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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驾驶着他的摩托车行驶在拿波里北海岸的小公路上,他的目的地是距离市区有点距离的小渔村,就算是在下班的时间,城乡往返的公路上车辆也并不多。太阳即将西沉,如果是往常,这片天空会像一只调色盘,温暖的颜色拥抱在一起,还可以看到晚霞给路边小屋的房顶淋上一层漂亮的橘红色。但是今天天空的云密密压在一起,摇摇欲坠,更远的地方还是不断加深的阴霾。
这座离海岸不远的小房子是他和布加拉提的家,虽然不大,但是装修与设计都是他们俩亲力亲为,清晨还会听见海鸟的叫声,虽然阿帕基有时会嫌弃这声音影响他的睡眠,但布加拉提倒是很喜欢,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笑着小声模仿几声。
阿帕基摘下头盔,随意拨拢有点杂乱的一头银发,按了按门把手,屋门没有锁,看来布加拉提今天比他先到家了。
“今天市场上的人好多,玛丽卡婶婶说不到下午已经全部卖光了。” 布加拉提平时在市集的海鲜市场帮工,如果谁的摊位需要看摊他也乐意帮忙,好处就是几乎每次都会带着各家送的果子或者是面包回家。他现在不知道在厨房里忙活什么,听见关门声就好像打开了自己的声音开关。“他们送了我一袋李子和杏子,我已经吃了好几个了,你要是口渴的话可以先吃一个,不过别忘了洗。” 墙上的小挂钟指向5点,布加拉提在准备晚餐。
阿帕基把手提包挂在挂钩上,解开了制服头两颗纽扣,他往厨房探了一眼,发现说个不停的布加拉提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阿帕基从身后环住黑发青年的腰,怀里人的身子顿了顿。
“我们晚上吃什么?”阿帕基懒懒地问。
“沙拉我已经拌好了,在等你回来商量吃什么主食。”布加拉提很舒服地又往身后靠了靠。
“让我想想,意面或者是...布鲁诺,怎么样。” 阿帕基把头放在布加拉提的肩膀上,银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短发交缠在一起。布加拉提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阿帕基的耳廓,又在他下巴处处像逗猫一样挠了挠。
“你今天好粘人哦。” 布加拉提移动了几步去拿刀,冲洗过后回到案边切橄榄,一套行云流水,阿帕基就像一个大型人体挂件跟着他移动。布加拉提打算做张披萨,就是简简单单的家庭披萨,一点橄榄一点番茄还有很多芝士,可以出现在拿波里任意一张餐桌上的那种,做起来也很方便。他和阿帕基没有固定谁来做饭,一般是谁先到家就会先准备起来食材,两个人的厨艺都不算太突出,但是能够做饭给爱的人吃本来就已经够幸福了,所以两人每次听见对方主动要下厨都很开心。
“今晚好像要下雨了,你骑车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边的云,还挺吓人的。”
“看这架势要下到明天早上了,明天还要上早班。”阿帕基说着叹了口气。
“明天我倒是不用早起去市场了,也许可以多睡会儿,下午去爸爸的旅店里帮忙。不要迟到早退哦,警察先生。”布加拉提从冰箱里拿出面饼和芝士碎。
阿帕基松开环在布加拉提腰上的手,他打算帮忙涂个番茄酱什么的,总之得打个下手。虽然布加拉提不否认一身警服的阿帕基帮他给披萨摆芝士是件挺性感且赏心悦目的场景,但是他还是转过身来用勺子在空气中点了点,摆出认真的表情。“要帮忙的话先把你的手洗了,还有,快把警服换掉。” 阿帕基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轻轻笑,俯下身在他脸侧吻了一下。
阿帕基一边解剩下的衬衫纽扣一边抬腿上楼去卧室准备换上家居服,布加拉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昨天晾的衣服还没有收!”
“好好好...” 阿帕基改变路线转身走向庭院去收衣服,他了解自己,上楼换过衣服之后八成就要把这事忘了。
打开屋门,头顶的天黑的要命,不远处的云间还藏着闪电,看来暴雨将至。阿帕基把一件衬衫取下来搭在手臂上,几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居然这么快雨就下起来了。
“呜啊———对不起阿帕基,我不是故意的!”少年突然拔高的声调带着一点慌乱,把沙发上的阿帕基彻底叫醒。
银白色头发的青年还保持着刚刚瘫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黑色袍子下的长腿大开着,如果是陌生人路过肯定要被这不羁的坐姿吓一跳。阿帕基勉强睁开睡得惺忪的双眼,发现纳兰迦正站在他面前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感到脸上有微微的湿意,抬手抹了一把,还好只是几滴水珠。
“我刚刚擦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甩到你的身上了...” 纳兰迦有点怯怯地指了指阿帕基手上的水痕。阿帕基坐了起来抄着手看他,这家伙手上一块毛巾也没有,说什么“擦”头发,看样子是大大咧咧地甩动自己的头发让它干爽一点罢了,有点像雨后尝试弄干自己的小动物。小队里起床气最重的大概就要数阿帕基,比起排第二的米斯达,他如果突然被吵醒,不会生气地抱怨些什么,而是抄着手安静地靠在原处,垮着脸用他那浅浅的紫金色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你,用目光剐你,让人不由自主地代入审讯室里拒绝招供的犯人。
但今天阿帕基不想这么做,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块毛巾扔给了纳兰迦。十分钟前,这个绑橘色发带的男孩喘着粗气爬上小船,像一只落水被救上来毛发贴着身体滴答着水的小黑猫,他的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眼泪,还在不停喃喃这什么:“我要保护特里休,特里休手上的伤就是我的伤......” 阿帕基看着低头虐待自己头发的纳兰迦表情一软,他是一个勇敢又聪明的男孩。
刚刚的一切是梦吗,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内容,那个即将被笼罩在暴雨里的小渔村,那个温馨的小家,在暴雨的夜里应该会显得更加安静温暖吧,他和布加拉提会给摩托车罩上防水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吃烫烫的披萨,布加拉提用嘴捉披萨上的芝士的样子他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他们一起洗碗一起把窗户关上,在床上拥抱着彼此低声地说话,或者把他们一起买的黑胶放在唱片机里,在布加拉提喜欢的爵士乐里面抚摸彼此...
“你醒了。” 布加拉提进入乌龟空间,他的声音仿佛一把小剪刀,把一张好看的童话插画竖着剪开。阿帕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他脑子里莫名想到小时候上课偷看杂书被老师发现时的慌乱样子,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你们没有吵架吧。”布加拉提怀疑地看了一眼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小队内再出什么麻烦了,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身为队长的布加拉提很明白这一点。
“怎么可能,不过话说回来,布加拉提,这个乌龟里面居然没有浴室耶,我好想洗个澡。” 纳兰迦挑起他衣服的带子,衣带进了水变得极具攻击性,抽弹到了纳兰迦身上。 “啊呀!”
布加拉提无奈地看着揉着胸口的纳兰迦,说:“再忍忍吧,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了,我一定要给你们放个长假。” 纳兰迦的眼睛睁大了:“比起这个,布加拉提,我还是更想让你请我吃顿好吃的呢,我要吃那种气派的法餐!” 他声音渐渐弱下去,又补充了一句 “等我们打败老板之后。”
布加拉提点点头,转向一直沉默的阿帕基,“让纳兰迦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 ‘总统先生’外面看守。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乌龟,小船还在慢慢行驶着,乔鲁诺和米斯达在操纵着手柄以免偏航。布加拉提打了个手势示意换班,一时间船上只有它和阿帕基两个人。
他们没有离开威尼斯,小船行驶在平稳的水面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连两岸的灯光也十分黯淡,还好今夜天晴,月亮撒了一把金粉到水里,前方是一片亮闪闪。抬头还可以看见暗色的云,夜晚的云戴上了歌剧里面黑色的假面,浮在水一样的天上,过于分明的星星让人觉得天幕其实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阿帕基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发现身旁的布加拉提已经坐下了,他也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这两天我经常做梦” 布加拉提说,“我以前不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可能因为睡得太浅。但是这几天我经常梦见奇怪的东西,像是纺纱机,还有三个穿长裙的女人的背影,甚至还有你,阿帕基。”布加拉提并没有看他,只是抱着膝盖怔怔地看前方。
“听起来的确够奇怪的。”阿帕基又想起了自己的梦,清了清嗓子想换个话题,他瞥到身边人白色西装上沾着面积不小的血迹,“你的伤要紧吗”
一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让两个人都没法完全放松。阿帕基其实还想说 “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撑着”但是最终也还是没说出口。
“我的伤不要紧,但是...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布加拉提双手撑在面前,轻轻皱眉。空气一瞬间变得凝固,他们明明已经在水路上行驶已久了,现在却才开始闻到了水的味道,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舒适的味道,麻痹的神经渐渐舒展。
“如果我最终没法和你一起回到拿波里...” 布加拉提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虽然语气犹豫,但是他的蓝色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给我闭嘴。” 阿帕基直接把布加拉提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办到,所以给我闭嘴。” 布加拉提看着身边的男人冷着脸拿手指着他,好像下一秒手指就会攥成拳头打过来一样,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了。
阿帕基收回了手指,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觉得两个人好像比刚刚靠得更近了一点。又没人说话了,阿帕基听着船割开水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绕成了困意卷进他的大脑,依稀听见身边的青年在哼歌,没有唱出歌词只是重复着一个调子,一首烂大街的拿波里船歌《桑塔露琪亚》,他印象里只有路边喝多了的醉汉或者是哄孩子睡觉的家长才会带着不同情绪用不同声调唱起这首歌。布加拉提的声音并不像海妖那么魅惑人心,他甚至只是用嗓子哼哼,却也引得阿帕基忍不住也跟着唱起来。
两只海鸟在他们头顶并排平行飞过,飞了一会儿,有一只飞到了另一只的身下,打乱了队形。
“你这里唱错了,应该是....” 布加拉提认真地看着阿帕基,哼了哼他认为对的旋律。
“怎么可能,分明是......这样唱才对” 阿帕基挑起了眉毛,并不甘示弱又将他的旋律纠正了一遍。
“看来我是输给专业人士了。”布加拉提看着他笑出了声,他的发丝也快乐地被风吹动着。
又过了一会儿,布加拉提感到肩上一沉,阿帕基的发丝凉凉滑滑地碰到他的脸上,好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布加拉提小心地屏住了呼吸,他看到阿帕基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就算屏住了呼吸,也还是没法控制胸膛里躁动的心脏。
两只海鸟飞到了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是要迁徙还只是漫无目的地飞翔?他们是相伴的同行者吗?他们会一起抵达目的地吗?
阿帕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他不知道这是哪儿或者这又是哪个梦境里,如果是更不幸的情况那他可能中了替身攻击。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内心却并不感觉烦躁,他甚至觉得一直在这里也没什么大问题。
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远远地,阿帕基看到了熟悉的发型,黑色的短发很规整地披散着,两条发顶的辫子被金色的发夹夹住,在他眼里非常可爱。但是目光下移,他才发现布加拉提并不是换了衣服,而是白色西装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胸口有一个好大的伤口,但是看上去已经不流血了。阿帕基心里一沉,两个人走地更近了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他此时很想听布加拉提亲口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一个玩笑,或者轻轻告诉自己这个伤口不痛也可以。
“没办法,好像会还原当时的样子。” 布加拉提窘迫地指着自己的胸口,但对于阿帕基来说相当于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好好解释。” 布加拉提走了过来,但是目光却一直有意躲避着他,像是不忍看到什么东西。
阿帕基低头,被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腹部也有一个好大的伤口,甚至比布加拉提的还大。不知怎么的他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还扯出来一个无奈的笑容。“真是够吓人的,不过...”
“不过什么?”布加拉提也皱着眉头和他目光一起聚焦到那个狰狞的伤口上。
“这个东西是每个人都有?”阿帕基指着伤口说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出口以后他也觉得这句话傻乎乎的,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布加拉提听了以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阿帕基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好笑到让布加拉提笑出眼泪。
“这...这又不是我点的....普切塔,还可以每人...哈哈哈..每人一份。” 布加拉提颤抖着走过来,伸开双臂抱住了阿帕基,埋在他的肩头还在闷闷地笑。阿帕基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摩挲着怀里人的发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忘记了一些东西,”布加拉提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没擦干净的泪水 “但是能再见到你真好。”
“阿帕基,阿帕基?你醒一醒。” 一个迷迷糊糊的男声从阿帕基身前响起,伴随着小幅度的摇动,他成功地被叫醒了。
“从刚刚开始你就抱着我笑,推也推不动,好热。” 说得不错,确实好热,阿帕基发现自己的手臂还环着黑色短发的青年,两个人粘在一起,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们躺在一张不太大的床上,被子可能已经被蹬掉了或者俩人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盖被子。天刚刚蒙蒙亮,阿帕基摸了摸枕边的手机,打开锁屏,屏幕上穿着校服咧着嘴笑黑发少年头顶上显示着时间——5:20。
“抱歉,我好像做了个梦,不对...是好多个梦,脑子现在还不太清醒。”阿帕基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
“你梦到了什么,这么开心?”短发青年坐了起来,微弱的日光从他背后挤出来,布加拉提没有穿上衣,他裸露的被晒的有点棕色的漂亮皮肤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梦到了好多,一个梦里我和现在一样也是一个警察、一个梦里我和你是同事,还说了些奇怪的话、还有一个梦里更离谱,你的身上有一个大伤口,不过还好我也有一个......” 阿帕基一口气说了出来,他怕过一会儿这些梦都要被他忘干净了。
布加拉提一脸问号:“你就是梦见这些笑出声了?” 他假装摸了摸双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要害怕你了。”
阿帕基没有回答,他枕着双臂回味着不同的梦里他都遇见了怎样不同的布加拉提,有切着番茄无忧无虑微笑着的,有心事重重蹙着眉的,也有像天使一样笑出眼泪的... 这感觉就好像他走进旋转门,周围的事物潮水一般从他身边飞奔过去,打开门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不过好在他每次遇见了布加拉提。
“我们下次晚上不要看恐怖电影了。”布加拉提躺回了他身边:“我今天还有数学考试,昨天也没复习...都怪你拉着我,还折腾我到那么晚。”说到这里他赶紧自己脸有点红,赶紧改口 “我继续睡了。”
“早上我用摩托车载你去你们大学。”
“嗯”
阿帕基好像听见有鸟朦胧地叫了几声,又好像没有,他很快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