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4.1
我开始写日记了。这不是个愚人节玩笑。
我以前从不写日记的,因为我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而这个年龄的人写东西,通常像个傻逼。但恕我直言,本人是年轻人中少有的智者。我知道以前的伟人去世之后,人们都会找来他的日记反复钻研,这就让我很苦恼,等我出人头地、又不幸嗝屁的那一天,世人又该拿什么资料来缅怀我呢?总不能是我的微博吧?(这也太可怕了!)
于是我就开始写日记了。
写日记这个事我并没有藏着掖着,反而分享给了其他人,比如我敬爱的学长阿云嘎和郑云龙。嘎子哥听完后鼓励了我,他说:“很不错呀,张超!勤写日记是个好习惯。”而大龙哥也鼓励了我:“虽然现在是午睡时间,但我依然可以扇你,知道吗?”
我只好离开他们的寝室。老年人有的时候真不友善。
这是我第一天写日记,我决定找点富有意义的事。这不太容易,因为今天是四月一日,就是那个所有人都只会重复“喂你鞋带开了”这一句话的一天。就比如刚刚,我正趴在我的桌子上百无聊赖,我的室友蔡程昱就推开房门傻笑着走进来:“喂,张超,你知道吗?你鞋带开了。”
无需指出,我在寝室,穿的是他妈的拖鞋。
蔡程昱显然也发现了,因为他扑过来让我闭嘴别笑。但说实话,蔡程昱能干出这种事儿一点也不让我惊讶。他就是那种和你同一个学校是为了给你增强自信心的人。倒不是说他成绩差,不如说看在他成绩还不错的份上他能蠢成这样让你更惊讶了,你会忍不住讶异,我靠,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作弊?我就被震惊过,甚至还在小测的时候亲身验证过这个事,最后因为在考场上老抻着脖子看其他同学被王晰教授罚到教室外面站着。
当然我在教室外面也在密切监视蔡程昱,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作弊。真遗憾。
不管怎么说这傻瓜就是我的室友,总跟我开傻乎乎的玩笑,最后只有自己笑了。就像现在。被戳穿之后他大大咧咧地坐到我下铺的床上。我屈尊默许了,看在他从不计较我穿他睡衣的份上。然后他端正了身子,告诉我他有一个大新闻,希望我听到之后不要太嫉妒。
我表示洗耳恭听。
然后他告诉我他脱单了。
我很配合地笑出了声。
蔡程昱开始大喊:“没开玩笑!我有女朋友了!!”
但我还在笑。我是说,我当时觉得这不可能,虽然蔡程昱长得稍微还算有点行,勉强说得上比较帅,但他那么傻,哪个女生会愿意跟他好呢?上次他喝醉之后明明还非常不要脸地拖着我哭喊张超你可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但蔡程昱看上去挺认真,他急切地掏出手机翻了翻,把一个女生的照片举到我面前:“就是她!”
那女生眼睛弯弯,笑容很骄纵。那是我们系的系花。
我终于不笑了。我问:“真的?”
他点点头:“真的。”
好了,在四月一日那一天,我的日记上出现了第一件历史性的事件。我的室友蔡程昱脱单了。
而且这不是个愚人节玩笑。
4.2
蔡程昱脱单了。
一天过去了,我还沉浸在这件事给我带来的震惊之中。现在我们全寝室都已经知道了,大家向他表示了衷心的祝贺,方书剑还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过来跟我说:“张超,你还好吗?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
我为什么要哭!神经!
现在黄子弘凡变成最不幸的人了。全人类都知道他暗恋隔壁班的高杨,一个笑起来让全校的猫开始集体增脂的冷面美人。但现在蔡程昱已经开始有点恶心的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校园生活了,而方书剑是个满脑子都是学习和当班长的屁娃,至于我,我当然也不跟他同病相怜,虽然蔡程昱都跟系花好上了而我还没有脱单。但这不重要!本人英俊潇洒,如果愿意,和我交往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外的烤冷面摊。
总而言之,黄子弘凡现在心情相当忧郁。他一忧郁,他就要开口和我们倾诉,而他一开口,我们就忧郁了。
“我今天看到高杨了。”吃晚饭的时候他又开始叹气。
我们没理他,因为我们知道不用捧场他也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而他果然给自己把话接下去了,开始给我们讲他第一次碰见高杨的场景,也就是那个我们听了大概一千次的故事。他大一的时候体育课被罚做俯卧撑,是高杨给他拿了个瑜伽垫,让他能做得舒服点。这个故事我第一次听完就喊道“好逊!”,第一千次听完还是忍不住喊道“好逊!”
黄子弘凡对我充耳不闻。他惆怅地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对着我们把嘴闭上,然后试着跟高杨讲上自你遇见他以来的第一句话。我刚要这么建议,一直在埋头猛吸酸奶的蔡程昱开口了:“我觉得没可能的事放弃了也蛮好。”
靠,蔡程昱会不会说话啊。黄子弘凡差点当场哭了出来。我赶紧打圆场:“你别听他的,你连句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呢。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
蔡程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幽幽地看我。他说:“那万一说过很多句话还是没有意思呢?”
我刚想在桌子底下踹蔡程昱一脚,突然福至心灵。我之前写到过,蔡程昱脑子不好,而我作为他几年的室友,当然对他的脑回路了如指掌。那蔡程昱现在为什么突然满嘴屁话呢?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把他叫到了一边。
我对蔡程昱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过高杨?”
蔡程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张超,你是不是个傻逼?”
唉,真是的。我好心问他他还这么凶我。这小子谈了恋爱之后真是无法无天。
4.3
蔡程昱和女朋友吵架了。
信基拉乃。我以为人类的热恋期至少可以持续五天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在四月三号这天晚上,蔡程昱和他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麦当劳新出的汉堡。但是,我又突然,极其,以及特别想叫一份周黑鸭。于是我给蔡程昱发了条微信让他快点滚回来,蔡程昱随便编了个借口就从女朋友旁边溜之大吉。结果,我们就和他女朋友在取外卖的门口相遇了。
而系花也是一个比较有风骨的人。她说:“周黑鸭?甚至不是绝味鸭脖??”
他俩就在原地吵起来了,我独自拎着周黑鸭回到寝室。黄子弘凡和方书剑在寝室里嗷嗷待哺,看到我和我手中的鸭子后,黄子弘凡问蔡程昱呢?我告诉他,蔡程昱的拙劣谎言被女友戳穿了,现在他们正在门口吵架。
方书剑又开始用那种恻隐的眼神看我。靠,方书剑神经病!
蔡程昱十分钟之后才回到寝室,他表情轻松,想必是已经安顿好了女友。我没好气地叫他快点洗手来吃饭。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么还怪心虚的),端正地盘腿坐到了我对面。
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龚子棋来了。我是不是从来没讲到过龚子棋?他是蔡程昱的高中同学,住在我们隔壁寝室。他是蔡程昱的高中同学,住在我们隔壁寝室。我的同学评选出来的全班最酷的男的,因为他很凶,还骑摩托车上下学。他可能是摩托性恋。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宿管阿姨不允许,他会每天晚上开着摩托车去盥洗室刷牙。
全班最酷的男的在我们旁边坐下了。
“你没吃晚饭吗?”我自认为挺礼貌地发问。
“吃了。”他像以前一样回答。“我来找蔡程昱。”
听听,他又来找他的高中同学了。多么像一个二十二岁的酷盖男子大生该做的事。
“你找我啥事呀?”蔡程昱说。
“你今天的笔记借我一下。”
我禁不住在心里诘问:你不会上课自己记吗?
“可我的借给别人了,”蔡程昱眨着眼睛说,“他明天才能还我。”
“那我把我的借给你吧。”一直低头吃饭的方书剑插嘴了。他站起来,去桌边翻出来一个灰色的本子递给龚子棋。
好样的!我在心里给方书剑鼓掌。拯救失足少年就靠你了方方!
“我明天就还你。”龚子棋说。
这意思是他明天还要来我们寝室吗?
“不急。”方书剑继续低头扒饭。“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就好了。”
然后龚子棋就走了。他真是一个很言简意赅的男的。
4.7
前两天没写日记!我无穷的智慧又流失了几天。但这是有理由的,因为我这几天太累了,然后昨天我们寝室还一起出去玩了一整天。还有系花和系花的室友,以及龚子棋。
这个组合非常的鬼,我他妈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最开始不过是我们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了蔡程昱和系花,当时黄子弘凡嚷嚷着要去鬼屋玩,蔡程昱听到了之后眼睛当场为之一亮:“鬼屋?我也能去吗?”
蔡程昱,你的系花女朋友还在旁边呢。
但我应该想到,系花既然能和蔡程昱谈恋爱,那她从资质上来讲必然不是普通人。她眼睛也当场为之一亮,那意思是完全把周黑鸭那事儿抛在了脑后:“可不可以也带我一个?”
“行呀,”黄子弘凡说,“你们都来呗。哎方书剑,你踩我干嘛?”
“我没踩你。”方书剑说。
“你明明一直在踩我,你都没停过。”黄子弘凡说。
“没有。”方书剑说,“我的脚放错地方了。”他看上去挺痛苦的。
事已至此,我也不是傻瓜,我觉得我必须说点什么了。于是我把方书剑拉到一边,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对他说:“你是不是喜欢过系花?”
方书剑骂了我一句之后就不理我了。这个寝室的人真的都很怪。
然后我们五个就一起去吃饭,在路上遇见了系花的室友。她室友一看见系花就冲过来搂住了她,颇有阿甘和珍妮在湖里久别重逢那个劲头。一个纪元过去后系花从她室友的怀里挣脱出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宝贝,你这周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鬼屋?”
“去。”“宝贝”说。
“我还没说有谁呢。”系花说。
“不重要。”“宝贝”说。“我最喜欢去鬼屋。”
后来“宝贝”在鬼屋里叫得比杀猪还惨,最后几乎是被系花背出来的,这点我暂且不写。
那天晚上,龚子棋来我们寝室给方书剑还笔记。临走之前,蔡程昱问他:“你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鬼屋?”
我猜他没空,我听说龚子棋一个周末要健身五十个小时。
结果龚子棋说:“去。”
黄子弘凡说:“你也最喜欢去鬼屋吗?”
龚子棋说:“啊?”
方书剑说:“看你的书去,黄子。”
但他之后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于是,我们七个就一起去鬼屋了。如我所料,龚子棋本来想骑着摩托车去,但蔡程昱威胁他既然要骑摩托去那晚上也一个人骑摩托回来,他就放弃了。蔡程昱在鬼屋里吓得巨惨,他女朋友倒是很冷静,一个人在最前边领头,身后拖了一长串残兵败将。更他妈吓人的是龚子棋和方书剑走着走着就没了,这里的鬼还抓人的吗?
蔡程昱在我旁边叫得比鬼还瘆人,他哆哆嗦嗦地抓着我的手臂:“怎么办,张超。我不想死。”
“你死不了。”我只好安慰他。“都是假的。”
“万一有一个是真的呢?”他执迷不悟。这个时候一个鬼从身后走过来了,他吓得往我身上一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没办法,我只能在黑暗中摸到他汗涔涔的手,握着他说:“别怕,你跟我走。没事的。”
蔡程昱出人意料地安静下来了,然后跟着我走完了全程。
从鬼屋出来之后黄子弘凡的脸色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还怕呢?黄子弘凡说,下次这种事,别他妈扯上我,明白了吗?
我没明白。我们一起吃火锅去了。
吃完饭之后我们又看了场电影才回学校,没有买到连在一起的七张票,我的位置在蔡程昱和系花的后面。根据我的缜密观察,蔡程昱和系花上半场电影几乎都没有互动,连情侣最基本的礼节比如牵手都没有。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方书剑忍无可忍地把我按回了座位上,说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我对他说:“你不觉得蔡程昱和他女朋友怪怪的吗?”
方书剑又骂了我一句,就继续看电影去了。我也只好看电影,虽然我连前半部分讲的啥都不知道。
真是精疲力尽的一天。
4.8
今天写了报告,听了讲座,还打了dota。希望明天过得更有意义!
4.9
今天写了报告,打了dota。
4.10
打dota。
4.11
我靠。我瞎了。上帝为了惩罚我的怠惰,给我天降了一个巨大的supplies motherfucker。我用肉眼探测的方式发现了一对新晋情侣:方书剑和龚子棋。满脑子学习和工作的方书剑,和骑摩托去刷牙的龚子棋。这是一种全新的学习互助小组吗?
今天我自习结束和黄子弘凡一起回寝室,途中要路过一片小树林。众所周知,只要放一个小树林在大学里,里面就会蓬勃地生长出很多狗男狗女。我发誓我没想偷窥,只是随便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就看见两个男的在接吻。
几秒之后我缓慢地再次回头,定睛一看,看清了龚子棋和方书剑的脸。
“我靠。”
可能我喊的声音太大了,龚子棋和方书剑迅速地朝我们的方向转过了头,同时身边的灌木丛里像惊鸟一样探出两对情侣。看明白了没他们事之后,他们又缩回去了。但龚子棋和方书剑一模一样地瞪着我们,尤其是方书剑,当那种一般出现在龚子棋脸上的表情复制到他脸上之后就会格外的惊悚,像一个特别仿真的机器人。
我和黄子弘凡只好赔着笑走过去。黄子弘凡寒暄道:“散步哪,散步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方书剑问:“你们在这干嘛?”
我们就给他拼命解释只是路过而已,并无任何刺探他俩恋情的意思。方书剑看上去勉强放过我们了,但龚子棋似乎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生没生气,因为他差不多脸一直都那么臭,这也是他能打败我登上酷盖榜第一的重要原因。不过最后他也摆摆手放我们走了。于是我和黄子弘凡按着颤抖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在不再打扰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灌木,打算赶紧回到寝室洗个澡压压惊。
但上帝并没有打算放过我。于是,当我和黄子弘凡终于走出小森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路过的高杨,脸上带着那种让全校的猫开始贴膘的微笑。
真是充实的一天。小方和失足青年搞在了一起,小蔡在和系花恋爱,而小黄现在打算杀了我。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4.12
今天黄子弘凡压着我要去跟高杨解释。我跟他说这根本不重要,鉴于你和高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可能连你叫啥名都不知道。结果他更愤怒了,他说要不是我,他和高杨说的第一句话就会更富有哲理和意义。我叫他清醒一点,要不是我,他和高杨的第一句话可能在他领养老保险那一年。
但最后我还是陪他去了。谁叫我心地善良呢。
我们是在选修课的课间堵住高杨的。我早就感觉到这是一个馊主意,但在我俩谄媚地站到高杨面前的时候这种不妙的感觉愈演愈烈了。黄子弘凡紧张地咳了好几声,然后说:“嗨,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靠,黄子弘凡,你牛逼。你应该为了自己的幸福当场自尽。
但高杨显然是个更牛逼的人,他听了黄子弘凡这惊为天人的开场白之后竟然面不改色。他甚至都没理黄子弘凡。他转过来看着我,我赶紧挺直身子迎接他向来冰冻三尺的目光(靠,更不妙了!)但他看上去仍然相当平静。他对我柔声说:“我认识你。你是张超。我以前总看见你和蔡程昱坐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如鲠在喉。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高杨说:“啊,可是他现在都谈恋爱了。”
“不会感觉有点寂寞吗?”高杨问我。
我刚想回一句哈哈也许吧,就看见蔡程昱和系花一起从门口走了进来。这门选修课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的,自从他谈了女朋友,他就和系花搬到了一块。他俩总坐在我前面,有的时候上课一抬头,就能看见蔡程昱把笔记推到系花的方向,系花低头抄写,头发垂到蔡程昱的手臂上。
于是我把话咽了回去。我说:“怎么可能。一丁点都不会感到寂寞的。”
说完这话我就拍拍黄子弘凡的肩膀走了。我回到了我的位置上,在蔡程昱和系花之后。系花现在开始抢蔡程昱的酸奶喝,于是我趴到桌上,一直睡到上课打铃。
而蔡程昱当然没有转头把我叫醒。
4.13
4月13日!多么美好的数字。又是崭新的一天,到处充满了灿烂的阳光。
早上六点半我从床上爬起来,进行了三分钟有益身心健康的晨跑。原地休息了半小时之后我出发去食堂吃了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包括一块可以预防胆固醇的肉包和一杯除了蛋白质什么都有的冲泡牛奶。然后我去上课,今天的课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晚课结束之后,我缠着余笛教授问了半小时的题,直到他说他必须得去幼儿园接孩子了。(不过现在一想,哪家幼儿园八点放学?)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我还在通宵自习室。我们寝室的人估计都睡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4.14
4月14日!一个比4月13还美好的日子。我照例六点半起来晨跑,不过今天我很明智地选择了去罗森买一份早点。虽然今天我只有下午的一节课,但我仍然相当热爱学习地跑去了图书馆,待了整整一天。
又是晚上十二点了,我依然守候在通宵自习室。现在教室里就剩我和一个女生。刚刚那个女生还来敲我的桌子,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让我请回。靠,有男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想找我也能找。
当然不是说我想找男朋友的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
但她来这么一套就很烦。我本来已经打算回去了,现在为了表示自己对她不屑一顾的态度就是困死也得在这等着。于是我强支着眼皮继续看ppt,直到蔡程昱发微信问我怎么还不回去。我跟他说我有事。
他的回信过一会才来。他说那他先睡了。
我没回他。一点的时候我回去了。
4.15
事实证明我不能连续早起超过两天。今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我眼睛都没睁就把闹钟按掉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上午的阳光已经冉冉地照在了我的屁股上。我打开手机看时间:十点半了。
老实说我很犯难。下一节课在十分钟之后,而且我并不想去,因为那节课是全系一起上的,这意味着我将会同时看到我所有的头疼源泉(更不用提黄子弘凡可能还想杀了我)。但同时这节课是王晰教授的,本人不幸深得其赏识。试想,如果他最钟爱的学生张超没有出现在课堂上,他不得直捣我的室友逼问我的下落?而且八成问的是蔡程昱。
我一点不想让蔡程昱帮我请假。于是我起床了。
我到教室的时间迟了十分钟,王晰正垂着头,像往常一样眼睛朝上不动声色地打量整个教室。我打算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但还是被他逮个正着。他那双小眼睛冷酷地一闪,然后就叫住了我,问我为什么迟到。我只好摆出痛苦的表情告诉他我早上肚子疼。他看起来完全信了(这就是备受赏识的感觉,亲爱的),还问我现在好没好。那我自然点到即止,含蓄而矜持地告诉他现在已经不碍事了。这就是在说,虽然我还饱受腹痛的折磨,但出于对知识的热爱和对老师的敬畏我还是坚持来上课了。
而王晰不愧是我院最年轻的教授,他的理解能力就是超出常人。听我这么说完以后,他当即眼睛一亮:“那就答两道题庆祝一下吧!”
王教授,我他妈谢谢你。
五分钟后我终于在王晰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答完那两道蓄谋已久的题、把屁股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我偷偷解锁手机,看到了四条新微信,其中三条是黄子弘凡暖心的安慰,分别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一条,发信人是蔡程昱:你还好吗?你的肚子还疼吗?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坐在系花旁边的蔡程昱回过头来,眼睛还隐隐有点担忧。
我感觉不好。我感觉肚子真的疼起来了。
今天晚上我没有拖到十二点才回寝室。也许是因为我不想再碰见那个礼貌地让我滚回宿舍的女生,也许是因为我累了,我决定随他妈的便。总之我七点钟吃完晚饭就回寝室了,然后意外地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在。不过蔡程昱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好像要和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
我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情,于是打开电脑开始看视频。黄子弘凡一直在絮絮叨叨,他今天看起来兴致很不错,听他那意思,是高杨在选修课上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麻烦你让一下,你挡住我了。”他为此乐得够呛,这就导致了他的话比平时还多了一倍,无疑是一种雪上加霜。于是在视频的重点来临,而黄子弘凡的傻笑也达到高潮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呛了一句:“黄子弘凡你能不能闭会嘴?”
黄子弘凡一下就安静了,他很茫然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抄起电脑到套间的客厅去看视频了。
过了一会方书剑出来了,他走到我面前晃了晃,确保我赏脸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说:“超儿,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和蔡蔡吵架很难受,但黄子是无辜的吧?”
如果他没有戴着兔耳朵发圈、还敷着黑色面膜,这话可能会显得更有说服力的。
于是我委婉地告诉他他说的都是屁话,又躲到阳台上去了。
傍晚的阳台上风很大,被吹了几分钟后我才渐渐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就好像从几天前开始,我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哪怕是蹲踞在通宵自习室猛灌全家卖的速溶热咖啡的时候也没有真的冷静下来。于是现在我总算像个宿醉过的人一样,醒过来了,而酒精消退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难受。
这话听起来可能蠢到毙:其实我一点、一丁点都不想和他们吵架。一个羞于承认但千真万确的事实是,我的朋友很少,他们几乎是仅有的几个。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和他们的争执让我不得不回想起和以前的几个朋友不欢而散的经历,我们也曾经愉悦地交好过,但现在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不再有。我觉得我的错更多。我知道那种感情中没有谁是有错的屁话,但我真的认为我本可以改变一些事的。也许我再坦诚一点、再体贴一点,我就真的能维持一种对彼此都好的感情。
但现在我觉得是我想得太好了。我把脑袋埋到手里,感觉糟到不能再糟。
过了一会我听见阳台的门被推开了。有个人站到了我旁边。
“你肚子还疼吗,我给你拿了一个热水袋。”蔡程昱说。
我吓得猛抬起了头。
“你不是看电影去了吗?”
“不去了。”蔡程昱在我旁边坐下,把热水袋塞到我手里。“电影又不是非看不可。”
“她不会生气吗?”我问。靠,我仅仅是一个人在阳台上吹了五分钟而已嗓子就有点哑了。
“没事的。”蔡程昱摇摇头。“她和她室友去了。”
然后我俩都不说话了。我把热水袋捂在手心里,感觉一部分的身体暖融融的。脑袋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事实上,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有点想要掉几滴眼泪的冲动,尽管我现在只是坐在蔡程昱旁边什么都不干,两个人一起对着黑漆漆的夜色发呆。蔡程昱可能察觉到了,他伸手拍拍我,然后试探着靠到了我身边。他的身体也被风吹得冰凉凉的。我把热水袋塞回他怀里。
“回去吗?”我瓮声瓮气地问他。
“不想。”他小声说。“再坐会儿吧。”
于是我们靠在一起坐在阳台上,又放空了十分钟。
晚上在我洗漱的时候,黄子弘凡小心翼翼地走进盥洗室。他在我旁边酝酿了一会,然后说:“超儿,那个……你心情好点了吗?”
我当时的反应可能确实有些蠢,这点我不否认。我吐掉嘴里的牙膏给了他一个情深意重的拥抱,还大力拍着他的背。我说:“黄子,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子。”
黄子弘凡大喊:“别把牙膏蹭到我的衣服上!”
我破例听了他的话。我心情好极了。
4.20
好几天没写日记了;毕竟我最近真的没有腾出时间。我又开始和室友一起上课一起健身了。我是说,我们四个,有时候还要加上一个龚子棋,大概是三天里有两天的频率。当然蔡程昱还会偶尔背叛我们去约会,但我已经习得了与这种情况共存的技巧。你知道,生活嘛,生活总是如此。
最近我和方书剑一起参加一个比赛,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寝室。其他人总是在自习室跟我们一起熬夜,因为他们有一门课的期中报告好像快要交了。有一次,我又遇上了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的,遂坐在我的朋友之中对她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张超是如此善良,并不因别人的浅薄而苛责他们。
她害怕地往她旁边的男生身后缩了缩。靠,我又不是要搭讪的意思!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们喜欢在罗森买关东煮吃,尽管那时候已经没剩什么了。有一次我们五个人抢一串香菇。龚子棋很多时候并不参与我们的争夺,最开始我以为他是出于对方书剑的满怀爱意,直到那天方书剑问他要不要来一口贡丸,龚子棋脱口而出:“不了。我回去煮泡面。”
当晚我们就把他的泡面撬了过来,一起吃了三盒。
我得承认这种生活有时候累得喘不过气,像是被掩埋在一阵无穷无尽的泥石流之下。但有的时候我确实感觉畅快。我们凌晨一点半一起走回寝室,那时候的夜空会显得格外开阔,月亮边上的北极星一闪一闪看起来超他妈大。或者随便什么星,管他呢。蔡程昱会和我争夺关东煮的最后一点汤底,我们就石头剪子布来决定,最后总是我赢,因为他太傻了,想出什么看他放在身侧跃跃欲试的手就知道。不过我也总会宽宏大量地让给他几口,因为他吃完东西后满足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可爱。
是。我坦白地写下来了。我觉得蔡程昱很可爱。
而且我不是第一天这么觉得了。
4.21
我靠靠靠靠。这本日记差点被蔡程昱发现了。蔡程昱,倘若你真的有一天发现了这本日记,请保持住一种辩证的心态。断断不要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是今天晚上蔡程昱问我借笔记的时候出岔子的。因为我补觉懒得下床,就叫他自己去桌子上翻。我跟他说是一本“灰色的笔记本”。但我不巧地忘记了,我所有的本子都是灰色笔记本,包括我的日记。
于是他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然后大声说:“张超,是这本第一页画了一头驴的吗?”
我刚想诧异自己何时在笔记本上画过驴,就想起来我唯一的美术创作是日记本扉页的自画像。
我大喝:“把那个本子放下!”
“怎么回事?”黄子弘凡立即摘下耳机,“发现了张超的小秘密吗?”
我囫囵套上衣服爬下床,一把将日记从懵懂的蔡程昱手里夺过来。
“黄色小说,小孩子不要看。”我告诫他。
“这明明就是个笔记本嘛。”黄子弘凡说。
“这是我写的黄色小说。”我面不改色地说。
黄子弘凡表情丰富地“噫”了好一会,戴上耳机继续玩电脑去了。方书剑正好起身去卫生间,经过我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是指幻想和对方牵小手那种黄色吗?”
靠,方书剑自从跟龚子棋搞在一起之后真的学坏很多!
不过我没理他,我的当务之急是保护我的日记。我对蔡程昱说:“转过身去,不要看我放在哪里。”
蔡程昱眨眨眼,抬起手捂在脸上,让眼睛从指缝间完整地漏出来:“我捂住眼睛了。”
我让他一边呆着去,然后把日记塞到了书架的最深处。
“就这么不想让我看见吗?”蔡程昱在我身后冷不丁说道。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劲儿。我回:“我倒是敢给,你敢看吗?”
蔡程昱一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心里陡生快感,堂而皇之地掐了一把他的脸。
今天晚上我们都没什么事要忙,于是一起出门去吃夜宵。我们选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串串店,这家店向来生意火爆,每天晚上你可以在那里数出我们学校除了数学和物理系外每个系的学生。不过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稍稍有点少见:我们一进门,正好就看见坐在大堂中央的系花和她的宝贝室友。
蔡程昱说:“啊。”
系花说:“啊。”
我感觉无言的尴尬在我们之中蔓延开来,但是不知为何。
系花的下一句话解答了我的疑虑:“蔡程昱,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去见导师吗?”
“那你还告诉我你今晚要去参加社团活动。”蔡程昱说。
“呃。”系花说。
“嗯。”蔡程昱答。
然后他们就不再说话了,因为黄子弘凡受不了了,把我们全都拉到角落里坐下了。
“你们这个恋爱还蛮传统的。”他发表评论。
龚子棋则直说:“你们是不是打算分手?”
“呃。”蔡程昱说。“这可得想想。”
我不渴。但我突然觉得除了埋头拼命喝水没什么事好做。
“还想个屁。”龚子棋说。“你们这样根本不叫谈恋爱。就不像我和小方……”
方书剑干脆地把龚子棋的嘴捂住了。
“蔡。”他说,“你自己想,别听他的。”
“你女朋友就坐在几米外呢,我们这么讨论真的好吗?”黄子弘凡问。
“有什么不好的,”方书剑瞥了一眼系花的方向,“你看她管我们吗?”
我们一齐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系花正不错眼珠地和她的宝贝室友聊天。
“看吧。”方书剑说。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形婚吗?”龚子棋问,“为了掩盖你……”
“方书剑,”蔡程昱说,“你知道龚子棋之前——”
“当我没说。”龚子棋说。蔡程昱一脸纯良地笑了。
“说了我得考虑考虑。”他说。“分手是大事。我俩都得考虑。”
“等等,龚子棋之前怎么了?”方书剑说。
“你俩图什么啊?”黄子弘凡真诚发问。
“这是个决定。”蔡程昱泰然道。“我俩都得向前看。”
方书剑说:“你先告诉我龚子棋之前怎么了??”
龚子棋说:“蔡程昱说得对。放下和重新开始都是很难的。”
黄子弘凡说:“开始啥?”
我没说话。我一直在喝水。
我可能串串也吃不下了。
4.23
如果蔡程昱真的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要说些什么。
蔡程昱这两天总是在和系花打很长很长的电话,语气严肃地商量着什么,而我则一直在考虑上面那个问题。我不想再假装这个问题与我无关。实际上,除此之外,我还有无数个问题要思考:为什么我看见蔡程昱的女朋友就会觉得心里一沉,为什么他俩不和会让我高兴,为什么蔡程昱把他的女友鸽了,陪我在阳台上傻站着吹风的时候,我会心怀得意。或者,再向前追溯一点,回到事情的源头:四月一日那天,我为什么开始写日记。我从桌上翻出来一个本,在扉页胡乱画了幅画,就埋头潦潦草草地写了下去。
在三月和四月交界的那两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三月三十一日,我和蔡程昱一起去百团大战闲逛。每个社团都支起了自己的摊位,包括以关注性少数群体为宗旨的彩虹社。我看见平时和我们关系很不错的系花在彩虹社的摊位附近烦恼地游荡,于是我们笑嘻嘻走过去,一个脸上涂着彩虹油彩的社员给我和蔡程昱一人发了一张传单:“你好,愿意了解一下我们社团吗?”
“你想加这个吗?”蔡程昱舔着从划船社顺来的冰淇淋说。
“看看呗。”我说。
传单的最下面有一个匿名表格,有几个针对性向、家庭、及个人情况的问题,社员说这是为了做一个调查,希望我们能帮忙填一下。于是我们要来了纸和笔,垫在铺着红桌布的摊位上开始填表。我能感觉到蔡程昱的目光在我的表格上乱晃,于是我慌乱了一秒,并且撒了个小小的谎。
我在性向那一栏选的是:异性恋。
蔡程昱的目光停下了,然后转回了自己的表格上。
三月三十一日,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去了开在一片巨大草坪上的音乐节,因为黄子弘凡不知从哪打听到高杨也要去。龚子棋和他的乐队在舞台上唱绿洲的Stand By Me,方书剑举着荧光棒呆呆愣在原地,然后小声地跟着他唱了起来。在唱到“Stand by me, nobody knows the way it's gonna be”那一句时,蔡程昱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圈在夜色下面像是红的。
他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我说:“对。”
那时候在盛大的音乐和欢呼声之中,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想对他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在今天遗落的也许在明天还可以补回来。我想说,对不起我撒了谎,而正是在撒谎的那一秒我知晓了自己一直在躲避的真实。我想告诉他明天是四月一日,一个所有人都忙着欺骗彼此的日子,而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如果你愿意,它就是真的。如果你不愿意,就把它当成一个玩笑吧。
然后,在四月一日,蔡程昱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我当然没有不为他快乐的道理。
我开始写日记。每一个日期都像是愚人节。
4.24
今天我和系花见了一面,她告诉我她和蔡程昱分手了。
她对我说:“那时候我们都迫切需要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所以我们谁都没在乎这样是对是错。他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我就同意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人不可能真正骗得过自己。”
“你为什么想要躲起来呢?”我问她。
她坦诚道:“你有见过我室友吧?就是因为她。”
“我觉得她很喜欢你。”我说。
“她当然很喜欢我,她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系花非常自嘲地笑了笑,“她甚至可以因为我恋爱了而哭。但她只要我做她最好的朋友。”
我们都不说话了,开始喝自己面前的咖啡。咖啡馆破旧的小电视上在播放阿甘正传,小不点的阿甘正在拼命地跑,似乎永远不会知道跑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我看着阿甘变成大人,看着珍妮淌过绿色的湖水也向阿甘跑来,阿甘露出那种独一无二的表情:他看上去永远真诚……
“不过就算是痴心妄想,我也不想再用这种谎言搪塞自己了,我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系花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我可比蔡程昱还勇敢一些,你说是吧?”
“是啊。”我同意。“也比我勇敢多了。”
最后我们在咖啡馆门口道别,走出去几米之后,系花突然又叫住了我。
“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她在路口对我喊,“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张超!祝你天天快乐!”
她看上去确实特别真诚,毫不在意地大笑着,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你也快乐!”我于是也喊回去。
她笑着挥挥手,然后转身朝远处的人潮走去了。
4.25
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终于到了。
我叫了一些人一起去轰趴。有黄子弘凡,方书剑,龚子棋。还有高杨。请高杨特别费了我一番心血,当我在他的教室门口堵到他并叫他去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他先是露出他那种标准的微笑,然后就柔和又礼貌地问我为什么他要去给我庆祝生日。
我说:“因为黄子弘凡要来。你要不要来?”
他沉默了,但我胸有成竹地盯着他。最后他说:“好吧。我去。”
我还请了蔡程昱。我那个最好的朋友蔡程昱。
晚上我们一起在轰趴馆又玩又闹,玩到实在没力气了才稍稍歇了一会儿。方书剑昂扬地告诉我们他还能继续,然后拖着困得像哈士奇一样的龚子棋去打台球。高杨想去吃点东西,于是黄子弘凡被我们一把推了过去,虽然我怀疑他会连自己在吃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蔡程昱了。
蔡程昱率先开口:“张超,生日快乐。”然后他就开始傻笑,那笑容从我遇见他的第一天起似乎就没变过。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习惯这个笑出现在我身边。
“啊,不客气不客气。”我说。“顺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他问。他的身体看上去一下就绷起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然后我把那件事告诉了他,一件我本该早就告诉他的事:“我喜欢你。”
他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了。他做出一个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他就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我也喜欢你,张超。我特别喜欢你。”
好了,差不多就写到这了,我要睡了。毕竟我今天可是过了个生日又表了白的人。
蔡程昱今晚一直特别粘我,好像是为了弥补我们因为愚蠢、胆怯和犹豫而错过的分量。刚刚他还一叠声叫我陪他去刷牙,连方书剑都忍无可忍地把耳朵堵了起来。黄子弘凡倒是充耳不闻,他终于加上了高杨的微信,从回来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屏幕。
我忍不住怜悯了一下黄子弘凡。门外蔡程昱嘹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张超,干什么呢!我们去洗漱吧!”
好好,就来了。这小孩谈起恋爱可真是性急,真是完全赶不上我的沉稳。毕竟我知道,这一次我们还会有明天。
很多明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