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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近期有些失眠。
并非《眠》的主人公一般十七个日日夜夜未曾阖目,算来也有三天了。饶是并盛无冕之王也难抵人类极限。他从未承认过自己甘于平凡的一面,而在第三日白天屡次颠倒档序位造成资料排序混乱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该休息一下。
云雀恭弥,很想休息。
不治而愈之症
骸云日常|HB to凌伊|mini
Article by 予司
……可他睡不着。
如今的他愈发想念国中时期在并盛天台的午休小憩,睥睨天下的高度与无人打扰的清净,秩序与监督之后是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衣角卷起,袖标位置正好,起身从天台望下去颇有些王者之姿。他坚守的,相信的,热爱的,从来没有远离过他。
而现在全都消弭殆尽,像过了旺盛蓬勃的新生期。他日复一日穿梭于情报档案之中,数据资料如刀剑纷呈,无论何其重要的内容他也一笑置之,淡漠处事。机械麻木又高高在上,失眠都觉得无必要打理。云雀拒绝药物,更鄙夷草食的催眠。或许在某个室温恰好,分贝适宜的晚上,他能重归浅薄却高质量的睡眠。摆脱失眠桎梏与黑甜乡重修于好。
着实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反射光弧被暗夜吞噬,静谧且悠远。丝绵被犹潮水自四面涌来,包裹住他的寸寸肌理,柔软缱绻。无奈云雀恭弥太坚硬,睡意虽不着寸屡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却令他的寒冷肌骨反复驱逐,如此往往,周而复始。
他知道这必定是又一个失眠的夜晚了。
睁着眼睛却看不见光亮,集中精神也听不见半点聩音。很好,又可以看见日出天际的变幻无端了。身边的人呼吸平稳悠长,睡姿正确,俨然一副安定享生活的样子。六道骸似乎并未经历过夜半无眠,精神堪残。他曾笑语无论如何也万万不可拿休息开玩笑。野外生存时都记得带着柔软舒适的睡袋。云雀恭弥仔细想了想,也许,大概,或者在初为恋人的一段时间,六道骸说过的。夜晚他能看到的,能听到的毕竟太多,睁眼待天明莫是要等旧债人找上门?应该是怨灵游魂一类。
怨灵游魂?
他放平呼吸,此刻倒真希望有神鬼之类造访,赐他一夜好眠。转念想到六道骸夜晚永不寂寞,六世轮回,如今却安定享乐,万般劫难在前路,此刻被这儿绊住,却也嘻嘻哈哈调笑他一声早安,坐怀不乱。
有多坐怀不乱?
云雀缓缓靠近,屏住呼吸。那个人眉眼退了戾气柔和不少,唇抿着,额头陷入柔软的枕。呼吸还是绵长平稳的,看样子是没醒。果真年华似水,饶是六道骸也难逃年岁日长,敏锐度降低的命运。他颇有些嘲讽地想,笑容爬上嘴角。
继而缓缓靠近。
六道骸醒了。
他从未有过夜半惊梦的经历,此次顿觉违和微妙。只是心脏突地一跳,打破原本平稳的规律。心悸一闪而过。
他睁开眼,却见云雀快要贴上鼻尖的面孔,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和国中时期如出一辙。黑耀石折射出诡谲又冷僻的光,然后又渐渐回温,颇有些王者之姿。他的声音喑哑:
“来和我,打一架。”
有些人日常规律之中屡出乌龙,说是命运捉弄也未可知,比如沢田纲吉。有些人坦然应对风雨磕绊,自己承认神经粗壮,比如山本武。有些人面对危机跳脚上火如热锅上的蚂蚁,弄巧成拙也能应对个七七八八,比如狱寺隼人。谁做了什么感觉如何评论怎样,推特FB总能嗅出些丝缕滋味来。夜半刷po的沢田纲吉倍感信息时代是人类福祉。譬如以下这条:
★凤梨发型宇宙最帅★:哇啊啊啊啊恭弥你住手啊!!!!住手!!!!
附图一张,乃是云宅卧房饱受摧残的观赏用廊柱一根。看样子战况惨烈。沢田摸了摸鼻子,情形猜到个七七八八,大概又是彭格列最强二人夜半切磋,平常平常。继续往下看才悟出些不同来——
★吾名库洛姆·髑髅★:骸大人夜安~夜半惊醒不畏压力陪架的,一定是真爱w!
★我不是彭格列首领★:等,等一下!骸你是一边跟云雀前辈打一边发Po????!!!!!
没人回复他,想来那边战况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他感叹于雾守的献身精神,身家性命危在旦夕之际不忘给彭格列内部制造槽点八卦,下回给他带薪休假好了。沢田纲吉想着,不忘给手下雾属性姑娘的善解人意心思细腻点赞。收起手机,是时候睡觉了。
能安稳躺在床上的感觉真好,同情于雾守夜半陪驾的沢田纲吉如是说。
来不及心疼雕花廊柱了,六道骸接过又一拐,冷兵器当啷作响,对面的云雀步步紧逼。对峙之下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搞什么啊?!”深眠之中醒来,然后接受来自恋人的攻击并不好受。他接受过许许多多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战斗,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场……毫无厘头,慌手忙脚,手足无措。
“哇哦,还有精力发po?”云雀眯起眼,开了灯以后感觉打起架顺手多了。他又将另一只浮萍拐抽过去,臂肘扬起又重重落下,似高岭瀑布冲击顽石。六道骸闪身避过一击,云雀在那头高声应道:“我睡不着。”
六道骸有些自顾不暇,云雀的攻击着实来得猛烈,像他的回答一样在他的神经末梢会心一击,骨头发酸,牵连着头皮都痒起来。他不断承住云雀的攻击,三叉戟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来来回回。翻身越过实木桌子,他匆忙跑两步,回身看时质量优良的桌子已经被劈成两半,那边那位穷追不舍,似乎贪恋近身战的酣畅淋漓。
他推却不能,只好委身迎战。好歹算是转移战地到宽敞的客厅,环顾四围,家具价格不菲,也不知道过后要心疼多久。六道骸将三叉戟扔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两根锋芒毕露的浮萍拐,当啷响着转了几圈,落在墙角。骸下定心思肉搏,好歹死不了,不如一解云雀失眠之苦,舍己为人,又不是别人。
他搓了搓手,眼前云雀也以破竹之势山雨欲来,浮萍拐同样被丢在角落。
肘击和手刃是云雀常用的肉搏招式,如同他的为人一击即中,力道狠辣。六道骸曾经思考过如何化整为零,克刚入绵,每每都以失败告终。彼时不免苦恼,用相同的招式未免有避却挑战不谈之嫌,其它招式又恐胜算寥寥。他连退几步,弯身闪过冲脖颈而来的手刀一记,脚下不忘使个绊子。料到云雀不动如山,是施加了力道稳住身形的。六道骸起身卡住云雀欲落的右臂。那个人乌黑短发随头颈运动而离散,青丝散散缀在额间,发顶蓬松。
一架毁掉不少家具,他开始思考说服彭格列报销的措辞。攻守敌防,起承转合之际骸还是没忍住,他先制住云雀双臂,黑色衬衫此时已经崩开袖口,一小截光洁莹白的小臂暴露无疑。六道骸高声问他:“你怎么啦?!”像置身客机起飞的漩涡气流之中,平衡难保。
云雀答:“我无休无眠。”这厢听得清清楚楚,末了云雀不忘脚下功夫,结结实实往骸腹部踹。六道骸弓身,足尖堪堪停在那之前,收手防卫。
骸道:“我断袖断子!”
得,也算引燃导火线。模式全开的云属性很快杀至他跟前,肉搏战却像枪械纵横不留余力。云雀击向他的胸口,力道十足锋芒毕露,像磕了药似的。六道骸忙向矮柜后纵身一跃,云雀方向一偏,力道未减,棱角分明的坚硬拳头展开撤力,五指却握住六道骸脖颈以上的发根处。
——然后,拽。
“嗷——!!!”
矮柜应声而落,沉重的倒地声伴着柜里七七八八零碎东西掉出来的碰撞声,还有六道骸的金属发圈落地的声音。
发尾辫子被扯开,好几根深蓝色长发挂在云雀手上,在日光灯下颇有些光影纷呈的意味。云雀冷哼一声,六道骸的头发全部散开,长度及背。黛蓝色一汪,如同月夜下粼粼海面微波起伏,却温吞岑静,缠住他的手心手背,又竭斯底里向更深,更深的地方蔓延。
六道骸弯腰靠在倒下的矮柜边,看云雀的意思是要停了。他向散落一地的杂物中摸索片刻,不久抬起头。
“云雀恭弥,你没吃药?”
“哇哦,你还想打?我奉陪。”
再打?再打天都要亮了。六道骸还没心疼多年蓄下的长发被云雀毁于一旦,发根处还在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手心处是一盒安眠药。
“喏,你不知道家里有安眠药?”他早猜到是这样,又害怕是云雀拒绝吃,末了又森森添上一句:“不想明天再把工作搞砸,奉劝你一句,别做无谓的抗争?”
云雀突然觉得疲惫感渗透四肢百骸,三天以来不曾休憩累积的累与倦从骨髓,心脏深处涌出,袭来,逐渐填满空荡荡的肢体。他很想休息,却毫无睡意。如同穿越沼泽和荆棘,毒经年累月抽丝剥茧,强弩之末始觉病入膏肓。恋人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是忽近忽远的。有个六世轮回的声音不吝黑夜旧债缠身,穿越无眠,在大小家具均被销毁的室内回荡。
并且知道安眠药的具体方位。
云雀放开六道骸黛蓝色的长发,柔软的一簇很快从他的掌心溜走,引起一阵麻痒。三日以来的禁锢之锁被打开,咔塔一声,困住他的千万道链条重重剥落,掉落羽化,终归虚无。
他只想好好地,好好地睡一觉,和他一起。
Fin
14-0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