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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由星辰构成。我们是宇宙了解其自身的一种方式。
——卡尔·萨根,《宇宙:个人游记》
出久是他最先知道的事物:灿烂,温暖,耀眼。
他生于黑暗,但是出久在那里,也是新生的。他们周围几乎是一片虚无,不过那不重要。他们拥有彼此,一起旋转着,出久引领,焦冻跟随。出久更暖,而焦冻偏冷一些。
之后他会发现他们是被那些寿命短暂的生命体称为“双子星”的一种存在:悬浮在空间中的明亮而炽热的气态球体,即使在那些人所栖息的遥远地方也可以看见。他们周围没有行星,也没有离他们足够近的、可以称之为“邻居”的恒星。他们只是在宇宙空间中一起旋转,不断地追逐着彼此。
他拥有出久。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恒星的灵魂——事实上,很多东西的灵魂——并不是在他们形成的那一刻就存在的。他们很长寿。从词语的概念认识,到能够交流,再到自我表达:这些都需要时间。有人说,只有在被别人命名之后,这些生命才开始成为他们自己。这是个复杂的话题,对此,恒星、行星、卫星之间展开过不少争论。
尽管具体的联系还不得而知,但有些东西把他们与居住在遥远星球上的寿命短暂的生物连在了一起。这种联系无法被测量与量化,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知道它的存在。因此在星球中,孕育出有机生物的那些行星的宿主恒星会广受敬重,尤其是迅速繁荣而又即刻消逝的灵魂所存在的星球。长者们会低声讲述那些生灵的奉献。他们如此快速地走向死亡,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想象力,给了宇宙一些不可取代地东西。
这种系统中的恒星,因其承受着的供养周围生命的沉重负担,被大家称作“太阳”。他们所承担的负荷极大,而这种负荷可以成就一个灵魂,也可以压垮它。
正如现在。
太阳的宝座很快将会悬空,星星间的私语这样警告着。必须找到另外一个灵魂来维持这颗明亮的恒星,以免它周围的世界陷入黑暗、生命被寒冷摧毁,因为一旦一颗恒星拥有了灵魂,就无法以没有灵魂的状态继续运转。必须得有恒星去为了依赖着太阳的那些灵魂而承担起这份责任。
焦冻没怎么关注这些私语。他不是那种温暖得能让人们聚集到他身边的类型。他不会被选中。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他对了,但也错了。
他们没有选上他——他们选择了出久。
现在,焦冻身旁的星星空着,一片死寂。他没法再从中感受到出久的明亮和欢快的灵魂了。
他感觉很冷。
“我……想试一试。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想帮助他们,帮助人类。他们很在意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选择了我……”
因为你是出久。你能鼓舞人心,给人们带来笑容。 尽管两位相隔甚远,出久在广大同胞中拥有着众多朋友,他跟飞跃于星系间的彗星谈话,通过星体来传达消息,不管这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他一直都愿意跟焦冻交谈。
他正是太阳所需要的那种精神体类型。
“你会没事的,焦冻。你很坚强……”
焦冻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无论是用星歌还是用他们两个后来学会的短命生物的语言——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他之所以坚强,是因为出久在他身边,他之前一直都在。
而现在他不在了。
会变好的,长者们断言。出久的本体星会解体,然后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你会变得更大、更亮。你会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行星。他会在太阳的宝座上履行好职责,给短命生物带来光明和希望。
焦冻知道最后一点是对的。无论在哪副躯体上,出久都会做得很好,都会让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好。
可他是如此的孤独。浩瀚的宇宙空间以前从来都没有困扰过他,至少在出久光芒的照射下,在出久歌声的呼唤中,他不曾烦恼。但现在这广阔的太空对于他来说是一座监狱。
他承受不了。
被称为地球的那个行星的卫星——月亮——很冷。焦冻之前一直没认识到行星…呃,跟恒星不一样,是坚固的。那是个死气沉沉的糟糕地方。
他很冷……但他有出久的光。
在出久的小太阳系里,月亮的宝座是唯一空缺的那个。这位置不是像焦冻这种曾经结合了热、光和火的存在所习惯的——但是现在他能看见出久。有时,他们也能交谈,尽管出久的声音相比于他的更容易传到对方那里。
现在,出久不是他唯一的伙伴了。事实证明,地球是一个不错的邻居,她很开朗,愿意同他一起玩游戏。他们还会一起欣赏潮汐。其他的星球虽然离得没那么近,但也会在运行轨道靠近的时候聊聊天。
这管一点用……但这不够。
由于自己没法发光传回去,焦冻永远都不能回馈出久的温暖。他也不再能以星歌来拥抱他了。的确,他已不再是恒星,仅仅是一块石头了。他唯一能传递的光来自于出久,最终反射给地球上的人们。
在罕见的日食发生时,他们能得到距离彼此最近的机会。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他们能将自己全部的能量都集中到对方身上。这种时机让焦冻能保持理智,而且,他感觉,这也给了出久一些希望。做一个太阳并不容易。他禁得起那份重担,但他本身的一部分纯真与快乐已经随着他的光芒消逝了。
焦冻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帮帮他。
后来,一天,焦冻看到了最奇怪的现象。太阳朝地球发射了一道耀眼的光,远比以往的要强烈。
还有一种平常的光所不具有的生机。
出久。 注视、观察着那光芒,焦冻的生命差一点停止。它碎裂于大气层中,在地球上方闪闪发光。焦冻看向了露出笑容的地球。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传给了人类。这个做起来很难,但我很高兴他这样做了。他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使自己恢复活力。我们也许很难理解,但有时人类短暂的生命其实也是一种祝福。”
“我都不知道这是可能实现的。”焦冻的思维急速运转。他可以这样做吗?或许,他们可以再次相聚?
即使人类生命短暂,但能在一起难道不就足够了吗?
“现在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了。大家都不敢以这种方式使自己分裂。你看,这会改变你。曾经星球都这样做,把自己的一部分托付给我。他们以神的身份生活在我这儿,被人们所敬奉……直到他们被遗忘。”地球听起来很难过。“然后他们感到怨恨,怨恨自己沦落到没比那些把他们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的渺小人类好多少的境地。他们埋葬了对曾经的自身的认知,尝试忘掉他们曾经的身份。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很寂寞。你懂的,有人类居住在你身上,依靠着你,这点是能改变星球的。我和我的孩子们在本质上比什么都要接近。”
焦冻不需要被认为当作神来景仰。但是他需要——哦,他是多么的需要——能再次靠近出久。近到能再次分享彼此的生活,而不是分享多年的间短短一瞬。
确定这值得自己冒一切风险吗?
“但这可以实现。”
“可以的。而且我很乐意接待你们两个。”地球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注意别在我身上留下大洞,我的男孩。太空中飞来的石块砸到身上可是很疼的!”
她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了。好的,那么,没理由再等下去了。
片刻后,一大块月球岩石落坠向了地球,在大气层中碎裂开来。焦冻集中自己的意识,在岩石分裂时争取着不让自己的意识被收回到月球本体上。他必须飞得足够远,好到达地球的控制范围内。
很痛。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我接着你了。”地球的灵魂轻轻说,她的空气温柔地捧住了他。“睡吧,焦冻。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他见到了。
咖啡馆虽小但很明亮。画家停笔,瞥了眼菜单,然后点了一杯热咖啡。在柜台工作的男人对他微微一笑,之后开始制作咖啡,在顶层的泡沫上拉了个心型的花儿。“你太可笑了。”
“但你还是很喜欢我这样子啊。”
“我确实喜欢。”画家因为他男朋友的古怪而又可爱的举动笑了笑,然后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做好,开始做素描,画那个他爱的男人,那个成为家的男人……
出于某种原因,他在男友的画像上加了些星星和太阳作为装饰,就像古老神话中的神明那样?嗯,他是个画家。画家以古怪的想法著称……
“我有一阵子没唱过了。小一点的时候唱过,但进了高中之后我就不唱了。”当时她必须集中精力学习好考上一个好学校,最好能拿到奖学金。而唱歌不赚钱,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我小时候也经常唱歌。”她的室友听起来很向往。“我的一个朋友过去对此没少嘲笑我,所以我就放弃了。也许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唱歌。做饭或打扫的时候跟着收音机一起唱应该会很有趣的。”
起始于屋内爱好的行为逐渐转变成一种必要,一种她们必须分享给世界的天赋。在她们意识到之前,她们就通过往Youtube频道上传她们俩翻唱的歌曲收获了越来越多的粉丝,而她们的频道,叫做“双子星”……
一次又一次,他们找到了彼此,又失去了彼此。每一次失去都悲痛异常,但每一次相遇又因此而更加幸福。他们不记得彼此,但不知为何,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寻找什么,他们还是在不断探寻,不断追求着彼此。每次死亡都会将他们的记忆传送给太阳和月亮,使得他们能永远保留住这些宝贵的经历,即便是在他们碎片还在寻找着彼此时。
一切都可能发生。
上班途中在街上偶然相遇,闲聊起来,交换电话号码……
作为彼此隔壁的邻居一起长大,成长的过程中陷入爱河,直到离开对方上大学时才发现……
王子从他雇佣的保镖那里得到了友谊,不知为何,那个人总能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并满足他的需求……
一个学生,看出了同学的悲伤,喊出了那句让他解脱的话:
“那不也是你的力量吗?”
“喂,轰!轰!哥们,你还好吗?”
“嗯?”焦冻眨了眨眼睛,向上看。切岛正弯着腰,轻轻摇晃他的肩膀。他的头很痛。“发生了什么?”
“完全没有头绪。你和绿谷在日食发生的中途直接昏过去了。”
“出久?他还好吗?”
“他的状态还算好……或者说,至少和你差不多。”切岛努力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但焦冻还算了解他,知道他很担心。“饭田去找恢复女郎了。在她过来之前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说真的,你在日食发生的那一刻直接翻白眼了!你们两个都是!”濑吕挥舞着手臂展示当时的场景。“我们都吓坏了!”
对。他们之前约好了要跟班里同学一起拿八百万做的眼镜看日食。这次他们的生活算的上是平静、普通,至少按照雄英三年级学生的正常标准来说是这样的。他们有实习、课题和考试要做,但他们都抽出了时间来参与这次活动,在这之后还计划在宿舍里举办一场班级派对。
焦冻知道这些,但这一切都感觉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曾是颗恒星,在太空中转动,而出久就在不远处,然后是月亮,然后……别的人?
身旁的一声呻吟使他的注意力转移。“焦冻?”
“出久。”他的左手伸了出去,握住了出久的右手,十指相扣。“你还好吗?”
“我头疼。我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除此之外,我没事。”伤痕累累的手指紧握着他的手。“你呢?”
“一样。”焦冻承认道。“我想我应该能起来了——”
“这得由我来判断!”
“嗨,恢复女郎。”出久听起来有些局促不安,“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哼。好吧,至少你没把自己搞得太惨。让我检查一下。”没过多久,护士就认定他们没事了,但她建议俩人在今天余下的时间里好好休息、避免看屏幕。考虑到自己头痛欲裂的状态,焦冻对此毫无意见。
他们回到了宿舍,翘了派对直接进了出久的房间,蜷在床上搂着彼此静静休息。丽日从楼下的派对那儿拿了点食物过来,然后留下他们享受二人世界。焦冻把头埋进出久的头发里,深深地呼吸。他太爱他的男友了。有出久在身边能让他感到其他事物无法带来的踏实感。
“唔,焦冻君?”
“嗯,出久?”
“你之前说你也做了个奇怪的梦?”
啊。出久的问句绝对带着那种“我在担心某件事所以在问题解决之前我放松不下来”的语气。有时他男朋友对事物过度分析的倾向让俩人都很头疼。“你需要谈谈这个吗?”
“我曾经是太阳。你是月亮。但我们原来是在太空中的别处呆在一起的,接着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还有好多别的人。我如果想太多的话就会被搞得头痛。”
“我的梦也差不多。”焦冻承认道。
“什么意思?”
“这必须要有什么意思吗?”焦冻问。
“焦冻君,我们在日食的过程中做了奇怪的梦,梦中我们从两个不同的视角记起了同样的事情。”出久用一只手臂把自己身子撑了起来,略微恼火地看着他的男友,“当然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一场个性事故。或者我们都回忆起了原来看过的电影。”焦冻耸了耸肩,“这不大重要。”
“但是焦冻君,如果是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寻找着彼此,然后终于找到了呢?”
“那我们就是找到对方了。总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很幸福。我的感情不会仅仅因为命运或缘分说我们两个应该在一起而有丝毫改变。”焦冻给了出久一个吻。与出久不同,他早就认识到有时你不需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就能满足。有时答案的一部分——或者说甚至仅仅是提出了问题——就已经足够了。毕竟,直到高二过了一半他才发现出久与All Might之间真正的关系。
(不过,那家伙在各种意义上来说绝对也可以算得上是出久的爸爸。)
“我想。就是……我也不知道。”出久哼了一声,把头埋进焦冻的肩膀。
“你是一个浪漫的人所以你喜欢我们是一对不幸的恋人的概念?”焦冻揶揄道。说实话,他本人其实有点喜欢这个概念,但是他不认为有必要感到他与出久之间的关系很特殊。那一直都存在。
“我浪漫?我似乎还记得你给咱俩买过情侣水瓶和情侣健身器材,哦,更不要提起你在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时做了些什么了……”
是的,焦冻喜欢给他的男友买东西。他父亲的工资总得在什么地方有点用吧。他在出久的右手上落下了一个吻,这让他的男友笑了起来。“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花我爸的钱了。”
“你这人糟透了。”
“嗯嗯~”焦冻升高了左手的温度,手指顺着出久的关节轻轻按揉。他的男友舒服得叹出了一口气,由于热度放松了关节而感到愉悦。尽管他的手臂在过去的两年多里好了不少,现在老伤还是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接着,他身体一僵,被他在出久手腕上发现的东西震惊到了。
“焦冻君?”
“你的手……”
出久抬起了他的手腕,惊讶地眨了眨眼。在皮肤色斑之间,有一个新的印记。它看起来像是个胎记,但焦冻很清楚它之前不在那里的。
两颗小小的星星,围着月亮。
出久坐了起来,抓住焦冻的手臂翻过面来。在焦冻的手腕上,也有一对星星,环绕着太阳。“这一定意味着那些是真的!它们之前不在那儿的!”
焦冻眉毛一挑。“你还有一个个性能给人胎记?”
“哦,行了,焦冻!”出久抓来他的枕头往男朋友身上砸去。“我没有别的个性了!到现在我们都知道有哪些个性了!”
“也许吧。”
“焦冻——”
“我只是调侃一下罢了,出久,到现在,我百分之百料到你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出久用最美好的方式让他的男朋友闭上了嘴。
在离地球很远的地方,两个身影相拥,笑看着下面的场景。“好了,看起来他们想明白了。”
“我好奇他们能不能开发出来我们的力量。”焦冻沉思,脸上带着感兴趣的笑容。他做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成为神,但人类依然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希望。他们变化得比他们意识到的还要多。
“我坚决希望不能!我认为我在那儿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出久摇了摇头。“我永远也没法想明白自己是如何落到这种处境的……”
“像你一贯那样。你付出得太多。”
“这点也适用于你,你知道的。”
焦冻调整了下姿势,好把出久抱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出久的头发里微笑,感受着太阳的光线与绿色卷发交织在一起。把自己的一部分交付给地球改变了他们,但是在他看来,这样更好。是的,他们能感受到碎片的痛苦,但也能感受到喜悦。他们学了说话、唱歌、跳舞、画画。他们成为了更伟大而又渺小的存在,同时开始理解了自己以及身边的世界。
当他们在下面(地球上)找到彼此时,他们会在两者的王国间架起一座桥梁,让他们一起共同度过人的一生。
“我想这次我们能有不短的时间。”出久评论道,“我们挺快就找到对方了。”
“确实。”焦冻附和道。他们两位都从事这么危险的一种职业让他有点担忧,但是他们会照顾好对方的。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他将手滑到出久的下巴那儿,抬起了出久的头,给了他深深的一吻。片刻后,他把额头抵在出久的额上,深深地看着出久的眼睛。“我永远都会找到你。”
“我先找到你的话这话就不对了。”出久回复道,他的眼睛闪亮着。他拽了拽焦冻的长袍,把他拉得更近,又来了个更深、更长的吻。“嘿,我想我们漏掉了一些日食传统?”
焦冻笑了起来,但还是回吻了他。他们永远都会找到彼此,永远都会选择彼此——永远都会帮彼此成为更好的人。他们会改变世界,同时在这过程中也改变彼此。他们的爱情,哦……
他们的爱情只会变得更加伟大。
人类生命短暂,而只要时间足够长,就连星星也会消亡。但这个呢?这是焦冻打心底认为会永远存在的东西。如果世上有什么是永恒的,那就是爱。
而那是他们之间的爱,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永远会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