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引
有时候银时觉得松阳就是个千古无双的欺诈犯,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这么觉得了。
尤其是独自窝在地上瞪着屋子正中央的柴火发出暗红色火光的时候。
透过不太炫目的暖色,银时看到与松阳相遇前的自己。手起刀落,生命之花在面前绽放凋零,暗红色的眼瞳中没有泛起任何涟漪,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
松阳在那双眼里究竟看到了什么,银时已经无从得知,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里绝不是疼爱怜惜这类寻常的人类反应,当然,那些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还不存在”。毕竟,那次相遇的性质不是人与人的温暖邂逅,而是属于两只鬼的阴差阳错。
也许松阳在那一瞬间就知道了,那即将延宕二十余年之久的自毁戏码的关键,出现了。
当然这么想的未必是松阳,也许是虚,也许是他那许许多多的其他的人格,又或者是他的潜意识,谁知道呢。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个瞬间,命运的齿轮咯吱咯吱开始了转动。
银时其实并不介意,为了松阳做的一切他心甘情愿,从无后悔。但有一件事他总也想不明白——
“哟,银时,你现在这张蠢脸真是蠢得让人连揍的欲望都没有啊。”
紫发青年坐靠在墙边,一条腿随意搭在塌上,袜子以上裸露的一小段皮肤白皙得微显病态。
——他应该多晒晒太阳。
在右眼几乎被烟杆戳到的时候,银时正这么想着。
“再盯下去小心我废了你这只眼睛。”
烟杆没有再在视野中停留,紫发青年熟稔地探身点上烟,淡然吐出一口绵长的白色烟雾。
烟气模糊了他的脸庞,银时下意识地抽抽鼻子,没成想竟真的就着炭火的味道闻到了一丝熟悉的二手烟味,他怔了一下,莫名有点开心地眯上眼睛。
“那也不错啊,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小矮子永远也长不长的小短腿,啧啧啧。”
“呵,看来你不止是眼睛,腿也不想要了。”一双灰绿色的清亮眸子犀利地扫过来,银时顿时感觉双腿一凉。
服软是不可能的,银时左手抠着鼻子,秉着一贯的作死原则伸长了左腿,笔直朝天,转头用死鱼眼递回一个挑衅的眼神。
“羡慕银桑的大长腿就直说?”
紫发青年眼睛一眯,嘴角微翘,下一秒已经欺身而上,左腿跪压在银时右腿上,扛起那条犯贱的左腿就扯,好像从烤鸡上扯一条鸡腿一样随意。银时不甘示弱,借着对方的力猛扑起身,反将青年压在身下,于是青年飞起一脚正中银时小腹,银时吃痛之余却也没忘了勾住对方的脖子。这场打闹原本会像往常一样浅尝辄止——虽然确实也是停下来了——却是被打断了:
“银时?”
桂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副颇为滑稽的景色。
银时侧躺在塌上,双臂环在胸前,像是搂着什么娇贵的宝贝似的,他的左腿伸直,右腿则是戳在身前踩着塌面,看不懂是想站起来还是想保持平衡。
桂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开始腾地方堆放自己带来的各种物资。
“你这是打算…挑战芭蕾?作为一个老年人还真是上进呢。”
“哈?阿银我可还年轻着呢,你是想打架吗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桂一边随口应着,一边掏出一个小木盒子,“坂本不知道从哪个星球带回来的土特产,说是功效和人参差不多,功效暂且不提,长的还真是…”
桂解开了绑绳,只见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胖怪物一把顶开盖子窜了出来,在桌面上说不清是滚动还是跑跳地移动起来,桂见怪不怪地伸手揪住那一坨生物中上部唯一稍微窄了些的部位——姑且称之为脖子,一把拎起来,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头撸到脚——虽然银时完全不敢确定上面和下面的部位能不能算是头和脚——小怪物像是被撸了尾巴根的猫一样,抖了几下,团起身子变成了个乳白色的球,便不动了。
“使用方法是供起来每天撸一遍?”银时一脸黑线地看着桂把那只白球放回盒子里绑好绳子,并且盒子眼看着微妙地抖动了起来。
“说是忘记了,我让陆奥压着他回去问了,姑且……你就先随便用用吧。”桂一脸深受其苦生无可恋的神情。
“你还是先把这祖宗带回去吧,免得不小心谋杀了哪个星球的王子公主之类的,银桑可不想当个引起战争的冤大头。”银时漫不经心在墙边一靠,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根已经用得很旧了的烟杆,又悠悠然递出了另一句话。
“而且,我大概也用不着了。”
桂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眼底有着太多长年积攒的说不清道不明化不开的思绪,但这句话的意思,倒是清明地映在那里,一片磊落。桂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垂手从脚边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瓶子。
“给你带了酒来。”
银时熟稔地探身点上烟,淡然吐出一口绵长的白色烟雾。
“不愧是假发,正想找人喝一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