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再良好的生活習慣終究抵不過蛀牙的體質遺傳。
張新杰在平常定期洗牙的診所，憂傷的捂著右臉想著。
上一次治療蛀牙還是在西安老家的時候。關於疼痛的記憶消失得特別迅速，但還是在腦海中留下了不怎麼美好的印象。
這一次比過去更糟，病灶在最後排的臼齒，牙齒被蛀成了一個空心的殼。平時幫他洗牙的醫師主要業務是兒童牙醫，把他轉診給同一間診所在樓下看診的韓文清醫師。
漱了口中洗牙造成些微出血的鐵鏽味，才走下樓梯張新杰就聽見擦身而過的家長壓低聲音嚇唬小孩：「再不乖乖聽話，改讓韓醫生幫你看牙喔！」
張新杰看那孩子嚇得摀住嘴巴不敢吭聲，也想把自己的嘴摀上。
01
在診助的指示下躺上治療台，就當張新杰心裡惴惴不安的時候，韓醫師帶著一陣風似的走進診間。
「根管治療？右上最裡面那顆？」他拿著報告，在張新杰腦袋上方的升降椅坐了下來。
張新杰乖乖點頭，這才看見這位令人生畏的韓醫師的長相。隨著韓醫師踩著開關調高治療台，張新杰的目光也逐漸接近對方的下顎，忍不住在內心偷偷評價：表情挺兇，但其實……正巧是自己欣賞的長相。
02
韓文清不常誇人，再配上他那張萬年皺眉瞪眼似的表情，人見人怕。除了樓上那位比他略年長的女醫師，不光助理怕他、病人怕他，甚至往櫃台一站就能嚇阻鬧事份子。
他真的不常誇人，但今天他手下這位病人的牙齒排列之整齊，他實在很想多拍幾張照建幾份模保存留念。
一旁準備器具的助理瞥見韓醫師約略放鬆的眉頭，驚訝得差點把移動式治療台上器材的擺放順序弄混。
韓把病床調高，打開大燈的時候被病患眼鏡的反光晃了一臉，眉頭又不自覺的蹙起。他下意識的多看了一眼他的病患——挺斯文秀氣一個年輕男人。
03
張新杰感覺自己隨著治療床上升，距離韓醫師越來越近，近到隨著韓醫師從自己的腦袋上方越過來，他能聞到一點淡淡的海洋調的香氣。
04
韓文清正在施打麻藥，留意到手下的病患臉色略紅，想來是他怕疼又不好意思提出，韓文清又撇了一眼病患捏著床邊的手，想辦法把動作放得更輕。
05
張新杰沒想到這位韓醫師當真是位面惡心善的好人，不但在治療期間動作相當輕緩，而且在解說時也是挺和顏悅色的——作為對比的是張新杰前年的印象，儘管也有麻藥，那位專拔智齒的葉醫師一面懶洋洋的嘲諷，一面在自己口中又是鑽又是鑿的衝擊實在畢生難忘。
不過雖說自己覺得韓醫師挺可親的，但張新杰還是瞄見韓醫師只是隨著思考用指尖輕敲了一下桌面，一旁收拾的助理又抖了一下。
05.5
牙助聽著韓醫師指尖敲在桌面上的聲音，心裡跟著一顫一顫的。
根據他的經驗和推敲，韓醫師這個動作，通常出現在他在考慮要不要罵人。
然而他看見了什麼？韓醫師——雖然還是那張令人望而生畏的臉——前所未有的嘴角上揚，眉頭似乎也鬆開了，幾乎是個微笑的表情，正仔細向這位麻藥正在退去的張姓病患說明補牙、根管治療與拔牙的差異和優劣，接著說明他根管治療的後續流程。
而對話對象的這位張先生也相當厲害，他竟然能直面著韓醫師對話——儘管韓醫師表情沒有平常那麼兇——只有些微泛紅的耳朵透露出他的緊張。
06
韓文清下一次見到他的病患張新杰是一周後。
「還會痛嗎？」他上一周將牙根沖洗之後填放了藥物在裡面。
張新杰躺下後摸了摸右臉。「不會了，就是每次刷牙的時候還有點緊張。」
韓文清點點頭。「最後一顆臼齒的牙根通常比較複雜，今天會不打麻藥再徹底清潔一次牙根，如果還有感覺的話就舉手示意我。」
一般根管治療都會進行很多次，有些病患甚至會質疑是不是牙科診所想要賺取掛號費，但他上次已經和張新杰說明過，治療間隔的時間也是為了讓身體吸收藥物自我修復，張新杰也能理解。
07
張新杰花了一周，終於承認自己對這位牙醫一見鍾情。
他不禁慶幸根管治療的過程有那麼多次，讓他還有機會見到韓文清。
雖然在喜歡的對象面前張著嘴實在有些彆扭，但他也見識到了根管治療的難處——一次動輒就一小時以上，醫師手不痠他嘴張得都累了，真虧韓醫師的手還能那麼穩。
08
韓文清看著張新杰臉又有些通紅，怕他又不敢喊痛，一面檢查一面不時就問一聲，然後再看著張新杰反射性想搖搖頭又停下，改舉起手來在胸前比劃出一個叉叉。
……有點可愛。
09
隨著治療完成了根管充填，進入到訂做陶瓷牙套的期間。
也就是說，張新杰已經隔了近三周沒有見到韓醫師了。
他算了算，自己也有快兩個月沒有光顧他特別鍾愛的一間酸辣粉。他剛來到這座城市工作時跑遍了大街小巷，就這麼一間小店的酸辣粉最接近他西安老家的味道。
張新杰猶豫了一會兒。雖說被叮囑了少吃酸辣，但……偶一為之……應該沒關係吧？
他轉過巷口，赫然看見韓文清正坐在小攤的凳子上低頭吃粉。
不似在診所見到的白大褂，韓文清一身黑色網球衫和黑色長褲，在小小的攤子裡坐出了大馬金刀的味道，襯著表情更加不友善。
然而幾次看診的經驗下來，張新杰自然知道韓文清並沒有外表顯得那麼嚇人，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離開了診所，韓醫師還認得自己嗎？在韓醫師的私人時間找他合適嗎？
10
韓文清抬頭就看見三周不見的張新杰立在轉角，立即揮了揮手向他打了招呼。
「來吃粉？」
「嗯，韓醫師也喜歡這間的味道？」張新杰硬著頭皮上前接了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最不該發現的人撞見自己偷吃酸辣這事。「啊。」
韓文清看著張新杰慌亂的退了兩步，連忙起身拉住他。「小心台階。」
11
張新杰踉蹌的跌進韓文清懷裡，又嗅到了那股已經逐漸熟悉的海洋調香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