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后街一帮推牌九的爷们，最看不上小奉先：每次玩不了几把就要走，抖抖索索，只是不爽利。盖因他家陈公台管着金库，一分钱也要掰成两分花的。奉先没奈何，“外间说我输不起，连带着你也不好听。”公台又心软，再三告诫。及至年关，手气竟不错。奉先赚了一大笔，心花怒放，瞒着陈宫去买了股票。
一开始瞎猫碰着死老鼠，手里倒多了几个活钱。渐渐地就套牢了。比及陈宫知晓，吕布那点工资已赔得罄尽。这还是董太爷进城时失口说出来的。公台大怒，夜审奉先，居然买的是曹氏的股票。陈宫本不屑于这种风险投资，事到临头，不得不替他下水，以数学模型去炒。
陈宫早年跟曹老板是创业伙伴，辞了公职下海，终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吕布是电厂工人，春节都不得闲，没什么嗜好，就喜欢赌钱。发小高顺在公交公司上班，常劝他见好就收。吕布知道他说得有理但就是改不了。要不是陈宫管得严，亡羊补牢，房产都要抵押给刘备了。
数字游戏，全看操盘手的能耐。陈宫在捞回本儿后迅速结束了这场战斗，“给你个教训。”一连数日横眉冷对。吕布自知理亏，牌友来招他也不敢去，主动承包了所有家务。曹氏生意做得如此大，公台却无悔意。
这次房子是保住了，但吕布自觉丢了脸，转而记恨噱他炒股的刘备，想雇水军把他骂一通。他知道陈宫是绝不会出手的，只好求助于网络。不料那个斑竹断然拒绝：“你怎么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小奉先虽然玩物丧志，良心却不坏。公台也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跟他搭伙过日子。然而事先并不知他在乡下还有一位恩同父子的董太爷。吕布又孝顺，有了什么好东西先尽着董。陈宫亦只能由他去，心里嗔着“成年子女不该同父母关系太密切”。
某天曹总坐在豪车后座，瞥见陈宫站在冷风里等公交。恰好前一趟车抛锚了，车站挤了一群人。曹总心想数九寒天，你连打个的都不舍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省了。然而这时绝不能下车去把他接上来，只好装着没看见。暗中派人去打听详情。
高顺在这个城市开公交好些年了，工作上堪为表率，得过许多荣誉。怎奈他对小奉先找了公台这事不以为然，坐车碰到也只当陌路。正等着，高顺那班车就来了。乘客蜂拥而上，都说自己前一趟抛锚的买过票了。无人售票自然没有票根。陈宫最后一个上车，却是第一个投币的。
陈宫第一次见到高顺是在酒桌上。吕布向他介绍自己的哥们，豪气干云点了一堆菜。那些酒菜是陈宫昔年应酬时司空见惯的。高顺不苟言笑，只喝茶。吕布的解释是“他要上夜班”。陈宫隔着满座的烟雾，发现公交驾驶员微微皱了皱眉。
高顺跑的路线横穿整个城市。北郊原本是废弃的工厂，挺荒凉的，近年才开发。南边是集散中心。冬天天黑得早。偌大的车厢往往只有一两个乘客。经停司徒巷，上来一位年轻女子。刷卡时机器报错。高顺：这种卡已经作废了。
女子翻检钱包，全是百元大钞，没有零钱。高顺拉动驾驶杆，“要么你把钱破开，要么……”女子正局促，边上坐着的老先生站起来解了围，替她买了票。女子红着脸道谢。羊绒围巾遮住口鼻，眼睛很美。汽车起动了，照例是广播的声音。
王允退休前是中学教导主任，目睹许多孩子在初三时分流了。小猴子们毕业后，也会回学校看看老师，但总是怵他。这上车的女子，显见做的是不名誉的事业。高司机不关注，王老师却是看得分明。并非王允阅历海天风涛，只因出差时，门下频频塞入小广告。那上头印的，赫赫便是夜总会头牌貂蝉小姐的俏脸儿。
任红昌。王允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孩子的名字。高中规定是不许佩戴首饰的。那年暑假刚结束，就起了一场风波。班主任丁原令学生摘下挂件，见她不依，伸手去扯，竟把一颗衬衫扣子扯脱了。事后女孩子几天没来上学。教导主任严肃地批评了男老师。
高顺后来被公司派去考察私家车业务。接单的小张师傅很热情，一路拉家常，说自己是为了赚点零花钱才出来跑生意。“……眼下‘滴滴’越做越好，有超越‘神州’的趋势。”高顺默记，忽一眼瞥见外头驶过一辆新能源，挂牌“曹操专车”。
虽然名为“曹操专车”，但其实并非曹氏旗下。相反，是其最大的竞争对手袁氏集团第一笔杆子陈孔璋献的策。智囊们又策划了许多宣传词，号称随叫随到。曹总十分气闷，却无处维权，只好自嘲为人民服务。偏还有那等恃旧不虔的，说他“不早就是老司机了么！”
2017-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