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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有时候想,谢拉格无风晴朗的夜空中的那些亮点大概不是星星,卡西米尔盛夏时和着阳光泼洒在山间的浓荫也不是森林,因为全宇宙的星星都在梅菲斯特恣意而笑时聚拢在他眼睛里,星星下面疯长着所有深深浅浅的森林。
因为星星和森林只活在梅菲斯特的眼睛里。
浮士德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不曾再见过第二双这样的眼睛——萨科塔的天生神性和杀人恶魔的玩世不恭,鲜艳勃发的生命力和濒临死亡的绝症,头脑清醒的神经错乱,发了疯的沉着镇静——这一切蛮横地攫走了浮士德视线的全部,让他满心满眼的美景都在于他的、他的发着光的男孩。
偶尔梅菲斯特在矿石病攻击大脑的谵妄过后,精神短暂地安顿在在空白和狂热之间的合理区间,那双眼睛也可以依稀浮现出浮士德的身影。那时候梅菲斯特像只疲倦的幼猫蜷缩在他膝盖上,银白色的纤长睫毛上微光流转,仿佛蝴蝶振翅一般轻轻掀开遮掩星空和森林的华盖,于是浮士德只觉得全宇宙的星星像无数纷纷扬扬的白色羽毛劈头而下,一颗接一颗地在他心脏里爆炸。
他识字很晚,读书也少,寡言的舌根下搜刮不出一句诗来形容他的伊诺,他也不知道这是否算是爱,亦或是某种来势汹汹而无法抵挡的宗教情节;于是他只好在那股汹涌的情感奔流过血管而冲撞进心脏时,用鼻尖贴近男孩白色的发顶。
也许是崇拜使然吧,浮士德眼帘低垂睫毛纠缠,眼睫颤动的弧度也近乎虔诚,每一个吻都是祈祷的低语,每一次触摸都是迢迢的朝圣。他们除了彼此一无所有,而仅有的这两具纤弱身躯也被疯狂的绝症纠缠——可他们又都年轻的过火了,过于稚嫩的生命和过于短暂的、稍稍抬眼就能望见尽头的未来像交织的诅咒烙进身体,这一切忽然让浮士德觉得任何一件事情都不该再犹豫;也许是爱慕使然吧,他要现在就抓住梅菲斯特的手,逃离切尔诺伯格硫磺弥漫的废墟,奔向月光下汐斯塔无人的沙滩,奔向东国樱花盛开的小城,奔向莱塔尼亚无限延伸向天与地的尽头的草原,奔向许许多多他只在图画书上和零碎的流言中才知道名字的地方,驱动着双腿不停歇地走向下一个崭新的目的地,直到他的五脏被结晶的剑刃刺穿,直到梅菲斯特被矿石病扼死。
我们换一种生活吧,我的伊诺,去住到一个我们永远不会分离的地方。浮士德拥抱对方的动作几近哀求,眼泪无声滚进干燥开裂鳞片间的缝隙。要是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感染者的容身之地,那我们就逃去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荒野;要是你不愿意和我走,那我便祝愿你能找到另一个人愿意听你唱一支残破沙哑的歌,祝愿你那双我曾爱慕过崇拜过的眼睛里永远不会有星星熄灭,祝愿你忘了我,然后此生再也不要遇见第二个爱你爱的如此懦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