默的跟上了她,因为她很快便觉得旁边的沙发向下凹陷了许多。
“你和她真的很像。”身旁突然传来个声音,把Carmen吓了一跳,她睁开眼,发现Sam正在看她。她哼了一声,“所以你就只是来找慰藉的而已。”
Sam自顾自的往下说:“就外表来看你们和双胞胎一样。”
这引起了Carmen的兴趣,她坐了起来,“真的?那么像?有照片么?”
Sam摇摇头,“没有,我们不怎么……拍照。”
对于这个回答,Carmen并不感到意外,“所以我和这个Sameen有可能是亲戚么?”
“不清楚。”
“哈,” Carmen略带讽刺的说,“所以你们是还没发展到聊家人的那一步?”
Sam似乎毫不在意,“不是那样。”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直接笑了出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用一把电熨斗威胁了她,第二次……”她撇了撇嘴,“反正也不怎么愉快。”
“怎么?” Carmen问,“换她用电熨斗威胁你了?”
“不是,” Sam耸耸肩,“她用的枪。”
Carmen觉得这笑话很冷。
“那之后不久,我的……”Sam艰难的咽了咽喉咙,“前老板让我和她一起工作,而她——”她顿住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往下说,“她很特别,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Carmen挑了挑眉,“你还记得你两分钟前说的话么?”
Sam笑着摇摇头,“记得,你确实和她长得像,但你们就像硬币的两面一样。她危险、严厉……疏远,让我不由自主的很想给她刺激点反应出来,这几乎就成了个挑战。但当这成了习惯、习惯又成了自然……我就——”她颤抖着深吸了口气,“我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也不敢去相信真有什么,但我依然期待着或许有一天,当时间地点都对的时候,我们可以……”她没再继续往下说了,Carmen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Sam眼角渐渐翻出的泪花。
Sam吸了吸鼻子,颤抖着笑了一声,“接着她便给了我所有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又离开了。”
她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后Carmen打破了沉默,“好吧,”她耸耸肩,“你得走出来,而随便和什么人上床不是解决方案。”
Sam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笑声,转过头望着她,“如果我不想走出来呢?”
“这是你第一次和人聊这事对吧?” Carmen说,没等回答便继续往下说,“说出来就是好事,是你变好的第一步。”
“我没哪儿不好!” Sam突然站起来吼道。
Carmen不为所动,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淡淡的看着Sam,“你很不好,至少我觉得我是这样,”她说,末了叹了口气,“听着,我完全明白你的感受。”
“呵,你不明白。”
Carmen没有生气,“好吧,或许我不明白,但我曾经和你一样。我有过一个挚爱,而就在我以为我要和她共度余生时,她把我一个人留在了神坛上。”
Sam静了下来,她短暂了闭了会儿眼睛然后定定的看着Carmen,“我很抱歉。”
“没事儿,好几年前的事了,”她不在意的挥挥手,“但最令我痛苦的事在于,我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也明白那样或许最好,但我依然十分恨她,让我觉得十分的——”
“无力。”
Carmen点点头,“没错。”
Sam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撑着头,“每天我都希望着我能在那时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同时我不停的质问自己如果我真阻止了她、真做出了改变……”
「我只希望我真救到了。」
「然后,她给了我所有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接着便离开了。」
前前后后的许多片段渐渐有了联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拼图,让Carmen不由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她是——”她犹豫了会儿,“她是去世了么?”
“没有。” Sam近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反对。
Carmen悲哀的看着她,“Sam.”
“如果发生了世界性大灾难而又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话,那也会是她。Carmen,你不知道她有多坚韧。”
“但就你的表现来讲,Sam,你这是在哀悼她。” Carmen说,不禁为Sam觉得无比可悲,“或者,至少你也有疑问。”
Sam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视线落在远处沾着雨水的窗户上,“它们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
“它们是把你挂在悬崖边上的罪魁祸首,而且,你知道么Sam?” Carmen说,她从沙发上坐直,严肃的说:“枪击开始的时候,你大可以直接把我拖进车里或是到车后去,但是你直接扑了上来。”
Sam没有回答,眼神空洞的透过她落在远方。
“我不了解她,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有求死心的人什么忙都帮不上。” Carmen继续说,然后起身去迷你酒吧那里兑了两杯酒,走回来低头冲着Sam笑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估计就不能站在这儿了,”她把酒杯递给了Sam,“至少这于我而言是个巨大的改变,我很感激。”
她碰了碰Sam的酒杯,然后仰头一干二净。“那么,你想玩扑克么?”她问。
*
“Ms. Groves.”
Root偏过头,发现Harold正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目光坚定的落在前方。她回过头,和他一起看着纷乱的警局大门。“缉毒局今早接到了一个匿名的线报,这应该足够消除Ms. Morales的烦恼了。但因为这涉及到了几起谋杀,或者就这次来看,谋杀未遂,Mr. Reese和Fusco警探应该要忙上好一阵。”
Root斜眼看了他一眼,“Harold,你是还有什么东西要我帮忙么?”
Harold没有说话,转头盯着高处。Root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在头上的路灯旁发现了一个摄像头。Root不知现在TM会怎样看她,执行人?威胁?还是全然无关?
她不关心。
“当我建造TM的时候,我教了它所有我能教给它的东西,逻辑、选择和结果、人类行为,以及一个人能对其他人造成多大的影响,” Harold依然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摄像头,“但人终究无法预测。”
Root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异常疲惫,“Harry,你到底要说什么?”她回过头盯着警局门口,那里行人来往不断,纷纷扰扰毫不受她的影响。“你一直希望我能相信人,而不是相信机器,”她说,“ 而且说真的,我还真信了。”她笑了出来,仰头望着天,暴雨后的天空蓝得十分澄澈,阳光也正正好,刺眼但温和。“所以这便是为什么,”她深吸了口气,“我不可能放弃,我不能放弃。”
Harold回过头看着她,“我也很想她,” 他静静的说,“有时我会发现自己在无意间盯着监控摄像看好久,希望能再见到她,我知道可能性很小,不过……”他顿住了,正迎上Root惊异的目光。
Harold很早便放弃了,她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他是那么的理智、决绝,可以不仅一次、还是两次的放任Grace Hendricks离开。痛苦,但绝不回头。
“希望令人痛苦,” Harold继续说,“但却是生存的关键。”
“Harold …”
“Root,你不是在孤军奋战,” Harold认真的看着她,眼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我们都有着同样的伤痛,而我希望我能做的,就是为你提供安慰和帮助,只要你需要。”
Root急促的吸了口气,眼睛瞬间湿润了起来,她急急地转过头避开了Harold的视线。他们不是那种会分享感情的朋友,更不用提他们曾经还是敌人。但她确实对Harold提到过一次,但那是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如果再不说便再没有机会,而他当时的回答也让她十分感激——他都知道,但从未提起。
警局门口出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让Root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血液都有些上涌。然后她才意识到那是录完口供的Carmen,这几天来她已经十分熟悉了这种跌宕起伏的感受。但在现在的距离上,Carmen还穿着Shaw的衣服……Harold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她确实和她很像。”他感慨道。
“她们不像。” 她说。Harold没有发表评论,和她静静的站在一起。Root看着Carmen在刚出门时因突如其来的阳光而眯起了眼,这和Shaw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她用手挡着阳光,朝两边看了看方向便沿着街朝下走去。Root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最后在阳光下缩成一个黯淡的点,不禁一阵恍惚。“Shaw会骄傲的。”她说。
“她会的,” Harold同意道,“我们救了人。”
这一个月以来,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图书馆,她还是当年那个只能无助的看着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的Sam,她还是那个弱小得可怜又可悲的女孩,就如同Root从未存在过一样。孤独、茫然,似乎世界之大却依然没有一个她可以前进的方向。“我总追着飘渺虚无的线索从一个死胡同到另一个死胡同,”她闭上眼,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承认这个事实,“同时Samaritan还在捣鼓着它的那些事,人们也还在纷纷死去……Harold,我这一个月里干的事不可能让她回来,我没带来一丁点儿的改变,”她耸耸肩,“至少在这之前是这样。”
Root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禁想着……这样,或许她才是真正的朝Shaw进了一步。“Harold,谢谢你。”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