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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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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7-17
Words:
13,48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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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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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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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春风吹到上海

Summary:

失败的九十年代狗血地摊文学。
片段式且废话很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来上海。
高天鹤一辈子只出过两次远门,都不是去旅游。一次是为了上学从佳木斯到天津,还有一次从天津到上海是为了挣钱。

刚毕业的穷苦大学生没有殷实富裕的背景,家里人不指望他吃饭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可惜他口袋里空空如也,自己吃饭也成问题。尽管大学四年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留下穷得叮当响。只有毫不值钱的满怀激情以及对未来实现理想的憧憬陪着他从佳木斯到天津,现在又要陪着他从天津到上海。

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什么苦都能吃,更何况是高天鹤这样一个为了买颜料可以一天只啃一个馒头,最后饿到晕倒被拉到医务室还怕收钱假装自己没事的人。

他听了别人的建议,坐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提着两大包裹的行李从天津到了上海,为了养活自己也养活在心中扎根至少目前还不配发芽的美术梦。

 

可口可乐。
八十年代末的上海已经是高天鹤所想象不到的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夹着皮包把白衬衫扎进裤腰带头发抹的光亮的男人和烫着时髦卷发穿着好看连衣裙的红唇女人不停从他身边走过。高天鹤站在路边看着小贩在卖可口可乐和正广和橘子水,他还没喝过可口可乐,只听过可口可乐打开瓶盖冒出的二氧化碳和空气碰撞的声音。才初春的上海就已经热的让从北方来的高天鹤不太习惯,头顶发白的太阳烤的他出汗,汗从额头往下滑落,就像从冰箱里拿出的可乐杯壁上流淌的冷气一样。他吞了吞口水又摸摸口袋不再去看汽水,转而把视线挪到万里无云的天上去看让自己出汗的元凶。

“兄弟,我请你喝。”

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高天鹤一激灵,转头看是一个模样顶多二十刚出头却穿的西装笔挺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仝卓指了指高天鹤对面的汽水摊,示意他“就那个,请你喝。”

高天鹤有些吃惊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放下包裹对面前的陌生人摆摆手嘴上说着不用不用。
对面的人倒狡黠地转转眼珠更笑的一脸灿烂,没理会他直接跑到对面拿了两瓶可口可乐。

仝卓给高天鹤递过一瓶高天鹤还是没敢要,仝卓就硬塞给他。

“拿着呗,又不让你掏钱。”

高天鹤拿着可口可乐不知所措,只好给仝卓恭恭敬敬地鞠上一躬,又睁着眼睛看了看仝卓,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很久太阳的缘故高天鹤的眼睛亮的很,看的仝卓有些害臊,咬着吸管转头轻咳了一声。高天鹤这才喜滋滋地吸了一口可乐。

尽管在室外放了那么久可乐还是冰的,那股寒意从指尖透到身体里让高天鹤整个人都跟着凉快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就给上海填上了一笔可乐一样的红色。

“你从哪儿来啊?”

“天津。”

“诶哟,那可真够远的。火车得坐十几个小时吧?”

“十七个小时。”

“来上海旅游啊?”

“我是来上海挣钱的。”

高天鹤的声音清脆干净,回答的诚意十足,仝卓听着这回答还是没忍住笑了笑“挣钱,这满大街都是挣钱的!上海就这么一点每个人都来挣钱哪还有你的份儿啊。”

高天鹤低头沉默,吸了一口可乐又抬头看仝卓“想想办法,总能挣到钱的。那你呢,你在上海做什么?”

“我?我也是来挣钱的。”

“上海有你挣钱的份儿吗?”

“我是谁啊?你瞧我这一身打扮,怎么可能没我的份儿!”

“你很能挣钱啊?”

“那肯定的,就这个”仝卓指着可乐语气满是炫耀“我都喝腻了!”

 

两人正聊得火热,仝卓突然抬头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急忙往高天鹤身后躲,他比高天鹤高一点只好半蹲在高天鹤身后,一边躲一边扯高天鹤袖子对他说“看到那个女的了吗?就那个穿蓝裙子的!”仝卓的手透过高天鹤的臂弯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女人“兄弟,看在我刚请你喝饮料的份上,你帮我个忙。”

高天鹤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仝卓“什么忙?”

“那个女的,我前女友,一直花我钱我跟她分手也不管用一直骚扰我。”

高天鹤一脸狐疑地看着仝卓,仝卓倒义正言辞地对高天鹤点点头“你能不能过去帮我跟她说说让她别纠缠我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就看在我请你喝了瓶可乐的份上?”

仝卓实在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要稍稍摆出委屈一点的表情就能骗过不少人,尤其擅长骗过这个时候还不了解仝卓的高天鹤。

高天鹤决心帮帮他。提溜着两袋行李就准备冲过去跟人女孩讲理,仝卓又拉住他衣领笑眯眯地跟他说让他把行李留下,要不提着还怪沉的。高天鹤想想也对,放下行李就过马路跟女孩讲理。

高天鹤过了马路跟那个女孩搭话“对不起姑娘打扰一下,你是不是在追求那个……”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仝卓的名字,高天鹤就打算给女孩指指仝卓,谁知道手刚伸出去一看对面仝卓连带着自己的两袋行李全不见了踪影。

遇上骗子了。

高天鹤给女孩道完歉赶紧过到马路这边来,四处寻找都不见仝卓。上海火车站人流量巨大,要找仝卓无疑是大海捞针。自己刚来人生地不熟被人用一瓶可乐骗走了全部行李,高天鹤可笑自己愚蠢至极,一瓶可乐就被人骗走了两袋行李,但又不肯认命的继续寻找。

 

等找到仝卓的时候他正笑眯眯地拍着另一个人的肩膀要请别人喝可乐。高天鹤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将两个人拉开,对无辜的受害者说明情况并声情并茂的指责了仝卓。

那是仝卓第一次领悟到高天鹤的嘴皮子功夫,足足说到那个受害者已经提溜着行李走了,他还没停下来。后来说渴了,他也不客气地抢过仝卓手上还没递出去的可乐猛喝了两口,然后伸出手让仝卓把行李还给他。

“成,今儿算我倒霉。”仝卓拍拍手一脸无奈。带着高天鹤在上海火车站七拐八拐,好容易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伸着下巴示意高天鹤自己去拿地上放着的两袋行李。

“今天真不该出来”仝卓嘟嘟囔囔“现在物归原主那我也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

“你还想怎么着啊?你可一点亏没吃还喝了我两瓶可乐。”

“我想跟你一块挣钱。”

“你有病啊!”

高天鹤有病,是很难治的穷病。他提着行李快步走到仝卓面前,太阳刚刚落山天已经有点暗了,可高天鹤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一点点的风吹过来吹乱高天鹤微长的头发,挡着他的眼睛,一闪一闪又坚定不移“你说你能在上海挣到钱,我想跟你一起挣钱。”

“那是骗你的,要是我说我是世界首富你也信呀?”

高天鹤没说话,但仝卓走的时候他也跟着仝卓走。大部分时候他是很好说话的,只不过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总是很倔,他不知道这点是好是坏,他只是很倔,反正他和南墙总有一个要倒下。

 

跟着他走。
仝卓第一次见高天鹤对他说的唯一一句实话就是“那是骗你的”。他真的没有钱,也确实挣不到钱。

高天鹤跟着他从火车站到老西门中华路,他买不起浦东的房也买不起浦西的床,他来上海三年半还是只能在老西门一条租客很多的弄堂里,跟五个人一起住一套房,拥有一间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的小房间。

出门倒痰盂的隔壁阿姨看见仝卓带着高天鹤进了弄堂,就走到他面前。

“哎呀,小仝带朋友回来了呀!”

“孟阿姨这不是我朋友。”仝卓赶紧解释。

“不是你朋友怎么跟你一起回来呀?哎哟小伙子长得蛮精神的呀,以后有事就跟阿姨讲嗷。”

“谢谢阿姨。”高天鹤对拎着痰盂转身回家的隔壁阿姨鞠了个躬。

仝卓不耐烦的摆摆手,快速钻进自己的房间,在高天鹤准备跟进去的时候关上了门。

“我跟你说了让你别跟着我,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进来的,你赶紧自己想办法去吧。”仝卓隔着门对高天鹤说。

仝卓在屋里开了灯,灯泡却一闪一闪的好像要坏,他看不到高天鹤什么反应也不知道高天鹤走了没有,反倒有些坐立不安了,心也跟着灯泡一起一闪一闪。

突然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肯定是其他的租户下班回来了。

“哎哟!这谁啊?站这也不说话吓我一跳!”

“你好我叫高天鹤,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来这儿找谁啊?”

“啪”一声灯泡彻底灭了。仝卓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把灯泡加入到明天要买的东西里,然后没等高天鹤回答就打开门把人拉进来。

“我跟你说就今晚啊,我这是看你可怜,明一早你就该干嘛干嘛去,我不会挣钱更不会带你挣钱。”仝卓说着打开壁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往里面铺了层床单“话我都跟你说清楚了,你别仗着我我骗了你一次就赖着不走,我可没那么好心。”

看高天鹤一直没说话,仝卓扭头去看他。高天鹤还是提着行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仝卓。高天鹤的眼睛在没有灯的房间里也还是亮汪汪的,里面像有团火直烧的仝卓脸发烫心发慌。

“你可别这样看我,没跟你开玩笑。”仝卓又转过身继续铺床单。他没见过高天鹤这样的人,又犟又倔,他的生存之道就是不把事放心上对待所有东西都嘻嘻哈哈,可他害怕碰到高天鹤这样的人,透明且赤诚让他也没了胆子不去认真对待。

 

等都躺下的时候,高天鹤拉开壁橱门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谢谢,仝卓没有回答。他想仝卓或许已经睡着了,只是在他说完之后,那台扇叶积了很多污垢吹风的时候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吵人声音的年迈风扇被摁下了摇头的按钮,也有一丝清凉的风朝他吹过来,高天鹤打了个嗝,他今天什么也没吃只喝了两瓶可乐,连嗝都是可乐的甜滋滋的味道。

 

仝卓早上醒来的时候高天鹤已经不见了。只有木质的壁橱门上用铅笔画了个玻璃瓶可乐的图案旁边写着谢谢。他轻笑了声也没在意,又去洗漱换上那身西装准备再去火车站“挣钱”。

仝卓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好几次都没敢下手。其实他也才做这丧良心勾当没多久,成功把人行李骗走的就高天鹤那一次,虽然后来还是被把行李要回去了。想着自己或许不是干这行的料仝卓有些郁闷。他来上海满打满算三年多了,一开始他也像高天鹤一样满怀着希望来赚钱,可是如他所说上海这么大人这么多,哪有让他挣的钱呢?但来都来了仝卓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只好继续在上海漂泊什么活都干点,什么活都干不长久。

 

等到仝卓踏着夕阳回去的时候,隔壁孟阿姨带着高天鹤正在他房间门口等他。

“小仝呀,怎么才回来嘛,我和鹤鹤都等你老半天了诶。我跟你讲呀,鹤鹤太会说话了你怎么认识鹤鹤这么有意思的人啦……”

仝卓打断孟阿姨的话,不耐烦地问高天鹤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了一下,我还没找到工作想先跟你一起合租。”

“对的呀,刚鹤鹤跟我讲了,说他想要跟你一起住。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现在鹤鹤还没找到工作让他先跟你住一段时间啦……”

仝卓无语不想再听孟阿姨唠叨,只好开门让高天鹤进去,草草敷衍孟阿姨几句赶紧关上了门。

 

“我今天出去想给人家画像来着,结果上海的车好多,画还没画成颜料就在半路上被车全撞洒了。”高天鹤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也不知道在给仝卓解释什么,他今天实在倒霉,出了门就叫车撞翻了颜料,人没事已是万幸。可他在上海那也不认识只好再折回来,在门口碰到孟阿姨,又是带他吃面又是给他介绍工作,让高天鹤感动的不行。

仝卓这才注意到高天鹤灰色棉布的裤子上全是五颜六色的颜料,他抬头看看高天鹤虽然眉头拧起来摆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但他还是能透过这个不好意思看出高天鹤本身的骄傲自信,是火热的赤诚的的意气风发。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你好我叫高天鹤!”

高天鹤向仝卓伸出手,仝卓心里又念了两遍他的名字,名字和人逐渐重叠,也伸出手。

“我叫仝卓。人工仝,卓越的卓。”

高天鹤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拼起来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字,仝卓看他的表情就拉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一遍。

高天鹤点点头又问他:“你在这一个月多少钱呀?刚孟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在饭店后厨帮工的工作,我明天去看看,要是能成的话我付你房租。”

“还有,昨天我看灯好像坏了今天回来的时候在杂货铺买了个灯泡。”高天鹤想起什么然后低头开始在自己的行李里翻找,没多久又给仝卓看一眼自己买的灯泡,没管仝卓什么反应已经办了个凳子把灯泡给换了。

仝卓说不出自己什么想法,他不愿意跟看起来太活力四射的人待在一起,但他也并不想拒绝高天鹤这个提议,毕竟现在自己确实有点入不敷出。

“成吧。”

 

晚上高天鹤还是拉开壁橱的门好让风扇的风可以吹到他,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你学画画的?”

这间屋子的窗户很小,不开灯的话很黑,这也让仝卓的话在此时格外清晰。

“算是吧。”

“可以呀你,学画画可都是有钱人,怎么想到来上海吃苦啊?”

“我偷偷改的美术,一直勤工俭学。”

“那怎么不干个和专业相关的工作?”
仝卓翻了个身,声音听起来离高天鹤更近了,应该是面向壁橱了。

“我喜欢画画,但是没钱画画。我想来上海赚大钱然后开画展。”
高天鹤也翻了个身让自己面对着仝卓的床。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人家都往香港跑,你可倒好往上海跑,上海的钱可不好挣。”

“我没钱去香港。你去过香港吗?”

“我当然去过了,香港比上海还气派呢!”

“有多气派?”高天鹤来了兴头,干脆睁开眼睛,虽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好像眼前已经要浮现香港繁华的风貌了。

“相当气派,就那个小汽车就是上海的好几倍多,高楼大厦都能把太阳遮住了,人人都拎个大皮包里头全是钱!还有好多好多外国人,长得又高又壮都爱往商场里头钻,那个商场啊比百货大楼不知道高档多少倍!张学友不也唱嘛‘MONEY MONEY MONEY’!”仝卓说得高兴语气越来越激动甚至还给高天鹤唱了起来。

“那香港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来上海啊?”

“没意思呗。在香港都得说广东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嘁,你是骗我的吧!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装那么多钱啊!”高天鹤后知后觉“不过我还真的挺想去香港的。”

“去去去,有钱了哪都能去。睡觉睡觉睡觉!”仝卓见谎话被拆穿没了逗高天鹤的兴趣,抖抖被子不愿再说话,翻了个身面向墙。

高天鹤也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壁橱的门到第二天早上一直都没合上。

 

盐渍话梅。
隔天高天鹤起了个大早要去找昨天孟阿姨介绍的工作,临走前还帮仝卓买了碗馄饨搁在桌子上。

可能是看在孟阿姨的面子上也可能是高天鹤真的很有眼力见做事勤快不拖拉,后厨的蔡师傅很高兴,当下就决定收高天鹤为徒让他在后厨帮着一起忙活。

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高天鹤还在后厨打扫卫生,等都忙完了才去跟前面吃饭。蔡师傅吃完得空抽会烟,席间还有个高天鹤不认识的陌生面孔,蔡师傅才一拍脑门想起来忘了给高天鹤介绍。

“小高认识一下,这是我儿子蔡程昱。”高天鹤赶紧起身朝那人伸出手。

蔡师傅又拍了拍坐在自己旁边看书的年轻人,年轻人抬头盯着高天鹤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握住高天鹤的手“鹤哥好。”

蔡程昱的手握的很紧以至于松开之后高天鹤的指尖还能感受到蔡程昱手的温度。

“见笑了。这小子今年刚高二呢,平时就喜欢看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书,我没事都让他来饭店吃饭。”蔡师傅指着刚打完招呼又把头埋在书里的蔡程昱对高天鹤不好意思地解释。

高天鹤只说没事,看书是好习惯,但是高二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努力为考大学做准备之类的话。蔡程昱看起来不是很同意高天鹤的话,但碍于蔡师傅在这没说什么。蔡师傅也就笑笑继续跑到门口抽烟去,高天鹤跟蔡程昱还在吃饭,但一顿饭吃完也没再见蔡程昱抬头看他了。

心细如高天鹤,马上就察觉是自己刚刚话说的惹小朋友不高兴了,吃完饭把要回家的蔡程昱叫住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盐渍话梅。

“刚才是不是让你不高兴啦?你别跟我置气,我都不懂你这个年纪的想法了,不在学校呆着话也不会说了。这是我今早在弄堂门口买的话梅,五分钱有这么多呢!我之前在天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话梅。”

蔡程昱把手里的话梅捏紧没说话,高天鹤就看着他也不说话,又从口袋里拿了个话梅出来递到蔡程昱嘴边,蔡程昱没反应过来只张开嘴,酸甜的味道立马在嘴里绽开,他对上高天鹤亮晶晶的眼珠。

良久他又问高天鹤“鹤哥你上过大学吗?”。

蔡程昱年轻气盛看人也直勾勾地盯着,高天鹤就也看着他,对他笑笑“上过呀。可惜我不如你,上完大学只能来上海挣钱。但我能确定你将来肯定会有好前途!”

“我觉得来上海挣钱也没什么不好的,鹤哥你也能有好前途。”太阳实在太大了,站在屋檐底下也让蔡程昱觉得热,他不再敢看高天鹤。说完蔡程昱夹着书跑走了,他把手里的两个话梅也塞到嘴里,手心还粘着刚刚话梅的汁水,他舔了舔甜甜的味道混合着手心里的汗水,让少年人也红了脸颊。

高天鹤还在门口回想蔡程昱的话。自己真的会有好前途吗?他也不敢确定。但在通往成功的路上他从来没有偷懒,该努的力,该流的汗他都没少过,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可是上天还是没有给他想要的生活。来上海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高天鹤突然有点动摇,但他从来不信天定胜人的鬼话,既然已经做了这个选择那就坚持到底。迟早,迟早会有个结果的。

 

莫名其妙的默契。
高天鹤还没钱付仝卓的房租,但他勤快爱干净又会做饭,虽然一起住但是仝卓从来没用过厨房,总是跟着这家混点那家蹭点,再不然就出门看看吃点什么。他看出仝卓嘴硬心软,就主动承包仝卓的早饭和晚饭,午饭他来不及做。有时起得早会再帮仝卓做个便当让他带着吃,这样叫仝卓挑不出他什么错来。

仝卓又换了个工作,跑到华亭路两边的自由市场去卖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玻璃杯。

 

高天鹤提着菜回去的时候弄堂里很热闹,有人把电视机搬出来,一群人正吃着西瓜围在弄堂里看电视。高天鹤好奇地瞅了两眼就看见仝卓桌子架凳子坐得高高地手里拿一块西瓜也乐呵呵的跟着一起看。

看了没多久天线又出问题了,电视机里全是雪花还穿来刺啦刺啦的声音,仝卓看了会觉得估摸着高天鹤做好饭的时间差不多了,然后收起凳子往回走。

厨房里高天鹤还在踢里哐啷的做饭,仝卓就摆一下“桌子”。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他把那天从壁橱里拿出来的东西堆到地上往上面盖了块木板,给地上铺两张旧报纸组成的简易餐桌。仝卓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床那么长的壁橱和一台风扇还有一个板凳,没有桌子。就这几样破家具都让高天鹤给擦的亮堂堂的,高天鹤还把隔壁孟阿姨不要的破旗袍料子给剪剪贴贴,装点在墙上倒还不难看。

过一会儿门被推开,高天鹤端了一大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进来喜滋滋地叫仝卓吃饭。仝卓赶紧接过那碗东西放到桌子上,高天鹤被烫的小声哎哟手指摸上耳朵降温。

“今天什么菜啊?”仝卓盘腿坐下来指着碗里的东西问高天鹤。

“猪肉炖粉条啊。不过没钱买猪肉只能做土豆炖粉条了。”这话有点好笑,高天鹤笑起来很好看,眉飞色舞的特别有感染力“你等着还有从饭店带回来的一点剩饭,我去拿。”

仝卓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搭伙过日子这个形容然后赶紧把这个形容否定掉,他还没跟高天鹤搭伙,仅仅吃顿饭也不叫过日子。他并不讨厌高天鹤,甚至觉得他有很多讨喜之处,在心里默默把他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里。

高天鹤拿来筷子,仝卓赶紧夹起来尝了一口。高天鹤一筷子敲到仝卓手上让他洗完手再过来吃饭。

仝卓走到门口还是不忘回头评价“鹤姐!真的不错!”

“说了不要叫我鹤姐!”高天鹤气极,眉头拧起来脸也鼓鼓的叫人看了只觉得可爱。仝卓很满意高天鹤的反应嘿嘿嘿笑着出门洗手去了。

吃饭的时候高天鹤少有的安静,话也不说光低头吃菜。仝卓就知道到他还在生气,挪挪报纸坐到高天鹤旁边用身子挤高天鹤,嘴里还念叨着鹤鹤鹤鹤。他知道只要这样准能让高天鹤不生气,他总这样,高天鹤也总原谅他。人跟人之间总是很奇妙,明明相识不过数月,但就已经可以跟彼此生出一种只属于对方的默契,仝卓觉得他和高天鹤更甚。

 

光明盐水棒冰。
“鹤哥!”蔡程昱的声音洪亮的很,只消一声就能从门口穿到后厨。高天鹤一听就知道准是蔡程昱又来找他,但是他现在在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时间理蔡程昱,蔡程昱见没反应就乖乖地坐前面等着。头顶的风扇转啊转,吹的他头发也乱了,蔡程昱慌慌张张地理理头发然后坐到一个没有风扇的角落。

蔡程昱口袋里装的两根光明盐水棒冰耐不住高温化成水了,弄得口袋也湿湿嗒嗒。等高天鹤忙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小孩拧着口袋一脸沮丧。

他过去拍拍蔡程昱的肩,蔡程昱把成水的棒冰棍捧到他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高天鹤让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跟人拿到后厨,用洗抹布剩的一点皂角给他洗了洗,还问他为什么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外套。

蔡程昱不想说是因为觉得这样搭配显得更帅气,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说,高天鹤也不逼问他从口袋拿出一张钱给蔡程昱让他重新去买两根棒冰。

“我才不要呢,我有钱!”蔡程昱一下来了精神,赶紧把高天鹤的钱给他塞回去“我又不是小孩,棒冰化就化了,我是看鹤哥没什么吃了。”

“瞧你说的,我也不是小孩呀不爱吃棒冰,你下次不用给我买自己吃就行了。”

蔡程昱说好,又问高天鹤喜欢吃什么下次给他买。高天鹤把衣服递给他说自己什么也不爱吃,让他别破费。
“不破费啊,因为鹤哥人好我才愿意给鹤哥买棒冰的。”

高天鹤听他的话觉得开心,没回蔡程昱的话只嘿嘿的笑,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个撑子让蔡程昱把衣服撑到后门有太阳的地方,等下午让蔡师傅给他带回去。

蔡程昱晾完衣服回到后厨高天鹤又开始忙活,蔡程昱也不再打扰他只说下次来给他带盐渍话梅,高天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蔡程昱只当他同意了又蹦蹦跳跳的走,出去的时候还碰上外出回来的蔡师傅高高兴兴地给打了个招呼,又跑走了。

 

不要开玩笑。
仝卓卖玻璃杯卖的很好。货一批一批的卖,总是很快就卖掉了。不知道是他有这方面的才能还是他这段时间积德行善做了好事,反正钱装在口袋里就给他幸福感。

他提早收了摊在华亭路的自由市场闲逛。看到有买颜料的仝卓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走到跟前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套新颜料,颜料提在手上沉甸甸的,仝卓的心思却飘到一边。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贵的要死的东西,但是想到高天鹤因为开心而盛满欣喜的眼睛在家昏黄的灯下也好看的亮晶晶的,他也有点期待。最后仝卓把这个行为解释为自己幸福所以想让他人也幸福。

回去的时候高天鹤正洗头,搓了满头的泡沫想去拿瓢冲头发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瓢,正打算冒着眼睛被泡沫蛰疼的风险睁开眼睛去拿,突然头上就有温水浇下来。

“你这怎么自己洗头,我要不给你浇水我看你能急死在这!”仝卓在盆里又舀了一瓢水慢慢的顺着高天鹤的头发浇下去。

高天鹤怕水钻进脖子扭来扭去,仝卓伸出另一只手放到高天鹤腰上稳住他让他别动“我又不是瞎,你放心绝对只浇头发不浇你人。”

仝卓的手正好放在高天鹤的痒痒肉上,高天鹤弯了很久腰已经没有力气但还是赶紧挣脱开,让仝卓把手放他背上就好。

本来水浇的好好的,高天鹤一扭还是打湿了衣服,他这下彻底放弃抵抗自暴自弃起来也不再躲了。洗完仝卓从房里给他拿毛巾擦头,高天鹤却要先换衣服,风风火火地钻进房里换了衣服才出来在太阳底下擦头发。

仝卓趁这时候把从市场买回来的颜料给高天鹤搬出来炫耀似的给他展示“怎么样?小爷赚了点钱给你也开心开心!”

高天鹤正在擦头发看到新的颜料实在兴奋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到仝卓身上,没擦干的头发蹭到仝卓脖子又湿又痒,仝卓又怕高天鹤掉下去只能伸手也搂住高天鹤的腰“哎呦哎呦,行了,不就一颜料吗?改天挣了大钱哥给你能搞一个画展!”

“哎呀,小仝你抱着鹤鹤做什么呀!”孟阿姨提着牛奶走进弄堂还没进屋就看见仝卓和高天鹤,赶紧迈开步子走到两人跟前。

高天鹤有些脸红赶紧从仝卓身上下来,拿刚才擦头发的毛巾挡着自己的脸,虽然害臊但心里还是满满的喜悦。

“鹤鹤呀,阿姨就要说说你哦,你这么好的年轻人眼光要放高点呀!小仝可不太可靠诶,大白天就在这里搂搂抱抱,真跟每天晚上在花园门后面的小情侣不一样诶。”

“不是,我……”高天鹤正想解释,就被仝卓一把搂了过去“孟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呀,我怎么了?我不偷不抢也是好青年啊,鹤鹤能看上我证明我优秀!”

真够不要脸的!高天鹤扭头去看仝卓,这人向来爱满嘴跑火车,说话没个准调,十句话里八句话都是假的玩笑话,高天鹤弓起胳膊用胳膊肘怼了仝卓的腰,让他闭嘴别乱说,结果仝卓越说越起劲还让高天鹤别害羞。

孟阿姨见仝卓这话,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怼回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一眼提着牛奶就回家去了。

“仝卓!”高天鹤一把推开仝卓“你个臭猪!”

“怎么还生气了,我这不也是开玩笑嘛!”

“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高天鹤抢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仝卓手上的毛巾气冲冲进了房间,留仝卓一个人在屋外。

“别生气呀,你颜料还要不要了?”

“你自己拿去画吧!”

这下高天鹤彻底给仝卓关了门。

高天鹤一直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做人称得上光明磊落。平时仝卓开个什么玩笑倒还好,但他觉得这种事不能被拿来开玩笑,更何况他说的倒也不全算玩笑。他早察觉到自己对仝卓动了点心思,这小半年相处下来仝卓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虽然平时嘴上没大没小让人讨厌但他办事又靠谱又妥当,高天鹤跟仝卓住的这段日子虽然还是很穷但是全是欢声笑语。他不知道仝卓对他什么感觉,但他在仝卓身上看到不止一次偏爱。

之前他跟仝卓去玉佛寺吃观音面,位置不够只好跟人拼桌。结果因为是外地人不会说上海话遭到同桌人的讥讽,高天鹤面也吃不下去就要跟人争论,仝卓一把拉过他往那人面里到了很多醋,怼了句酸死你!然后趾高气昂地拉着高天鹤从店里离开。虽然当时很意气风发,但出了寺门两个人肚子就饿得咕咕叫,面也不能回去吃,高天鹤只好自己在家下了一碗面跟仝卓分完了。

还有一次高天鹤在路口拿着茶壶买豆浆,结果跟别人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吵了起来,同住的其他人赶紧回去告诉仝卓,仝卓听了觉也不敢再睡直接穿着拖鞋跑出去看谁欺负高天鹤。到了现场还没了解事情经过,仝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站到高天鹤这边加入了骂战。双拳难敌四手,要不是孟阿姨出面拉了架,对面的人能活活被他俩气死。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高天鹤没看清那人以为那人插了队,又听不懂上海话才越吵越凶,仝卓不管那么多,只顺手搂着高天鹤肩,语气嚣张“下次再有这种事,跟哥哥说,哥哥绝对还站在你这边!”

就是这种不分对错的偏爱和毫无理由的袒护让高
天鹤有了点敢爱敢恨的底气。尊重和平等是要凭真本事来争取的,只有这点偏爱来的毫无道理又让人甘之如饴。

他想到仝卓刚刚的玩笑,有种真心被踩踏的难受。

难受归难受饭还是要照做。他气不过只好把自己的难受全添到饭里,大手笔地往仝卓碗里放了不少盐,吃饭的时候看到仝卓因为咸而拧起的眉毛和皱在一团的五官,气消了大半。

仝卓对高天鹤这次的生的气摸不清头脑,以为又是自己太轻浮了惹得人生气。他最知道怎么哄高天鹤开心,夹起尾巴乖乖挤到高天鹤身边一脸委曲求全地端起面。高天鹤根本不会骗人,看他吃饭时的满脸期待和一点点担忧就把所有的心思全出卖了。他尝了一口实在是咸,但没办法自己造的孽得自己还,看见高天鹤因为自己出丑而缓和的表情,他觉得这碗面吃的倒也不亏。

 

生日。
蔡程昱今天难得没来仝卓却来了。

仝卓走到后厨不由分说拉着高天鹤就想往外走,说要给他过生日。高天鹤甩开他的手只当仝卓有病说自己还要上班。仝卓转了转眼珠,又拉着高天鹤到蔡师傅面前,说给高天鹤请假带他去过生日。蔡师傅一听也没反对挥挥手就让高天鹤走了。等到高天鹤被仝卓拉到城隍庙豫园的时候还是懵的。

仝卓带他去南翔馒头店门口排队。高天鹤问他干什么抽了疯突然要带自己过什么生日。

“我这不是看你每天忙得跟那陀螺似的停都不带停的,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不是惹你生气了吗……”

高天鹤赶紧喊停。他知道仝卓这人哄人可有一套,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不停往出冒,他可不想相信仝卓说这些话。

“哎呦,来都来了开心点嘛!”仝卓伸手提着高天鹤的嘴角给高天鹤扯出一个微笑“我今儿可是真打算带你来过生日的!”

高天鹤睨了他一眼满脸的不相信。

“得,你不信我。亏我还装了大把钞票……唔”高天鹤赶紧伸手去捂仝卓的嘴,让他别乱说。城隍庙人这么多一会儿就能让人把钱偷走。

仝卓嘿嘿地笑,拿了小笼包递给高天鹤,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城隍庙人头攒动,说不上摩肩接踵但人也是乌央乌央一大片。高天鹤吃着小笼包走不快,仝卓在他旁边稍有不慎就要被挤走,干脆直接拉住高天鹤吃的油腻的手往前走。

“哎,你不嫌脏呀你!”高天鹤想松开仝卓却拉的更紧。听了他的话把高天鹤的手在自己衣服上蹭蹭“现在不脏了。”

“你光知道吃,像头猪哦。”

“是你说带我来过生日的,小笼包也是你买的吧?那我哪有不吃的道理。”高天鹤跟仝卓斗嘴,仝卓却不再回他。

等走到人不再多的地方仝卓还是没有松开手。高天鹤怕被人看到误会就要把手抽走。

“你还不松手啊?到时候让人看见了可解释不清了。”

“那就不解释了呗!”

“你又开这种玩笑!”高天鹤又被仝卓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惹恼。

“我可没开玩笑,反正拉着手也挺舒服就一直拉着呗。”

“你就是有病!”

“就当是我有病,再说了你不也喜欢我吗?”仝卓凑到高天鹤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看着高天鹤。高天鹤被戳中心事瞬间涨红了脸,你你我我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仝卓突然严肃正经地看着高天鹤:“别你你你我我我了,我也挺喜欢你的。”

这下高天鹤彻底懵了,连你你我我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认真的,没开玩笑。”仝卓不再看高天鹤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你看,仝卓总是这样,连表白这么隆重的时候都这么漫不经心毫不在乎。高天鹤摸不透他到底是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心里像把所有颜料都搅翻了。仝卓就是个臭无赖!自己的秘密被人拿出来玩弄,饶是高天鹤在坚强勇敢也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仝卓回头看高天鹤红彤彤的眼睛好湿漉漉的脸,心皱到了一起,抬起胳膊就给人擦眼泪,被高天鹤一把推开嫌刚才沾了自己的油手。仝卓只好抬起另一只胳膊给人擦眼泪一边还轻声细语地哄着。

“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上回跟孟阿姨说的话也不是开玩笑。你这么好怎么还不许我喜欢你啊,再说了我可是看准了你喜欢我我才敢告诉你的。”

“我这么优秀你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我这么优秀还喜欢你你不也应该感到开心吗,哭什么呀,你是我祖宗成了吧?”

高天鹤又被他逗笑,笑出声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面子继续板着脸“你真的好草率,我不接受。”

“本来就不是讲究人,等挣了钱带你到香港去吃大餐这样不草率了吧?”

“这样也好草率。”

“鹤,咱俩这是你有情我有意,不用穷讲究。”

“我才对你没意思呢。”

仝卓不再管高天鹤反驳,干脆伸手搂住高天鹤脖子亲了人一口,然后迅速跑走“我不管,这下就算是你答应我了。”

高天鹤又气又笑在后面追仝卓,两个人就这样跑过了夏天。

 

吃不到羊。
夏天一过秋天就来的很快。整条弄堂里的法国梧桐从金黄色变得枯黄,在秋老虎的午后随着一点点的微风缓缓下落,路两边都堆满了落叶。高天鹤跟仝卓就吃完晚饭在弄堂里散步消食。两个人从中华路走到人民路又准备折返,从还有小孩在弄堂里跳皮筋滚铁圈走到路灯亮着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路灯照在并肩走的两个人身上,好像真的在偷偷摸摸谈恋爱。

仝卓挤挤高天鹤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咱俩可比弄堂里其他人强多了,还敢在路灯下头牵着手走,换了旁人只能大晚上躲在门后头亲热。”

高天鹤被他说的害臊,甩开仝卓的手快步往前走,只瞧见前头路灯下的人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蔡程昱。

“诶,蔡蔡你怎么在这啊?”

蔡程昱被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是高天鹤,赶紧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冲高天鹤笑笑说了声鹤哥好。

“鹤!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招呼打完仝卓才追上高天鹤。蔡程昱有些疑惑还有点不安,两只手的手指拧在一起。这个时间还跟高天鹤一块出来的能是什么人?又看到仝卓自然而然搭到高天鹤肩膀上的手,还这么亲密,蔡程昱甚至有些害怕了“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仝卓,我的,室友。”高天鹤斟酌再三还是没对蔡程昱说实话,主要是他实在懒得再去解释,他察觉到蔡程昱对他的好感又不忍心破坏干脆给个不清不楚的名号让蔡程昱自己去猜。

原来是室友,蔡程昱松了一口气。对着仝卓喊了声卓哥好。

“这是蔡程昱,蔡蔡,是饭店蔡师傅的儿子。”高天鹤又向仝卓介绍。

“蔡蔡是吧?你好你好。”仝卓看见蔡程昱的眼神一直盯着高天鹤,又气高天鹤不对蔡程昱说实话,表面上还是吊儿郎当但眼神难免有些不怀好意。

高天鹤没空理仝卓心里那点弯弯绕绕,问蔡程昱怎么还不回家。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跟爸爸吵架跑出来的吧,这样显得幼稚好笑,一点不像个大人,蔡程昱想个理由想了半天急得脸通红也没能编出个好理由。

“不想说就算了”高天鹤看小孩急得脑门要冒汗拍拍他肩“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多少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不是小孩了!”蔡程昱最不愿意高天鹤拿他当小孩,抬头纠正高天鹤。

高天鹤只好捋捋他的背,轻声细语地跟他说好好。蔡程昱泄了气,不管他怎么样高天鹤还是把他当个小孩看。

“你看你给人小孩说不乐意了吧!”仝卓觉得好笑,趁机打趣高天鹤。
高天鹤瞪了仝卓一眼“蔡蔡不是小孩。”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门“啊,对了,家里还有点麦冬我明天拿到饭店让蔡师傅回去给你泡着水喝,能安神的。你别气了。”

“别明天呀,我现在就在这呢。”蔡程昱绞着手指语气有些着急。

高天鹤看看仝卓,仝卓表示随意。“那你在这等我,我回去取一趟给你送来。”

“诶好,谢谢鹤哥!鹤哥真好!”蔡程昱不再为难自己的手指答应得声音洪亮。

高天鹤拉着仝卓往回快步走,回去在来时的行李的里翻翻找找找到一小包麦冬。高天鹤又赶紧出门等着给蔡程昱送去。

“诶,你可注意点,我觉得那小子可图谋不轨。”仝卓向出门的高天鹤说了一句。

“那我就不回来了,他多年轻啊,哪都比你好!”高天鹤回了仝卓一句然后出了门。

仝卓坐在床上笑的床都在抖,高天鹤这话说的毫无威慑力他才不担心高天鹤会真的被蔡程昱带走。

 

蔡程昱没等多久高天鹤就来了。递给他那包麦冬又叮嘱他赶紧回家,蔡程昱学着刚才仝卓那样搂住高天鹤肩膀,高天鹤赶紧问他怎么了。

蔡程昱好委屈。

他想再跟高天鹤呆一会,但高天鹤让他赶紧回家;他穿着觉得很酷很帅的外套去找高天鹤,高天鹤只问他热不热;高天鹤只当他是个小孩,从不当他是个真正的男人,就连他给高天鹤买的棒冰高天鹤都要毫厘不差地给他钱。他的心要跟着棒冰一起化了,如果那样高天鹤也会拿着抹布擦干净然后问他没事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难受,看着高天鹤的眼神也湿漉漉的。

“蔡蔡你真的没事吗?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干别的事,别把所有心思放在这件事上,说不定下一件事情就是让你非常开心的事了。”

“真的吗?”

“一定会的,我把我的运气也分给你。”

“谢谢鹤哥,鹤哥我先回家了。”蔡程昱快要哭出来了,他吸吸鼻子垂头丧气地往家走,他像一只狩不到猎的狼,刚刚闻到羊的味道又被羊自己逃脱了。

 

吹春风。
那之后蔡程昱很少来店里了,来了也不像以前一样对高天鹤寸步不离。高天鹤觉得奇怪,找了蔡程昱几次无果,后来蔡师傅的生意越来越好还开了分店让高天鹤到另一个店当主厨,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蔡程昱了。

时间过得飞快,仝卓真像中了大奖一样在自由市场的玻璃杯生意越来越好,甚至租了家门面特地买玻璃杯。他还找高天鹤让他往玻璃杯上画画,画了画的玻璃杯多少钱也不卖,只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橱窗里展示。

到了年关,蔡师傅给高天鹤放了假,又给了他一封信。正值年关高天鹤一直没时间拆开,又是送灶神又是给不大的屋子做大扫除,忙的不可开交。房间里没什么东西清理,仝卓反而还置办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上海没有贴春联的习惯,高天鹤就自己画了张福字贴在门上。

到了年三十高天鹤跑到隔壁孟阿姨家去学怎么做蛋饺,被仝卓捞了回来。仝卓可怜兮兮地说来上海就没吃过饺子,高天鹤不信但又老老实实地和好馅,跟仝卓一起擀皮包饺子。

仝卓买了台收音机,里面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仝卓拿着擀面杖做作地学邓丽君唱“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仝卓的粤语一点不标准唱得好笑极了,直笑得高天鹤擀皮的手都在抖,忙说让他赶紧包饺子。仝卓嘿嘿的笑搂住高天鹤的腰问他唱的怎么样,高天鹤不理他拿满是面粉的手抹了仝卓一脸。

两个人边闹边包,等吃上饺子已经很晚了。高天鹤给饺子里包了两个硬币仝卓两个都吃到了,他把两个硬币全放到高天鹤碗里跟他说自己用不上这么些好运,全都给高天鹤让他一直好运连连。高天鹤被仝卓说的想掉眼泪,仝卓慌了赶紧让高天鹤别哭又自告奋勇地去洗碗。

屋里只有高天鹤一人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蔡师傅给他的信,他在昏黄的灯下拆开信。

鹤哥:
见字如面。好久没有见过你了,不知道你想不想我?反正我有点想你。
我现在在美国读书。是个很繁华的地方比上海还先进比香港也先进,但我还是喜欢上海。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种满梧桐树的弄堂,没有用刨花水梳头的阿婆,没有五分钱就能买到的盐渍话梅,也没有盐水棒冰。
我要对你说实话,我好喜欢你。但我只敢在信里对你说,我想我真的还是个小孩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过鹤哥你肯定不会怪我,你那么好我连喜欢你都觉得好幸运。
我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我只觉得想对一个人好,脑子里整天想着他应该就是喜欢了。虽然很冒失但是第一次从你给我话梅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话梅,又酸核又大,但鹤哥给我的让我觉得话梅也没那么难吃。
我总在自己骗自己,跟你在一块全是我自己的自欺欺人,其实你跟我说的话全是在陪我玩过家家。我当不了你心中的男人,我只能是个小孩。那天你给了我麦冬,晚上我就做梦梦到你跟我一起去摘星星,但是你突然飞得好高好高,我抓不住你也看不到你。醒来的时候我很难过,流了几滴眼泪,我觉得我不该再喜欢你了。
我不愿意再难过了,我爸告诉我爱是能让人幸福开心的,可能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爱过你,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吧。你说得对我还年轻总能遇见让自己开心的事,我不能把时间都放在这件事上了。
我来美国学习,到时候也能考美国的大学或许也会回上海。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不再喜欢你了。如果我没有回上海,那就等我不喜欢你的时候把你接到美国来玩两天,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
对了,我要拒绝你一件事。我拒绝你把运气分给我,我不太相信运气,只希望鹤哥能一直好运。你人那么好,上天真的有灵的话你一定是最好运的人。我还希望你能早点有爱的感觉,我也希望你能真正被爱。我把所有所有的祝福全送给你,希望你祝我早点不喜欢你,那样我就能更轻松地在美国读书了。
最后希望鹤哥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我在美国也祝福你。
愿有人爱你
努力长大的蔡蔡
1991.12.27

仝卓进来的时候,高天鹤把刚才的硬币塞到他手里说自己用不上这个运气,仝卓不解问他为什么。

高天鹤莞尔一笑“刚才我收获了一份大大的年轻的运气。”

 

到了十二点外面有人在放烟花,高天鹤跟仝卓隔着窗户看在天上绽放的巨大花火,心也跟着热起来。

秋寒盼春暖,月缺盼月圆①,春风就要吹到上海了。

 

End.

①:晋剧《失子惊疯》

Notes:

只是做一个存档,以后不会再写卓昱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