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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索有点怔愣地呆在原地,海蓝色的眼睛流露出某种复杂情愫。像是惊讶的,庆幸的,似乎还有一些不满。他还拿着被展开成半人大小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长时间窝在柔软的靠垫上令他的脊背有些酸软,像长时间陷入沙质柔软中一时难以割舍的安逸。
他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面前金发的青年。某种疑问透过眼神已经传达到对方眼底。利夏挠了挠头,有些歉意又带着三分庆幸地说:“啊啊,实在是对不起啊,因为需要准备的资料又忘记拿了所以就提前——”
“啪——”
黑发青年将手中的报纸拍在茶几上。纸张被施以压力掺杂着高密度的怒气紧紧与冰凉几面接触,如同壹索目上低眉,细密又迅速地皱起,青年的眉间与指尖同时布满密集的褶皱。前者来自肌肉收缩,后者来自柔软纸张的哀嚎。
是这个季节里难得的晴朗天气,朝阳攀上窗棂,金色光辉细碎地铺洒在利夏满头金发。他有些困扰地勾起一边唇角,眉头微皱,想着是上前给壹索一个拥抱还是开始构思安抚词句才能平息恋人不显山露水的怒气。他摇摇头,带着幸福之人不可救药的愚蠢和宠溺。
阿尔库俄纽斯之镜
<同檐而眠>系列
人物性格镜像翻转注意|利壹利CP瞩目
Article by 鱼酱
壹索拿着手上的东西,颇重的物件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微光。仔细掂量了一下才开口问利夏:“……这是什么?”
金发青年收起用了四分之一的餐巾纸,他回想了一下有关壹索手中物件的某个传说,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讲故事不是他所擅长的。他“啧”了一声,苦恼于一时词穷。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阿尔库俄纽斯之镜……算是手信?”他想起在贸易展示台上黑袍巫师垂眉低目,沉默不语地送出纪念品。“名字的来源我不是很清楚……似乎是出自希腊神话?”
晚餐时暖橘色的灯光下,被铜色合金属嵌住的水银镜面,姑且称的上是干净。平滑镜面有着如丝绸一般的质感,而非一般镜面抚摸上去的阻涩,这一点着实不可多得。镜框被雕刻成繁冗的形状,边角处细密的凸起令他的手感到不适。镜上映着壹索的面孔,与平日并不差别,只是在餐厅暖橘色的温暖灯光下不是那么棱角分明,微微显出些温柔的样子。
“据说可以看到跟本人截然不同的样子哦。镜面与现世恰好左右相反,某种机缘巧合下就能看到完全相反的自己。”利夏终于想起黑袍巫师的简单讲解。低沉暗哑的嗓音令他听不大清楚,稍微组织一下语言也应该差不多了。他有点想象不到与现实完全相反的壹索会是什么样子,颜艺话唠吗?或者说保持面瘫本性,成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不动声色地吐槽的冷面笑匠?他抬起眼看了看面前黑发青年不温不火的面孔,和在温暖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柔的目光,腹诽成果变得难以想象。
果然这种人带着某种难以EG的强大气场啊——
壹索将被称作“手信”的物件放至桌上,金属镜框敲击桌面带来略微的震动。利夏手腕处感觉到了木质结构传导而来的震波,有点生冷,他微微挑了下眉。“不过没关系的,毕竟是仿制品嘛。”难道说伴手礼挑选错了吗,金发青年有些苦恼。虽然这个年代封建迷信早已经了无痕迹,不过阿尔库俄纽斯之镜的设定还是相当有趣的嘛……不当做礼物的话作为一面比较工艺化的镜子似乎也不错,水银镜面看上去清晰度很高的啊。
从窗外看过去是白房路的夜景,万家灯火,匆匆驶过的列车只能看到一连串移动的眀晃灯光。对面人家似乎有人在学习钢琴,模糊传来的乐音不连贯,断断续续,却是意外的单纯灵巧。壹索收起阿尔库俄纽斯之镜,扬了扬下巴,脖颈下如利刃一般锋削的锁骨被扯动出一个角来,“有时间选购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倒不如好好准备下你的演讲资料,重新来过。”
利夏顺着他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出发前整理好的文件正安安分分地躺在咖啡机旁边。原本毫无章法的文档被整理成三部分,打印成纸张,用深蓝色书夹夹好。
难道你……一直在为这种东西生气吗。他收起手中刀叉,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金发青年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抱歉”,匆忙间放下手机,低声对面前的人说:“拿铁,三份牛奶。”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对话。
“喝拿铁要三份牛奶你还真是浪费诶——不怕得肝炎吗?”黑发的青年摆弄着手中的咖啡机,清晨阳光游弋在光滑的棕色机身,天花板和窗外一角被倒映在深色的金属上,恍如整个世界被他捧在手中。他给咖啡机加上咖啡豆,摁下开关。
“对,我希望你能尽早将它整理出来。”利夏挂断电话,没有理会壹索对于他个人身体健康的言论。面孔冷峻且棱角分明,不常露出其他神色的青年一如往常,对同居者的种种行径选择了默许,纵容他不留情面地对自己发表无营养看法。况且工作方面他还有不少内容需要劳神。
利夏走到窗边,拉上了深金色的窗帘,原本倾泻一地的阳光随即消失,只留下窗帘缝隙处一条细细的光线,延伸在他的脚下。与此同时咖啡机上倒映出的半角世界疏忽消失,空留挑高设计的天花板悠悠转转。壹索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倒出煮好的沸腾咖啡。“我说你还真是冷血啊,明媚的阳光到底是哪里令人感到不快了。”他往底款咖啡杯中加入三匙牛奶。
“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利夏接过黑发青年手中递过来的拿铁,有些匆忙地抿了一口。香醇的苦味和牛奶纯香交替呈现,一层奶泡漂浮在咖啡表面,有点恶趣味地沾上他的唇。他说:“泡得不错。”
壹索抿了抿唇,这样的答话虽然令他感到不满,不过也是相当难能可贵。他想着刚从咖啡机里煮出来的温度会不会烧坏利夏的味蕾,但没有开口说出来。顺着桌沿坐下来,恰好看见利夏衬衫袖口上的金属袖扣反射着一束阳光,有点晃眼,但莫名的很好看。
“真是的,大好年华的年轻人冷得像条蛇——我这种朝夕相对的人还好,放在不认识的人那里一定会造成社交障碍。”他有点惋惜地说,即使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回答。
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了呢,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是在利夏的默许之下住了下来,以一个同居者的身份。他总是期待着金发的青年能答上他一句话,超过认可与否定范围的,并不是平淡的祈使句,只是那样的话语从来没有为他出现过,就像利夏冰霜满布的面孔不会为他撼动丝毫。揶揄,吐槽,表达不满,没有人给他充满感情色彩的答复,他在演一出独角戏。
——并不是落寞的,他的晦涩世界即使单调也非无一人采撷。
壹索承认如此无聊的世界令他感到沮丧,毕竟与他一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的大脑永远处于一中高速运转的状态,尤其是语言中枢。他用巧妙的语言表达着对所有事物不足之处的不满,大的,小的,重要的,无足轻重的,全部都是。他并不思考是否有人能够跟上他的语言,因为答案大抵是否定的。或许面前将加入三分牛奶的摩卡喝至一半的金发青年会的,因为经年累月的习惯而跟上他的语句,但也聊胜于无。
利夏的语言同他的表情一样匮乏。
但是壹索并不在意这些,即使很多情况下是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但他乐在其中。
他们是朋友,同事,同居者,战友,随便什么他都可以例举出一大堆的事实。独有一种关系他无能为力,某种方面而言他其实很期待能有这样的关系被承认,被默许,被他安放在时光挽歌之中。
他蓦然想起几年前的寒冷冬天,或许低至零下的温度于利夏而言并不是什么挑战,他揶揄金发青年是冷血动物。可当那双带了皮手套的手握着GLOCK 17抵上他的额头时,他有点希望利夏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了。
不过那么苛刻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半分差池,他想着,或许意料之外的咖啡糖分,页数调换的会议资料,表面条纹规整但背面制作简单的领带他都可以接受的,只是关乎人命,关乎计划的正确进行,关乎不可逾距的雷池界线时,他把握不准了。
所以当利夏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挟持他的不法之徒的心脏时,他有些遗憾地闭眼,祭奠坍塌瓦解的寡淡情谊,同时将袖口处的锋利刀具抖落下手腕。
他所瞄准的心脏之前是他凸起的下肋。那里面,再往上三指的地方是一颗抱有对冷血动物的不实际奢求的,跳动着的心脏。心跳声在偌大的黑暗空间中无限放大,冬天的寒冷气流冲进他的血脉,有什么在冲击中缓缓熄灭。他将刀具狠狠刺入背后妄佞者的柔软躯体——
开什么玩笑,既使对无趣世界报以遗憾,但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看见利夏向他走来,手里已经扣下扳机的枪缓缓垂落。微光洒在他沾了血迹的脸上,他冲着不会对他笑的人扯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我说,果然我没有你的荣誉来的重要吧,好在我也不赖。”
“……”
“祸害遗千年,我还没烦够你怎么会在这种程度上死掉。”
“……”
“你不说话绝对是在遗憾吧,有这个闲心倒不如装好你手枪的保险,已经摁下扳机了要当心走货——”
“不是。”他只答了两个字,轻悠悠地在壹索冰冷的脸上着陆。
他没去想“不是”是在回答那一句话,不管那一句都好,暂且放下了诸多不安。或许这样过下去,也不赖。
Fin
13-08-04
阿尔库俄纽斯,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盖亚与象征天空的乌拉诺斯之子。大概是两个对立面相结合的意思,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