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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4-26
Completed:
2021-03-27
Words:
130,891
Chapters:
26/26
Comments:
2
Kudos:
97
Bookmarks:
10
Hits:
4,567

重蹈覆辙

Summary:

伪现背 | 唱作人x音乐剧演员 | 破镜重圆 | HE

Chapter Text

发布会的舞台灯光打得很亮,观众台座无虚席。摄像机在前排长枪短炮驾一圈,无死角地记录着台上主持人、嘉宾和新专发行者的一举一动。大屏幕上是轮番滚动的单人照,最后一张是单曲销量和飙升榜创下的骄人成绩。
而这一切成就的主人公,正笑容满面地和团队站在一起合影。

24岁,伯克利音乐学院CWP专业优秀毕业生,声入人心第一季成员,云响公司当前炙手可热的唱作人,黄子弘凡。

一句话概括——未来,他前途无量。

持续近两小时的发布会已经进入尾声,台上所有人都疲惫得发躁,嘴角机械上吊,克制又疏离地握手、鼓掌、奉承着寒暄。
黄子弘凡已经唱了三首歌,又要唱又要跳,里衣早被汗打湿,黏在身上。空调是个废物,顾及不到他。

主持人按部就班照流程走,嘉宾、经纪人、云响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挨个登台。随着公司CEO的“我们将在2024年6月为黄子弘凡开演唱会”一句落下,会场掀起又一个高潮。

灯光太亮了,一切都不真实。黄子弘凡看不清下面人的脸,只知道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那些眼睛明亮炙热,是他一路走来的光和希望。没有他们,他无法站在这里。思及此处他又把嘴角努力提上几分,微微攥紧了话筒。

马上就是答记者问环节。

黄子弘凡在和人打交道方面有无师自通的秉性,他情商很高,擅长说话。

五年前他擅长说笑话,站在镜头前能自说自话三十分钟,逗得摄影师笑出声。现在他擅长笑着说话,一箩筐不怀好意的问题砸向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通通笑着圆过去。

最初几个问题平平无奇。未来有何打算,是否继续走创作路线,是否有意向进军影视圈。黄子弘凡认真客气地答,尽量背出经纪人和他商量的讲稿,滴水不漏——未来十年、未来五年,音乐是初心,演员暂时不考虑。

答得太正式,以至于气氛有些凉。

“下一位。”

那记者朝他点点头,是个老朋友了。
记者首先恭喜他新专发布,又预祝他专辑大卖,最后问道,“黄子弘凡先生从2022年末至今,基本没有参加任何综艺活动和商业演出,请问在这段时间您都在忙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趣。

“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黄子弘凡欠了欠身,“其实我这大半年基本都在准备专辑啦,另外也在忙着做毕业设计,所以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打了一圈太极。这是他和团队协商过后的答案。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销声匿迹的大半年有多少果真和创作有关,又有多少受其他烦恼所困。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到编写歌曲时遇到的瓶颈上,又趁机打了一波情感牌。

“谢谢您的回答。”
他听到记者对他说。

还剩最后三个提问机会,黄子弘凡看到最后一排的蓝衣女士,示意助理将话筒递过去。

记者接过话筒,慢慢站起身。
“您好,我是余光晚报的记者。”她朝黄子弘凡笑了笑,“从声入人心就一直关注您,记得那是2018年,您那时才19岁。今年是声入人心播出结束的第五年,请问您和其他成员还有联系吗?”

台下坐了不少从声入人心就认识他的听众,这个问题击中了很多人的好奇点。

黄子弘凡笑着,“当然有联系。前几天梁朋杰还跟我吐槽新剧本难背呢,我看了一下,词儿确实不少,不知道他现在练得怎么样了。还有张超方书剑,我们经常出去吃饭。嘎子哥也有联系,彬濠、圣权、凯凯,佳哥都经常聚。”

“听说最近和您同期的高杨会在上海进行《蓝》的首演,请问您是否有意出席?”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经纪人,笑容不变。
“高先生是音乐剧的新星,场场爆满,我没有福气享受他的现场。而且这次活动安排得很紧,大概不会有时间。”
“另外,”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地说,“虽然提问环节即将结束,但是还请接下来准备提问的记者朋友们——不要再提无关人员了哈。希望大家专注于我的新专和接下来的音乐会,而不是某个人的某场音乐剧。谢谢配合。”

无关人员四个字被他特意加重强调,字与字像被刀片划开,几乎断掉。
黄子弘凡放下话筒,抿着嘴不再看那位记者,把目光投向过分安静的观众席,等待下一个问题。气氛一时间仿佛凝固,余光晚报的记者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话筒被人夺走才缓过神。

没人清楚黄子弘凡为何突然变了语气。主持人急忙赶出来打圆场,顺着他的话做和事佬,又大捧一番黄子弘凡,豪言自己必要买下一百张新专。给面子的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气氛总算回温。

 

发布会算是平稳告终了。
出了会场,黄子弘凡顶着湿透的妆发和粉丝合影,他弯着腰伸长了胳膊给人当自拍杆,来者不拒。有的粉丝很年轻,叫他哥哥,小心翼翼地炙热地爱他。有的老粉已经快三十岁,从声入人心一路跟来,还把他当成少年。

新专辑和演唱会的降落让黄子弘凡看起来心情不错,粉丝嘘寒问暖,手机怼着他的脸拍,黄子弘凡捧着一束花高高地站在那,笑容得体地听她们千篇一律的关怀。

“阿黄!”粉丝喊道,“新专一定会大卖的!”

“谢谢!”他抱着花朝人群看去,笑着摸摸鼻子,“以后别叫我阿黄了,叫黄子就好。”
又补充一句,“我其实不太喜欢阿黄这个名字。”

黄子弘凡将近半年销声匿迹,几乎和外界断绝。粉丝们听了这句表态,当然要顺着他心思来。
她们说[黄子]其实很好听,让人想起梅子黄时雨,青梅酒,总之和浪漫主义挂钩,而且叫起来清脆响亮。
黄子弘凡说你们可真有文化,我就没想过那么多。

他就只是不想被叫阿黄而已。
随便什么称呼都可以,只要不是这个就好。

一年没再听见谁这样叫他,黄子弘凡以为自己快要忘掉。然而现在从心底泛上来的尴尬和厌恶提醒着他,就算三百来天过去,他还是无法免疫地后背发麻,绷紧嘴角才不让笑容垮掉。

他记得第一次听见那人叫他阿黄,心里就觉得这是狗的名字,于是他让他别这么叫。结果那人温和地笑着说,可是阿黄这个名字很可爱呀。

那人的眼睛太漂亮,像弯弯的一捧月亮。那时声入人心录制一半不到,黄子弘凡偷闲枕在他腿上休息,他看见他眼底的自己的倒影,好像也因为那双眼睛而变得清澈透亮,于是闭上眼睛,没有反驳他。

后来那人在直播里一遍一遍唤他这个名字,阿黄,阿黄在哪里,阿黄怎么不过来。于是他就莫名其妙被大多数人叫阿黄了。互联网是个极端的东西,人们对于痛苦遗忘的过快,对于莫名其妙的称呼反倒记得清楚。

现在,阿黄这个称呼成为一条又尖又细的鞭子,黄子弘凡每听见别人这样叫他,身上好像就被抽中一下。

阿黄是农家随便一只土狗的名字,家家户户都有一只阿黄。

黄子弘凡想,在那人眼里或许他真的是条土狗。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名叫阿黄的狗。

 

8月份的上海是酷热的蒸笼。

黄子弘凡总算被助理护着上了车,衣服湿的能拧下水。车外粉丝隔着窗户嘱咐他注意身体,黄子弘凡继续营业,等车开远才慢慢把窗户关上。

车窗关上的前一秒,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阿黄,愿你乘风破浪!”

黄子弘凡一抖,转头看向人群,人群密密麻麻,分不清声音的来处。他关上窗户,敛去笑意,瘫倒在后座。

“辛苦了。”助理小哥从后排给他递水和纸巾。

黄子弘凡接过,灌了一大口水,抓起纸巾胡乱擦两把汗,发胶还在,夸张地固着他的头皮。

车里有些安静。

经纪人从后视镜瞄他,也说了一句辛苦。
过一会,绷着脸问,“黄子弘凡,你知不知道发布会是直播?”

果然。黄子弘凡把手盖在眼睛上,“知道。”

“知道?”经纪人冷笑道,“知道你还那么呛?答记者问的时候就不能好好说话?”

“青姐..”后排助理小声劝。

“我好好说话了,”黄子弘凡闭着眼睛笑一声,“我让那个记者别提无关人员有问题吗?提声入人心就够了,还非要提他?她想让我说什么?无关人员没有错啊,我和他一别两宽,早没联系了。尴尬都是那记者自找的。”

“行,”马青冷嘲道,“你觉得没什么好说,我们就得为你好说一堆做解释。黄子弘凡发布会答记者问进热搜榜了,从四十名一路高歌到二十名。这就是你没什么好说的结果。”

黄子弘凡躺着没动。

“多大的人,这点情绪都收不住?随便掩盖一嘴就过去的事,非要搞得谁都尴尬。你的伶牙俐齿呢?没商量到的问题不会掂量着答?这么关键的场合不会动脑子?”

经纪人尖利的声音吵得黄子弘凡耳朵疼,他不得已说句对不起。

马青奚落的话挂在嘴边,吐不出咽不下,啐了一声,车里陷入死寂。

黄子弘凡虚望着窗外,一排排树的影子从眼前掠过,楼高的可以刺破天,热气从地面升腾。

这里是上海,他最熟悉的城市之一,最不愿踏足的地方。要不是因为公司要求,他来都不会来,更不会把音乐会安排在这里。

“高杨上热搜榜了。”
司机等信号灯的空档,马青看了眼手机对他说。

“哟,好事儿啊。”

“因为你的那句无关人员,瓜料满天飞。”

“高杨应该挺开心的吧,居然上热搜了。”黄子弘凡看着自己的手,“真不容易。”

马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青是黄子弘凡的经纪人。两年前,公司把黄子弘凡交给她。那时黄子弘凡才大学刚刚毕业,一双眼睛充满了活力、骄傲、渴望,还有不甘。马青当时在带一个小有苗头的艺人,对黄子弘凡上下打量一番,问他,你未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要让更多人知道我的名字。”22岁的黄子弘凡这样说。

马青喜欢他的宣言,于是成为他的负责人。

两年过去,她陪他熬夜录歌,陪他挺过红眼航班,见过他思路耗尽满地碎纸的崩溃,也看见过他咬牙坚持的韧。她自认了解黄子弘凡胜于大多数,但某种程度上她不算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原因在于她对那个人——那个让黄子弘凡轻而易举变脸色的人物,一无所知。

高杨。
音乐剧演员,声入人心成员。
没了,十分简单的两个身份。

马青半路接手黄子弘凡,对于他的情感经历无从知晓,后来才知道高杨这个名字堪称黄子弘凡的某种禁忌,提不得也碰不得。她去找黄子弘凡前一个经纪人问这件事,结果被胡乱搪塞一番,未果。

黄子弘凡对于高杨的情感很复杂。马青虽然没听当事人亲自讲过,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就是情人或者前男友的关系,前男友的可能性更大,爱之深恨之切,黄子弘凡如此怨恨这个人,想来也是曾经爱得厉害。

马青不知道是什么造成黄子弘凡现在的情感困局。她只希望黄子弘凡能少被这个名字打扰,毕竟黄子弘凡是公司最大的摇钱树之一,不能倒下。

 


重新回到上海,黄子弘凡叫来方书剑陪他喝酒。

方书剑毕业后就留在上海成为音乐剧演员,偶尔发首新歌,生活平淡,也算小有知名。
两人快半年没见,方书剑打车来黄子弘凡酒店,带了几瓶啤酒。敲响房门的时候,黄子弘凡正在敷面膜。

黄子弘凡听清敲门声,趴在门上往猫眼看。见到来人连忙开门,白着一张鬼脸给了方书剑一个拥抱。

哎哟,方书剑提着酒差点架不住他,急忙让他松手。

两人进了屋,拿几个垫子铺地上,鞋子一蹬就坐下,方书剑盘着腿给黄子弘凡递过去一瓶酒,没塞进手里时笑着说了一嘴,可别醉,明天还有通告要赶。

“我不是小孩儿了。”黄子弘凡接过,“现在酒量很可以。”

“哎,”方书剑开了另一罐,“你还是少喝。”

黄子弘凡摆摆手意思他别管,又说,“都是工作,哪能不喝酒。”

方书剑沉默一会,问他在上海留多久。

“可能一个月吧,”黄子弘凡说,“再久待不下去。你呢?最近演什么音乐剧?”

“新进了组,后半年巡演。这次角色的台词又长又密,唱着唱着就要跳舞。从早排到晚,太累了。”

“注意身体,别累倒了。”

“还说我呢,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张超说你出新专的时候天天唱到后半夜,我还在想你怎么这么累,后来一看名单,好家伙,制作乐器演唱全是你。真拼啊。”

黄子弘凡笑了笑,没说话。

方书剑和他碰了碰杯,“新专大卖!”

黄子弘凡仰头干了那罐酒,擦擦嘴角,“谢了。”

两人在声入人心之后一直断断续续的联系,大概也因为网上老云家老云家的叫,算是同期里面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

从去年到今年,他们两个一个留在北京,一个留在上海。留在北京的黄子弘凡不愿南下,留在上海的方书剑没有时间。
大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够一个人迅速成长起来。方书剑今天见了黄子弘凡,才算明白了张超私聊他时说的,黄子弘凡变了个人。

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天真的顽皮了,仿佛角色转换,他变成曾经的黄子弘凡,黄子弘凡变成他。啤酒被黄子弘凡喝水一样灌下,方书剑不断另找话题,说的比喝的多。

喝了几罐,黄子弘凡的脸终于变红。他软绵绵靠在墙上,仰头看天花板。

方书剑于心不忍,把他没喝完的那一罐酒收走,看了看他,问道:“有女朋友了吗?”

黄子弘凡哂一声,那口气空荡落下,半晌没说话。
“去年七月份找了一个,”黄子弘凡慢慢说,“也算是同一个圈子的。”

方书剑松了口气,“那很好啊。”

“她比我小两岁,刚唱歌没多久。我们俩是朋友介绍认识的。那妹子特别可爱,是个南方人。”

方书剑静静看着黄子弘凡,等他继续讲。

“那时候我录歌,我们一周见一次面。就这么处了三个月,北京玩遍了。后来我发现我们好像越来越没话讲,坐在饭馆里,一句话都没有。饭来了,就吃饭,偶尔装模作样给对方夹点菜。”
“我觉得没意思,太累了,何必吊着。十一月份的时候就分了。”

方书剑有些不知所措,安慰的话还没到,对白戛然而止,徒留一屋尴尬。

黄子弘凡朝他摆摆手,“不用给我找补,其实我没那么爱她。”

“不不,”方书剑连忙说,“更好的都留在后面呢。”

黄子弘凡微醺地把头转过来看他。方书剑才发现黄子弘凡眼圈通红,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其他原因,一堆慰藉的话哽在喉咙。

他听见黄子弘凡轻笑一声,“谁说的,都是屁话。”

“不是。别这样,你就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方书剑。”
他听见黄子弘凡一个字一个字念他名字。黄子弘凡斜靠着,头歪在墙面上,这角度让他看起来极其颓废。且他收着下巴,显得眼线锋利,仿佛在瞪人。

方书剑肯定黄子弘凡有些醉了。

“方书剑,”黄子弘凡又含糊地叫了一声他,手在空中指点,“这话我就跟你说...别人我都不说。而且我就今天说,昨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说。”

他说的摇头晃脑,眼睛聚焦不准,飘在方书剑的周围,就是难以落在他脸上。方书剑刚想笑,就听见他继续说:
“你听我讲,以后千万不要太爱一个人。”
“千万不要。不然等你们分开,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他妈的可笑。”
黄子弘凡侧着头闭上眼睛,“什么姑娘,什么专辑,没有用。忘不了。”

没等方书剑反应过来,黄子弘凡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他耳尖通红,碰倒一众喝光了的啤酒罐,叮叮当当的噪音刺得方书剑眼底一颤。

细弱的鼾声没多久就响起来。方书剑看着在地板上蜷缩着瘫睡的黄子弘凡,垂头将手插进发间,坐在黑暗中,良久逸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