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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仗】初雪

Summary:

“据说初雪来临的时候告白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Work Text:

东方仗助抱着游戏机,屏幕上的小人穿着铠甲拿着宝剑向前冲去,两侧的花花草草向后倾倒,为这位无敌的勇士让出道路——他高高跃起,剑刃刺进巨龙的身体,巨龙抽搐着轰然倒下。屏幕上飘起了零碎的雪花,一层层积在底部,很快就把小人淹没,新的剧情就要开始了。
梳着飞机头的男孩将手柄放到一边,直直向后倒进沙发里。朋子正在厨房做饭,香气勾勾绕绕飘了满屋,飘到仗助饿到麻木的胃里。夜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这个夜晚像杜王町之前所拥有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静、安宁,人们在自己家里享受着美食、温暖和家人的陪伴。
“仗助——仗助——快去接电话——”
男孩向天花板伸出双手,假想自己是一个听不到别人说话也没有思想的僵尸——这样就不用从沙发里爬起来去接电话啦!但是朋子还在催促,铃声响个不停,外面有车经过,轮胎摩擦地面的粗粝声音也吵得他烦躁。在沙发里赖了半天,仗助估计再不去接电话朋子就要拿着锅铲过来抽他了,这才直起腰站起来,去接电话时还被游戏机绊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地上。
“这可真是不Great啊。”仗助嘟囔着接电话,“您好,这里是东方家……”
“仗助吗?”承太郎说,“我是承太郎。”

仗助忘了自己从哪里看来的一段话,大意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他不理你,你会生气会难过,会在脑子里一遍遍想着要怎么怎么对他,强硬地、高冷地、凶狠地,总之就是怎么刚怎么来,一定要让对方也体会到被冷落的痛苦。
仗助也是,从1999年的夏天他的暗恋对象空条承太郎随着海浪离去,前往大洋彼岸另一个国家,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如果你把那些混杂在祝福模板里的隐晦真心去掉,再去掉承太郎偶尔打来电话时轻描淡写问朋子的一句:“仗助最近怎么样了”。仗助甚至怀疑承太郎在他身边安了什么监视装置,不然怎么会每次他打来电话自己都不在家?
最开始的三个月他每天都在想着他的承太郎先生。上学时会想,放学时路过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他也会想起承太郎曾和他一起在这里喝过咖啡。他仍然记得咖啡的苦涩在舌尖炸开的滋味,还有承太郎为他擦去嘴角残留的甜品渣滓时两人皮肤接触时的悸动。
——太阳升起,仗助在想承太郎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写论文吗?还是在哪里奔波着寻找Dio的残党呢?有没有受伤?疯狂钻石不在身边治伤会不会很麻烦?这种时候他会不会想起在日本一个小镇上有个叫东方仗助的男孩可以帮他治疗?也许承太郎先生会皱着眉头说:“如果仗助在就好了。”,然后自己包扎好伤口或者就这么不包扎,血液滴滴答答流下来,承太郎离开,周围的场景和行人也逐渐模糊,消失在杜王町的温柔晨光里。
他幻想着承太郎的神情、言语,细微到他眼角的细纹,具体到他身边的街道和房屋,甚至还有一两个惊讶的行人。东方仗助在幻想中了解美国周游世界——承太郎先生可能会在世界各地奔波啊,他这样想着,轻轻叹口气然后从床上起来。
——太阳落下,夜晚降临,仗助走在海边,海浪亲吻着他赤裸光洁的脚趾。这个男孩在学校里收了那么多的情书和女孩恋慕的眼神,但杜王町的人们从没见过他和某一个女孩交往。有时他会和亿泰一起来海边走走,有时是康一,更多的时候人们看见这个男孩独自一人挽起裤脚,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辛苦攒钱买下来的名牌鞋子在手里晃晃荡荡,夕阳折射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有时他沿着海岸线一走就是一个晚上,有时他向着海洋深处走去,直到海浪打湿被挽高的裤脚才如梦初醒。
这时候,仗助往往什么也不想,他在回忆那些两人一起在这里散步的夕阳和夜晚,就像牛一遍遍反刍自己吃下去的东西,仗助也一遍遍回想着自己的精神食粮。
月光洒在杜王町,人们结束这一天平静或不平静生活,在自己的床上各怀心事时,仗助依然在思念着他的承太郎先生。
——今天的承太郎先生,度过了怎样的一天呢?

仗助在思念和想象中容光焕发,甚至亿泰都注意到了:“仗助你最近都很开心的样子啊”,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状态,没遇到什么好事也没遇到什么坏事,平静枯燥无味五味杂陈的生活。
因为在一天又一天的幻想中,他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和承太郎之间有多么不可能——亲戚、同性、年龄、婚姻,每一个都是天堑,仗助不知道承太郎有没有办法,但他没有,也不该有。
这时已经是承太郎离开半年之后了,冬天来了,于是夏天被埋葬。
也许正是意识到了这段感情的不可能性,仗助反而报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反正是不可能的,那我想想总没事吧?
于是他的梦境逐渐脱离了现实,他开始幻想如果承太郎和他在一起了会怎样。
他们会在一起。牵手,无论怎样也不会分开的那种;拥抱,想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亲吻,希望将对方拆吞入腹;还有……还有做爱。他们会疯狂地做爱,从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从玄关到客厅到卧房再到浴室。承太郎伏在他背上,粗喘着让他放松。汗液从他性感的下巴滴落,落到仗助潮红的脸上,视野被泪水和热气模糊,仗助颤抖着抱紧承太郎,这时承太郎会给仗助一个吻。
男孩以自己的外甥为性幻想对象,数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的难眠时光。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仗助从一年B班升到三年B班,从被欺负的学弟变成受欢迎的学长。女孩子的情书越来越多,或清秀或可爱的字体用或含蓄或直白的炽热词句表达着对他的喜爱,但仗助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给他的只言片语。
而此时的仗助给承太郎写了很多邮件。男孩笨拙地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起来,披上询问学业和未来规划或者替身能力的皮囊,向不知在何处的承太郎先生寄去了第一封,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但是承太郎从来没有回复过这些邮件。
而仗助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承太郎先生迟早会明白自己的小心思,或者说已经知道了所以故意没有回复。
他正处于一个微妙的阶段,即将成人,但在别人眼里又依然是个需要引导和爱护的孩子。成年人的理性告诉他这样下去在再见面时甚至连“承太郎先生”这样的称呼都无法说出口,少年人的自尊也不允许他继续这样做下去。
在最后一封邮件石沉大海后,仗助不再给承太郎写信了。
但不可避免的,他有了一点埋怨承太郎的心理。
——就算回了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他开始纠结——纠结如果承太郎先生回来了自己应该怎样对待他。是叫空条先生呢,还是像以前一样亲热地叫承太郎先生呢?是摆出一张客套礼貌的脸呢,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心意黏上去呢?啊啊啊果然自己没法对承太郎先生摆出一张冷脸吧……
不行,不行,这些一点都不Great,一定要让承太郎先生认识到什么才行啊!
但是这样仗助君会不会被认为是无理取闹呢?会不会被认为是小孩子呢?仗助君可是想成为可以依靠的男人的啊。
但是,承太郎先生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呢?为什么会留意到我的什么变化呢,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什么人啊?
于是今天的仗助依然在睡觉前纠结这件事情。

“……仗助?”
仗助被对面声音唤回神,承太郎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流到仗助的右耳又经过他的耳膜大脑最后却和血液一起流到心脏。纯粹的酸涩从他心脏中随着血液喷涌而出,灌满他的四肢骨髓。电话突然重到他拿不住。
“该不会康一用Act3给这个电话加了重力吧。”仗助有点迷糊地想。
多么大胆和细微的幻想都比不上两年半之后男人在他耳边说的这几句话。

仗助很认真地想过他要怎么对待承太郎先生。
如果……仗助想,我是说如果,如果承太郎先生和我表白的话,那我一定不会立刻答应的,一定要很冷酷地对待承太郎先生!
至于怎么“冷酷”,仗助想不出来。
但是现在,“明天晚上就可以见到承太郎先生了”这个事实狠狠给了仗助一拳,把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都打飞了。他紧紧抓住电话像是干渴的旅人见到水,喉咙被酸涩塞住,几乎说不出话来。

薄被随意地搭在男人身上,海风轻轻吹着窗帘,承太郎听见对面的男孩几近哽咽着说:“是我仗助君啦,承太郎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呀嘞呀嘞,”承太郎想,“这可让我怎么说出口啊。”

承太郎向头上摸去下意识想压低帽檐,摸了个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洗完澡了现在根本没有带帽子,无奈只能轻咳一声,把目光转到窗外:“我明天晚上会到杜王町。”
船体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承太郎的目光也和这条大船一样在海面漂浮不定。
他听着对面仗助的呼吸声,男孩的呼吸清浅,像猫爪踩在他心上,又轻又痒。
“是杜王町又有什么新的替身使者出现了吗?但是我一直有在注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承太郎听见男孩茫然地说,几乎能想象到对面仗助皱起眉头,蓝色眼睛里满是不解,可能还会抿一下丰厚的嘴唇,懊恼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承太郎被自己的幻想逼得口干舌燥,几乎想再洗一遍澡。
真是……明明只是个刚成年的小鬼,为什么会这么让人想入非非?

和仗助约好明天晚上八点码头见面后,年轻的海洋学博士睡去了。
他知道这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因为第二天他就可以见到他今天梦境的主角。

 

无敌的承太郎有没有像恋人喜欢的人?
有……吧?
他的前妻难道不是吗?空条徐伦总不可能是承太郎自己一个人生出来的?
但都说是前妻了。
所以,把时间条件限缩解释到现在——无敌的承太郎,现在心里有没有一个像恋人一样喜欢的人呢?
“Yes!Yes!Yes!”
如果是泰伦斯·T·达比来看,他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yesyesyes,但是脸上还是一派正经八风不动。
很可惜,目前还没有哪一位替身使者有类似能力。

但当事人自己是知道的。
承太郎很清楚自己喜欢那个梳着飞机头而且不允许别人议论他发型的男孩,是自己的亲舅舅,比自己小十二岁。
但这些不重要,承太郎很固执,他有一双干净的蓝色眼睛,他有一颗温柔的心,这就够了。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只是在心里悄悄喜欢,不会说出来,不会表现出来,谁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影响什么。承太郎想。
于是离开杜王町的时候他默默注视着那个在岸边挥手的男孩,因为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当仗助在杜王町思念着承太郎时,承太郎也在想着仗助。
成年人的想象力在这时就要比少年人丰富的多。

仗助那双肌肉紧实的长腿会缠上他的腰肢,双手无力地挂在他的脖子上,时而因为身上人快速的动作抓紧而留下些暧昧的痕迹。带着哭腔的嗓音颤抖着让他慢一些,颤抖着喊他的名字。他因为无法忍受快感而扬起脖颈,承太郎扑上去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让仗助第二天不得不穿高领衣服或者不出去的吻痕——于是他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如果受伤了还能得到治疗。承太郎捂着流血的伤口默默扶着墙站起来,仗助会一脸焦急地冲上用疯狂钻石给他治疗吧,“嘟啦嘟啦嘟啦”,说起来“嘟啦”还真是符合仗助的形象啊。
承太郎把“嘟啦”这个词反复念了一路,SPW财团的人问承太郎先生您怎么了?他说没事,你觉得“嘟啦”这个词怎么样?
“这个……嗯……”
无敌的承太郎觉得,这个词真是太可爱了。

仗助会喜欢这双鞋子的吧。
于是承太郎买下了那双并不符合他形象的鞋子,被研究所的八卦同事们好奇了很久。
虽然店员小姐红着脸问他要多大的鞋码时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并不知道男孩的鞋码。但他还是凭借白金之星优秀的记忆力在几百双鞋子中翻出了最适合的。
这样子用替身会不会有点不对啊,承太郎手里拎着袋子走出门,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白金之星,白金之星面无表情地“欧拉”了一声。
似乎是在赞同。
不过赞同什么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的晚上,杜王町飘起了小雪。
只有一点点,轻轻落在行人的肩头。
仗助对着镜子第一百二十八遍对自己的发型挑刺。
“嗯……这里再整理一下吧。”男孩把手伸向右侧,几根比旁边稍微翘了一点的头发被强行压直。
朋子经过时毫不犹豫踢了仗助一脚:“儿子别臭美了。承太郎先生都快要到码头了好吗?你再不去就变成承太郎先生等你了!快去快去不要搞你的发型了你已经对着镜子梳了一个小时的头了!再梳要秃了!”
“知道了知道了,最后一点,就一点……”
然后被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承太郎打开笔记本,开始默默背诵上面的句子。
“仗助,我……”
“承太郎先生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演讲吗?很认真的样子呢。”船员笑着问他。
“不是的,”承太郎顿了一下回答道,“不过确实很重要。”
因为过分紧张所以把要说的话都写下来然后默记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有点不好意思。

游客三三两两从船上走下来,仗助踮着脚看了又看还是没找到那个穿白色风衣的男人。
“奇怪……没有搞错啊?”仗助有些疑惑,眉头纠结在一起,“承太郎先生应该很好找才对啊。”

寒风吹起窗帘,微微露出后面伫立的一个高大身影,承太郎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在下面张头张脑的男孩,突然胆怯了起来。
为什么会在两年多之后又来找仗助呢……?
也许是因为被丝吉Q奶奶看穿了,问他:“承太郎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呀”。在他犹豫着怎么回绝的时候被老人拍了拍手背。
“没关系啦,承太郎。”老人笑眯眯地说,粗糙的掌心带来温暖的触感,“我相信承太郎,所以喜欢的话,起码要说出来呀。”
“也不会比乔瑟夫那个老头子六十岁出轨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不说话了。

但是这也很奇怪地让承太郎决定起码要说出来。
大概是因为乔瑟夫的例子活生生摆在那里。

那么承太郎知道仗助喜欢自己吗?
当然知道了。承太郎想,我又不是没被人追过。
但他没有给过男孩任何明确的回应,甚至在知道自己的心思后把那一点点仅有的肢体接触也残忍地抹杀了。他给自己最大的放纵就是陪仗助晚上去海边散步——顺带做调研。
那些信他也一封不落地看了,然后再缓慢地把花了几个晚上写的回信一字一字地删掉。光标每闪动一下就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里流出来,但他还是删掉了。
不过无敌的承太郎先生很后悔,当初应该回信的。
他拿起行李箱,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涌进室内。

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都像是酷刑,承太郎眼睁睁看着男孩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蓝色如大海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明亮。
“承太郎先生!”仗助兴奋地挥手,“在这里哦!”
白雪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因为承太郎的犹豫,仗助已经在码头等了很长时间了。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承太郎走到了仗助面前。
码头上有很多人,有些在送别离去的亲人,有些拥抱着自己的朋友尽情欢呼,嚷着要去酒吧里狂欢。
“……人很多。”
走在前面的仗助疑惑地回头,看着没有迈动步子的承太郎:“承太郎先生?”
仗助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路灯下的承太郎先生很温柔呢。
“据说……”
“据说?”
“据说初雪来临的时候告白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哦是这样啊……哎?”
仗助懵掉了,男孩的脑子里从星星跳到大海又跳到家里放着还没通关的游戏,味道超赞的三明治,做工精良的名牌鞋子,好喝的气泡水。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他的周围人来人往,甚至有不小心的行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但仗助的眼睛里只有承太郎一个人。
承太郎先生的领子歪了。
仗助忽然又注意到了承太郎难得不太规整的衣领
可能是附近有替身使者发动了替身能力,仗助想,所以我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我一定被什么邪恶的替身能力控制了。
他看见自己伸出手把领子调整好,承太郎微微低头让男孩能更方便些。
一只右手抓住了他的手,宽大而温暖。
“所以,我牵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