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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灯熄灭,四海清平。
三界众生又恢复了往日相互制衡、各安无事的局面,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除了香取山上,那沉寂许久的出云阁,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哦——这一次,该是两位主人才对。
覃川拉着傅九云匆匆回到内室,扶着他的双肩,将他按在了床上。
“几年不见,我的小川儿好像热情了许多啊。”傅九云依旧是从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轻车熟路地揽着覃川的腰,一把将她抱在腿上,“怎么,等不及要为我暖床了么?”他轻笑着附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他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花——却是覃川猛地站起身,转身一言不发地细细看着他,神色格外凝重。
半晌,她才慢慢探出手去,虚虚落在他的鬓边——那力道起先轻得仿佛一瓣落花、或是一线春雨;直到她确定指尖那一片温热真实无疑、直到眼前人的笑容再次被她刻入心底——覃川忽然欺身向前,跪坐在傅九云膝上,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傅九云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快就心花怒放地享受着这阔别已久的温香软玉。果然是小别胜新婚,他阖眼乐陶陶地暗自欣喜,一边情难自禁地用舌尖细细描摹覃川唇上浅浅的纹路。
他倏地停住了——舌尖划过一丝咸涩,就像是……
小川儿哭了?
他一惊之下睁眼想要拉开覃川看个究竟,可谁知覃川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眼泪越流越多,仿佛绵绵不绝,就连傅九云胸口的衣襟都沁出被泪水打湿的凉意。
他在心底长叹一口气,伸手拉低了覃川纤细又倔强的脊背,珍而重之地将她抱了个满怀。覃川被亲得浑身发软,坐不住似的倚在傅九云胸口,小臂勾在他颈后——肌肤相亲处一片滚烫,仿佛是野火燎原。
视觉听觉都暂时封闭,两人好像初生的小兽,只靠气息和触感感知彼此。傅九云吻上覃川的唇角——虽然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涩,可她的嘴角却向上翘着。
傅九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真好,小川儿在笑。
“九云大人,”门口由远及近传来侍女的声音,“您的药……”那声音陡然断了开来,紧接着一阵慌乱的布料摩擦声——很快一切又重归平静。
傅九云还来不及赞叹这侍女聪明伶俐,覃川却先撑起了身子,“你的药,”她气喘吁吁地开口,“对,煎药。”
“我是神仙,喝什么药,”傅九云追着她的唇瓣又亲上去,只有几声呢喃,嘟嘟囔囔地溢出唇齿,“这可比药管用多了。”
“不行!”覃川艰难地把自己从傅九云怀中撕下来,“眉山君的药,专治神仙,一定要喝。”说着,她站起身跑了出去——只是眼见得浑身上下,都似春水一般软着。
“唉——”傅九云遗憾地摇头叹气,“眉山的药专治神仙。”他摸了摸自己略微红肿的嘴唇。
“可是小川儿你的吻,”他笑得意犹未尽,“专治我啊。”
只一眨眼的功夫,覃川捧着药炉瓦罐又冲进了房间。
眉山君的药弥足珍贵,她不放心交给旁人料理;可她更不舍得失而复得的傅九云,恨不能时时刻刻都与他厮混一处。
咳咳,倒是应了话本子里那句戏词——她不禁有些羞赧——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么想着,她回忆起自己刚才那一番豪迈举动,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要说覃川还是帝姬的时候,面皮可薄的很;后来流落民间又来了香取山做杂役,长了本事也厚了脸皮,等闲不会害羞;再后来与傅九云相知相恋,自荐枕席的事情都做了好几回了,按说眼下的情状,委实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次第,傅九云就躺在三尺开外的床榻上,姿势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笑容那叫一个春情荡漾,眼神那叫一个似虎如狼——即使覃川脸皮厚比城墙,也着实招架不住。
好在这些年她不光厚了脸皮,还长了演技,纵然心中羞得立时三刻想要挖出条地缝钻进去,至少看上去还是十分镇定。
她镇定地生火、镇定地煎药、镇定地滤渣、镇定地将药碗端到床边——全程都没好意思正眼看傅九云一次。
“傅九云,起来把药喝了。”覃川放下药碗转身就要走——要命,顶着这厮的目光,她这副古井无波无欲则刚的表象可就要撑不住了。
“哈,”傅九云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咳咳,”他很快正色,语气听上去竟有些哀怨,“唉,有人明明说过会对我负责的,可是她亲完就跑,连药都要我自己……”
“傅九云!”覃川羞愤交加地转过身——可当目光触及傅九云惨白的脸色,她蓦地一阵心软。
眼前这人到底是刚刚从一场长眠中苏醒,又是贯用轻言浪语遮掩碧血丹心的性子——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一痛——若不是从前自己自欺欺人,又怎会眼盲心瞎看不清他那一腔抵死深情?
也罢也罢——她认命地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汤药,将药匙送到傅九云唇边——大不了就是被他调笑一番。
到底是——终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便是有生之年、誓死娇宠。
“小川儿,”傅九云刚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像是很苦恼的样子,“这药好苦啊。”他不自觉带了撒娇的语气。
“良药苦口啊,”覃川也见不得他吃苦,奈何这仙花仙草熬制的汤药确实效果非凡,眉山君一再叮嘱她要每日一碗连服七天,“喝完这一碗就好了,啊。”她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面颊。
谁知这一吻过后,傅九云更显出苦不堪言的神色,“这仙药真是……”他此刻面如金纸更兼愁容满面,表情简直可以说是痛不欲生了——这景象落在覃川眼中,真是令她心痛难当。
“没事没事,”傅九云伸手抬起覃川的下巴,在她芳唇上一吻,“这样就不苦了。”
傅九云愁眉轻展,覃川看得心下大喜。待他饮尽下一勺药,都不用傅九云开口,她就自觉献上一吻。
几勺汤药喂完,两人直亲得钗横鬓乱、冠散襟开——难为覃川还一直端着药碗,足见这些年,她很是长了些本事。
“等等,”覃川支起身子舔舔嘴唇,“我怎么觉得,这药也不是很苦啊。”她认真地又舔了舔嘴唇。
傅九云本就被撩拨得血脉贲张,一见覃川水滟滟的丁香小舌顿时眼睛都直了,他干脆接过药碗搁在一旁,顺势伏在覃川身上,不管不顾地亲下去,“这药是治仙人的,你修行未成,自然是尝不出来的。”
不消说,这一碗药喂了足足有三刻钟(诚然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用在喝药上)——覃川狐疑地看着碗里的药汁不减反增,忽地想起当年桃源镇上,傅九云用仙术灌自己酒——她恍然大悟,继而勃然大怒。
“傅九云!”她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了逗弄她,连喝药这种事都敢开玩笑——她急得想打他却又舍不得,一时怒火攻心,烧得眼眶都红了。
“好好好,”傅九云见势不妙,赶紧把覃川拉进怀里安抚,“不过是补气安神的药,多喝一点也无妨,”他亲了亲她的嘴角,“真的,不骗你!”
覃川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忽地咬牙切齿,“你发誓,要是骗人就——”她抿了抿嘴唇,“就教覃川不得好死!”
“傻丫头,”傅九云轻叹一口气,额头抵着覃川额角,笑得无奈又甜蜜,“哪有这样用自己逼人发誓的。”
“九云大人淡泊超脱,连性命都可以舍弃,”覃川赌气,“只有这招才制得住你。”
“是是是,”傅九云拥着覃川倒在床上,“傅九云淡泊超脱,连性命都可以舍弃——”他将覃川拉进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着。
“只有覃川,傅九云决不放手。”
片刻之后,他又觉得胸口的衣襟有些凉意。
“小川儿,我回来了。”
“小川儿,我真的回来了。”
“小川儿,我再也不走了。”
“嗯,我等到你了。”
过了许久,才传出覃川闷闷的声音,“笨蛋,就算没有坏处,药总是苦的,”她抬起头肿着一双眼睛看向枕边人,“你又何苦多喝呢。”
傅九云亲了亲覃川的眼角,“药是苦的。”
他笑得餍足。
“可你是甜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