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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隆記得……記得第一次嗎？”
三谷隆低頭翻著漫畫書，對於柴八戒突如其來的問題，他大概想了五秒鐘才答道：
“記得。”
他的語氣肯定而確切，但八戒甚至沒有提到是什麼樣的第一次，又或者是誰的第一次——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指什麼？八戒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委屈，他不確定三谷是不是在敷衍他。
八戒盤著的腿有些僵硬了，他伸長了腳，棉質短褲在床單上磨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試探地問：“小隆還記得什麼？”
三谷的視線從漫畫書中移開，他抬頭看向八戒時，臉色和平常一樣，但八戒下意識避開了投過來的視線。
眼角餘光，他看見三谷把漫畫書闔上，隨手擱到了床頭櫃邊。
八戒沒有料到三谷會特意停下手邊的事情來回答他的問題，但他知道自己在三谷面前，一向掩藏不了太多的情緒。
——或許是他的不安不小心顯露出來了。想到這裡，八戒不禁有些後悔。他垂著頭，卻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想要觀察三谷的表情，但在缺乏勇氣的狀況下，八戒只得盯著三谷的下巴，至少這樣能捕捉他開口的那一刻。
三谷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八戒縮著肩膀，手指把玩著褲頭上未繫的鬆緊帶。隨著時間緩慢地流動，他感到愈來愈緊張，愈來愈無助。終於，三谷的嘴唇輕啟，八戒聽見他用稀鬆平常的語調說道：
“記得你稀哩嘩啦地把眼淚哭進我做的味噌湯裡。”
——這全然不是預想中的答案。八戒猛地抬頭，對上三谷明顯盈著笑意的眼神。
八戒從三谷的表情中看出他的玩笑，一瞬間，他緊繃的情緒被三谷的一句話簡單地給化解了。
回想起初次見面的那日，紅暈緩緩爬上八戒的臉頰。他不知道是否該先反駁他並沒有如同三谷口中所說一樣哭得那麼誇張，還是追問關於原本的事。八戒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只好笨拙地傾身靠近三谷，“小隆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他拉長的尾音拖著軟軟的孩子氣，讓三谷禁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他朝八戒伸出手，溫暖的掌心貼在了八戒的臉頰上。
“我知道啊。”
“小隆知道我指什麼嗎？”八戒偏過頭，順著三谷的掌心輕輕磨蹭了幾下，“你全都記得？”他說得很小心，看向三谷的眼神中有一種低微的期待。
三谷捏了捏八戒的耳垂，又用力地把兩隻手掌壓入他的臉頰。“那種事怎麼可能忘記。”
八戒的嘴巴像魚一樣張開，他被迫噘起嘴，含糊地問：“小隆不後悔嗎？”
“要是後悔，我人還會在這裡嗎？”三谷皺了皺眉，“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八戒欲言又止地看著三谷，一時之間竟沉默了下來。
昨日傍晚，聽著武道陶醉地向千冬描述他和日向的初吻，八戒想起，他和三谷的第一次並不是很完美，甚至稱得上是魯莽而糟糕的。
身為一個隨性自在的大男孩，八戒不認為自己會像他人一樣追求完美。如果事情搞砸了，或是不滿意，大不了重來就行——但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無法從頭來過，在八戒才剛意識到自己不尋常的情感時，第一次就毫無預警地發生了。
八戒知道，他無法回到過去，先發掘掩埋許久的心意，讓自己保持理智，再好好地從告白與親吻開始。在他與三谷的親密關係中，所有事情的順序都顛倒了過來，但三谷對此似乎不怎麼在意，八戒還以為他忘記了，沒想到小隆不但記得，而且還並不感到後悔——
八戒忽然抬起手，捉住三谷的手腕。他提高了音量，結結巴巴地向三谷坦承他的不安：“我、我做得不夠好。”
三谷愣住了，他沒想到八戒會在意這樣的問題。對於三谷而言，不論是否完美，兩人之間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是特別且具有意義的。
他原想一如往常地安慰對方，但八戒注視著他，彷彿第一次好好地看著他一樣。在那雙飽含熱度的眼睛之下，三谷感覺自己刻意佯裝出的、散漫隨意的姿態被輕易地打碎了，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耳垂和耳廓也染上了深粉色。
“小隆……”八戒的語氣帶著懇求，目光未曾從他身上移開。
八戒的掌心覆著一層薄薄的濕意，肌膚緊緊相貼的觸感在此刻竟讓三谷感到有些張皇無措。三谷試著掙開他的手，無奈八戒的手勁很大，讓三谷想起第一次八戒失控地將他撲倒在床鋪上時，也是相同的力道。
三谷感覺臉上的溫度好像更高了，他撇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那如果從頭來過，你想要怎麼做？”
八戒眨巴著眼睛，他遲疑了一下，鬆開了三谷的手腕，接著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先從牽手開始。”
三谷的指節被骨節分明的手指緊密地扣住，他從八戒謹慎的神情裡，發覺對方是認真的。三谷的心臟重重地跳動了幾下，卻同時感到一絲懊悔。他原本大可以將這件事情輕巧地帶過，但好奇心驅使著他詢問，引領著局面演變至此。
他勾著八戒的手指，半開玩笑來掩蓋內心的緊張：“小學時不是牽過了嗎？”
八戒回想起小時候三谷曾因擔心他走丟而牽著他的手逛超市，他紅著臉搖了搖頭，“那個不算！”
“好吧⋯⋯現在牽著手了，然後呢？”
三谷預想中聽見的告白，是八戒一本正經地盯著他，嚴肅且莊重地說一句：我喜歡你。但眼前的八戒挺直了背脊，一動也不動地牽著他的手。這個姿勢維持了好一下子，八戒才開口說道：
“小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三谷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開場白，他才放鬆下來的情緒又提回了高點。而八戒認真的神情底下，還有一股豁出去的覺悟。
“也許你聽完可能會笑我，但這件事已經到了不能不說的程度了。不知道何時開始，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已經被小隆給完全吸引住了⋯⋯喜歡，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喜歡小隆。”八戒扣著三谷的手指，每說一句就朝他靠近一些。他的聲音在三谷耳邊迴盪著，在明確且鄭重的語調中，三谷能聽見八戒內心深處傳來的愛意，或許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更深。
“小隆現在有喜歡的人對吧？那個人如果是我的話，跟我交往好嗎？”
冷氣壓縮機運轉的聲響和腦內的嗡鳴聲重疊在一起，三谷愣了很久，直到八戒晃了晃他的手，他才回過神來。
三谷清了清喉嚨，無奈地訓斥：“你這小子，這算哪門子的告白啊。”
八戒低下頭，鼻尖貼著三谷的臉頰蹭了蹭，“小隆不滿意嗎？有哪裡不好？那我重來一次？”
三谷敢肯定自己連脖子根的肌膚都泛紅了，偏偏他拿八戒無賴的樣子莫可奈何。他咬著牙，用額頭輕輕撞了八戒的腦袋，“臭小子，別跟我裝傻。”
哪想，八戒倏地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後腦杓，強行固定了兩人之間的最短距離。他們額頭相抵，鼻尖互相依偎，只要其中一方稍往前傾，唇瓣就能碰在一起。三谷強烈地感到自己的心跳，他摒住呼吸，但胸口仍不受控地翻攪，甚至微微發疼。
八戒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他的後頸，語帶期盼地問道：
“我可以親小隆了嗎？”
他壓低的嗓音聽起來竟有幾分不容拒絕的味道，三谷後頸的汗毛豎起，他短暫地握拳又放開，接著伸手抓住了八戒的衣領，不情願地嘟囊：“少囉嗦。”
不曉得是誰先縮短了彼此的距離，緊貼的胸膛傳遞著加速的心跳，脖子和鎖骨之間的線條因急促的呼息交換而劇烈起伏。肢體接觸加諸的甜蜜感化為熱流湧向全身，三谷順著八戒前傾的動作向後倒進了床鋪中。
細密急切的吻從唇上一直向下蔓延，三谷捧著八戒的腦袋，喘著氣失笑道：“這和第一次有什麼差別嗎？”
八戒停下動作，仰起頭湊了上來。他用鼻尖磨蹭著三谷的下巴，眼底閃爍著一抹委屈：“這次我先告白了嘛。”
三谷沒有告訴他的是，八戒遠比想像中的更早發現了自己的心意，至少他的潛意識察覺了。早在第一次以前，八戒曾在熟睡時擰著眉毛，反覆呢喃著好喜歡、好喜歡小隆，而當下收到了告白的三谷，趁人之危一般地俯身親吻了他。
三谷深知八戒對待感情特別晚熟，要是他等不到他開竅，至少還拿下了他的初吻。也就是說，八戒在意的所謂順序顛倒的問題，事實上從來都不存在——但這樣的事，三谷怎麼可能和他說呢。
三谷伸出雙臂環繞八戒的脖頸，輕吻他的鼻尖：
“真拿你沒辦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