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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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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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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禱告【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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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岩風

 

 

「悲鳴嶼先生。」

那是個大雨的傍晚,不死川實彌因巧合和悲鳴嶼行冥在同一處紫藤屋暫歇,他們倆等待雨停時坐在房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剛過入夏,氣溫節節升高,雨水砸在庭園裡被太陽的烘烤過的白石子上立刻蒸騰成一片霧氣,傍晚時將明將暗的光線把景色暈開成一片朦朧,儼然成一幅潑墨山水。只可惜他們一是目不視物,一是粗鄙之人,誰也不懂如何欣賞藝術。

不死川實彌咬了一口茶點,嚥下後拿起茶杯抵在唇邊,坐姿隨意。

平常風裡來雨裡去的他本想不顧雨勢直接往山區裡走,按鎹鴉回傳的報告那裡惡鬼出沒的可能性很高,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將其斬殺。實彌本謝過紫藤屋主的好意堅持要離開——可是不巧高大的男人出現了——既然悲鳴嶼見著自己,那拍拍屁股就走實在是說不過去,畢竟紫藤屋的人不會和主公告狀,可這男人就不一定了⋯⋯不過話說回來,他應該也不會和主公說這事的,他會嗎?

「悲鳴嶼先生,」他又喊了對方一次,把剩下半個茶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道:「實在看不出來您也是這種小姑娘家家的性格,我真沒想到身為鬼殺隊的柱,您竟然會以淋雨易害病為理由將殺鬼的急迫性往後位放。」

「您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悲鳴嶼手捧茶杯分文未動,過了一會才開口:「很可能鬼不強,但山區的任務往往是險要之最,不死川,我是在山裡長大的,雖如你所見我那時並不能真實去經歷太多山裡的事物,但從長者那聽聞的訓誡總是沒錯。」他知道老生常談只會讓人不耐,於是改口:「現下形勢不好,天色陰暗你也將目不視物,泥濘之下處處是陷阱。你料想不到自己的敵人不單單是餓鬼——」

實彌啪擦啪擦咀嚼起仙貝,那聲響打斷男人的話。「我那麼多年也都這樣幹過來了,不一直好好活到現在?悲鳴嶼先生您實在是多慮。」

悲鳴嶼聽他這麼回答沈默下來,一時間只有雨水嘩啦嘩啦響,還有新晉的年輕風柱在他身側嗑仙貝嗑的不亦樂乎,啪擦啪擦。面對這人,如果不是在柱合會議上而是兩人單獨相處的情況之下,很多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和小孩子說話。悲鳴嶼想到,連當初寺裡的大多數孩子都比這大男孩聽話多了——是說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悲鳴嶼肯定會這麼認為。
好在這人給足自己面子,僅管散發著躁動的氣息卻乖乖坐在身邊哪也沒去。

當然,能讓這位年輕的風柱急躁的情緒安定下來更好,於事岩柱抱著能勸便勸的想法,又說:「你的傷口也還沒好,如果——」不死川再次打斷他。

「哎,悲鳴嶼先生。」他說,接著兩條腿往前一岔以不雅的姿勢癱坐在長廊上,一般來說不死川實彌挺討厭正經跪坐,他決定停止自己的假正經。實彌扭頭去看高大的男人,就算同樣坐著那男人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就是光等著雨停太無聊了才找您聊聊天嘛,為什麼要這麼正經啊。」

悲鳴嶼聽他低聲嘟囊心裡覺得好笑,便對他說:「不死川,你正經八百的對著我使用敬語,難道我不該以禮相待嗎。」

「老天,那是因為我在練習敬語啊,誰想要說話咬文嚼字文鄒鄒的啊?難道說你喜歡那樣嘛,悲鳴嶼老兄——」他拖著長音,語調慵懶。

身邊傳來物體倒地的聲響——雖說就算沒聲音,悲鳴嶼也能輕易感知到對方像自己養的貓一樣在地上翻滾著,現在正趴在長廊上,而且還準備伸手從盤子裡拿糕點。悲鳴嶼心裡覺得有趣卻沒說出來,卻也沒費心沒隱藏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他任對方孩子氣的舉動,還將自己那份茶點推到實彌指尖下,接著反手用滾燙的茶水添滿自己的杯子。

「唔,太感謝你了。」實彌客套答謝,然後吃了起來。一邊將下巴抵在木地板,抬眼看悲鳴嶼往自己的杯裡倒水。

 

雨仍嘩拉嘩啦下著,如果雙眼能視物,悲鳴嶼行冥便能看間庭院裡那一球一球的繡花被水氣暈染的像彩墨渲染出來的一樣,各種色彩之間的界線融化消逝,它們彼此交融而和諧著。向他描述眼前所見。
「啊,現在的霧氣將和你茶杯裡冒出的蒸氣一樣濃烈。」他形容。

難得閒暇的時間,他們用閒聊消磨。不死川小心翼翼將茶點掰成兩瓣,破碎的特別大塊的碎屑被他撿起來放進嘴裡,然後把相對完整的半塊遞給另一人。當被婉拒時實彌哼哼幾聲收回伸出去的手,接著轉身,愉悅地將剩下所有甜點納為己有。過了沒多久,有人敲響和室的門,來人送來一卷紗布和藥膏。風柱接過,到了謝那人便離開。

不死川實彌脱下羽織,扭開藥罐。自打開的藥罐飄出一股濃香的草藥味,一時間把雨露潮濕的氣味都蓋了過去。對此不死川實彌喃喃地抱怨:「又給我送這種藥,八百里外的鬼都給熏跑了⋯⋯」

悲鳴嶼雖目不視物,卻也能輕易想像出大男孩皺著臉默默惱怒著卻又有些難為情的神態。

 

每一個柱都知道風柱的體質特殊。行冥想起一次音柱宇髓天元向自己抱怨,說他好心好意送風柱弟弟一精美的紫藤花香包,卻被對方狠瞪了一眼。被拒絕的高大銀髮男人相當委屈且忿忿不平:「那可是我老婆做的啊,那小子不可以這樣對別人的老婆啊——」而一邊的不死川實彌則抗議道,自己明明是殺鬼的為什麼要帶著驅鬼的玩意兒啊!——雖然不死川實彌話說的不客氣,後來還是好好地收下香袋,並且特地跑去和三位女忍者道謝。

據傳言,那包份量驚人的香包後來被風柱分裝成數小袋分送給他從鬼口中救下來的民眾——隱之間的閒聊總是有許多有趣的消息。

 

此時風柱正往自己傷口上塗抹的、散發藤花香味的藥膏很明顯是出自於蝴蝶忍之手。

那女孩曾向自己透露,懷疑那位面色兇惡的風柱在躲她,那對她繞道而行的行為比風柱閃避水柱的方式更甚。可惜女孩的問題悲鳴嶼既不曉得原因也答不上來,所以直率的她於一次柱合會議結束後直接擋住不死川的路,當面問他這樣的行為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我老媽也沒我年長,所以不能老是罵我——」作風強勢的實彌瞪大眼睛,臉漲得通紅。不忍了,直接發作。

「那不死川先生就不要老是受一些不必要的傷啊!」忍的眉毛豎起來,嬌小的她站直身子,一時之間竟氣場逼人。這下子讓在場所有人見證了風柱的難得結巴。

後來,風柱威脅所有和他協作任務的隊士,不准把他用刀劃傷自己的事情傳到蝶屋去——這當然也是從隱的口中聽說的,悲鳴嶼無意偷聽,可自己的耳朵比常人敏銳。但是紙包不住火,在更後來得知此事的蟲柱把風柱訓到目瞪口呆無法頂嘴的場合,他是親身見識的,該怎麼說呢,相當精彩。
也是自那之後,不死川實彌身上的傷疤不再以誇張的速度增加。

 

年輕的柱將紗布打結,用牙齒扯斷過長的部分,而多餘的那段長度已經不足夠用於下次包紮,所以聊勝於無,不死川實彌把它打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說一會要讓鎹鴉叼送去蝶屋,作為藥膏的謝禮。從他話裡的意思,悲鳴嶼猜想實彌大概是想要賄賂蝴蝶忍下次別再往藥膏裡參些有的沒的——譬如說紫藤花的精油之類的。

「柱的時間是很寶貴的,要是每隻鬼我都得多花半天的時間去追蹤,總合下來不就浪費掉了大把救人的機會。」他感覺到悲鳴嶼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解釋,而悲鳴嶼並未多做評論只是低下頭啜飲一口熱茶。

不死川實彌開始梳理蝴蝶結尾端上分岔的棉布纖維,也不說話了。然而低頭擺弄了一下他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匆匆把那結打開,哼了一聲扔在原先裝茶點的空盤裡。接著他把屁股挪回矮桌邊,接過悲鳴嶼遞給他的熱茶。

 

只有雨聲,和悲鳴嶼行冥偶爾搓弄佛珠時發出的聲響。

 

「悲鳴嶼先生,您是無意識地在捏那些珠子還是真的在禱告?」
雨正逐漸變小,嘩嘩的聲響弱下去後,在這靜謐的場合,不死川實彌提出一個對他來說相當突兀的問題。悲鳴嶼愣了愣,沒有立刻回答。指尖的念珠喀喀一聲靜了下去。他不曉得不死川實彌真正想問他的,是否與質疑神明的存在有關。

過去在寺裡生活,偶有民眾或是旅人造訪,悲鳴嶼會領著他們走到佛堂裡,讓人們在簡單的供奉後雙手合十虔城禱告。大多數的人,為生活困頓,為個人的際遇不淑而尋求神明倚靠。然而他們的祈禱究竟傳達到了何處呢。另外那些宣揚著自己能與神對話的人,到底真的是受眷顧的幸運兒或是不過是個口若懸河的騙子?悲鳴嶼從未嘗試釐清它們。

所以為什麼要禱告呢。向著虛無祈求獲得安慰?

如果神明存在,又為什麼允許惡鬼在世上橫行,又為什麼旁觀面黃肌瘦的幼童在街邊乞討。又或是,那些幸與不幸的命運正是由祂所譜寫,在所有不同樂曲裡的高低起伏就是祂的旨意,是祂的歡喜——誰能說,神明一定是期望蒼生平等,天下太平呢?

他不知道。

禱告之於悲鳴嶼只不過是長年以來的習慣罷。
又或是有些願望無處安放,他思索著,所以人們必須要尋找一個出口,找尋某些能抓在手裡去倚靠的存在——他這麼和不死川解釋。

但一向聰明的實彌現在卻顯得似懂非懂,還問他:「所以你平時到底都在禱告些什麼啊?」

穩重的岩柱又愣住了。

願眾生平等。

願惡鬼滅盡。

願世上所有善良的人,不要遭受苦難。

一時之間許多念頭閃過腦海,太多了,自己所祈求的。而對面的人還在等自己的答覆。與其求遠,不如取近。於是他說。「我希望,不死川實彌的身上不再增加新的傷痕。」

 

然而風柱聽他一本正經的回答竟噗哧一聲笑出來,甚至大膽地推了行冥一把,說:「悲鳴嶼老兄,你實在是太矯情了。」

我是單純的期望所有好人都不必經歷苦痛,行冥辯解道,相當無奈,因為不死川實彌哼哼唧唧,對自己毫不領情。

 

雨停了,不死川實彌把藥膏放進兜里,在屋邸前與悲鳴嶼一起和紫藤屋的主人道謝。
烏雲散盡後一輪明月高掛天空,他倆並行一段路。途中悲鳴嶼將藤屋主人包給自己的那份糕點給了不死川。實彌接過去後還嘿嘿笑著和他道謝——據他的說法,比起吃飯糰,攝取糖份是更適合他的補充體力的方式。

悲鳴嶼行冥要往東行返回總部,而不死川實彌則是按照原先的計劃朝山裡去,執行他未完的任務繼續追蹤惡鬼。所以他們在岔路口道別。

臨走前,不死川喊住岩柱。實彌先用各種緣由向他道謝,最後猶豫了一會又說:「悲鳴嶼先生,您以後不用在為我禱告了,請多多為其他人禱告吧。」

他走在月光下,幾步的距離外回過頭,銀色的光披在肩頭也灑進他的眼底。「我不是善良的人,神明不會回應的。」

「像我這樣的人,注定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