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如果平行世界也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肖和普普通通的老王。
*一样是随便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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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迷恋上杀鱼视频。可能是为了解压。
我是不太理解一个大男人捧着手机,真的就是捧着手机,双手捧,露出虔诚而又狂热的眼神,游戏都不打了,就为了看杀鱼。
老王一边看一边吸鼻子,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看得贼起劲儿。
我刚下班,回家就看见这个人鼻头通红地盯手机,眼睛也是红的,茶几上丢了几团纸,我还想这人平时不咋感性这是看啥了这么感动忙慌地哭。我进屋了他都不看我,凑近了听见手机里传来的流水声,我说你在看啥,他说他在看杀鱼,我说你咋看杀鱼都能看哭,他抽了团纸擤鼻子,哼哼唧唧地说鼻炎突然犯了。
我去药箱里翻他的药。他在我身后问我要不要看,我说看杀鱼啊,他说可好看了。我把药给他,陪他看了会儿,哪好看了,我看半天看不出来,他特兴奋地把手机凑我面前,跟我说,你看,这是金目鲷。
“眼睛大!”
所以呢。我有点儿无奈,老王一激动,膝盖上的纸团子掉地上,咕噜咕噜滚,我一边呵斥老王把纸巾捡起来一边伸懒腰往厨房走。菜谱下班路上想好了,老王随性,他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就懒得管他了。
我俩说好了,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是我做饭。老王自己也知道,他的手艺是核爆级的,做饭就是核爆,核爆现场,他搬过来和我住一起之后,第一次说给我焖个鸡肉吃,我当时真挺感动的,就那种,很纯粹的感动。
他进厨房,厨房往外窜烟,我吓得跑进去教他开抽油烟机,开了之后他说放心吧我能行,我会书房继续处理工作,突然听见门外砰一声平地响。我还僵硬地扭头看门,他带着一身油腥味儿钻进来说自己把锅底烧漏了。收拾完他烧漏的锅,我摸手机问他想吃麦当劳还是肯德基,他说他想吃肯德基,最后我们一人吃了俩汉堡和四个奥尔良鸡翅,实在是等太晚,饿的。
说回杀鱼,他的爱好可以是我的兴趣。他说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有点儿兴趣。
杀鱼看久了会很困,尤其是日料师傅杀鱼,那叫一个慢,就是精雕细琢的慢,刮鱼鳞活像我还读高中时拿炭笔在画板上勾,这究竟是画画呢还是杀鱼。睡觉前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大概就是讲讲今天干嘛了,我忙一点,没法儿和他时时发微信,哪能像读书时候那样呢,所以就是下班聊,都是大废话,他不嫌烦,我也不烦,我讲完我的,他就讲他的。他才来到这座城市,还在找工作,今天接到几个电话,又海投了多少家公司。折腾完工作他就去小区自带的健身房跑跑步举举铁,回家了就看杀鱼。解压,他说,我今天特累,老王一边说一边还来挠我,就是这捏捏那摸摸,我说你别挑我邪火,明儿出差呢。他哦了一声就不动了,摸出手机继续看杀鱼,还是日本师父杀鱼,他们杀鱼是一定要开水龙头的,淅淅沥沥,刀片切割鱼骨头的声音居然也酥酥麻麻,我当ASMR听,听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早上是闹钟闹醒的,太早了,生物钟都搞不了这么早,一醒来就感觉胸口和上肩特沉,都麻了,我搓开眼屎,眼睛真的又酸又疼,使劲儿眨,原来这人是趴我身上睡着的。我又感叹,老王就小我几岁,咋脸颊上那嘟软巴肉还跟小孩子一样,压着半张脸,他鼻炎,打呼呢,口水都流我睡衣上了,我好笑,挪开他脑袋,把这人从我身上搬下去。起床去洗漱,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他坐在床头打哈欠,他问我啥时候的高铁,我说一个小时后,我们住的地方离高铁站还挺近,打个车就到了,他又是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临出门我有点儿说不出的那种,就是,不忍心,转身回去给这个靠在床头冒瞌睡泡的老王在脑门儿打个啵,他傻笑了一下,鼻子还是堵的,嗡嗡的,这声傻笑特别像猪叫,逗死了。我说你睡吧,我凌晨的高铁才能回家,投完简历也别闷家里,没事儿多出去转转,还有,最近是春天,杨絮花粉都能害你,出门也记得把口罩戴好啊。他嗡嗡地说声我又不是不知道,躺下去继续睡了。
到隔壁市的高铁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处理了一下手上的工作,起太早了,还是有点困,忽然想摸会儿鱼,打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老王爱看杀鱼,那我也看看。一搜索出来就是快手杀鱼师父和柬埔寨杀鱼市场,特利索,真的特利索,手起刀落啊,咚咚咚,哇塞,那畅快,宰鱼就是宰鱼,哪像老王迷恋的日本金目鲷啊,被分尸了都可以拍一段艺术片。我顺手发给老王,说你看这些多带劲儿,过了一个小时,他大概是起床了,回了我一句语音,比不上杀金目鲷那个。我气得笑出来。
出差就是到隔壁市跑客户,上午踩踩现场,中午和客户吃顿饭,下午又去现场,还要物色施工队。上一回跟这个客户合作,他们先找的施工队,我的老天,铺个鹅卵石的小路,一个石头有拳头那么大,间距能有一只脚宽,去现场的同事拍了照片回来,看到都要晕了,这路,谁走谁摔吧。那还是一个政府扶持的敬老院项目,我都不敢想这种路,老人家的骨头能好几根呀。
春天了,杨柳絮肆意纷飞的季节,又是暴晒,踩现场的间隙我看着自己越发黑的手臂,忽然想起老王跑到B城来找我的那天,一看见我就说你怎么黑成这样。我气死了,从双肩包里摸出一罐防晒然后对着自己一顿喷,和我一起出差的同事叫小柯,水灵灵的一个女孩子,见我喷防晒,凑过来也要借着喷点儿,我一边对准她的手臂滋滋喷防晒,一边想,这姑娘咋做到的,也没看她喷多少防晒啊,我俩一起跑过那么多次施工地踩点,咋就我一个人黑了。
回去的高铁上累得瘫不动,其实可以在那儿住一晚上再回来,我说我第二天上午和新客户有个电话会议,还是得当天来回,小柯随性,我说啥她基本也说好。这时候蜷缩在座位里打盹,话都说不出口,忽然有点觉得对不起她。
撒谎不好。可也不得不撒一下。家里还尊叫老王的佛呢,先供我佛老王伺候好吧。
这儿的工作不好找,我当年求职也是磨破了头,手头也没钱,房租还得靠爸妈接济一点儿,住的地方特偏,还远,后来工作了一段才慢慢有正轨。完了心理压力还贼大,老失眠。虽然我看现在老王睡的挺好哈,但他压力多大我又不是不知道。说裸辞就裸辞了,就为了跑来跟我同居,我戏说咱俩要是直人这时候该结婚抱娃了吧,多大了你还想为爱走钢索啊,当时他说的话我到今天想起来还哆嗦,他说,肖战,我跟你要是再异地我俩还是得分手。我当时特没心没肺地笑,我说王一博你还会怕分手啊,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第二天交了辞呈,把他最爱的那辆摩托车送兄弟了,收拾几件衣服就跑来找我。
其实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但是这整个过程吧,到今天想起来都晕晕乎乎的。像小说,不像一个真人会做或者说该做的事情。
就是,恋爱,谈恋爱,不能是一个谁没有谁就得要死要活的东西是吧。至少我是这么想,我也以为老王是这么想。他是真把我吓到了。这个人,平时拽得要命,拽到二五八万的那种拽,我们上大学的那座城市可以骑摩托车上路,还读书的时候全校谁不知道有个骑着重型摩托的王一博在学校里外风驰电掣,有学妹还给他送外号叫什么酷盖。都叫酷盖了,对这种,是吧,你情我爱的东西看上去就不是很能上道的。
嘿,他偏不。
我这座城市,好巧不巧,禁摩好多年了,从一环禁到六环,想骑只能到山里骑。我印象里,王一博没了摩托可真不行,他来的那天我还虚幻,我说你摩托呢,他说他送了,我说B城不能骑摩托你知道吧,他说他知道。
我们这行的,几乎天天出差,全国各地都能跑,一会儿去个东北或者一会儿飞个岭南,他来的这段时间,我求爷爷告奶奶地跟同事老板换项目,心里的尺子无非是这样,最好就是在本市,最远也不能超过三小时高铁,我说能当天来回就当天来回吧,实在不行三天内也得搞定吧。我也说不清楚为啥要这样,至少在一个月以前,被扔到外地半个月回不来我都无所谓,天天晚上和同事叫外卖打牌,现在不行,家里还住着一个还在找工作的老王,我心里不踏实。
我看他打算做本职,投的公司只能多不能少,去面过几家,不是本地大学毕业的基本也不要,有一两年工作经验好像也白搭。他也没说自己什么想法,就说还在找。他一毕业就回老家工作了,离我这里两个小时飞机,不远也不近。我问他面试怎么样,他就耸耸肩说不咋样,再问细节也不说,问啥都是,哦,就那样。
气死我了。
好嘛,这时候就想起来做回你的王一博了。
我打电话联系了几个朋友,看有没有机会内推一下这个曾经的小学弟。他们对他不太了解,问我,我就说靠谱,他除了拽点儿,工作是真挺靠谱的,我拿我人品保证,有两个朋友说你让他来试试吧,我有点高兴,那也算有谱儿。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他好像忽然又不高兴了,我俩又差点吵起来。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就没吵了。
我们之前分过一次手,就是因为吵得太多,太厉害,天崩地裂的,就分了。可后来还是又凑在一起继续凑活,每每觉得我俩到那个临界点了,好像我或者老王都会想起的一些没必要提出口的惨痛往事,打住了。宁愿生闷气也不肯再多说话。
他还说他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找个酒吧先兼职,我笑他,那么多年了,你调酒技术还在啊,他说大概在,不在了就再练练呗。逗死了,这人做饭是核爆,可调酒是意外的学的不错,他写过一段时间花调,还真的给他弄出了一点什么意思。大学里兼职做过酒吧的调酒师,耍帅呢,加上那里骚包至极的大摩托,还招了不少男男女女围着他转。
回家前发现他把下个月的房租也转给我了。钱的事儿我没先开口,他倒好,AA就是得AA,我说你找到工作了再跟我AA,他说他有存款也买了基金,我说你住我这儿花的又不是大钱,你那点存款,还有基金,都先放着。真的,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外边儿,就怕手里没点钱,万一出事儿了呢。所以我让他先放着,老王说那至少房租钱我不白住你的,你说我现在没收入,那就一个月一个月先给。
老王拽,拽到倔,倔得要死。
我说我养你段时间又不是不行。我早他一年毕业,钱也相对多攒了些,虽然B城压力大,好歹工资不错,我就一个人住,彼时还和我是异地的老王不用我给他花多少,开销除了房租水电的大头,其他还真的不大。我自己能做饭,出差公司也全报销,晚上的烧烤外卖都算进餐补了。
不过说的也是,我俩异地是真异地,我忙,没时间见面,也不太爱他扔了工作来找我,多耽误啊,这么一想,我俩不分手还等着过年吗。
分就分吧,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推开门,我看他还在沙发上看手机,腿边放了一包半瘪的抽纸,茶几上又扔了好几个纸团,还在吸鼻子,居然哼着歌,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王看见我就咧嘴笑,我说你咋了,这么开心,中彩票啊,他说今天翻邮箱,收到两封不错的offer,我特高兴,丢了背包冲过去抱他。老王紧紧地搂着我,他比我矮上一点,下巴卡在我肩膀上刚刚好,我俩特用力地抱,上一次这么用力地拥抱还是在他来B城找我的当天呢。
其实之前也有offer,他心性儿高,我说你最好别挑,老王不肯,说自己再等等,才面了一家不错的企业,薪酬还能有空间。我能说什么呢,老王高兴就好,他高兴我就高兴。
抱完我就没力气了,太累了,晒了一天,浑身黏糊糊的,要洗澡。我冲老王撒娇,撒完自己也偷偷恶寒一下,我就说我没力气了,你抱我去洗澡呗。打横抱他是抱不动我的,我们拖拖拽拽去了浴室,他说我给你洗头吧,于是我脱完衣服,坐在浴缸边,仰着下巴要他帮我洗头发。合格洗头老王,挠得我浑身舒坦,水温还正合适,老肖亲自点赞。
白天还是要上班的,不过可以下午才去,早上那点时间可以用来睡觉,那今晚我和老王就先别睡了。
累并舒服着。
2.
第一次见老肖。记得。
初印象啊。
哈哈,可爱啊。
贼可爱的那种可爱。
我们是同社团的前后辈,他大我两岁,高我一级。迎新会在ktv开,可能当时我的确出名一点,毕竟大一刚入学就骑着一辆川崎小忍者在学校内外跑来跑去的新生的确不多。
大学迎新,轰趴嘛,唱歌喝酒玩游戏,我当天有点感冒,吃了头炮,喝不了酒,骑着摩托直接去的ktv。他是负责布场的学长,一开始我俩都没说上话,他坐在那儿喝果汁,我也在喝,可能全场就我俩喝果汁吧,他照顾我,时不时帮我倒一点儿,我也多看他几眼,他也多看我几眼。
就是不说话。
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我俩也一直是局外人,桌子上的瓶子怎么转都转不到我们这里,又一个学姐看不下去,说,肖战,怎么就你一直没参与进来呀,来来来你过来,我们都轮一遍了,他被推过去,真心话是啥我没听清,太吵了,麦克风又是那种质量贼差的,滋拉滋拉响。最后他选了大冒险,又不知道谁跟谁使坏,指定他跟一个小学弟喝交杯酒,瓶子转了一圈,转我这儿了。
起哄呗,还能怎么样,他看我端着一杯果汁,就说哎呀他吃了头孢喝不了酒,我有点惊,其实当晚喝什么都是自选,在坐的大学生都选了啤酒,我仅仅拿了杯果汁喝,也没人问你为啥喝果汁。
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他,视线对上了,他的眼睛立刻就往旁边飘。
他说,我唱歌吧。我以为要被嘘呢,忽然响起一波闹,有一个同级的女生和我们这些新来的说,肖战学长之前是合唱团的领唱呢,拿过校园十大,唱歌贼好听。
他唱了一首《残酷月光》,是真的好听。
后面也挺乱的,玩游戏的玩游戏,拼酒的拼酒,我一边跟着一波人闹,一边找机会往他那边飘。包厢到时间了,转场的,回宿舍的,慢慢就散了,留下几个学姐和他在收拾。我很自然地凑过去,跟他说谢谢,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聊一会儿,收拾一会儿,别的学姐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个,该拿的都拿了,他收拾了一个书包,提起来有点费劲,我说我帮你吧,他也不客气,直接把包给我。还真的挺沉。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也有点醉了,我说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宿舍吧,他说行。
其实聊的话题也无外乎社团活动和我的摩托车,到后边也基本是在聊我那辆川崎小忍者了。他说那车还真好看,我问他想不想骑一下,他拼命摇头。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把唯一一顶安全帽给他了,他摆手说不要,我拿了,你怎么办,我说也没多远,我慢慢开,他拿着头盔,也不戴,忽然塞回给我,问我能不能摸一下我的摩托车。
我觉得贼好笑,你都要坐着跑了,还愁摸不到啊。
“轰隆隆!”
他一边用嘴巴轰隆隆地叫,一边用手拍油缸,拍完还不满意,转过身,拍我的肩,拍一下,再拍一下,说,兄弟,牛逼。
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巨。可爱。就是巨可爱。
插个题外话,他有时候还挺像一个小孩的,很喜欢用拟声词,指着天上飞过的飞机给我看,就是“咻咻咻”,嫌夏天的蚊子吵,就自个儿一边皱眉毛一边“嗡嗡嗡”,偶尔拉着我说一些社团里的活动,讲起他自己提出的新点子,或者,他突然说,嗳,我们去做点儿什么好玩的,“叮”地一下,手指竖起来,眼睛也亮亮的。如果思维跳得很快,爪子举在半空中,手指尖一聚一合,放小烟花,“唰唰唰”,像小孩儿,一双眼睛,反过来特严肃地看着你。这么说吧,瞪着你。
就是。巨可爱。
他很喜欢捏我的脸,老肖的理由是,有肉,好捏,手感极佳,其实他的脸颊上也有,可能相对于我的少一点,但是揉起来还是很舒服的。他喜欢捏我的脸,我要去揉他,他直接把我的手拍开,说王一博你要干什么呢,好像下一秒就要生气了。无所谓啊,太岁头上动土谁怕谁啊,他把我拍开,他拍呀,他不让我动,我还不能想想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吧,可能还有些拘谨,可爱的瞬间都是他不经意才能流出来的,我就特想上手,啪,他把我作祟的手拍开,我恨得心痒痒,也太霸道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仗着比我大两岁就尽管欺负我。
要到很后来,我的胆子大一点儿,才敢回手,但凡他来捏我脸,我就捏回去,最后两个大男人互相揉脸揉到天昏地暗,嗷几声就滚成一团了,啥也不做,就是打架。人前我们还要矜持,主要我俩在一起的事儿也没几个人知道。人后就不用管了,抓到后面,两张脸通红,我揪着肖战耳朵,他耳朵特好抓,像小精灵一样,飞起来的一双耳朵,他耳朵都烫了,气呼呼地瞪我,眼睛大就是了不起,瞪我,然后,砰地亲下来,嘴唇碰牙齿的那种亲,疼得我俩一起龇牙咧嘴,然后老肖就说,你干不干。
干。
不干不是人。
所以我说,这种的,只能我们两个自己关起来玩。
话说回来,其实我这台小忍者的排气很安静,声音并不算大,我并不打算在这台车上玩多少改装,一旦玩改装接下来就是不归路,分分钟跑山飙车,下一步不是120就是,对,那个词说出来不太好,所以这台车买来什么样,我就骑什么样,到时候出也好出。他看见我骑着摩托在学校窜来窜去也兴奋,我想教他骑,他说他连自行车都学不会,这么个大东西他不愿意碰,就站在一边,带点儿羡慕地说“一博你轰隆隆好帅,轰,轰隆隆。”,说完不尽兴,又用手拍拍前灯的整流罩,又是拍拍油缸。
小忍者的油缸的确酷炫,喷漆也很好,没那么容易刮坏。我到今天都记得,喝嗨了的老肖拍完我肩膀,吭哧吭哧从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丁零当啷响。他问我,一博,如果我拿钥匙划你车会怎么样。我当时沉默了,没有正常人会拿钥匙去划自己车的对吧。他像做贼一样嘻嘻笑,说他小时候跟同学恶作剧,打算拿钥匙去划他们班主任的车门,钥匙才从裤兜里拿出来,给校长抓到了,办公室罚站到晚上八点他爸妈下班过来拎人,带回家就是男女混合双打。他说,一博,我到今天都有这个梦想,就是拿钥匙去刮车门,虽然你车没门吧,我真的好好奇,刮一下,然后会怎样。
我当时可能也是有些嗨,没办法,在那种特别闹的环境,大家又是喝又是唱又是跳,虽然我因为吃了头孢而没沾酒,脑子还是可以跟着一起醉的,醉了就晕,晕了连自己最宝贝的摩托车都可以送到这个刚刚认识的人手里,你划吧,我的声音甚至染上悲壮。肖战打了一个酒嗝,咳嗽了一下,我怕他吐,要去拍他后背,他撇开我的手说你别管我,放着让我来,然后高举他的钥匙串,选了一个圆头的钥匙,咚,砸在我的油箱上,我的心脏都跟着哆嗦一下。肖战瞥了我一眼,说,你心不心疼,我立马就说一句我不心疼,他哼了一声,钥匙按着着油箱往下划。
嘎吱——
我耳朵都发酸了,差点儿跪下来说大哥求你住手吧。谁想到,肖战又瞥了我一眼,说,你到底心不心疼,我拼命点头,心字没说出口,他忽然用一只手捂住钥匙划过的地方,再说,王一博,我给你变魔术。
我有点呆,你变什么啊。
“我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
“二,”
“一!”
他把遮在油箱上的手放开,得意地插着腰,让我看。
小忍者的喷漆果然赛高,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禁不住长吁一口气,还好,不用送店里修了。谁想到,肖战再拍了一只手在我肩上。
“兄弟!牛——”
后头那个字没说完,一头栽我身上,他的额头隔着很薄的T恤衫紧贴我肩膀上的皮肤。
头盔跟书包噼里啪啦地掉地上。怪烫的。
打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学生时代的老肖不能喝酒,是真的不能喝。是别人喝啤酒他只能喝酸奶的那种不能喝。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的迎新会他究竟在想什么,明明手里拿着的是一杯橙汁,唱几首歌,玩几轮骰盅,就变成一杯啤酒,我往他那儿看一眼他就喝一口,喝完了还要再倒一杯。老天保佑,他没真喝出事儿,我的摩托车也没真去重新喷漆。
话说回来。还真有些怀念读书时候的老肖。不是说他现在就不那么可爱啊,就是,哎……
就是谁都会有那么一段时候,过去了,就没了。
有时候他说我笨,笨得像一头小猪,为什么是猪呢,一会儿说我笨得像一只猪,一会儿说我可爱得像一只猪猪;可他有时候也说我聪明,聪明得过分。
“怎么我有点事儿都绕不过你呢?”
使劲儿捏。
痛——
“嗯?”
老肖用手捏我脸,捏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一谈恋爱就想秀恩爱。我跟老肖呢,都不是这种性格,没啥好秀的,再说我俩性别都一样,他爸妈都在本地,还没出柜呢,一旦公开了,分分钟传到他爸妈那边去,直接完蛋。在一起差不多三年,除了各自最铁的朋友,真没人知道我俩在一起的事情。谈恋爱就谈呗,何况不算那种特别见得了光的,闹得人尽皆知有什么好下场。老肖的观点是,人一辈子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我开始有点不舒服,后来也让自己能理解,能在一起也就意味着能散,人都是来来去去的,就像我大学时期特宝贝我的摩托,可我也知道有一天我会换一台新的。可这个道理也有点糙,摩托换新是为了换成性能更好的,对象换新也是知道未来有个更好的?这什么道理啊。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没有到讨论这个的时候,这种歪道理就这样种下来,也是哈,读书时候谈的恋爱,谈的还是那种不能结婚的,谁能想以后,还不是走到哪是哪。
好的时候特别好,也不说了。坏的时候呢,当然是能多坏就多坏。我俩打架,当然打,之前我俩闹分手的时候直接互殴。那时候他快毕业了,他是C市本地人,和我不一样,可他一封简历都没往C市投,全投到两千公里以外的B市,投完了才告诉我他毕业后不在本地了,说什么毕业后就要搬去B市,我一听就傻了。当时离他毕业还有不到三个月了,这事儿他以前从来就没和我谈过,我以为他家人全在本地,周末回家也回得特别勤快,不是顾家就是恋家的一个性格,既然他没具体说去哪,毕业后至少要在本地工作一段时间吧。我当时还不理解,我说你跑那么远做什么,他说他就想跑远,我有点生气,我说你能不能提前告知我一下,他说,告知什么,我说,告知我,我他妈谈了三年的男友准备一毕业就飞到离我两千多公里远的地方去工作,投简历时一声不吭,到准备拿offer了才告诉我你要走了。他说,我毕业了找工作不是很正常吗,我说,是正常啊,但谁他妈知道你要跑那么远,他又说,跑那么远怎么了。
好歹跟我说一声吧,我恼火,真的有点搞不会这个人了,他反过来和我生气,所以,他说,你原本是以为怎样,我毕业了就活该留在这里?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你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没准备你要走那么远,他说走那么远究竟碍什么事儿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特别无理取闹,关我什么事儿,我俩这恋爱还谈不谈,两千公里,我坐飞机都要坐快三个小时才能见你一面,你那边有什么事儿我还得延迟一下才能知道。
我当时立刻有了种特别不好的想法。我从来就没法儿藏住话,我的手本来是握住他的手腕,一下子就放开了,我冷冷地说,你要分手就直说,绕来绕去的干什么。
我觉得我的预感是真的,他的眼眶也刷地一下就红了,声音都打抖,王一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还真耐住了性子,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想分手就直说。
然后我俩打了一架。打到天崩地裂的那种打。当时我和他是站在学校篮球场的一个角落,我下午刚打完球赛,他就发短信说要来找我,我还挺高兴,抢了好几个篮板,比赛结束后,我等他等了好久,打电话也不接,直到院体委都过来搬记分板了,他才姗姗来迟,一来,脸色也不好看,一见到我,就说,他要准备去B市了。
我俩打架还打出了一个特别好笑的后果。
因为知道我俩在一起的人真的太少了,少到在绝大部分人眼里,王一博和肖战仅仅是关系很好的兄弟,有事没事就混到一起玩儿,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另一个人在学校里外飞奔。肖战大学四年都没有公开过女友,怀疑他是gay的大有人在,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从没公开过跟哪个女生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说我在学校外面有一堆女友,我解释都没地方解释,除了最亲最亲的铁兄弟,真的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我俩有可能在一起。我俩一言不合在篮球场上打架,打到在另一个场子打球的六七个男的跑过来拉架,一拉开,我才看见肖战的嘴角都给我打破了,他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有人问我,你俩咋了,我说没咋,还有个男的,特损,手机调前置对着我照,他说,你俩究竟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眼睛,我才感觉到眼眶有点不对,忽然那刺骨的痛感就来了,几乎半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笑的后果,这不久就来了。第二天,全校开始传大四的肖战和大三的王一博为了抢同一个女人大打出手。我听到这消息都傻了,不是,女人,等等,哪来的女人。
“你不是一直在学校外面养女人吗?”
“我操,我他妈养摩托都养不过来我养什么女人啊。”
谣言我就没理了。彻底没理了,我把前来找我问八卦的朋友电话直接挂了,我这儿还忙着找肖战呢。
我俩当时在离学校还挺远的一个地方租了房子,离我俩实习的地方近,他大四就没课了,我大三剩的课也不多,干脆一起搬出去。前一晚我一个人骑着摩托在街上晃,就是心里不舒服,还想破罐破摔飙一下车算了,想来想去还是不敢换挡轰油门,惜命,这点儿不仅我自己知道,肖战也恨不得天天对我说,他说他知道这玩意儿弄不好就有多危险,我还是骑的正经机车,有手续有保险,他有一个朋友是骑鬼火的,上道不过半年就给卡车碾了,活下来都残。他不是不准我骑,我的爱好他说他无权干涉,但至少一个成年人得知道惜命吧。
C市都是大山坡,没有好的赛道,要跑赛道,还得去一千公里外的Z市跑。我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去好好跑个过瘾,手里这辆川崎也一直没有改装,因为也没必要。现在想想,当时连自己想跑街车还是赛车都没底,还想跟已经到关口不得不想的老肖杠,杠什么呀。我哪来的资本跟他杠。
我晃到快天亮才回去,我以为肖战在家,一开门,心都凉了,这屋子一看就是没人进来过。我急了,给他打电话,关机。无头苍蝇乱转,开始给他几个哥们打电话,没人知道他去哪,我求人看能不能替我打电话去他家问问,问到也说不在,还让他爸妈都跟着担心肖战去哪了,操。
我开着车上街找了,没找到,回学校找,还是找不到,打电话给他在C市医科大上学的哥们儿老顾,他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边还是说没人,我都想去报警了,老顾忽然说,你也别那么急。
“我他妈不急?人都不见了我不急?”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肖战在C市窜大的,兔子都不止挖一个窝,他丢不了。”
“……”
“喂?王一博,喂?你还在吗。”
“顾魏,你帮我跟肖战说一声,我在家里等他。”
然后我就挂了,在街上飘着没意思。该回哪回哪。凌晨十二点,肖战回来,我把东西收拾好,他站在门口看我,脸上挂的彩,我之前见是什么样的,现在也是什么样,其实我脸上也差不多,左膝盖被他踹一脚,还疼着呢。我跟他说,你心思不在这儿,我发现我心思也不在这儿,咱俩各自冷静冷静吧。他没说话,我把箱子提到门口,他还是在我面前站着,我看他,他看我,其实只要他再站那么一会儿我也就把箱子扔了,谁他妈爱走谁走,但这个人,操,他往旁边让开一条道。
到车库,我看着我的三年仅仅是做过保养,连贴画都没换的川崎小忍者,忽然冒出一股火,拿起箱子就往车上狠狠一砸,车子倒了,这几年他就倒过四次,一次是我在4s店上机油,车架不晓得突然出什么问题,就倒了,两次我不记得了,可能也只是歪了一下,还有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我跟肖战认识的那晚上,他用钥匙也没在油箱上划一道痕迹,醉得栽我身上,我俩一个踉跄,他没倒,我也没倒,摩托车倒了。
现在当事人心里是十分后悔。
后悔是好事,老肖飞北京不到半年我又把他追回来了,我翘了一周的班,他那时候开始工作,啥啥都不顺,我俩反正搞了一个周末,就和好了。操,我是真后悔,我是真不知道肖战那么能哭。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就看他红过眼眶,真没看他这样哭过,不要命的哭。我哪能叫抱着他,是恨不得攥着他,让他哭,有什么哭什么,哭个够。
可能这事儿也是种子,种下来,发芽了。
我毕业前就把车卖了,还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小忍者是真的不错,骑了这么久都不掉价。毕业后我回老家工作,换了一辆雅马哈,我爹资助的,我说我想试着跑赛道,L市有一个不错的俱乐部,跑得还挺开心。我一直希望肖战能来看我跑一次,他说他忙,就一直没这个机会。
再后来啊。异地恋该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该到分手的时候也觉得差不多该分了,但就是,想不明白。道理的确是不合适就换,可这种不合适也太不明不白了吧。说穿了就是距离远,那距离近一点儿看看,要是还不合适那就彻底算了。
至少现在还没到算这一步。
也不能说是想也没想就直接跑路,实在是心里的东西闷太久,憋坏了,就欠一次契机爆发。这不就来了吗,爆发一下,心爱的摩托车也先别心爱了,B市禁摩,要骑就去乡下跑山,我的确没太弄懂B市究竟是个啥情况,车是一时半会儿弄不过去的,扔给兄弟,兄弟说你火急火燎干啥去,老婆不要了,我说呸,啥老婆,撑死是二老婆,正宫都快跑了还要什么二老婆。
希望老肖这辈子都不要知道我曾经一时嘴快把他称为正宫。也希望我的摩托车听不懂人话更听不懂什么是二老婆。
阿弥陀佛。
3.
*如果平行世界也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肖和普普通通的老王
*随便写写
*BGM:信心花舍/陈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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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
或许我一直都在恐惧这样的一个词。
依赖是有成瘾性的,染上瘾很容易,戒掉很难。依赖一项工具,依赖一种感情,依赖一个人。类似于海水退潮,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有这么一个影子,时时刻刻告诉我,一个人,是无法永远拥有什么的。
这好像有一些悲观,我称之为现实,老王笑话我,年纪不深就老成这样,怕不是从小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打过,记打不记吃,打出阴影来了。
那时候的确还很小,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平时上课,社团活动也多,当时还开玩笑,现在还在读书呢,就是见缝插针谈个恋爱了。但这也怪不得谁,其实一般的异性恋情侣倒不至于打我们这种类型的游击战,牵手都要防着谁,学校里当着普通前后辈,恨不得学长学弟挂在嘴边,客客气气的。谁能想到,周末了,老王那辆摩托载着我去跑山,跑到深山里的温泉酒店,一关就是两天三夜,爱做啥做啥。
真的像演戏,我们学校也不大,又是同一个社团,低头不见抬头见,每周还有一次例会,他前脚来我后脚走,回宿舍都不凑在一起。也算心照不宣吧,其实我们两个并没有就是否要公开怎么仔细谈过,他在张扬的地方足够张扬,不想张扬的地方屁都不会放一个。不过,单身似乎也是算是一个不放心的因素,我是仔细打量过我家老王的,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还是挺帅的,看着瘦,衣袖下的胳膊全是肌肉。他说他梦想中的摩托车,雅马哈R6,湿重就得将近两百公斤,没点儿肌肉连车都推不动。他每天有固定的时间举铁,我更喜欢有氧,固定时间去操场跑几圈,他跟着我拉伸完就钻学校的健身房疯狂举铁,也不练太壮,精瘦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观众当然就是我,那是相当的赏心悦目。听学妹说追他的女生还挺多的,我瞅老王这性格男女通吃,直得要死,简直就是直女杀手,姐妹克星,但好在老王实诚,无论都隔八丈远,冷面煞星骑着个轰隆隆的大摩托,惹一下就能把你撞飞了。我还是相对放心的。
倒是老王不大放心我,学校传我是基佬不是一天两天了,搞设计的又有几个直男,园林设计也算哈,他不怕女的往我身边贴,敢情好,他也知道女生把我当妇女之友了。也是哈,关系好的女性朋友,有谁分手了吵架了又看上哪个男的了,不是喊我出来喝酒就是出来当僚机,可能最担心的还是看上的男生最后被我弄着跑了。我是被他明着警告过的,看着男的就走远点,在老王之前跟之后找我告白的小学弟还真有好几个,哇,其实要做到婉拒不伤害别人的自尊心,还得想办法兜住自己其实的确是个基佬,还是真让我差点儿没想破脑袋。
我是C城本地人,其实这个地方的年轻人对于性少数群体还算开放包容的,出个柜也没人拿有色眼镜专门盯着你看。话是这么说,但整个社会哪只年轻人呢。再说了,我们学校离我家可不远,一起从同一所高中考到同一个大学的朋友真的不少,一个人知道就等于所有人知道,这个所有人里面还包括我亲爹妈。还是悠着点儿吧,出柜这种事儿,就在现在这个环境,宜晚不宜早。
反面教材不是没有哈,我亲哥们儿顾魏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好家伙,高中没毕业,自己跟小男友的那点事儿全校皆知,双方父母同时被喊到学校去了,闹得那叫一个难看。那个小男生,我没记错的话,叫陈宇吧,瘦瘦小小的,还没有顾魏的下巴高。当时两边家长被叫到学校,坐在我旁边的顾魏更是一整天都不见人。我担心得不得了,还在上课呢,借口肚子痛,冲去办公室看情况,一到门口,顾魏他爸,也就是我表舅,抬手一拳要打到自家儿子脸上,顾魏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打呢,那个瘦巴巴的小子冲上去替他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我大舅是真的狠啊,那个力道是恨不得把顾魏揍死在原地,陈宇到好,冲上去,挨一下,直接被揍到下巴,砰,晕了,直挺挺地倒下去。我在办公室门外倒吸一口凉气。
后面的场面就很混乱了,扶人的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顾魏给他爸死死抓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他一双眼睛能往死了瞪,就是动弹不得。陈宇倒在地上,他爸妈将他罩得光都透不过去。陈宇成绩差点儿,还喜欢在社会上认一些大哥,总而言之不算好学生,反观顾魏呢,从小到大都是全年级前五的好学生,可能陈宇爸妈都心虚了,认为是自家儿子不学好还带着别人学坏,赶紧抬着不省人事的陈宇走了。第二天陈宇他爸就来办了退学手续,顾魏的那个相好不仅转学,直接搬离C市,听说是去了千里之外的K市,总之两边家长是铁了心不让他俩有机会接触。东窗事发之前我就觉得顾魏莽,也跟他说,佩服啊兄弟,这么玩,他还笑得有点苦,说同性恋嘛,有今天没明天的,我当时还不明白,直到亲眼看着陈宇给顾魏他爸一拳揍到地上起不来,该懂的,不该懂的,也就都懂了。
没几年,顾魏也高中毕业了,考上C市的医科大学,这学校可难考了,全国都能排到前三的临床医学,也不愧是好学生顾魏。可能这家伙是高中时被狠打了一下早恋,打出毛病了,一上大学就开始疯狂交女朋友,交了就分手,还交往过几个男的,渣得呀。我俩出来喝酒,难免聊一些感情上的事情,他爱换女朋友是他的自由,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你这样天天换对象的,不怕渣到老天爷下天谴呀,他喝口酒,说怕什么,糟糕的事情只有更糟糕,可别给老天爷这种玩意儿设一个下线。我当时嘴快,也是喝多了,我说,顾魏,我觉得你有些可怜,他啪得一声摔了杯子,溅得满地玻璃渣。
是真难得看他发这么大的火。要做医生的人,性格多沉稳,我从小到大是从来没看见他跟谁打架,吵架都少,这么一发火,我都吓到了,赶紧为自己的嘴快道歉。顾魏不说话,服务员过来收拾残渣,收拾完就走了,也不说话,反正酒吧里撒野火的从来不少他顾魏一个。我们坐在一起喝闷酒,喝着喝着他就问我,肖战,你还记得陈宇吗,我想了一下,哦,你曾经的那个小骈头啊,他嗯了一声。顾魏说陈宇在高考后跑来C市找他,突然出现的,一出现就说自己考上警校了,要做警察,顾魏说两年多了,陈宇还是那个样子,高也没长高多少,当什么警察啊。他说完就彻底沉默了,再喝了半打啤酒,主要是他喝,我酒量差的一逼,抿几口相当于意思意思。喝完了,难得,我还能清醒着给他叫一辆车,上车前他说,肖战,最操的还是爱情。我说是是,最操的是爱情,但你被爱情操了,总不能借着去操别个吧。
其实爱一个人很危险。就算顾魏不说,我自己也会怕。爱一个人,进而依赖一个人,慢慢地被浸入,浸入到生活好像没了谁就不行,就要停滞,就得伤心,彼此的生活交融,底线在哪里,会有尽头吗。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无穷尽的问题。
认识老王之前我是顾虑大于渴望的。跟老王混在一起,更多的可能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看对眼。我记得我是这样问老王,你怎么看上我的,他说他看见我就知道差不多了,我笑他,这么浪漫啊,一见钟情啊你,他说屁嘞。
“你一见我就要刮我摩托车,一见钟多少情都能给你刮没了。”
他真宝贝他那辆摩托车,我不吃醋,先来后到嘛。再说了,人跟车怎么比,没法儿比。他要真想只跟他的摩托车过的话周末也不必拽着我,两个人一辆车的往外头跑,还说什么爽到就是赚到,无语。
其实到今天想起来还是有点无语的。就是吧,一开始,我们两个还是有点来电,彼此再努力点儿就直接成了。现在想,还是好笑,同性之间的试探不比异性,他可以跟别人打听我直还是不直,我呢,只敢跟他同乡打听他以前有多少个女朋友。我当时并不觉得他弯得了,真的好直啊,修剪利落的短发,沉默寡言的性格,眼里除了摩托车以外好像都没别的了,靠,我是直女我都直接写告白信了,可能被拒绝都无所谓,说就这种爹样性格,被拒绝都像做M一样爽。
呸,什么歪理。
我跟老王真正在一起的过程还是有一点点曲折的,不方便打直球,那就,对吧,绕一下,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嘛,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KTV之后,我们也就在社团例会上见一见,别的就没什么交集了,加了微信,也没有什么话头,连表情包都发不到三个就彻底没话。也得亏老王耐得住,不然我俩根本就走不到一起。
我大一下就开始在学校外面兼职,酒吧驻唱,每周一三五和周天晚上九点唱到十点半,就当赚一赚生活费,老天给了一个五音能唱全的嗓子,不去唱歌白不去啊。再说,是同校学长投资的小酒吧,我去也算捧人场,再赚点零花。额外点歌还有小费,只要当晚不遇到喝多了无理取闹的客人,一般还是能小赚一笔。大二课业多,社团活动也烦,天天不是在写策划就是在改策划,还得跟团委审批的老师斗智斗勇,但是酒吧还是得去,有钱拿,还能唱歌发泄一下。有天我发现台下坐了个面熟的人,老王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边角,我看他他也看我,贼有意思。第二天他就成了吧台后面的一个调酒小学徒,从最基础的削冰块开始练,还得跑前跑后地给客人端酒。我当时还纳闷呢,我唱歌的酒吧离学校足有两公里,不近也不远,他来这儿干嘛,过了一个月,我才反应过来,哦,是来追我的。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那种,捅破窗户纸的时刻?隐隐约约都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知道对方要干嘛。反正就是,有一天,我因为有些事情耽搁,来晚了了两个小时,干脆唱到酒吧关门,他也在,我收拾完吉他的音响线,抬头看见他背着包靠在墙上玩手机,我走过去问他收拾好啦,他说今晚小谢哥留下来清吧台,我明早有早课,就不留那么晚了。我笑着说,那你赶紧回去啊,怎么还等在这儿,他收了手机,站直,对我说,载你一程呗。
那个晚上,摩托车开得特别慢,回学校的路也特别长,还好我们没有门禁,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不然,就舍管大爷那个凶巴巴的样子,早完犊子了。他真的太好玩了,开到一半我发现路不对,越开越黑,我就说,哇,王一博,你是不是图谋不轨啊,要把我拉到什么犄角旮旯然后抢劫我啊。他也不说话,一辆摩托轰轰开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我俩就在那儿接的吻。
可能是默契,他的呼吸靠近了一点,我也靠近一点,然后我俩就亲了。亲了还傻笑,我说原来你真的是啊,他说不像吗,我说不像,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女孩儿,他说,男孩儿女孩儿,区别在哪啊。
“只能看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老王纯粹,或者说是傻。他认定了喜欢,就不会想理由,喜欢就行了呗,他肯定会这么说。不像我,我是不找出点儿理由就不会去做的性格。或者,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后来似乎变了一些,可能还是他在影响我吧。
说来好笑,忽然想到称呼这个问题,一开始,学弟,王一博,一博,后来看他太爱撒娇,那就狗崽崽,崽崽,小朋友,过了一年,我们一起搬出学校,在外面找了房子住,收拾家里啊,添置小家具,还贴墙纸,累得要死,累完了,双双瘫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臭汗,没洗澡,不能上床,我忽然觉得这就是过日子吧,然后戳戳他的腰,我说,老王,他哎了一声,然后我又说,老王。
就这么定下来,老王,老字儿莫名有点动心。就是那种,呃,说得恶心点哈,就是,有点地久天长的气势。
说回依赖。老王对我其实很好,他其实很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发消息,后
来实习了,更忙,没法时时回微信,他说他也不怕,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现在在干啥全写在微信里,吃饭啦上课啦,给摩托车上油今天又去哪压弯跑了多远就是为了跑一跑俱乐部新修的赛道。我说,你干脆给我写日记算了,他还真的写,哇,小学生日记啊,XX月XX日,天气雨,今天我干啥了,吧啦吧啦吧啦,最后还要写一行请肖老师过目。
给我笑的。
这样的幼稚行为其实也就在热恋期玩玩就算了,到最后他自己也腻得慌,我还逗他,老王同学,日记呢,肖老师要批改,看看我们老王今天能得几个小红花。这么做的后果不用赘述了,他拿几个小红花还是后话,我身上倒是给这人贴了无数小红花。
用嘴贴的。
你是狗崽子吗王一博!
肖老师叹气。
在一起就是,就是,不好说。
无聊了有人说话?饿了有个饭搭子?心情不好了有个逗趣儿解闷?想接吻了就有人投送怀抱,干点限制级的事情也有人衣服一脱说干就干,还挺潇洒,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就成了习惯了。有什么事儿会第一时间跟他说,但是人总是自私的,心底总会藏点事儿,没事谁会把自己全须全尾地叫出去呀,又没有什么契机。我和他之间,在我们第一次分手之前一直是顺风顺水,没什么大事,越是如此,我反而越是恐惧,平平顺顺,平顺到似乎就这么消失了也是可以忍受的。哪天就说,不喜欢了,不那么喜欢了,然后一切就结束。我害怕这事儿,就不去想,可是不去想,完全无法代表这个事儿它不出现。
它是注定出现的。我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如果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个老王,会怎样。能怎样,认识他之前我又不是过不好生活,没了他,照过呀。
真的吗。我开始怀疑自己。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毕业那会儿吧。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想留在C市,因为这些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甚至也没跟老王说,当我投完简历,跟老王说我要去B市,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天都塌了,我给整塌的。我还没来得及感到有些愧疚,他就说你是不是要分手,我就懵了,后面的事儿我整理不出逻辑,反正打了一架,打完就分手了。
我还去顾魏那儿躲了一下,他刚跟前一任女友分手,我去他家的时候,他女友还在收拾东西准备搬走,看我的眼神还特奇怪,我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哦,是把我当情敌了。顾魏也不说话,全程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台边看风景。女生走了,我问他,你是不是太绝情了,他斜着眼睛蔑了我一眼,我觉得我似乎是被狠狠嘲讽了一下。
人都有人自个儿的事儿。我还管他干啥呀,自作多情。
不过,站在现在的这个维度去回想过去的事情,很多不能理解的事情都可以理解,很多以为能理解的事情也变得无法理解。就像分手啊,为什么要分手,当时是觉得自己所谓的自由被受限,还觉得人跟人之间就是无法相通,哪怕是老王,我都一定有自己的,不能跟他说的事情,说不出来,就完蛋了呗,吵起来了呗。现在看呢,分手,无非是各打五十大板就放走的事情,我能没错吗,错跟对完全是相对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对的选择,对他而言不一定是,对他和我之间,甚至已经完全都是伤害了。
还好后来复合了,老王够猛的,直接阻断我这辈子后悔的机会了。
的确是需要在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能看见,能摸得着,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在身边。
我很容易焦虑,是个人都会焦虑,毕业前我还很少能明白这样的焦虑,毕业了,彻底独立了,就明白了,说不出的焦虑,是一条毒蛇,缠着我吐信子,就差那么一点儿,咬上了,我就一命呜呼吧。
得有个人及时来扯掉我身上的毒蛇。对不对。这就是人的一种求生欲。
现在其实也忙啦,天天出差,老王找到工作之后也忙,天天加班,一起住的小家变成了一个歇脚的地方,也就是忙完了有个归处,没了,忙起来,爱都不做了,累,说下次吧,下次下次又下次,或者来个快点儿的,解决完欲望就行了,然后各自倒头大睡。
哎,不行,这样就是彻底向青春告别,和社畜头像啊。谁愿意上床上成公式化。
不行不行不行。
找了一个共有的双休日,我说我俩哪都别去了,吃饭靠外卖,门也别出。他笑着说你要干啥,我恶狠狠地说,干你。
自然是玩得无比舒服,热汗淋漓,那叫一个爽。
洗完澡之后也要靠在一起,这才像情侣嘛,而不是简单的床伴,黏糊就黏糊一点咯,闻着我们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啊,好舒服啊。我说想看电影,他撅着屁股翻出来一个小型投影机,他搬进来的时候网购买的。他问我看什么,我想了一下,时空恋旅人吧。
大学看过一次,被治愈得一整周都在冒粉红泡泡。
废柴男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让生活变得更好,而改变时间带来的后果又是啼笑皆非,动一发牵全身,连自个儿的女儿都在疯狂作死之下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儿子。嗨,那还是好好过吧,好好过每一天,每一秒,如果有机会,那也再过一遍,哪怕是一摸一样的每一天,每一秒。
这部片子是说不出来的舒服,舒服地中庸,没有所谓出人头地的焦虑,就是过日子,从一遍又一遍相同的时间里感受生命真谛。
真谛啊。想起和老王在大学时期去电影院里看的麦兜,麦兜小朋友问大人,什么是真谛,生命的真谛是什么。
生命的真谛是小猪抖腿,哈哈哈。
老王是真的有点像小猪,看电影也要抖腿,抖抖抖,麦兜那样的小猪,抖抖抖,发现生命的真谛。
电影看到最后,老王擦眼泪,哎,他真的爱哭,爱哭猪包,哪像那个冷面煞星机车杀手,我说好看吧,他说好看,好看得暖融融的。
我喜欢趴在他身上,沉沉地靠着他,最好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搂着我的腰,吻一下鼻尖再吻一下嘴巴,也不干别的什么。就这样趴着,舒服,难得的舒服。
明天又要出差了,要一个星期见不到老王,完蛋了,现在就开始想了,怎么办。
我揪着老王脸上的奶膘,他是彻底放弃抵抗了,他说你咋啦,我说,我提前开始想你一会儿,明天又要出差了。
老王不说话,松松地搂着我。我将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真的什么都有。
我忽然问他,你想不想你的摩托啊,他毫不犹豫地说想,然后我和他说,我之前查了,B市是限摩不是禁摩,你有大把机会骑,到时候爽个够。他闷闷地笑了一会儿,说,你还真给我担心这个。
我还是会想,依赖,成瘾,拒绝以来,戒掉这个瘾,或许我跟老王哪天就分手了,谁敢把以后这个词说到永远啊。真是危险,啧,人真是有这样的劣根性。
老王拿到第一笔工资的那天,想也没想就带我去吃日料,八百块一个人,吃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我们坐在吧台吃,一边喝着冰梅酒,一边看师傅杀鱼,终于是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金目鲷,我看了看老王,他是真开心,眼睛都直了,果然,看视频比不过看直播。日料会席是一小道一小道地上,我们一口接着一口吃,吃得无比舒服,各自捧着木碗,喝着里头加了好多料的松茸味增汤,暖呼呼的,幸福这两个字都迫不及待地跳进我的脑袋里。
回程坐的是地铁,赶上了第二波晚高峰,没位置坐,我和老王就站在角落,疲惫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无暇顾及这边有两个吃饱了撑的同性恋在悄悄牵手。
我好喜欢握着他的手啊。
真的好喜欢。喜欢到,怎么办,好像他握住我的手,我就有上阵杀敌的无限勇气,还是不愿意回头的勇气了。
3.
*BGM: watch you sleep/girl in 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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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老肖他出差的时间很多,然后我呢,工作也进入正轨。都忙碌起来,很多以为不会变的东西也开始变了。
也会想,工作,代表的是什么?是挣钱?是有一个自己的社会位置,能够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去支撑一些东西,譬如说我的喜欢。对,就是我的喜欢,这个喜欢可以包括很多,包括和我喜欢的人住在一起,有一个小家,也包括骑着我喜欢的摩托车。其实在来b市找他之前,我的确是想干脆直接把摩托车卖掉或者,送人。当时走的很急,最重要的当然是老肖,可是生活要继续,生活有很多很多的方面,老肖是一个方面,我自己原本的爱好,譬如说,在赛道上压弯,去听雅马哈r6引擎轰鸣的声音,轰油门儿,穿着皮衣戴着头盔,去享受速度飞奔的感觉。也不是说一定要去比什么,争个高下,是得第一或者至少拿第二,在比赛里赢过谁。当然我也有那种,就是真正是已经到了半职业的兄弟,他们每年都有比赛,每年的巡回赛啊,还有在z市常常举行的一些半职业的竞赛,他们很享受竞技的感觉。我也尝试过一两次,但是非得去争高下,非得去研究我要在什么时候压弯能快半秒,非得要去跟很多东西较劲,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到我对单纯的引擎的轰鸣声的那种追求。那一种爱好,也只能说每个人的追求,或者,每个人的喜欢不同吧。
就像每个人是不同的,我是不同的,老肖是不同的,我那些兄弟是不同的,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是不同的,其实对于我自己的喜欢,老肖有时候会这样夸我,他说老王,我觉得你的喜欢还挺纯粹的,他说他会羡慕,因为他说我一旦喜欢什么东西,我就不会去问,我也不会想问,但是,他说,我一旦表示喜欢什么东西了,我就是喜欢,然后喜欢到底。老肖觉得这个是夸赞,我觉得就算上的夸赞也算不上,甚至可能是骂人的词儿,对于成长,对于成熟,实在有太多的定义了。以前在学校里其实不会是急轰轰地想着什么长大的问题,甚至在做实习,做实习生,被老板,被manager剥削的时候,也不能叫剥削,我遇到的人还对我都挺不错的。那个时候不会想着什么事,真的是成长长大反而是毕业之后跟老肖分手那大半年的空档,曾经一些熟悉的东西会被打碎。
其实也一定会被打碎,人在某个阶段是一定要去面对变化的,有的变化你要忍受,有的变化也不能忍受。对我来说,不能忍受那个部分,可能就是,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个地方,出现了很大的一个空缺,那个空缺有一个名字,叫肖战。
其实,老肖应该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我觉得,作为他的男友,作为他的恋爱对象,我也有这个义务或者有这个冲动去向他展示一些浪漫,情人节的花,用手机软件记录我们在一起多少天,在一些有意义的日子里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彻底在一起之后,或者我们分手,又复合之后,我发现最有意义的事情其实是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生活里的目标太多了,想怎么样去处理我的工作?怎么样去处理我的薪资?怎么样去跟周围人建立联系,建立关系,建立一些我想去面对的,或者我不想面对,但是必须要去面对的东西。我也总要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我回去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对于家的一个眷恋。虽然我和老肖现在的经济能力还不足以在b市真的买一套房子,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有这个能力去买。现在我们租了一个套间,一起生活,睡一张床,他出差,我加班,真的能够躺在一起温存的时间,反而没有那么多了。
如果是早一些年的我,十几岁的我,二十岁出头的我,还没有到现在这个时候,没有经历过现在,或者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那么,对于聚少离多的现况,我可能感受到的更多的是,那一种慢慢流失的空缺感。对于有限的人生来说,少一天的相处,就是少一天的相处,可是,这样的意义,对于还未感受到人生有限的年轻人,对于刚出社会的我们,或者刚刚被爱情这个东西冲刷得一无所有的我们而言,很难感受到,空缺太泛滥,反而无视了人生的有限。
我们在打碎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也在期待一些东西,残忍一些来说吧,我和老肖分手分开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东西碎掉了,但同时我也会期待说在老肖之后我是否还能再遇到另一个人,再去建立一段关系,一段恋爱关系,男女无所谓。性别,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儿,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喜欢。对老肖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是性别,他日是一个需要通过性别去认知自我的一个人,我们认知自我的方式都不一样,像他不理解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摩托车,为什么,在上大学的时候去哪儿都离不开我那辆川崎小忍者,但他也会尊重,尊重我们之间的不同,他知道这就是不同。我去认识世界的一个方式,我去认知自己的一个方式,因为他也有他自己的,我无法理解,但是我会认同存在,我会去尊重的一个方式。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这么说吧,对于人而言,有的人他是可以自己跟自己就这么过一辈子的,他可以一个人,他习惯一个人,他喜欢一个人。而对于人和人呢,两个人之间,首当其冲的是缘分,有缘分,遇到一起,发生了一些事情,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爱或者很喜欢,或者讨厌。我觉得对我和老肖来说最神奇的一个地方是,在缘分之前,我们都不是那种,为彼此而存在,或者准备着为彼此而存在的人,无论我们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们是单独的,分开的两个人,或许没有那么独立,
一个人能够独立吗?能够真正独立吗?在你小的时候你的经济不独立,你要去依赖,长大之后,你的情感无法独立,你需要去依赖,你需要去有一个人,去进行肢体接触,去牵手,拥抱,接吻,去做那些很亲密很亲密的事情,去做那些能够让你们之间融化,融化,融化,最后融化在一起的一些事情。
老肖很忙,我也很忙,之前不是说吗?就刚刚,再年轻一些,会为了这些,本来或许可以呆在一起的时间,但是又不得不去面对,我们其实没有办法分分秒秒地待在一起的这么一个现实,会不会认为就是一种爱的消失,或者喜欢的消失,以前可能会觉得,就是不在一起了,距离远了,对彼此的生活有距离了,生活的距离是一定,这么说吧,必然会造成一些伤害。
可是生活的距离对于我和老肖之间,他还有一个意义,那个意义叫做思念,有点肉麻,就像我们,去习惯那些,平常日子一样,肉麻这个东西,渐渐的,好像就淡出去了。
不是因为在一起而要做一些特殊的事情,是因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这么大的日子,我们学会思念,见得到的日子,我们学会依靠,其实我们见不到的时候也在依靠那个见不到的人,那个只能在电话里听听语音,只能翻一翻手机里面的相册,看一看影子的人,那个你想牵着她手,想去亲吻他嘴唇,而无法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以前我是没有办法去理解,远距离见不到的爱,见不到的喜欢,可是现在慢慢就理解了,甚至能理解如果哪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发生了什么特别特别特别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和老肖身上,我不见了,老肖不见了,我俩都不见了。
对于两个失踪的人来说,他们在这个社会上是失踪了,两个失踪的人之间,也是永别了,我们都会有跟彼此告别的那一天。老萧挺焦虑,也挺悲观的,有一次我们看电影,那个电影讲述的是,有一对夫妻,其中,丈夫死掉了,然后他变成鬼魂,披着床单,就在眼睛里掏了两个洞,他死掉了,但是他的灵魂一直留在那个房子里,那个房子里还住着他生前的爱人,那部电影看得很压抑也很真实,在现实里做噩梦。最后男人消失,床单下的形状突然就
没了,凭空消失,没了。
灵魂消失了,是不是人也会死了?当时老肖就这么说,他真的很敏感,也很焦虑,会想一些不好的事情,而一些他想象出来的不好的事情或者生活中的确是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会影响他,他会陷入一些情绪,他陷入情绪的时候很空,就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一个二十大几岁的成年男人,都要奔三了,看上去好小好小,是渺小的那一种小,他身高一八三,比我还高一点,可是那个时候呢,他就会缩成小小的一团,刚好我能抱,看完那部电影,老肖就说,他说什么呢,他说老王,哪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也很难过,他还说老王,如果我消失了,我的灵魂肯定也会留在咱们生活的这个房子里,留在咱们的家,最后,我的灵魂也消失了,我觉得,那个时候,我的灵魂可能也会看着你难过,我觉得你是会为我难过的吧。
这么说起来有点好笑,就是在这个沙发上,我们讨论过很多东西,我们讨论过房租,我们讨论过水电,柴米油盐点的事情,选什么口味的润滑剂,为选择哪部电影喋喋不休,几乎争吵,为了明天是买一盒螃蟹回来清蒸还是买条鱼回来红烧,为了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养一只猫,好细节的事情。老肖今天说我又说粗口了,他妈的,操,就这些词儿,他有时候,觉得我爆粗还挺帅,有的时候觉得我爆粗很不礼貌,反反复复的。老肖出差,山里乡下地跑,一回来,脱了鞋子,满脚的伤,我给他上药,无论多惨,他不喊疼。或者我给他剪脚趾甲,他的脚丫子揣在我的怀里。
这张沙发是有关于琐碎的,琐碎的我们,琐碎的生活,琐碎的每一秒,所说的每一天,我们见得到的见不到的每一天,但这张沙发同时也是,也可以是他,由于他焦虑的生或者死,就是这些东西,会变成这些东西的一个由头。他说、老王,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句话的时候。种子破土而出,枯叶也从树枝上落下,掉进土里,被碾成碎片,会有一种生命同时在此时奔流,死亡在此时终结的感觉。我能同时感受到在赛道上驰骋的,那一种对速度的痛快感和时间变成胶质流动的凝固,凝固到每一个活在时间里面的人寸步不行,因为浑身被时间的胶水粘着,都无法弯曲手臂了。想起大学被迫上的哲学通识课,忽然就觉得老肖说的话很,怎么说呢?形而上学或者很玄学,是一种你无法用现实的物质的东西去体验,只能够在精神的情感的层面上,去感受去体会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我遇见老校之前我是很难感受到的,因为就像老肖说的,我喜欢一个东西,讨厌一个东西,我很纯粹,我不会想那么多,有点傻,蠢,不会去故意探究本质而是感受着表面,直到表面,在我的感受里变成本质,然后我才能把本质说出来,老萧很敏感,他们搞设计的,学艺术的,那一种直观的,对情感的,对审美的一种敏感,这种敏感已经延续到谈论,如果有一天我们哪方走了,把另一方留下来了,哪天我们分开了,彻底成为陌生人了,变成对未来的画面的一种审美。
这个审美是,借用老肖的一个词儿了,很妙的一个词儿,审美包含太多意义了,可能我还是想给他的是一种安定感,想给他的是一种,或者说给我们吧,一种,我没有地方去,b市很大,地铁线呢就有差不多快17条,我们上班下班要坐地铁挤公交,拿着那张深蓝色的一卡通,淹没在茫茫的人群里,甚至我们被淹没的时候都不会想到彼此,只会想起我们的工作响,经济上的精神上的一些,你必须要去面对的一些,称得上会消磨你的热爱的,那么一些东西。
但是,我在努力,我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上,我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上碰到他,碰到另外一个,我不太舍得让他孤独的人,真的。最开始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就是喜欢他,然后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没了,你不会想以后了,我也想把我们在遇到彼此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我们在说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我们的关系濒临结束的时候,我们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是真的在一起之后才会考,讨论吧,讨论孤独这个议题,讨论这个被曾经无比嫌弃的一个跟感官知觉跟感性最直接相关的一个词,孤独,老肖是孤独的,也多亏他,我也知道我是孤独的。
那个孤独来自于午后的沙发来自于半夜三点的床榻,来自于隆起的被窝,来自于我们,交缠的一些,交缠的我们,你是先讨厌孤独这个词儿,然后才会感受孤独的。他睡在我身边,我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能摸见他肌肉的纹路,能摸见她他样子,我稍微用力,他就能给出反应,动一下,哼一下。
让我知道他是谁。现在这个岁数去,现在这个年龄,老肖最痛恨讨论孤独的年龄去讨论孤独,他说我就是闲的慌,是吗?也的确,也的确就只有这个闲得慌的人,会找一个离你很近的地方上班,只因为我们,可以在上班打卡的前半个小时,在地铁口,出来的那一条小吃摊儿上,一起买油条,豆浆,煮鸡蛋,或者吃碗面,吃碗馄饨,或者从。匆匆吃几口,前晚剩下的面包,面包都发硬了,垫肚子,警告自己的三餐必须要正常,很短暂,但也像约会一样,他想吃什么我想吃什么,我们买了什么,我们坐在哪,我们做了多少分钟,我们在坐下来的时候我们聊了什么,他说这真的很浪漫,老乡说这就是他的浪漫,在一起缝隙的地方去感受一些东西,至于感受什么呢,很肉麻,可能就不说了,敢说什么呢?感受爱情,感受不孤独,感受,那些曾经难以感受,感受那些你必须要去面对的。用了几分钟吃一个早餐,吃早餐就是约会了,然后周五见,周末去,或者见不了,他出差了,我也开始出差了,遥远的见不到的时间,两个人就被各自放在天边,放在天涯海角,所以见面的时间弥足珍贵,见面的时间吃个早饭,几分钟闻着豆浆油条的香味,嘴里吃着你,想念的家乡的味道。已经注意到了,已经注意到很多东西了,老肖,浪漫的话说多了没有意义,一些粘人的,说多了好像也没有意义,到时候我在这儿,我在这爱你,喜欢你,去感受那些,被你称之为敏感精细的一些东西。
在这爱你,深深爱你,爱你也难以说出来,你带着一些其他复杂的理由和抵触,爱你在见缝插针时的执着,爱你这些年支撑着我们的东西,你会觉得肉麻,会觉得讨厌,会觉得天呐,我要删掉这些,没关系,我说出来了,说出口的事情,可以反悔,但删不掉,有天我会因为你而反悔吧,会的吧,没关系,老肖,就像我们彼此都有的对彼此不忠诚的机会,我们也可以在这种见缝插针的喜欢你说一声,嘿,我爱你。
我最享受的时刻还是我们彼此在一起,什么也不做,电影也不看,睡觉,在黑夜或者在午后,在一个很慵懒,可以不必说话的时候,我们靠在一起,你洗了头发,我也洗了头发,我们身上是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这种香味分享于两个人之间,我们什么都不必做,我看着你睡觉,看着我睡觉,我们一起睡觉,你说我的头发长了,长的有点遮眼睛,用手指拨开,露出我的额头,然后你会吻我。
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安静,一无所有,你会吻我的时刻,我想。想看着你睡着,想看着你做好梦,也想看着你醒来,梦,是我们生活里无意义的,要重复一辈子的事儿,梦里可以有我,也可以没有我,你的梦可以完全完全与我无关,你说你的浪漫事,晨间那几分钟,一起面对面坐着吃大饼油条,豆浆的诗歌,而我最浪漫的时刻,是看着你睡着了,看着你摆脱一些情绪,看着你摆脱一些记忆,看着你摆脱一些过去,甚至摆脱我,就那样,纯粹无瑕,做梦的时候,我想一辈子看着你睡觉,一辈子,睡觉的时候,我在旁边,我也在睡觉,我们的睡眠可以永远不相同,但是我们要一起做梦,一起做着不同的梦。
安静,沉醉,一无所有,还有床头那一盏共食的氯硝西泮。
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我们会消失,甚至在消失之前我们就不爱了。唯有入睡的时刻,我们离彼此最近,离永恒最近。我会想,如果我们曾经说出口的爱也是真的,也会在此时不朽吧。
我们是同性恋人。我们的爱是不能被知道的。我们租房子,房东用诡异地眼神打量我们,说这房子不租给一对男人,看呀,一对男人。
他在他们单位也是一个锁在柜子里的人,有人问他,他说他有对象,介绍一下,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不了,他会说,“她”在另一座城市,我啊,要见缝插针地飞去见“她”
去他妈的同性恋。老肖。我们从来不被允许相爱,可是我们还是爱了,隐秘,伟大,渺小的,爱,你说我纯粹,我是因为你才纯粹的。
晚安。每一天的晚安。肖战。
噢,对了,老肖喜欢下雪,c市的冬天无雪,c市在南方,b市有。下雪时,他会很快乐,我也很快乐。看着b市灰色的落雪,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梦吧。
5.
*平行世界里普普通通的老肖和普普通通的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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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是老王告诉我的。
因为出差,我暂时离开b市,大概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了,在一座南方小城出差,比我和老王念大学的c市还要更南一些。离b市远得很,南北之间的差距直接体现在冬天的成熟度,b市早已入冬,而我出差的这座小城市,还是一个热夏,动一会儿,人好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浑身流汗,黏哒哒,难受得很。还因为连日的雨,潮湿非常,洗的衣服都没有干的,带一股难受的霉味儿。
临出发前就听气象台说,b市可能会迎来一场大雪。自小在没有雪的c市长大,我对下雪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期待,也不是说一定要看,如果恰巧碰到,遇到,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抬头看,有雪落下来,哪怕再冷,冷得浑身发抖,冷得两只手甚至攥不成拳头,也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开心。说不上来,这种开心是很难被定义,也不需要去解释的。
一开始,老王不是很能理解我这种开心,在我们一起念书的那段时间,我就和他说,c市从不下雪,我想看下雪了。老王出生成长的地方呢,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城市,一到冬天,便是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他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和老王说羡慕,他说你羡慕什么呀,麻烦的要死。道路结冰,到处都湿湿滑滑的,下雪的前一天,环卫队还要在街上撒盐,不撒不化,连车都开不动。老王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一场暴雪,当时真的太小了,唯一的记忆就是,老家的院子被雪灌满,雪积得有窗户那么高,高到连门都打不开,被雪和冰牢牢地封住。当时他爸妈在外地工作,是老家的奶奶带他,他和奶奶在家里被足足困了两天,最后还是奶奶打电话给警察,等警车拿着铲子来,跟隔壁邻居一起,把他家门口堵着的积雪挖掉,挖呀,挖呀,才终于挖出一条路,将他们两个救出来。
我当时听了,觉得特神奇,成长在一个几乎不会下雪的城市,对我而言,一场能把门都封堵住的大雪,那几乎是要在电影,电视剧或者书里才能碰到的事情了。
就算一开始有些不能理解,来自北方的老王还是慢慢能体会到这个老肖想看雪的心。每年春节放假,他都会回家,他们那儿的冬天是一定会下雪的。老王给我拍几张照片,发过来给我看。
c市的冬天很冷,冷得直下雨,有的时候还要落冰雹,还会结霜,可就是不下雪。我在家里冻得发抖,躺在床上,也是冰冰凉凉的,怎么睡都睡不暖,就蜷着,在被窝里,门关上,好晚了,和老王躲在被窝里打电话,也懒得开视频,就想听听他的声音。彼时的我们的确有点幼稚,讲着讲着,废话讲完了,不知道该讲什么,就讲故事,有时候是我给他念,有时候是他给我念,现编的,或者念一篇自己知道的,我们念过小王子,也念过美人鱼。
c市的气温直逼零下,窗户上都结了冰花,好冷,然后老王就说,讲一个冰雪有关的故事吧,你不是老嚷嚷着,不下雪吗?他就给我讲了冰雪王后,那个故事,我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的,一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就记得,有一个小男孩,还有个小女孩,还有个皇后。皇后很坏,自己冷酷无情,还要全世界都和她一样冷酷无情,皇后施魔法,改变小男孩眼睛里的颜色,让他的眼中只有冰雪。当然了,童话故事都是好结局,最后小女孩拯救了小男孩,融化了他眼里的冰雪,听说这个故事好像有很多版本,其实到后来我也没有去仔细查过,这个故事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就记得他和我讲过的,那些模模糊糊的情节。过了好多年,再这么记起来,也不一定对,唯有身体上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就记得,当时真的好冷,冷得蜷缩成一团,怎么搓手也捂不暖,家里还买了电热暖风机,小小的,就放在床头。放一会儿,离得近,烫得要命,能把自己烤焦了,放得远,又太冷,空调开了暖气也不顶用,就只能这样生生挨着。哦,对了,如果是回老家呢,在乡下的祖屋,屋子里也不可能生炭火,像什么暖气扇呀,空调呀,也根本没有,只能熬着。老王讲的故事的时候,我就在乡下呢,冻得不行,他念故事,永远没有什么语气上的起伏,听起来有些冰冷,也的确很冰冷,可是听完就暖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就这么睡着了。
我一直睡的不算很好,念书时就有的毛病,就是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我睡不着也不动,闭着眼睛觉得难受,就睁着。可能就这样,从天黑一直睁到天明,失眠的次数多了,睁着眼,过了好多好多深夜,其实也会想,什么是深夜呢。后来明白,其实深夜,是距离天明最近的一个时刻,往往是到了深夜了,我就会意识到,嗯,快天亮了。
后来和老王同居,跟他睡觉,盖棉被不聊天的,盖棉被纯聊天的,都会有,还是会时不时失眠。我原先就找医生开过药,一开始吃的是阿普挫仑片,后来换氯硝西泮,最后再换到劳拉西泮。药是换了好几种,到最后发现,可能都没老王好用。
哈哈,工具人老王,我的入睡必备。开玩笑的,还是得吃药。只不过,这么说吧,有他在。确实会睡得好一点。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抱人,就是搂着腰,或者压着胳膊什么的,一定要搂着抱着什么东西。当然,这个被搂着抱着的,也基本是我,一个晚上不动弹,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情,会麻。老王也要动弹呀,他越动弹,身上的重量就越往我身上压。被压得受不了了,一睁眼,这个人几乎完全的趴在我身上,真是想动都动不了,难受得要死,大半身体都麻了,喘气都快喘不过来,没办法呀,只好拼命把老王推醒,喊他,一博,哎,王一博,你快往旁边挪一下,压死我了。
记得后来,后来啊,对,就是那个短暂的,没有老王的后来,就只能靠安眠药了,换药加剂量。要工作,要生活,没有老王,要回医院继续拿安眠药,一次只给你开20粒,虽然你一口气把那20粒吃下去也不会发生任何的事情,但是被这么限制着,一点地,一点地给安眠药。也是挺五味杂陈的一段日子吧。
还好,老王的大摩托吧,速度很快,轰隆隆地就开回来了。哈哈,开玩笑的,摩托被他留在原地,他来了。但后来我也跟他谈过,其实我还是希望,人都是能够有自己的爱好,不会因为一些外界的东西去放弃自己的爱好。我确实不敢去看他骑摩托,尤其是下赛道,我俩异地的时候,他老让我去看,可我不敢,就是怕,我很怕速度特别快的东西,速度特别快的摩托,还有速度特别快的生活。我总是有这样的恐惧,一旦什么东西,它速度变得快了,便会难以控制。
我不是信不过老王,我知道他怎么开摩托车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有他自己的方法去控制他的摩托车。我不懂,我也不敢懂,就很怕,像他大学的时候,骑的是街车,校园校外,还要去跑山,我其实很担心他,就是在路上街上跟他那帮朋友突然说要比赛要飙车,多危险呀,太危险了。危险到,我想一想都不敢,有时候做梦梦到了,就是在梦里,叫他出事儿,我醒来都能哭很久。这事我没跟他说过,就是哭,也没必要跟他说,因为我的一些担心,我自己也知道,其实没有很多必要,老王是一个比谁都惜命的人,我怕他去跟别人飙车,他自己也不想跟别人飙车,但就是怕。生活这个东西,那么多的选择,那么多的岔路口,你在某一个时刻,你真的就不知道,自己的车,自己的方向盘,自己,这个车头要对准哪,你往哪就开过去了。
最开始在他面前放弃面具痛快大哭的时候啊,是他跑来b市找我复合的时候。反正,他来找我的时候,抱着他哭了很久,几乎是在他怀里哭,紧紧地抱着她。他身上很热,很烫,那个烫,一辈子都忘不了,就是热得发烫,越烫越暖,越暖,我越不想放手。
他当时确实吓到了,就说,你怎么哭了呀,别哭啊,怎么那么能哭呀?我抽抽噎噎说,哭还要你管啊,我俩认识这么久,你就说我哭过多少次,他说行行行,那你哭吧。
也不记得那次自己是哭了多久了,就是稀里哗啦地流泪,泪水流干了,搂着他的腰,干嚎。站着哭了会儿,坐着哭了会儿,最后跑床上去哭了,我哭了,他也就不问了,说实话,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明白或者体会为什么要哭吧。一个常常做梦的人,还都他妈是噩梦,现实就是一种噩梦,睡下去是噩梦,醒来是噩梦,茫然,没有什么比茫然要更可怕的。四下环顾,就发现,没有什么东西是熟悉的。在陌生之中,人是没胆子哭出来,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能在这么一个陌生的b市,突然出现不陌生的老王,一些精神上的东西突然松懈下来,没法绷住的东西不必要再绷住,哗啦啦,水炸开了,就哭了。
哭完了也好了,好了,就重新走到一起了。
老王和我说b市下雪的时候,我正在山里挣扎呢。这次是到南方的一个,偏山区的小城市里边儿,客户呢,是当地的一个乡政府,与我们同行的一位大学教授,专门是做扶贫和乡政府建设的一些研究,跟我们公司也有长期的合作。每天的的确确就是上山下山,进山出山,我脚上穿的那双踢不烂,脏的要死,沾满了泥巴。也就只有在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能拿干净的布擦一擦,但擦了几天,我也彻底放弃了,擦干净一会儿,第二天又脏了,脏了之后又要擦,就干脆,唉,算了,就那样吧,反正是踢不烂,怎么踢都不烂,那还管他干什么呢。
项目涉及乡路山坡的改造,大工程,涉及土木园林的几个单位都参与进来了,一起合作,修好了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吧,毕竟那个山坡一到下雨就是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可能还有滑坡的危险,一直是当地的一个大难题。
南方的冬天不称职,要么不下雪,要么干脆没有冬天,都说是一个热夏了,一个苦夏,此时,我所在的南方也是很喜欢下雨的,来之前,暴雨就将这冲刷了好几遍,到处都是泥巴,山坡也是软软的,一不小心踩空就很容易受伤。和我一起出差的还是小柯,我一个183的大男人,还是要多帮扶着一下人家小姑娘的,上山下山,多扶一把。就怕摔坏了,可怕什么就是来什么,泥土还是太软太滑,小柯一个脚滑,摇摇摆摆地往山下坠,我赶紧给抓牢了。还好,小姑娘没摔着,倒是我,是给狠狠摔了一下,严重程度吧,不算轻,也不算重,那也让我挺难受的。
老板看我摔得不轻,去乡里的卫生站处理了一下,就让我不要再跟着一起上山了,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了半天,免得又搞出什么新的事儿。这儿看医生也不方便,去镇里的医院,来来去去也麻烦,离回b市的时间也不长,我也正好偷个懒,就躲在招待所里边儿,看看图纸,处理一些文件,间或呢,等老王那边忙完给我打电话。接电话的时候,我还抱着电脑改图纸,山里信号差,大文件从公司总部传过来再传过去,实在也是够呛了,正焦头烂额呢,虽然还是想和他多说点话,但一开口,工作当头,直接说老王,有事儿直接说,忙着呢。
他笑了一下,也不管我,就说,你知道吗,b市下雪了,我当时特兴奋,图纸也不看了,大声地回一句真的吗?你开视频叫我看看,山里信号真的太烂了。他一开。视频直接卡成了PPT,而且哪能看到什么雪呀,全部都成了马赛克,我只好无地的说,行吧,那就等我回去看吧。
老王在那边,好像都有点撒娇似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说,快了快了,你就这么想我回去呀?他说,这不是好久没看你了吗?我就只好笑,没有多久呀,老王说,挺久了。
他有时候腻歪起来真的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拼命地抖,想你了,很想你了,好久没见你了,很平常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特别腻歪,腻歪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就是爱听,也不能常说了,偶尔说一下,是挺好的。
可最近就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回事儿,也可能是我连着出差好几次,他两个月里面能见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他有点受不了,就说,一定要送我到机场或者送我到车站。麻烦死了,像打游击战似的,我都是跟同事在车站或者机场见面,他又不好直接出现在我同事面前,只好偷偷地送我,把我送到一个地方,然后,我俩就像陌生人一样分开。他就站在人群里面,悄悄地瞧着我跟同事汇合,再远远地看着我进站离开,去赶高铁或者坐飞机。
也挺想正大光明的,去展示自己的生活,可是,也不好办,毕竟我现在的单位算是国企了,这么一个职场环境下其实也不允许你,真的做一些真正的自己,反而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脱单,知道我不是单身,偶尔用的推辞也只是有一个远方的女朋友,像什么啊周末呀,没法参加一些公司团建,我的借口都是要坐车去c市见人。可实际上呢,我就是和老王在b市的小公寓里边儿,看看电影,睡睡觉,聊聊天,看一些很无聊的书,或者干脆看漫画。再做顿饭或者叫外卖吃一顿。上街也逛啊,但是要去很远的地方逛街,就怕碰到不相熟的城市。
哦对,老王把他那辆摩托车弄过来了,b市也有能开摩托的地方,要不然去跑个山,也有一些赛道啊,他老是让我去看他跑赛的,我实在是,沉不下心来,还是怕,说不清楚的他,唯一不怕的,也就只有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吧,也只有这个时候,我靠着他,我们两个人戴着头盔,我抱着他,摩托车在一个我能够接受的速度往前飞奔,我跟老王靠着,这个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总之讲完下雪的事儿吧,我和他说,我手头还有一些事儿忙着呢,你等我回去咱俩慢慢来,他就说行,好,慢慢来,挂电话之前又说想你,他说完他想你,也不急着挂,我知道他的意思,屋子里也没别人,隔壁房间的人都出去吃饭了,吃夜宵去了,我因为脚伤,只能在招待所里面处理一些文件工作。于是我就说,行吧,我也想你,那边特得意地笑了一会儿,把电话给挂了。我也挂电话,挂完电话,我只觉得有点心酸,我还没跟老王说自己脚受伤的事儿呢,卫生站也是建议我有条件的话,回去还是看拍个片子,毕竟怕骨裂,或者又怕其他的一些毛病,在这只能给我暂时固定包扎一下,我觉得不是特别疼,也就拒绝了领导,让我直接去乡政府看看医生的建议,轻伤不下火线嘛。可是在回去的路上,扭到的地方越来越疼,上高铁还能正常勉强正常走路,下高铁就真的有点疼的,快站不起来了。
高铁进入b市的时候,窗外就已经是银装素裹,脚脖子再疼,我也往窗外看,下雪真好。b市靠近好几个典型的工业城市,空气质量一直不怎么样,污染也很严重,他的雪,也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白色,是灰白的,带着一些钢铁的味道在里边儿。可这也是雪呀,再难看的雪,他也是下雪。忍着脚痛,掏出手机,给窗外拍照,照完了发给王一博,跟他说老王,我回来啦,他不一会儿就发了条语音,说今晚要加班,还说想我,说下了班就一定会赶紧赶紧飞回家里来见我,我是觉得开心。
下高铁了才记得一些很现实的事情,譬如我脚脖子疼,受伤了找医生,我去找顾魏。在去年吧,顾魏也来了b市,和他谈的一个对象一起来的,我没问他是男还是女,反正你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一个花心大萝卜顾问,只有他玩别人没有别人玩他的份儿,居然认真地说,要跟谁一起生活,甚至为了那个人,还愿意搬来一座他完全不熟悉的城市。我觉得这不像是顾魏会做的事儿,可他就做了,好景不长,买来没多久,他就跟那位分手了,连行李都没带就直接跑出合租的地方,连房子都要另外找,当时还和老王忙活了一阵,帮他找了一个单身公寓,可真是令人伤透脑筋了。
他搬进去之后呢,我单独找他出来喝了一次酒,其实也是想跟他聊聊最近怎么回事儿,这些年吧,大家彼此忙自己的工作,我有我的事儿跟麻烦,他有他自己的工作,医生比我们这些天天出差的还要更忙,好像渐渐地就有些远了,一些很细节的东西他也不再会和我说,我还是会觉得惆怅。
这次在b市这么一折腾,看着自己多年好友,突然打电话跟自己说,分手了流落街头了,一些过去的老记忆被翻回来,又觉得难受,跟他聊吧,聊着聊着也没聊出个结果,反正是把这些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倾倒出来。倾倒出来也没法解决,有些郁闷你就真的只能把它放在那儿。
可是郁闷还是稍微倒一倒,倒一倒呢,他就不会压在你身上,就压在地上了,存在是存在,可至少别让它压着你。
说到高铁站,出了站口小柯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打车回去,或者打车送我去医院,我跟他说不用了,我有个好哥们儿就在医院工作的,我直接去找他就行,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忙去吧,但是小柯看了我一眼,悻悻的说一句,好吧,好吧,我还有点没太懂,不过见顾魏要紧。去他那儿看了一看拍的片子,有点骨裂,接下来就是固定好,定时擦药膏,不要老走动也就可以了,还顺便被顾魏追着臭骂了一顿,说,你自己不知道疼吗?你疼了不知道好好去看吗?一个乡里边儿的卫生站,能懂什么呀?你搞什么呀?要真的像骨折了,你玩几天,以后你得当一辈子的瘸子。
我说哪有那么严重啊,顾魏说,我说有多严重,就是有多严重。
不过我也没那功夫或者没那心情,也没那义务跟他吵,医生嘛,这么对病人说话很正常,老王说他当晚可能来不及回来吃晚饭了,我就邀顾魏下班了去吃饭,他看了看时间表,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的眉头,有点凝重,然后就答应我了。
吃饭首先是随便聊聊,也好久没跟顾魏好好聊天了,自从帮他搬完公寓喝完酒之后,也没有像现在的时刻,就我们两个人坐下来找家饭馆,搓一顿,喝点酒,吃点肉,有什么说什么,我看顾魏的表情,好像有些复杂,就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最近碰到一个怪事,我说什么怪事儿,他低头又抬头,有些迷茫的看着我,他说,肖战,你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我说,怎么了。
他说前几天接到一个病人,是个小混混,在街上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送到医院急诊来,正好他在值班,给处理了一下。他说,那个小混混,长着一张非常非常熟悉的脸,我说什么脸?他问我,你还记得陈宇吗?我说我记得呀,不就是你小时候那个相好吗?他就是苦笑揍了我一下,什么相好呀。
我就跟他说,到底怎么了?一会说陈宇,一会儿说小混混的,我记得你说陈宇曾经找过你,还说他高中毕业之后考了警校吗?他说是的,陈宇是去做警察了,他说他在c市的时候也听到过一些传言,说他上了警校,但好像去上警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说那小混混,就是被捅了一刀的那个小混混,长得特别像陈宇,但是,又有一些地方不太像。小混混脸上有一道特别长的疤,顺着颧骨一直滑到下巴,狰狞的要死,那小混混还很瘦,衣服有些说不出来的萎靡,他说,陈宇当年也是又瘦又小,可是,完全没有那样的兴致,我就说好笑,我说你这是觉得她就是陈宇呢,还是怎么样呀?他说不是,就是像,而且那人也不叫陈宇,我说那人叫什么,他说反正不叫陈宇,你也别管了。
我说人都长了一张嘴,你问问他不就好了吗,顾魏说他问了,问他知不知道成语,那个和陈宇长着一摸一样的脸,开口就说一句陈宇是谁。
明显不认识呀,我说,那怎么能是一个人。
顾魏说他也觉得,可他就是某些地方不放心。
老王回家,他一进门就看见我脚踝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气得半死,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我也就任他骂,骂就骂吧,反正骂来骂去都只是那些。他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原因,我还跟他说我去找顾魏看了,他嚷嚷着说顾魏都比我能分轻重,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对吧,就是脚受伤了,找自己的医生朋友弄一弄,休息几天还好,这几天我可能就不去公司了,有什么事有什么活在家里干,你看我不在能在家里多陪你几天吗?他又好气又好笑。
我还跟他说了顾魏的事儿,他对顾魏印象也挺深刻,还记着我大学时跟顾魏联手坑他的事儿呢,也不算坑呢,稍微骗他一下吧。
我就跟他说,老王,你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或者两个长得特别特别相似的脸,老王想了一会儿,他说,有吧,可能有吧,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在路上,我看到一个背影,觉得跟你好像,当时还想,这个是不是我背着他偷偷回来给他惊喜,还偷偷的跑去前面看,最后发现也只是背影像那张脸呀,跟我完全不是一个人。我说,你是多喜欢我,还是多想我呀?老王一把搂住我,把我压在沙发上,我都难不得,他这里啃一口,那里吃一口,就说,对,就是想你,想你想疯了,想你想的发病,我说,有什么好发病的呀?你这个人。
当晚,b市又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这次,我终于能有机会跟老王一起看雪了,窗外的灯光很亮,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熄灭,灯火通明,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洒在地上,天气冷了,掉在地上的雪也不会化,我们两个就趴在窗户上这么看着,并肩坐在一起,老王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看了半宿,终于觉得困了,就往后躺,他要躺在我怀里,又把我半个身子压得麻木不得,压就压吧。
也是忽然感慨,这座城市里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可能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必要,大肆宣扬到让所有人知道,你跑到街上去随便拽住一个人跟他说,你知道吗,我跟旁边这个人是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起好久了,那好像也挺无聊的。就是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吧,一起看雪,看累了,都躺在一起,老王挺累的,我也挺累的,我累了就会睡不着,他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暖融融的,隔着睡衣,搭在我的前胸,有点烫,沉甸甸的,可是也很舒服
雪停了,我想起顾魏,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样的人吗?两张极度相似的脸,我看着昏暗中的老王,看着他的脸,其实我也看不清,恍惚间我也在想啊,如果我再碰到一个跟老王很像很像的人,不仅仅是,五官像,不仅仅是身形像,气质像,连性格也像,那么我还会再喜欢上这样的一个人吗?我还会想跟他在一起吗?答案是不确定的,也没必要去想,因为我现在有老王了。
天亮后做什么呢,大白天的,忽然想看鬼片,老王怕鬼,只能白天看。还想给他做顿饭,做不了也没关系,有家外卖很好吃,我想念快两周了。
至于别的。
别的,就当他们都是别的吧。
6.
*如果平行世界也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肖和普普通通的老王
*BGM:这么近那么远/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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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肖的脚后跟烂得没法儿看了。
他那个工作,平时不是窝在办公室画图,就得是跑到天涯海角,上山下乡地踩现场。他们公司最近接的工作基本都是跟乡镇政府的扶贫项目有关,当地的硬件儿不能说更差,跑得深了,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要打个电话还得上山顶找信号,刮风下雨的,这个人脚底下从不留神,一不小心又摔了,按我的话说就是泥巴地里滚。我说你也别费劲给我打电话了,自己人没事儿就好。他打着哈哈,说行吧就依你,然后这个人真的不打电话了,一失联就失联好几天。
有一回也是,足足四天没给我打电话,发一条短信问在干嘛呢,隔了十四个小时才说晚几天回来。我天天揪着心,他那个地方那么山,会不会突然下暴雨泥石流山体滑坡把这个人给埋了。突然,一个下午,我没打开家门就闻见饭香,眼睛酸得想哭,老肖站在灶台前煮饭,三步作两步冲过去抱他腰,我说你回来怎么不说啊,他笑嘻嘻地说给我个惊喜。我浑身摸了一遍,还好,没少骨头,少了点肉,还黑了。老肖给我摸到发怵,说,这步骤这么快啊,我说对啊,一次性上三垒,老肖拍开我的手,别去,你不饿我饿。
老肖手艺真的好,红焖排骨酸菜鱼,还炸了一大盆小海鲜,吃得那叫一个美。当晚我俩折腾完,汗淋淋的,老肖累得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打瞌睡泡,我还有点力气,例行地去捏他脚脖子。果然,还是老样子,脚后跟老伤是茧新伤是疤,我问他,你疼不疼啊,老肖说不疼。
骗人呢。我使劲儿捏一下就喊痛痛痛让我放手。
我们家里两个人都是长期的惯性病号,常备的感冒头疼药,还有我的鼻炎喷剂,以及老肖那些外用药,消毒的止痛的,还有他从顾魏那儿顺来的止痛喷剂,这人骨头真脆,动不动,这里扭一下,那里裂一下。我说他,你全身上有哪里好使,他说零件坏了就修嘛,我好笑,肖战,你机器人呀,他说对,百年维保,坏了就修,咋,你要退货啊,我说退你妈呢。
脚后跟烂是因为鞋子,跑的路多了,选一双好鞋子很重要,他换了很多种,像什么靴子呀,运动鞋呀,斯凯奇的鞋底很软,可穿没几天他也说不是很行。他一开始出差的时候穿的是帆布鞋,不到半天,两只脚都废了。换来换去,最终是喜欢上了踢不烂。他说踢不烂是挺舒服的,脚趾伸展得开,跑到山里,无论多坏的路况,多烂的泥土,无论那个雨啊,那个雪,那个冰雹,鞋都整不烂。脏是挺容易脏的,但是至少耐穿,不会像之前那些,鞋穿着穿着突然破了一个洞,那才叫惨呢。但是踢不烂也有踢不烂的毛病呀,别人穿我不知道,可是老肖穿呢,他脚后跟就烂掉了。他说烂就烂呗,烂了,有茧子,就不会痛了。
扯,人哪能不会痛的。
他端菜的时候,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跛子老肖,我忍着没说。现在,这个人的双脚被我攥在怀里,老肖的脚后跟擦完药了,我按了一会儿,这个人还没睡着呢,哼哼着舒服。是得舒服,我可是搓暖了手掌才去捏他的脚骨头。老肖也不知道是天生体质的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儿,一年四季,双手双脚都是冰的,又怕热又怕冷,平时是喜欢运动,跑跑步,举举铁,按理由来说应该是很健康,可是四肢冰凉的情况见不到改善。夏天怕热,不让我靠,冬天怕冷,就往我这里钻,手不伸进我的大衣口袋,这个人都没法儿走路。
我仔细地查看他的双脚,发现他的脚趾头缝间磨出了小泡,带点儿血丝,按一下就哆嗦,往回抽,我一把捉住,有点儿心疼,我说你别动我给你处理,老肖没说话,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可能真的睡着了。我拿了针和酒精,小心翼翼地挑破,挤出里面的血水,老肖的脚有点肿,挑破没那么疼,挤血水很疼,他终于也知道疼了,挣扎了一下,我吹了口凉气,问他还疼吗,他又不动了。药膏凉凉的,用棉签仔细地涂抹开。
这样的活儿我都干出经验了,基本,老肖往山里钻几天,回来就得这样伺候几天。不进山,办公室的活儿做久了也不行,腰酸背痛,运动能缓解,按摩也得配上。他买了一个筋膜枪,还挺有用,自个儿压一会儿就不疼了,继续埋头干活儿,但也有犯懒的时候,那就得某位王大按摩师上阵了。他肩膀上有块特别硬的肌肉,主要是这块他自己按不到,坐直了,我在他后边儿锤锤按按,揉散揉软,他才能从酸痛中恢复一些自在。
给这位爷伺候舒服了,他就懒洋洋地说一句你真好。我气笑了,合着我伺候这位大爷半宿,就换来张好人卡啊。老肖也笑,贫,就你能贫,趴我身上问我,那你说你要什么。
可能真的在一起久了,没羞没躁,有激情还是没激情呢,我都说不好了,他说你要什么,我说,要你亲我一口。他笑着,干脆坐在我身上,还好我平时核心练得勤,腰杆子不错,这个高我半头的老肖一趴,没能把我趴下去,牢牢地给我扣着后腰。一个跪坐在我身上的老肖,双手揉着我后脑勺的头发,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太好看了,我看了这么多年看不腻,亲我一口,不亲嘴巴亲鼻子,我说这不算,他故作惊讶,怎么不算,那你要怎么才算。我说亲嘴巴,他侧过脑袋,将将亲上嘴巴的前一刻突然偏离了半角,亲在下巴上,亲完还嫌弃我胡茬扎人。
我们做的时候我去咬他下巴,将他半张脸咬得湿漉漉,他难耐地说王一博你是狗啊这么能啃,我说,让你不亲我。
老肖这个人就是,让人难受。哪种难受,就是,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很坏的那种难受。时不时就吊着个人,我俩好几次吵架也是因为这个。他性格上的确是很怪,有时候突然跑远,远得要死,远得让人乱想,甚至反过来要自己挑出自己的刺儿,但有时候呢,又突然跑回来。就像这个人一声不吭地在山里失联四五天,又突然回家做饭要给我一个惊喜。一惊一乍的,有点儿受不了,我骑摩托车压弯都没能有这种刺激。他说你有什么好乱想的呀,我不说话,他说,噢,你是不是怕我在外边儿有人。
我说,你真有,他说,你猜呀。
这不明摆着气人吗。
我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我整个大学四年基本离不开他,毕业后也想法子继续在一起,还为了他啥都不顾地跑去b市。可能生活就是这样吧,大起大落赶不走人,偏偏是一些细节上,像针刺破气球,就是要明里暗里的尖针,来一下,一些东西爆炸了,倾塌了,人就受不了了。
吵得最凶的时候,我就说,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他别过头,不回答我,我又问,你究竟有没有好好考虑过我。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没信心,这种没信心是没有理由的。何止女人有第六感啊,我也有,是个人都有吧,就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没理由,却能让人信服得很。
他就凑过来亲我。正正式式地亲在我嘴巴上,嘴唇用完用舌头,里外亲个干净,亲完,气喘吁吁,问我,够吗。我有点儿不够,我说你再给我点儿我才够。
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给他逼成一个女人了,多愁善感的,原本我还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多愁善感的形容应该送给老肖,怎么我都变成这样了呢。
活该呀,王一博。
可能我就是,想要个答案,一开始,谁都是抱着疑问和想要答案的心情才来的。像最开始,我觉得我和他之间不可以不明不白,挣扎都没怎么挣扎就结束,然后就去试着挣扎,然后挣扎,这好像是一片泥潭,越挣扎越陷进去,越挣扎越注定了出不去。
谁敢要结果啊,说不定结果就是结束了。我怕,可能老肖也怕,或者,有自信一点儿,他的确怕。
前段时间情人节,我给老肖买了一台新的switch,动物之森限定版,配色很漂亮,他一打开包装盒就嗷嗷地说喜欢。他以前那台老的皮卡丘限定有点不好使了,主机运行有点问题,修过一次。有一回,他还找我借了一瓶wd40,说他摇杆玩多漂移了,得喷这个才能修好。我的wd40买来是为了维护摩托车的,我对这个游戏机还真的没有老肖了解。他连着几年的情人节都给我送的是头盔,我说,你不来看我跑赛道,还对我的摩托车生涯这么上心啊,老肖不接我话,就说,你喜不喜欢,我说喜欢,怎么可以不喜欢。
今年,我给我们家新换了一块电视屏,老肖的游戏机连上,能一口气打一个通宵的塞尔达,玩着特爽。单人游戏,他自己端着个手柄玩得不亦乐乎,我抱着手机坐沙发上看罗西的比赛,老肖玩累了,不想坐地毯上,爬到我身边钻我怀里。他人高腿长,上半身却小小只的,肩窄手也不长,半个人窝我怀里打游戏,居然莫名合适。我就当怀里多出一只猫,打赢了就喵喵叫,打输了就瘫,还要顺毛,顺着他乖乖的刘海一把一把地顺,就差顺到他屁股底下去抓那条无形的猫尾巴了。
我也玩游戏,和老肖玩得不一样,峡谷里遨游,时不时约朋友同事打个排位开个黑,老肖玩moba玩不动,也不爱吃鸡。玩不到一块就不玩呗,这个人也不比较,都是游戏,哪来的高下立判。有时窝在我怀里打switch打累了,把手柄塞我手里让我帮他打,我说我都不懂操作,肖老师小课堂出场了,我真不明白,教我玩游戏可比自己玩游戏花费的精力多吧,他还来劲儿,说我聪明,我的确聪明,没多久就上手了,电视屏上的杰洛特又劈又砍杀山贼,他在旁边,抱起膝盖,双手攥成拳头,跟着我大呼小叫。要是精力没被白天的工作折磨光,我俩还能玩会儿舞动人生,扭扭屁股扭扭腰。健身环大冒险也挺好玩儿,连我都上瘾了,刚拿到手的头几个星期,我俩爱都少做几回,净被任地狱拉去电子极乐净土享受赛博快乐。
有时候老肖就会说,其实现在生活还不是很有劲儿,我说,怎么了,他说,就是工作休息娱乐,然后一个大目标好像也没有,我说有吧,他说,有什么,我说,我俩要不在b市买个房子。
他听了,愣住,然后大笑。笑完就过来揉我脸,一边揉一边说,王一博你真可爱。
别说,我俩真的打算买房子。买房子,基本就等于我们准备把未来想当一段时间交给b市了,老肖工资不低,我也不差,首付的钱我俩还是有办法的。买房子,然后有个家,有个家,哇哦。
就算彻底扎根在b市了,看楼盘,申请房贷,交首付,各种局跑了个遍,我们俩不是本地人,要在这儿买房子贼麻烦,光是看房都要死,跑来跑去,老肖都抱怨头发都掉好多了。还好,最后硬着头皮弄下来了,选了一个明年交房的楼盘,十七层,不大,三房一厅,一套半的卫浴,独立厨房。拿到房产证就别提多高兴了,肖战旁边写着一个王一博。老肖看着我抱着红本子笑成个傻子,逗我呢,说你这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抱着结婚证呢。
房产证的壳子是红的,结婚证也是红的,四舍五入就是结婚证代餐了。
我问老肖想不想养孩子,他愣了,我说之前看的几套不都有学区房吗,我俩再奋斗奋斗,哪天领养一个孩子呢。
或许我真不该提这件事儿,说完,老肖一个人抱着枕头在卧室飘窗上坐了一个晚上,还没开灯。要睡了,我去抱他,发现他满脸的泪水。
这个人,哭也已经不会出声了。
他之前和我吐槽过,每年回家,爸妈催婚接着催生,我问他,你想不想要一个孩子,他迟疑着说想,本来是想看看代孕行不行得通,一看新闻就给吓了一跳。我们俩之前都没怎么了解过这个话题,没说过呀,他在看到那些因为不达标而被亲父母抛弃在东南亚的代孕婴儿,啪地就把电脑关了,他说谁他妈爱代谁代去。于是就没有再提过这方面的事儿。
就在我和他说起领养的那天晚上,他没睡着,我也没睡着,我们聊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也没聊出结果,倒是决定在下半年去领养站抱两只猫回来。他想要一只美短,我想养一只暹罗,他说暹罗养着养着就糊了,我抓起他的手,让他瞧瞧自己又黑了两个度的手背,我说,这么糊吗?
然后被他在脖子上挠了两道血痕。
得,提前养猫。
决定买房前,是真没想过,长久这个词儿,当初老肖来b市为的只是一句逃离,我是为了肖战。可能我们谁也没想到要在这儿呆下去,今天为了明天,不去想后天。有了房子了,背了房贷了,噢对,老肖那辆奔驰也要还车贷,好的,要还钱了,那就意味着真的要在这座城市。一起生活下去了。
一起生活,柴米油盐,夏冬秋雨,铁灰色的,被工业城市污染的冷雪,要一起继续面对了。
以前还说呢,谈谈恋爱就好,哪有勇气一起生活,一起生活到明天不散场就很好了,天,我们居然主动把这个词延长到以后的这个维度了。
结婚是结不了的,生活,勉勉强强吧,至少我们要养猫了。
正常。这真是最不正常的一个词儿。
都是同性恋了还能怎么正常呀。谈个恋爱像打地道战,每回开车送他去出差或者去公司啥的,都要隔着老远把人放下,接个人也是,他要么最早走,要么留在最后,人都散了,我才能出现。到现在,我还是他跟所有人嘴巴里的异地“女友”了。
嘿,真成女的了。
我的工作环境和老肖差不多,职场办公室嘛,不过,可能因为我是外企,相对来说还挺开放的,老板是一个日裔美国人,我们组的manager是新加坡人,有着东亚人的八卦心但也没有传统东亚人逼不死你不作数的那种决心,对我的问题感兴趣也不感兴趣。上司那儿很少过问我的个人问题,入职后倒是一拨人来打听我的状况,我只说自己非单身,然后就没了,就算这样,有段时间,一些年纪偏长的同事,尤其是结婚生娃的,无数双眼睛盯出火,恨不得给我安排一万场相亲,一个说不出口的爱人基本等于不存在,不说出来,不秀恩爱,那就是不恩爱呗,拿不出手呀,这种怎么算数,还是我给你安排的最算数。
也不是没闹过乌龙,我不是拒绝了好多次这样明里暗里的相亲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有一次,组里开了饭局,带家属,某个女性同事带了自己的小表妹,全程安排在我旁边坐着,到最后,大家喝了够兴,让我把小表妹送回去,我才醒,噢,合着你们集体作局诈我呢。那个小姑娘比我小三岁,还居然对我真有点好感,我无语了,那天晚上我对她说的话都不超过三句吧,怎么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男朋友了,我浑身难受,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人家小姑娘面子也不好呀。只好答应下来,送她到小区楼下,我本来想转身直接走,忍住了,叹口气,直接挑明,我说我有对象,她说她知道,我说你知道了还这样,她说她表姐都跟她说过了,我那个对象神龙见首不见尾,存不存在都难说,我说存在,她说她不信,你得拿出证据来,我说我没有这个义务拿出证据。小姑娘喝的有点上脸,她说,你连证据都不肯拿,你不是真的爱他。
我一定这话就炸了,当场拿出手机开始划拉照片,划拉一半又停住了。我跟老肖都跟彼此说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绝对不会出柜的,当个普通人和当个同性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老肖,叹了口气。
我爱他,是我和他之间最私人的部分,我只需要像他证明我爱他就可以了,像旁的人证明,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那个小姑娘,无奈地摇摇头。
最后我也只是和她说你别多想了,我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爱我现在深爱的人。
还好老肖不在这儿,保不准他要抖一身鸡皮疙瘩,还要吐槽一句王一博你好骚。
我以为这种事儿自己也经历一次就够了,谁知道哈,天不遂人愿,后院就又起火了。
事情起因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我不认识,加了我两次,也不说自己是谁,都给我回绝了,第三次我差点拉黑,还好,定睛一看,多了一条备注,我知道你是肖战的男朋友。
手机差点飞出去。赶紧飞奔到书房找老肖,他看了也吓一大跳。脱口而出一句小柯,我说,谁是小柯。
一个今天办了离职的同事,女的,老肖说。
通过好友,那边发来一个视频,我和老肖在超市肩并肩逛,一起推着手推车,有说有笑的,拍视频的人一路跟着,视频中的两个马大哈完全没反应,走到超市架后边,这两个傻逼还以为没有人看,他妈的亲上了。
我捂脸,老肖哀嚎。
我当下就说,我俩这是明星还要防狗仔吗。老肖看着我的眼神好笑,无奈的那种好笑。
我问那边,什么意思,等到第二天才回复我,她说她喜欢肖战很久了,就想给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交代,啥交代,肖战多弯我可是一清二楚,女的真的没门儿。就在我气得急火攻心,差点就在聊天框里输入肖战重度厌女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肖按住我的手,让我把手机给他,他说他来解决。
他到猛,直接打了语音,那边秒接,老肖说了一声喂,眼神示意我不要出声,拿着手机就进了书房。
我在客厅等,坐立难安,两只手搅着,像打麻花似的。过了二十分钟,老肖出来,我问他怎么样,他忽然松一口气,说,我可能得换工作了。
不是可能得,是得,老肖当晚就把辞呈写好了。
那个叫小柯的女孩说,老肖不跟我分手,她就把视频发领导那儿,老肖说你发吧,那边直接就发了,接电话之前就在编辑邮件呢,肖战一声令下,立刻按了发送键。老肖说他还是太迟钝了,小柯跟他认识那么久,人家那点心思手段居然还是没看清,我说也怪不得你,你要是对女孩儿也这么敏感,那我还得多防着一个性别,他打了我一下,说王一博你他妈真得早点懂一下我的全部感受。
老肖的工作环境对同志完全是负面的态度。他之前带过一个叫张小凡的男孩儿,长得贼乖,做事也踏实,可进来没半年就被爆是同性恋,一层楼都知道了,领导直接把老肖抓去谈话,说在我们这样的公司可不能玩这一套,老肖去找那个男孩儿谈的时候贼罪恶,男孩儿一见他满脸阴云地进来找他,就什么都懂了,他说他会走,还谢谢老肖,他说他男朋友也遭过这样的事儿,那边也不开除他,就留着,从工作到精神上各种羞辱,升职更是无望,他男朋友高学历高材生,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得了病,差点跳楼了。他离职的那天还谢谢老肖给他一个体面,老肖那天难受得恨不得死一遍。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看着那个自己还挺喜欢的小孩儿抱着东西离开,周围的同事还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他下班后约了男孩喝酒,喝多了,跟男孩儿出了柜,男孩儿搂着他,还反过来安慰他,他说我知道你的苦衷。
到底是没法说没关系,老肖也不可能跟自己说这句没关系。那天他回来,都不哭了,直接崩溃,摔东西,有什么摔什么,楼下来敲门,我一个一个道歉。后半夜拉着老肖,直接开着我那辆雅马哈去六环外飙山路,飙到吹错一缕风我俩就直接车毁人亡的速度,天亮才停下来。停下来,老肖摘头盔,低着头,恶狠狠地说一句我真贱。
我抱着他,他说一句我真贱,我也应一句我真贱。
我们都贱。同性恋都贱。
喜欢一个同性别的人,没法说自己错哪儿了,可就是错了。错误,别人说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说实话,他能有今天这个职位和薪酬,真的是他自己拼全力拼出来的,失眠都成了他在应付工作之下的家常便饭,甚至只是这个工作带给他的最普通的一个麻烦。他吃过的安眠药种类我都可以背出来,有时为了工作,药也不吃,连着忙好几天,脚不沾地。多少年了,至少我能全程看在眼里,他没法儿潇洒,人在物质面前没法潇洒,还指望着这个份工作帮他早点还完房贷呢,日子还长啊,今天过不好不代表明天不去过,老肖比我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多了。
我说你也不必,他说,不必怎么样,我说,不必为了我。
就是为了你,他瞪我,不为了你我吃这亏做什么。
老肖去辞职,上司居然还挽留了一下,说,公司是珍惜他的工作能力,一些个人问题,可以忍耐,也可以改变,平日里恨不得给客户磕头的老肖这时候腰杆就硬了,硬得折不弯,他不改,他直接说,人是要有自己的方式才能活着的。
他办完离职之后直接去找顾魏喝酒了。我要加班,陪不了他,连着开了三个会,饭都没吃,头昏眼花,下班时都要十一点了,在写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份冷藏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我隔着玻璃看着橙红色的灯和转盘,忽然想抽烟。
抱着加热好的饭,口袋里塞着刚刚随便拿的一包烟,我没有烟瘾,饭局上会跟着同事或者朋友抽一口,我有鼻炎,咽炎也老犯,不敢抽多,可是这东西,就是想的时候,挠你一下。
吃了几口饭,胃疼,吃不动,抽烟,肺疼,喉咙疼,浑身都疼。
像是才被谁暴打了一顿。
回家,肖战已经回来了,一身酒气,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一看就是醒酒。喝完酒,身上都臭,以前我们都会嫌弃喝多了的彼此,这个时候我反而不怕了,只想靠近他,抱着他,依偎他。
我躺在老肖的腿上,老肖依然仰着头,眼睛不睁开,一只手揉着我因为打了发胶而变硬的头发,揉散,揉软。
他有好多话说,我也有好多话说,都是关于明天的,关于未来的,此时是夜里,是黑色的,浓云的夜,月亮不出现,星星也因此黯淡而失眠。
好多话说,说不出来,说不出口。
于是他问我,当年追我时练的调酒技术没忘吧,我说大概没忘,他说好,又说,好久没喝我调的酒了。
太阳将在五个小时后升起,届时,天将明,一切如初,我觉得他是不怕的,他知道我是爱他的,我也觉得我是不怕的,我彻底知道,他也是爱我的。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