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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斯达王国丢掉了他们的公主。
“是被龙抢走的。”国王乔治语气坚定,以饱含信赖的力度按住杰洛·齐贝林的肩头,“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王国不能没有公主!”
杰洛无法拒绝,为乔斯达出生入死是他们齐贝林家族代代相传的使命。他骑上以『女武神』为名的骏马,带好祖传的武器『铁球』,挥别家中弟妹,就此出发。
找到有龙居住的地区并不困难,它们体型巨大,又不会隐形,飞在空中的身影令人过目难忘。但——据说——为了保护经年积聚的财宝,它们藏身的山洞都极为隐蔽。杰洛一头扎进最浓密那片森林,每天吃野果和野兔,换成别人肯定要迷路至死。好在他有独特的寻路办法:趴下身,贴地聆听周围的响动——
“D——I——O——”一个又尖又亮的嗓音,差点穿透他脑壳,“把你爪子从我身上起开!”
第二个嗓音带着沉厚的隆隆声,无疑是龙:“谁看得见你?缩在那一动不动,就像个小虫——”
杰洛赶到的时候公主已经攀上龙颈,正在抠它的一片鳞。他驻足观看了一会,评估对方是否需要援助。
龙发出“wryyy”的怪异嘶吼,发疯般甩头。它实在是个美丽的生物,每块鳞片都带着金边,像镶嵌在纯金吊坠的孔雀石。出于民族天性,杰洛珍爱美好的事物,不得不承认贸然杀它会十分可惜。
“嗨,两位,”他清清嗓子,“麻烦先等等。我奉国王的命令,前来——”
“立刻把这家伙领走,”龙嘶吼道,“别忘记给我赎金!”
“开你妈玩笑,我他妈又不是你绑架的——”
先礼后兵是世界通用规矩。杰洛全力把武器往地下一掼,让它嗡嗡震颤:“都给我住手!”
龙定住了。稍后才是公主。
“这是可以屠龙的圣剑,你们就叫它‘铁球’?”
蓝龙——额头上有三个金闪闪的字母,“DIO”——恶狠狠喷着鼻息,杰洛趁机靠它点起篝火,同时向缩回旁边的公主道歉:“刚才不该连您一起吼,不过事急从权……”
“别叫‘您’。”公主阴郁地说,“我已不是公主。”
“你从来都不是!”龙咧开大嘴,尖牙森森,似在冷笑,“知道吗?‘她’是男的!男的!”
杰洛瞪大眼睛:“我看看,下颌、颧骨、眉弓……好吧,是更像男性。——但你怎么知道!好像还很失望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它掀开我的裙子看过。”
“Nyoho,这个笑话不错~”
乔妮——现在来看,应该是“乔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杰洛收起笑容,低头捣鼓咖啡豆。
“实话告诉你吧,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就来祸害我!’龙嚷嚷道,‘蹭吃蹭喝,好像我欠他的!提亚马特在上,人类竟有这么厚的脸皮!’)闭嘴,迪亚哥,我还帮你烤肉来着。没我你只能吃生的,或者焦炭。”和那条缀满小星星的浅蓝色长裙不同,“公主”的语气充满冷酷,“简而言之,这位……(‘杰洛·齐贝林,’骑士鞠躬致意)骑士,你可能是个好人,但我不会再为那国王演戏。”
“别这么快下定论嘛。”杰洛和气地说,“来,咖啡煮好了。烫,慢慢喝。”
“好香……”蓝龙翕动着鼻翼,伸出了细长的舌头,“杯子!有杯子吗?我的杯子在哪?”
乔尼矜持地啜了一小口——眼睛立刻瞪得比杯底还大。“神啊,”他差点咬到自己,“你怎么做到的?!”
“家庭秘方,加上同等分量的优质砂糖。”骑士对结果十分满意,顺便把壶里剩下的一小半倒给了蓝龙的舌头。那对冤家彻底安静下来,并排蹲坐着品味咖啡,刚刚打得天翻地覆,这会却只像乖巧的小动物……和大动物。
他甚至有点想摸公主的头——那家伙戴着一顶奇特的软帽,顶上开了两个口,各支出一绺卷翘的金毛,像两只古怪的小耳朵——察觉这冲动后他及时按住了手,咳嗽了一声:“现在我们可以认真讨论了。第一,
“为什么乔斯达王国不能没有公主?”
“只是个愚蠢的迷信。”公主周围的气场恢复阴沉,“就像我另一家亲戚*,一定要把长子当女儿养……你能信?”
杰洛再次瞪大眼睛,乔尼也继续面无表情。迪亚哥喷出几点火星,弯刀一样的爪子在地上刨:“咖啡。还要。”
“行吧,第二个问题。你要怎么才肯跟我回去?”
乔尼绷紧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你要问迪亚哥想要多少赎金。”
“凡人啊,”龙垂下修长的脖颈,“我恩准你留在这里,终你短暂的一生为我服务——Wry!”
骑士推开它:“抱歉,我的服务只献予乔斯达家族。赎金?”
龙恼羞成怒。“给你看我的财产!”它仰天吐出一口烈焰,火光瞬间照亮山洞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处,以及快堆积到顶的……黄金、各色宝石、更多黄金,“除非你能拿出同等的数量,否则别跟我谈钱!”
“那我就只能打败你了。”骑士严肃地说。
他站起身,拔出剑,摆好架势——哪怕龙的一根脚趾都比他的剑长。
“打败……?”公主扬起了眉毛,“不是‘杀死’?”
杰洛扭头,重新审视自己的营救对象。那双星辰一样的眼眸里似乎燃着漆黑的火光。
——是“漆黑的火光”这个形容自发跃进了脑海,他才意识到它不太说得通。但不管怎样,这家伙这可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小姑娘』。
他转了个念头。“休战,休战。”大大咧咧地把剑插回鞘里,“你的建议……我再考虑考虑。”
“你说动手就动手,你说休战就休战!当我是谁,你妈?!”
“咖啡还要不要?或者我也可以煮茶。”
“‘茶’啊……‘红茶’吗?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点点怀念……”
蓝龙的身体慢慢趴了下来,眼睑也慢慢垂落。竖瞳只剩下中间一线,倒终于像人类的眼瞳了。
果然……原产地是安格鲁(Anglo)吧,这家伙?
两人一龙暂且过上了没有性命威胁的日子。但可能是因为种族不同,龙与人间讲不到几句话就还要开吵,于是更多被留在山洞里睡觉,由两个人类去找食。
一个王国需要怎样的公主?长发能从高塔垂到地面,歌声能招来云雀和百灵?乔尼·乔斯达统统不沾边。杰洛问他“会啥”的时候他想了半天,说“骑马”,过会又加一句“但我父亲总说,这事有我哥会就够了”。
“我哥的弓术课,”他说着抬手一箭,将一只野兔射翻,“历史课、军事课,我都偷偷去听过,他给我打掩护。可父亲还是发现了,训了我俩一顿,把我关进了小塔楼。”
杰洛不由再次打量对方的头发——没错,比自己的还短:“你怎么逃……哦,对,是龙把你劫走的,哈哈。”
那双蓝眼直勾勾瞪着他,颜色浅得有点瘆人,像夏季从北海漂来的破碎浮冰。
“我是自己爬下来的。”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对方开口了,卷起缀着繁复花边的羊腿袖,露出的上肢肌肉不亚于他,“爬到一半有龙飞过,我就蹬墙反跳,强行抱住了它的尾巴。”
骑士没来得及想好作何反应,就听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你信他个鬼!”
“谁?!”
四周——不知几时——冒出了大片雾气,那个声音就在其中穿梭,忽远忽近,像条滑溜溜的鲶鱼:“我说的不对吗?满口谎话的小自私鬼——打算让你父亲怎么应付瓦伦泰大人?再随便找个宫女装公主?就拿那个露西·班德鲁顿——”
乔尼连射三箭;雾气照单全收,更加疯狂地涌动,化出重重人影:“看吧!看你们犯下的罪行——!”
“跑!”乔尼大吼,拍马往山洞方向疾奔。杰洛紧随其后。他俩骑术都不差,乔尼甚至领先半头,雾气却是随风而行的,转眼就追到了女武神的尾尖——然后,顿了一下,绕过她和她的骑手,缠上了乔尼。
杰洛怔住,勒马,扭头,见另一人抛下弓箭,抽出了刀,正在狠命劈砍。雾气随砍随散,又更快聚拢,那些人形中隐约可辨的是两顶冠冕:一顶属于国王,一顶属于王储。
雾团中间传出破碎的叫喊:“快……你先……去找迪亚哥!是黑法师!我不会就这么……”
“黑法师?”杰洛动了,“你早说啊!”
他高举双手——召唤了圣光。
“你是圣骑士?”
刚刚死里逃生的人用无比异样的眼光看他。杰洛略感委屈:虽说这个职业常遭嫌弃,还要求“心灵纯净”才能担当,但……老子有哪里不像?
“你又怎么知道他是黑法师?”他反问,“这可不是‘公主’应有的知识。”
乔尼不吱声了。他乘胜追击:“那家伙退散前放狠话说‘等着瞧,瓦伦泰大人什么都知道’——瓦伦泰又是谁?也是个法师?我不太懂魔法,不过你那浅色衣服天天不换也不显脏,倒是很奇妙……”
慢舞者——乔尼那匹马——骤然向他冲来,动作一点也不慢。女武神受了惊,向旁边蹿出一大截,差点摔下去的骑士恼怒地回头,却只看见一团烈火。
“……靠,迪亚哥!疯了?!乔尼!”
“瓦伦泰!”蓝龙咆哮,吐出更多火焰,碧玉色的眼睛泛起血红,“是瓦伦泰的气息!受死吧混球——”
“乔尼尼尼尼尼尼——”
“都闭嘴!”
毫发无损的乔尼重新出现。青蓝色的龙息完全没伤到他,几朵火花在他头发上悻悻飘飞,只衬得他眼神更冷,也更加可怖。
“想干掉瓦伦泰?”他向迪亚哥说,“正好。和我合作。”
龙喘着粗气,一点点液体从两侧齿缝往下滴,在地面烫出几个小洞:“凭什么?”
“凭我知道怎么接近他。你只需……”
“喂喂,等等。”杰洛终于安抚好了女武神,抱起胳膊,“不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扮成我,去嫁给他。”乔尼淡定说完。
“WRYYYYYYYEAA?!”
龙惊掉了下巴。
“你拿他没办法?”以『铁球』为支撑,医武兼修的圣骑士帮龙安回了下巴,然后问它。对方忿然把头扎进自己的宝藏堆里,一声不吭。
“因为祖上的一些纠葛,它们这一支蓝龙如今不能‘主动伤害’乔斯达家族的直系血脉。所以没错,你就是欠我的。”乔尼斜了它一眼,再转向杰洛,“法尼·瓦伦泰则是个相当厉害的法师,没人知道他已经活了多久。我的曾祖在位时,王国遭遇天灾,不得不请他庇佑。他出手救了百万国民,要求王室支付代价,每代都献一位公主给他——曾祖和祖父都守了约,但是,我拒绝。
“我和哥哥一起翻遍家族藏书,并四处探问,终于得知瓦伦泰曾与蓝龙迪亚哥结仇,而迪亚哥又受乔斯达血脉的牵制。完美的选择,不是吗?”
“去死。”龙说。声如闷雷。
杰洛来回打量他俩。十几倍的体型差。“它……能变成人?”
“蓝龙都能。嘿,迪亚哥,变给他看。”
“该死的!”它哀嚎起来——能听出货真价实的痛苦,庞大身躯在金银珠宝的海洋里扭动,“我不想变人!人类那么矮小,那么脆弱,也没有尖牙和利爪!我不想变人!”
“瓦伦泰老奸巨猾,你连他的法师塔都找不到,更别说以龙形混进去。”乔尼的语调胜似教廷审判官,却又带着海妖或魔女的诱惑力,“我是在提供你亲手解决他的良机。想想看,他色欲迷心,刚要吻你,你就一口龙息……”
“直接喷进他嘴里。”龙刷地直起脖子,冒了个烟圈,“这主意妙!配得上我DIO。”
骑士也觉得不错。但他的笑话还可以更好——
乔尼望着他。天蓝色眼睛,金雀羽一般的长睫毛。真的像公主。“现在你知道我的计划了。怎样,要加入,还是去报告国王?”
“……也算并肩作战过了,”他夸张地叹气,“你老兄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原本想拍肩的,但那件公主裙的设计实在不妙,领口开得太宽——两人只能改握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杰洛·齐贝林顺利将乔尼·乔斯达带回王宫,附加一条变成了人形的龙;它从窗口爬进来,受到乔尼——和一件孔雀蓝长袍的热情接待。光润的塔夫绸面料,鲸骨裙撑,腰后打着巨大的蝴蝶结。迪亚哥对蝴蝶结不提意见,倒嫌弃裙子上的金线不够多——它反正不懂正常人类的审美。
“没想到你腰还挺细。”乔尼边勒紧身胸衣的带子边说。
“这是赞美?”迪亚哥龇牙,一副“不是就咬死你”的语气。杰洛善意地提醒它正常人类的牙齿最多只有32颗,咬合面也没那么……不整齐。
“行了,就这样吧。”乔尼眉心抽搐,用不必要的大力给那张脸盖上半个人长的新娘头纱,自己也盖上一块短一点的,“出发!”
他扮演公主的侍女,而杰洛演马车夫。后者其实不太放心,毕竟马车夫进不了正厅——天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无奈他块头偏大,塞不进任何一套礼服裙;况且公主和侍女总不能没有车夫。“不用担心。”乔尼劝他,“我都能应付。”
——包括桌对面优美而高速地往面纱底下塞食物的“公主”。
“侍女”在桌子底下掐了掐自己,挤出比往常更细、还带着颤抖的假声:“请大人体谅……殿、殿下她节食了数天,只为将最好的形象展示给您……”**
“唔,哦,没什么。”法师含混地说,“蛮可爱的……你俩,嗯,都是。”
假如乔尼头上那两撮毛真是耳朵,应该已经警觉地竖起来了。
迪亚哥大概吃饱了,抓起餐巾,力度过大地擦着嘴,唇角仿佛下一刻就会裂到耳根。乔尼觉得不宜再等,遂委婉告退——房主人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别急嘛……”施法者养尊处优的柔滑指腹满含暗示地挠他的掌心,“我啊,想看你们先给我‘表演’……再一起……”
“你个变态!”迪亚哥跳起身,破口(真·破口)大骂。乔尼瞬间向后疾退,掀翻了两三把座椅,才避免被法师喉管里的血射到脸上。杀人者的指甲仍在疯长,婚服沿着缝线寸寸爆开:“敢摸本DIO大腿!操你死掉的妈去!”
不,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人类圆形的瞳孔和龙类的竖瞳双双紧缩,映入地板上的尸体,淡金长发正逐渐染黑;更确切地说,是褪成黑色。同时褪去的还有喉结——那是个黑发的女人,美艳的脸写满不可置信。
是替身。
他们醒悟得迟了;死者流出的血已然消失,不知经过何种反应,化作覆盖整个房间的法阵符文,将体型较大的迪亚哥定在正中。龙化过程被打断,它挣扎着仰头怒吼:“法尼·瓦伦泰!滚出来!”
“嘘,嘘,你这条小蜥蜴。”一个男声从头顶某处悠悠飘下来,“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吧?斯嘉丽可是我重视的合作伙伴……”
乔尼贴地翻滚,试图撤往门边。墙壁上血红的线条擦着他指尖蔓延过去,门口眼看也要被封——就在此刻,杰洛一头撞了进来。他两颊各被收拢的符文线条割出四个血口,却像是毫无痛觉,一霎也不耽搁地举剑高喊:“圣光!”
从剑尖回旋爆发的白光能短暂闪瞎人眼,让弱小的黑暗生物灰飞烟灭,强大点的永久失明,然而瓦伦泰布下的法阵一动不动,他本人则发出了笑声:“这位……圣骑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又不是黑法师!”
“你怎可能不是!”迪亚哥破了音,呸出一口灼烫如岩浆的龙血,“一百年前——百年前我就杀过你一次!我明明撕碎了你——”
“随后便遭反噬。那教训还不够使你明白吗?我受神明恩宠,得以永生,所作所为皆是神意……”
“神意?”乔尼咳嗽几声,坐了起来,“‘乔斯达家的公主’,也是神明索要的供奉?”
(杰洛注意到他的冷笑声异常的虚弱。他还捂着眼睛,指缝渗出鲜血。是因为刚才的圣光?可怎会……妈的,法阵仍在收缩,再不走全要死在这里……)
大法师语调从容:“我庇护着你们百万民众。说是‘等价交换’,我甚至感觉吃亏……”
乔尼不理他了。
“嘿,”已熟悉的蓝眸转向杰洛。手拿开了,又现出漆黑的火光,这次更染上不祥的猩红,“你后悔吗?搅进这堆破事,就为‘乔斯达’这几个字母?”
乔斯达……还仅仅是几个字母,或一个被要求效忠的头衔吗?杰洛想。但他的回答并未被等待。至少表面上没有。乔尼的脸色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说。更接近自言自语。“交换?是的,首要法则——我一直做不到,因为没法付出……我有什么可付出的?不。不管了。”
他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内容根本听不清。嘴唇惨白,开始泛青。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怎么形容呢?对圣骑士,就像当头泼下一大洋的冰水,水里还有一万条曼巴蛇;那种在光明面悬赏名单绝对能排进首页的东西。再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法阵湮灭,高塔土崩瓦解,空中似有遥远悲鸣。天色诡谲旖旎,被烈日与浓云撕成两半,最后一只无形巨手将它们全数抹平。仅剩一片混沌的苍灰。
“如果只有神能对抗神,”乔尼嘶哑地说,“那么也只有诅咒能抵消祝福。”
他仍坐在地上。再无任何异状。黑暗,威胁,全没有,只是小小的一只。杰洛犹豫了片刻,伸手拉他。他动了动,没动。反应近乎茫然。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杰洛大惊,定睛一瞧:“……迪亚哥你尾巴挪开!乔尼下半身都嵌地里了!”
“的确,我曾修习十几年的黑魔法,不过如今一丝魔力都没剩下。猜想这就是那个诅咒所需的代价。”
他讲这话,像告解者一样坦诚,神色亦如已得赦免般平静;很难联想到那天拖着两条还不能动的腿、边流泪边扑过去殴打迪亚哥的人。其余同伙也明智地不提这事。反正不是重点。
“还能恢复吗?”杰洛问。
“你要是问我的腿,大概能,只是受到法阵汲取生命力的残留影响;魔法?那就不知道了,神的想法,没人弄得清。怎么,打算一直看守着我?事先提醒你,那得花不少时间。一辈子,也许。不到最后,什么都有可——”
“一辈子就一辈子吧。唉你懂的,圣骑士,总得对……负责。”
马车里又没声了。骑士习惯性挠下巴,痒,碰到新贴上去的药膏,每边四道。他意外觉得这造型不错,决定等创口愈合就留同形状的胡须和鬓角。
瓦尔基里稍稍躁动,他俯身安慰她。她半点不喜欢拉车——他们没选择飞回去的唯一原因是迪亚哥翅膀上的伤也还没好,缩回了人形整天装睡。想到这他回了下头,到底在意它有没有死透。
乔尼凝视着他——还是他的马?
“有没有考虑给她改个名字?”
“什么?”
“‘瓦尔基里’。我明白是图好兆头,但我……要说一次实话,这寓意不好。女武神选中高贵英勇的战士,最终是要带他们去瓦尔哈拉,也就是维京人的天堂,去为诸神打仗。
“去祂们的。我不想你那样……”睁圆的冰蓝色眼睛,像一把名刀露出细长锋刃,锐利而又单薄,“丢下我,自个儿去天堂。”
“行了我不会的又不能放你这潜在威胁祸害人间哎不好笑吗不不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好了好了别哭啊……”
“艹我听不下去了!我非得先回——嗷!”
蓝龙拦腰卡在车窗。翅膀伤得更重了。
(迪亚哥:我家山洞还蛮大的,经常会帮助一些俏佳——翘家?乔家?人——但我现在只希望那对闪瞎龙眼的混蛋赶紧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