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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
盖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却被正和朋友谈笑的主人忽视了过去。
新的一年社团招新，往常有些小众的爵士社靠着迎新晚会，俘获一沓报名表。社长拍着副社长张超的肩夸他功不可没，果然让他上台唱歌做对了。
不过这社团活动也着实轻松，选拔时严苛了点儿，会点儿搭边的乐器，再听听嗓音。但进来以后就是养老。平时的团活就是听听音乐看看演出视频什么的。也有忙的时候，节日晚会总是被学生会拽去表演顶个排面，一伙人就加紧排练个一星期。
宣传部忙得脚不沾地，来社团活动室拿报备的演出材料都得快马加鞭跑来，一推门就看这群人看着投影喝着冰可乐翘着二郎腿，好不快活。快出门了还得忿忿回头骂一句腐败小资。
今天是新一届社团成员的首次聚餐，新学年伊始，各个事情都不少，也算是拖了好久才敲定。刚开场还有些拘谨的新入社成员几道菜下肚也都放开了不少，再加上酒过三巡，几位老成员一嬉闹起来小包厢里倒也热火朝天。
“诶诶你怎么喝那么少？！不行，明天周末，你赶紧喝完再满上。”
社长李大壮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张超从坐下就没怎么动过的半杯酒，不满地拍他的椅背，
“张超你怎么回事！明天再戒酒，快点儿快点儿。”说罢就要伸手再开一瓶。
爵士社团的社长说起来也是神奇。名叫李大壮，听起来像是个“糙人”，身在跟音乐八杆子打不着的计算机系。又人如其名，长得身高体壮，皮肤黝黑。看着不像是敲键盘的码农，倒是刚像是体育系的运动健将。
之所以光荣当选社长的原因也跟胡闹似的。一是的确资历老，是学长，听的歌也多。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这李大壮站出去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出去开会还能充当个社团的“保护伞”，其他几位副社长自然乐得清闲。
“哥哥哥，饶了我这一次就，我明天有事，真有事儿！你再瞪我也有事儿！”张超抱着杯子往后躲，冲社长求情。
李大壮嗓门一嚎跟吵架似的，其他成员一看张超捂着酒杯的小鹌鹑样，顿时明白，一人拎着一瓶酒，一窝蜂地拥过来。新学期第一次聚餐，非得不醉不归才尽兴。
正是吵作一团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超儿。”
或坐或站或趴人身上的劝酒小分队5.6个人突然被打断，转头看着包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陌生人。
张超费劲从一堆胳膊身子中偏头，看到门口的来人。
“诶蔡蔡？！”
说着从人堆里钻出来跑到门口。
蔡程昱手还握着门把手，看被围着的张超脸上带着嬉笑出来的红，表情惊喜地跑到自己面前，背后是突然被打断动作后按了暂停键的其他人。
“蔡蔡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诶你今晚不是有课？”
张超看着面前抿着嘴不说话的自家发小，满脑袋的冒问号，忍不住絮絮叨叨的问。转头又跟那群没反应过来一直盯着这边看的成员介绍，
“这蔡程昱，我发小，物理系的。找我有事，你们先吃着啊。”
闪身拉着人出去关上了门。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咋的了？”
张超疑惑。
蔡程昱，张超发小。虽说这“发”得比较晚，初三那年蔡程昱转学过来俩人坐了同桌才结识，14.5的年纪，早已过了“两小无嫌猜”的年龄段。但在张超这人眼里，新转学过来的这颗小白菜简直就是把“好欺负”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刚来班里的时候不爱说话不爱笑，额前头发长得有点盖住眼睛。再加上班里悄悄流传着转校生在上一个学校被欺负的老惨，才不得不在中考前夕转学。彼时身为班长的张超，再加上又成为了同桌，这该死的英雄主义便冒了头。
本就是个隐形弟控，看见显得比自己弱小的就忍不住发善心，平时在社区喂喂流浪猫，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拍着胸脯豪言壮语“哥罩着你”，到现在竟都过去了六七年。
前一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告诉了对方自己今天聚餐，让他下了课不要忘了按时去食堂。结果现在这颗已经二十多岁的大白菜突然找来饭店，又低头一声不吭。短短几秒，搞得从小到大一直操心蔡程昱的张超忍不住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
“实验没做好？老师批评你了？告诉哥，哥帮……”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对面人终于把头抬起来，撇着嘴，眼神可怜巴巴的。
“……消息？”
张超开始浑身上下摸手机，恨不得长出十八双手也没摸着。才想起来下午上课时顺手调了静音，上菜之后往饭桌上一放，怕油溅到屏幕还特意反盖着。十几个人吵吵嚷嚷，震动没注意到简直是自然而然。
“抱歉啊……我没注意……”张超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对蔡程昱总有种责任心在，自家孩子找不到自己，简直是不称职。
“我的手破了，你看。疼死我了……”蔡程昱委屈巴巴地把手伤处指给张超看。
张超这人，一点血啊口子的都看不得，这么大的小伙子了还不敢看护士扎针。高考体检时轮到他抽血，胳膊圈在蔡程昱腰上圈得死紧，头扎进人家怀里不敢看。还被同班同学取笑胆小的像个小姑娘。
蔡程昱指着的伤口不大，看起来像是被美工刀不小心划了一下在手背。但张超低头猛看见一道血口子，后脑还是忍不住一激灵。
冷静过后心里的老妈子属性就biu地开启，抓着蔡程昱受伤那只手就开始念叨。
“你怎么回事怎么又这么不小心！给你说了多少次了用刀的时候注意点你就是不听。你等我一下哦我手机还在里面。真是……连个创可贴都不包就到处乱跑…… ”
张超语气凶凶的，还瞪了蔡程昱一眼，又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赶紧推门进了包厢。
蔡程昱看他进了门，无所谓的把手往后一背，靠在了走廊墙上。
屋子里还是热闹气氛，张超扒拉出自己手机，想小声告诉邻座的社长就偷偷溜走。还没开口几位眼尖的就喊了起来。
“诶诶诶超哥你怎么搞的！”几位副社长出声抗议，“这才刚开始你就想溜！”
几名新入社的姑娘小伙也拿着筷子眼巴巴看着。
“别闹别闹，下次再和你们喝，我真有事先走了啊。”张超把自己杯中的半杯酒仰头喝完，“各位不好意思，突然有事，先走一步。”
看见对面六七个新生眼神里都带着不舍得的钩子，想起来这也算是迎新。又冲对面的新成员们笑笑，
“欢迎入社，我们活动室见。”
快走到门口了背后传来李大壮嗷呜一嗓子，
“你妈的张超，下次你请！”
张超转身扔了个飞吻。
去学校后街的药店买完创可贴给蔡程昱包完，听闻快8点了大白菜还没吃饭，张超气闷。拉着胳膊领进路边小餐馆时还在凶他不会照顾自己，命令蔡程昱老老实实坐下吃完再回实验室整理资料。
明明自己忙起来也总是忘了吃饭，但这可不一样。蔡程昱还是个小孩，还在长身体呢。张超想。
张超托腮看着对面拿勺子舀馄饨的蔡程昱，手上贴着猫和老鼠的创可贴。特别可爱，张超特意挑的。那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张超想起来今天舍友问自己周六有什么安排，团购软件上正好打折，要不要组队去刷新上的电影，自己回说得陪蔡程昱买衣服之后对面的表情。
“……我就不该多这张嘴问。”
混着我就知道的白眼，再加一点嫌弃的撇嘴，整合成了一个扭曲的鬼脸。
张超看着眼前的蔡程昱，好像和中学时期坐在食堂对面的蔡程昱重合了。一样耷拉下来的头发，一样有点小的手，抓着一样的白瓷勺子，抬头和自己说话时的笑都是一样的傻气。
所以我得照顾他嘛。张超心里想。
“明天11点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好不好？”蔡程昱抬头问。
蔡程昱过段时间需要和班主任去北京参加一个分享会，身为本科生能有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也多亏了班主任有心提点带他见世面。前两天就给蔡程昱布置任务记得买一套合适的西装，去学术场合可不能跟平时一样抓个套头卫衣牛仔裤就上。
张超从得知消息开始就比蔡程昱本人还激动，这些天忙成这样还不忘督促他写报告，提前约好周末去购物中心。
“啊？行。正好过去了还能吃顿饭。”
张超抽了张抽纸，擦了擦蔡程昱身前桌子上蹦出来的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