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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和波塞冬拼命吧。”
这是破天盟的人们在八月三日降下的审判。
今天应当是完美的!师父的一天应该由照入窗户的温暖阳光开始——如此大喊大叫的李智惠第一次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制裁。所有人都在盯着窗外,面色惨淡,神情忧郁。郑熙媛揉着额头,李贤成耷拉着肩膀,金南云摸索着手臂的绑带喃喃着奇怪的咒语,申有胜和柳米娅并排趴在沙发上眼巴巴望着外面,像是两只羽毛被打湿的可怜小鸟。
李智惠一锤定音。
“总之,这可是师父的生日!如此隆重而又神圣理应被天空中所有星座所祝福的奇迹之日,区区雨云应该退避三舍才对!!!”
“那种事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唯一没有在意的人平静地取过了马克杯,抿了一口热巧克力。将杯子递给他的李雪华同样心不在焉,直到手里的重量消失才慢慢眨了眨眼,侧头对他笑了笑。他点头示意。
“没有能够改变天气的道具吗……”
是存在的,在他接下来打算攻略的隐藏剧本里,某个星座给了他预示。但是,当看到表情肃然的郑熙媛时,他决定将那个计划深深藏在心底。
[星座,紧箍的囚徒抓耳挠腮]
[星座,恶魔般的火焰审判官很失望]
“毕竟是梅雨季。”
虽然星座的关注让他费解。但如果是这几个的星座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哼、注定带来风暴的男人吗……”
“雨水比较多而已。还有,黑炎龙,停。”
[星座,深渊黑炎龙不满地甩动尾巴]
“我们本来可以和众赫哥哥一起去野餐……”
“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
面对难得统一的两个女孩,刘众赫终于叹了口气。他放下杯子,一手一个揉了两个女孩的头发。她们同时像是追逐温暖的小动物那样同时抬头,又互相对视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知为何,金南云露出了有些羡慕的表情,羡慕的对象是刘众赫。
这时,张夏英气喘吁吁一把推开了门,跟在后面的是同样喘着气的孔必斗。他举起手,大声喊道。
“出去野餐吧!!!”
*
总之就把职责交给部下一天也没问题,如此说着的孔必斗使用了技能,做出了完备的地域空地。万岁!天才!在这样喊着人们当中刘众赫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迷茫在某个星座传递来的大笑消息时化为乌有。你给我安静点。
那个装腔作势的星座难得一次听了他的话,真的没有间接消息投递给他了。耳边清净。
“哥哥!”
柳米娅对他挥手,在他走近弯腰时趁机亲了他的脸颊,旁边的有胜忿忿不平,他不得不让两个女孩一人亲了一边。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达到目的的两个孩子手牵手跑去了准备食材的那一边给李雪华帮忙。
“众赫先生,真是受欢迎啊。”
在那样真心实意微笑着的李贤成面前,他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张夏英在旁边游荡,准确来说应该是给每个人添麻烦,在刘众赫眼前他已经惹毛了郑熙媛缠烦了孔必斗……在他和金南云讲起无聊的废话时,他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
“对了,那位说她也会来。”
“……那位……?”
简直无需怀疑,下一秒刘众赫脸色大变。还没有等他动身,巨大的阴影覆了下来。破天剑圣像是拎小鸡仔一样给他拎了起来,打了声招呼。
“门徒的生日,老师怎么可能不来呢?”
即使打招呼的代价是后股肿痛。被摆弄的刘众赫用怨恨的目光瞪着张夏英,对方流着冷汗别开视线,挥挥手走了。
伊甸园送来了礼物,中间是一只小巧的天使布偶。当刘众赫触碰到的时候那个小人偶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指亲昵地磨蹭,他怔了一下。
“乌列……?”
小人偶用力点头。
接下来,人们能够看见破天盟的盟主肩膀上坐着只金发的玩偶,又奇妙地没有任何违和感。刘众赫就这样迎接了首尔的七位国王,七人都礼貌地没有多问,除了年龄最小的韩东勋没有忍住多瞄了几眼。
某个宿敌没有现身,只是刘众赫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他无声地笑笑,将它收了起来,没有拆开。
最后的最后,在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鬼怪出现了。白色的鬼怪恶作剧一般大笑着,下一个瞬间,每个人面前都弹出了窗口。
[子场景:霸王_生日快乐]
分类:隐藏
难度:无
清除条件:享受今日吧!
限制时间:八月三日
奖励:无
失败:无
所有人对视一眼。
“宴会开始了!”
*
最后一个喝醉的孔必斗被送回去的时候,刘众赫总算松了一口气。
庆祝会整整持续一天,几个孩子因为支撑不住早早去睡了,留下的都是精力充沛的大人,虽然刘众赫怀疑他们只是想喝酒而已。伊甸园的大天使因为布偶无法参与宴会而眼泪汪汪,他只有安慰对方下次一定补偿才好。
但是星座会喜欢人类的食物吗?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某个沉寂一整天的星座。刘众赫看了看消息频道,上拉到顶,没有一条属于对方,他疑惑地又看了一遍。
不像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虽然有时候让人火大,又很神秘,却是能够信任的星座。他有段还怀疑过对方是不是跟踪狂,每时每刻都关注着他的行动,一开始就是如此。这样少得可怜的消息实在有些异常,刘众赫迟疑了一下,开口了。
“……救赎的魔王,你在吗?”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星座,救赎的魔王,正在看着你]
他无端地安下心来,又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些古怪的失落。刘众赫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感情,他再次问道。
“你还是一直在看吗?”
[星座,救赎的魔王,对你微笑]
[星座,救赎的魔王,让你抬头]
刘众赫下意识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扫去了所有阴霾的清澈夜空。不是孔必斗创造出屏障的技能,而是无数星星闪耀着的,真真正正的天空。遥远的尽头,一枚烟花破开了夜空,冉冉升起,然后,砰。
光流炸开了。
夜空里铺陈开的是一个奇怪的图案,不是庆贺的花朵,也不是祝福的字句,而是一只形状有些扭曲的鱼,刘众赫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那个究竟是什么,是翻车鱼。烟花一枚又一枚升空,咻的尾音掠过耳边,他仿佛能听见那个星星可恶的窃笑。
但是,不知为何,他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刘众赫停下了脚步,仰头,专注看着这场只为了他的表演。炫目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夜晚,细碎的光落在他漆黑的眼中,像是盛满了闪闪发亮的银河。
[星座,救赎的魔王,祝你生日快乐]
“不能当面说吗?”
[星座,救赎的魔王,摇了摇头]
是吗。他低声说道。
最后一枚烟花升起了,咻、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绚丽的光海占据了整个夜空。那个图案已经大到无法辨认了,但刘众赫仍靠直觉知道,那是一只翻车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翻车鱼,他还是不由自主喃喃。
“……真美啊。”
讨人厌的星座不再传递消息了。
光雨熄灭,灰烬坠落,夜空逐渐黯淡下来。在最后的爆炸声里,刘众赫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回过头,那里理所当然般空无一物。
∞
做了让人不快的梦。
但,同样是幸福的梦。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反而会感到虚幻,更像是某个人精心搭建起来的泡沫城堡。刘众赫睁开眼,一声低啧。
当然,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总是让人烦躁,模糊苍白的脸,带着虚张声势的笑容,让人怀疑不像是成年男人的瘦弱体格。虽然看似轻易就能抓在手中,但稍一松懈就会消失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拥抱的时候冰冷的手指会抚摸他的头发,用淡淡的声音呼唤,众赫啊。那样的男人。
怀里没有人,空落落的。身边的床铺有一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凹陷,落着一根黑色的羽毛,摸上去的时候还有些温度。刘众赫重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起身的时候,那根羽毛被他握在了掌心。
他推开半掩的屋门,没有忘记抓起放在一边堆成一团的薄毯,下了楼。视线触及楼下惨状的那个瞬间,他本能停顿了一下脚步。对于习惯整洁的人来说,眼前的这番景象可以说是酷刑了。
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彩带纸屑,一些裁剪得精致,还有一些手法明显粗糙而笨拙,想也知道是出于哪位没用的大人之手。地上还有数不清拆开的礼物盒子,他下次一定要禁止使用那个道具,即使这里的鬼怪王对着某人撒娇也不行。散乱的桌椅上蹭着奶油的痕迹,不要玩弄食物这句话对恶劣的魔王以及兴奋过度的人们来说就是耳旁风。是像被暴风雨席卷过一样的场景。或许比那个还要惨烈一点。
在那中央还坐着一个人,厨房的吧台边,勉强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见他从楼上走下来便抬起头,然后挑了挑眉。
“呀,怎么了?”
晃着酒杯的女人对他笑了笑。
“你没有哄睡就睡不着了吗?”
刘众赫对此不置可否。
“他去哪里了。”
什么,真没意思。作家喃喃,不感兴趣地转回头,顺手指了一下上面,咽了一口酒。冰块撞击,叮叮当当。刘众赫左右看了个来回,实在没有想到有什么路线能够让她平安到达冰箱再回来。
“看什么呢。”
大概是受不了刘众赫盯着她的视线,韩秀英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摸了把手臂。他挪动了脚步,弯下腰,扫空了一小块地板,虽然这对于一整个惨剧现场来说仍然收效甚微。
“少喝点酒。”
呜哇。韩秀英露出了相当扭曲的表情。
“啊,说实在的,你关心起人来有点恶心。”
“想死吗。”
她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杯子。不知道是因为一整天的狂欢还是刚刚喝的酒,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刘众赫决定就算这个酒鬼明早起来大喊头疼也当作没有看到。他转身,想要上楼,却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喂……刘众赫。”
有些迟疑的,吞吞吐吐的声音。
这到底是酒精催化导致的真心,还是大脑晕眩时的错乱,刘众赫不得而知。他回过头,女人小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手指缓慢摩挲着杯壁,没有看他。
“什么?”
嗒嗒,指尖敲击玻璃杯。
“……有件事想要问你。”
作家向来爽快直接,这样的犹豫显然怪异且不同寻常。如果是某个人,现在大概会用那张惹人厌的笑脸呛回去吧。但刘众赫不是那个人,所以他也只是等待着。
“说吧。”
“……”
沉默,再沉默。韩秀英举起了杯子,杯沿停留在她的唇边,她咂舌。
“我说,你觉得今天……不,还是算了。”
啊,妈的,我也是疯了,脑子坏了才会想这种东西。她自顾自骂了一句,一仰头又吞了一大口酒。刘众赫皱起眉。
“……韩秀英。”
“什么?赶快忘了,不然要我帮你在后脑勺来一下?行了,去找那混蛋吧。”
刘众赫没有听话地闭嘴离开,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才不是他了。他注视着女人,缓缓开口。
“他在第0回的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显然因为这个突然的话题愣了一下,即将再度举起的杯子停滞在了半空。
“什么鬼?”
“他问我你幸福吗。”
“……老土的问题。”
“是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作家轻轻哼笑了一声。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时候,我回答了是。”
然后,1865次的回归者说。
“现在我的回答也不会变。”
这次他真的转身离开了,还有人在等着他。而被留在原地的作家发了会儿呆,最后撇了撇嘴,后仰,呼出一口气。
还剩浅浅一层酒液的玻璃杯被她放在了手边。
*
雨没有停多久,天台还是潮湿的,踩在地上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刘众赫望着那个毫不掩饰蹲在地上的背影,走近了。
“金独子。”
一直握在手里的薄毯顺势抖开,披到了男人背上。对方闻声抬头,没有丝毫尴尬地将毯子的边角向上扯了扯,将自己盖严了。
“来得真晚。”
“无聊的把戏。”
“你看见韩秀英了?”
“在喝酒。”
“等一下,说起来那不是我的酒吗???”
“现在和以后就都不是了。”
哈哈,金独子干笑了两声,撑着膝盖想要起身。刘众赫扶住他,视线扫过地上摆着的东西。那是很熟悉的东西,他一眼就知道了金独子那个幼稚到死的计划。
毕竟没有变的不止是他。
“又要放烟花吗。”
“等等,众赫啊,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嗯?你刚刚说的是又吗?”
“丑死了。”
哈。金独子做作地大声叹气,刘众赫的拳头攥紧了。
“学点礼貌怎么样?嗯?”
“对你这家伙大概永远都用不上。”他冷冷回道。
“……说起来,烟花都湿透了啊。”
“活该。”
金独子苦笑了一声,他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大概不是因为那个充满金独子个人审美的烟花表演,是其他的,更为让他充满存在实感的某个东西。
金独子已经不是最古老的梦了。夜空中不再有凝望着他的视线,星星切实地就在他的身边。
起风了,垂下来的毯子角随着气流摇晃。远处的灯光点亮了城市,像是降落在人间的星星。井然有序,平静安然,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曾经灭亡过。虽然,这对他们而言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两人共同注视着这一幕。
“真美啊。”
那确实是很美的场面,所以他并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点了点头。突然,金独子拽住了他,刘众赫有了不详的预感。
“来跳舞吧,众赫。”他欢快地说,“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适合吗?”
“疯了,金独子。”
怎么会适合呢。地上积着小小的水洼,不注意就会溅到裤脚。梅雨季还没有过去,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再度下起雨来。甚至对方说完就在冷风里打了个颤,如果让人们看见只会立刻将他塞回温暖的巢里保护起来。再说,他甚至不知道金独子有没有学过舞步,怎么想都是疯了。
“来吧。”可金独子笑着说。“不来吗?”
不来和我一起吗?
……到最后,他除了牵住那只手,也别无他法。
刘众赫对跳舞了解不多,但,毫无疑问,金独子绝对是最没有天赋的那一类人。动作乱七八糟,足以毁灭世界的糟糕美感,就这样还是兴致勃勃。在对方第三次踩到他时,刘众赫意识到答应下来的自己才是疯了。
金独子毫无内疚感地向外迈出一步,他们的脚步交错,“我们众赫真棒,是不是?”
刘众赫没什么表情地向里踏进一步,他们的身体相贴,“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金独子没有提醒他,每一次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们贴近,又错开,唯一不变的是相扣的掌心。他们踏过了水洼,踩碎了月亮,溅起的水珠洇开了两个人的衣角。他们沐浴着夜风,在首尔这座城市点亮的灯光中跳完了一只不伦不类的舞。最后一个节拍,刘众赫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交换了舞步,本应分开的两个人重新贴在一起,金独子笑得有些无力。
“随心所欲的崽子。”
“能看着别人说这种话吗。”
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一场小小的舞会落幕了。天空与地面流淌着光的银河,走过地狱道的旅人在那之中找寻到了从梦中醒来的星星。星星眨了眨眼,笑了。
“生日快乐,众赫。”
而他伸出手,这次终于能将他的星星抱了个满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