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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子,你和高杨关系怎么可以这——么差啊。”陈博豪手上还拿着一袋炸串儿,他一边抖掉鱼豆腐上多余的辣椒粉一边问身旁的黄子弘凡,“认识他的都说他脾气好,你……你虽然有时候性子有点儿急吧,但是人也挺好的,你俩小时候还是邻居吧?这算起来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怎么你俩就这样不共戴天的啊。”
黄子弘凡嘬了口全糖摩卡,看着一点儿也不想提这事儿:“啥青梅竹马啊,我和他这就是冤家路窄!咱俩关系这么好,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不只是我和他关系差,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水火不容呢。”
“不会吧,嘎子叔龙叔都挺好的啊,你这么皮的小孩儿都能忍,还能跟别人结仇呢?”
“嘿——什么叫我这么皮的……”黄子弘凡白了陈博豪一眼,“我也挺疑惑的其实,但是真的,照理说我们两家住这么近,小孩儿也差不多大,应该经常来往才是啊,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面吧,我们家大人就没怎么主动互相串过门儿,明明几步路就能走到的,结果比一般的陌生人还要陌生,要不是我们几个小的当初不懂事还在一块儿玩,他们肯定就当不认识对方。”
“怎么会这样呢……”陈博豪皱着眉,苦着一张脸咬了一口肉串,“你知道他们为啥关系这么差吗?”
黄子弘凡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那么随耳一听,你就当我没说过,成吧?”
“成成成,你快说!”
“就是吧……”黄子弘凡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凑到陈博豪耳边道,“我嘎爸和高杨他爸年轻的时候都喜欢我龙爸,就争得特别凶那种,争了得有好几年吧!后来龙爸不是选了嘎爸嘛,再然后高杨他爸遇到他妈,这事儿才总算消停了。”
“真的假的!”陈博豪惊讶中带着理解,“可是要真是这样,都这么久过去了,你都十六了,咋还这么差啊?”
“这个嘛……”黄子弘凡舔了舔嘴唇,“这个我更是听说的,比刚刚那个还不靠谱哈!就嘎爸和高杨他爹其实以前关系特好,那种穿一条裤衩的兄弟,然后我嘎爸在龙爸之前还谈了个,是被高杨他爸挖墙脚挖走的,那之后他俩就掰了,再之后又是我龙爸的事儿……反正他俩就是这种,见个面恨不得厮打起来,不过现在法治社会嘛他们也不能做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就偶尔内涵对方两句,大多数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种虚假的和谐呢。”
“那你们两家为了什么还要住一块儿啊?”
“你以为我们想啊!还不是因为那片儿房价便宜点儿,交通也方便,要不谁非得跟仇人住一块儿啊!”黄子弘凡说,“我那个时候太小了也不知道,我听我哥说啊,他俩当时在小区门口碰见的时候还装没看见呢,都在心里想,这么大个小区呢肯定住不到一块儿去,结果他们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同一个单元、上了同一层楼……”
陈博豪光是听着都觉得受不了:“我的妈呀……”
“所以这不等我爸赚钱了,就带着我们搬走了吗?”黄子弘凡说,“高杨他们家后来也搬了,以前那个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基本都是租给那些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年轻人了。”
“谁知道你现在又和高杨分到一个班了。”陈博豪说,“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们又碰上了怎么办啊,好不容易各走各的了……”
“都是成年人了,他们自己肯定有办法。”
“不过……”陈博豪吃完最后一串豆干的时候,纸袋上已经浸出了些油,他让黄子弘凡帮他把餐巾纸从书包最小的那格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就算你俩爸爸关系不好,你俩也不至于这样势不两立啊?我看你哥,就高三的方书剑,和他关系还行呢,我有次碰到他俩出去逛街来着,还在一个碗里吃榴莲冰激凌。”
“啥?他俩?”黄子弘凡陡然提高了音量,“你说清楚一点,就他俩没别人吗?”
陈博豪被吓了一跳:“也不是吧,旁边还有个个子特别高的男生,比高杨还高不少,目测得一米九往上吧?他们三个走一起的,然后一份冰激凌递过去递过来的……”
黄子弘凡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大高个儿的可能是我哥的一个学长,叫贾凡,比我们还大挺多的,现在都大学了吧?他来我家玩儿过一次,嚯,真的巨高一个站在我家门口,吓得我……”
陈博豪觉得之前黄子弘凡嚎的那一嗓子还在他耳边回荡:“你说你刚刚反应这么大干嘛?我耳朵都要聋了。”
“不是,我就是担心我哥嘛!”黄子弘凡说,“要是我爸知道他和高杨单独出去玩儿还这么亲近,指不定多郁闷呢!不过要是凡哥也在,就好解释得多了,毕竟谁都喜欢凡哥,他人是真的好。”
陈博豪又不认识贾凡,也不知道这个真的好到底有多好,眼见着话题又要跑偏,连忙开口给引了回来:“而且我看梁朋杰和高杨也还行啊,虽然说不上多好,但是也没像你和他那样……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子弘凡抿了抿嘴:“我和高杨吧,确实还还发生过一些别的事情……”
“高哥,有件事儿我想问挺久了。”贾凡拿小叉子舀了一块儿慕斯蛋糕,“你和黄子是结了什么梁子吗,怎么一见面就给对方摆脸色啊。”
“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八卦我呢?”高杨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他没贾凡那么喜欢吃甜食,便没叫餐前甜点,“我不是给你讲过吗,因为我们两个家里上一辈关系就不好,到我们这一辈自然也不好咯。”
“那方方……”
“方方不一样嘛,你也知道的。”高杨说,“黄子这个人吧不知道哪里有毛病,他家那么几个兄弟都不把上一辈的事儿当事儿,但是他特当真,而且从小就跟我过不去。”
“对对对,我就是想听这个部分。”贾凡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我先给你坦白,其实我还问过方方这件事的,不过他说你俩小时候关系还行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会差成这样。”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有点儿记不清了,很多都是听我哥说的。”高杨说,“你也知道我们小时候住得近嘛,我俩都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可能因为他家孩子太多了,玩具不够,他就特喜欢跑到我家来抢我的玩具。这都算了,你知道吗,他长牙长得特别早,而且天生牙口好,拿着玩具不好好玩,统统上嘴咬,给我咬坏了好几个。”
“小孩儿嘛,都有点儿这样的。”
“我翻我小时候的相册,有一张是我抱着两个小恐龙的玩具,抱得特别紧,笑得眼睛就俩缝,明显挺喜欢它们的,但是现在只能找到一只了,上面还有好几个牙印儿,我哥说另一个完全坏了,直接被我爸扔了,我为这事儿还哭了好久。”
“你让他赔你两个。”
高杨瞪大了眼睛:“我都这么大了,谁还玩儿玩具啊?”
“对嘛,就说你们也不可能现在还计较这事儿啊。”
“这只是一个典型事件,据说类似的还有不少,有些我哥也记不住了,有些他给我讲过,不过我自己忘了。”高杨说完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我有没有给你讲过,为什么我明明比方方大,但是却比他低一个年级?”
贾凡摇摇头:“没有耶,这事儿也跟黄子有关吗?”
“嗯哼。”高杨点头,“就在我去小学报道的前一天,他给我送零食,特别大一袋,是什么我都忘了,就记得他神神秘秘地说是他特地帮我留的,让我一定要吃,当时我哥本来都不让我吃的,当时我想着,这好歹是别人特地给我留的呢,就还是吃了。”
“结果呢?”
“结果那包零食过期了,我先是拉肚子,然后又发烧,直接住院了,学校也没去。”高杨说,“那次之后我身体就有点儿虚,我爸就让我多在家里休息了一年,第二年再去读的小学。”
“就跟黄子一届了。”
“是啊!就因为这个,他连客气一下叫我声哥都不肯了,当时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是走廊上也能遇见,他就左一口高杨、右一口高杨的,特没大没小——方方都还叫我一声哥呢!”
“这的确不是小事儿了……”贾凡说,“不过他当时也就五岁吧,不可能是故意给你坏了的吃的,可能就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过期了。”
“我也觉得,所以我也没因为这件事儿怪他。”高杨说,“虽然我哥总说黄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但是我当时太小了,也不记得,再加上二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家搬到城北了,他也跟着转学到城北了,我们很久都没见面,直到高中才又考到了一个学校。”
“那也正常啊,咱们区也就这个学校比较好。”两人点的餐终于送了上来,贾凡拿纸巾挡在自己胸前,让店员帮忙揭开了铁板牛排的盖子,“上了高中之后呢?”
高杨叹了一口气:“说来也巧,高一的时候在报到处我们其实打了个照面,我俩都挺客气的,他还问我现在身体好点儿没,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三天两头跑医院,我还以为他长大了,能跟以前不一样呢,结果,哎——”
“结果?”
“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我们就被分到一起了,当时他抱着一摞他刚在讲台领的新书,‘哐’一声砸我桌子上,张口就是,高杨你怎么胖了?一般胖了不都把皮肤撑起来了吗,你咋还有细纹了?”
“嗯?”贾凡愣了两秒,“不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高一吧?没觉得比现在瘦啊?呃,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也很瘦啊,而且皮肤这么好,从来没见过你起皮长痘,细纹嘛……干皮都会有一点容易长细纹啦,那说明你心情好,爱笑啊!”
高杨拍了拍贾凡的手臂:“凡凡,你不用表现出这么强的求生欲,我又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跟你生气。”
贾凡笑了笑:“不是求生欲啦,我是说实话嘛!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事儿跟他关系不好?”
“也不是啦,当时我心里虽然确实挺无语的,但是不至于真的跟他生气,毕竟他也算是我小时候的,呃,小伙伴?”高杨拿叉子在自己的海鲜意面里搅了搅,“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嘴这么贱,我看他平时对其他人都是该损损、该夸夸啊,但是到了我这儿,他就没一句好话,一会儿说我胖了,一会儿又说我老,我中午睡个午觉他跟别人说我是睡袋,我跑操打不起精神他又说我懒得快肢体退化……”
“这确实有点儿过分了,说个一两次还能说是开玩笑,老揪着你说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我最开始念着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不想多跟他计较的,可是他老这么说我,久而久之我也烦啊,慢慢对他就没个好脸色了。”
“要你们现在是小学生,还能勉强解释一句说他不懂事,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但是你们都高中了……”
高杨止不住摇头:“这些都算了,你知道他做过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他还喜欢到处跟别人说我的坏话!”
“啥,你说你会被调走,都是因为他去老师那里告状?”为了多听黄子弘凡说一点他和高杨的事儿,陈博豪特地选择到下一个公交站再坐车回家,“不可能吧,之前老师叫他管班上的纪律,他都是帮着同学骗老师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黄子弘凡说,“我也纳闷儿呢,我觉得他就是针对我。你说像我们这种,不是我自吹自擂哈,成绩确实还不错的,老师一般都不怎么爱管的,再说就算我话多,你也不是上课老讲小话的人啊!之前也没在课上被点过名,怎么会突然就调座位嘛。”
陈博豪一想也是,他以前和黄子弘凡坐同桌的时候虽然是玩得好,但很少在课上闹腾,老师总不会连下课打闹一下都管吧?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高杨是那种会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快速把班上的“未解之谜”逐个排查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件事儿:“等下,凯凯的那本《男人装》被收了,该不会也是他给老师说的吧?”
“啥?”黄子弘凡哽了一下,“不、不是吧?他……呃,他应该不会打别人的小报告,就只针对我,真的,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嚯,这么奇怪?”
“对啊!我也觉得很奇怪。”黄子弘凡语速都加快了点儿,“小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儿在院子里玩儿,他自己摔跤了膝盖破了搁那儿哭,他哥过来问怎么了,他就指着我,一边哭一边说我推他,我推他个屁我推他,我人还没他高呢!”
“你现在也没他高啊。”陈博豪说,“这么小的事儿你都记得呢?”
“嗨呀,我也是听超哥说的,我自己哪儿能记得住啊。”黄子弘凡说,“不过有两件事儿我是真记得,一个是他的玩具恐龙,明明是我俩一起玩儿什么恐龙部落战争游戏给撞坏的,他非说是我给他弄坏的,害得我爹把我揍一顿,还赔了他一个啥别的玩具好像;还有件事儿,嚯,这个真的特别过分!”
“你说说有多过分?”
“你有没有好奇过为啥高杨比我们都大一岁,但是跟我们一届?”
“哈?不就是因为他上学比较晚吗,这挺正常的吧,班上也不是就他一个是上一年的。”
“行吧,其实是这样。”黄子弘凡说,“就当初小学报名的时候,正好八月底嘛,还很热,但是小孩儿也不知道热,还是在外面玩儿,一会儿他哥过来,塞了两块钱给他,说这么热的天儿叫他买冰棍儿去,他买了四支小布丁,给了我一支,自己吃了三支。然后那天我回家给嘎爸说了这事儿,他说咱们中国人都讲究一个礼尚往来,我吃了他的冰棍儿,就得回个礼,于是我就拿着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完的薯片儿到他家回礼去了。”
“然后呢?”
“你听我说啊,然后第二天就是报道的日子嘛,他没去成,因为他拉肚子到发高烧,给送医院了。”
“这么严重啊……”
“对呀,我本来准备去关心一下小伙伴,还没去呢,就被嘎爸揍了一顿,据说啊,高杨会拉肚子是因为我给他的薯片过期了。搞笑,我自己还吃了半袋儿呢,怎么没见我拉肚子呢?明明是他自己连吃三根儿冰棍儿凉了胃,他倒好,全给推我身上来了,害得我被揍。”
“他怎么这样啊……”陈博豪受不了了,高杨的形象都快在他心里崩塌了。
“不过我已经不怪他了,那时候他小,肯定也不敢说自己吃了三根儿冰棍儿,我被揍也是家常便饭了,没事儿!”黄子弘凡这会儿倒是很大度,“可是他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就不应该了吧!不仅说我俩上课讲小话要老师把我俩调开,还动不动就说什么,‘你再这样我给阿云嘎叔叔打电话了’,劲得嘞——”
“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
黄子弘凡叹了一口气:“可能他那人就是记仇吧。不过我在这儿还是得当个好人,他这些事儿确实只针对我,你没必要为了这个讨厌他,我看他对别人也还挺好的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都知道他私底下这样了,肯定也没法儿再跟从前那样看他了啊。”陈博豪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表现出来的,不然他肯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以后更针对你。”
黄子弘凡抿着嘴点了点头,说谢谢兄弟,你是真兄弟。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交车站,天色也不早了,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分开,坐上不同的公交车。
离开的时候陈博豪说:“明天下午出去玩儿吗?我最近找到了一家特好吃的餐厅,又不贵,一起去吃不?”
“明天啊?”黄子弘凡想了想,“明天周六是吧,那可能不行,我跟别人有约了。”
陈博豪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多想,就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说完挥挥手,头也不回地上了公交。
2.
周六下午三点的时候,李向哲正坐在客厅电视前面打游戏呢,家里大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没办法,给游戏按了个暂停,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房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黑蛋儿背着书包搁门口站着,看清来开门的人了,客客气气地说了声“哲哥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子弘凡名字里有个烦,李向哲反正一看到他就烦,再加上游戏被打断,开口的时候没个好气:“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跟高杨小组学习来着。”黄子弘凡说,“哥你别搁门口堵着啊……”
李向哲真一点儿不想让:“你跟他小组学习?你这是找我弟免费给你补课呢?”
黄子弘凡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挤得进去,听李向哲开口就这么刻薄,心里也不高兴:“啥叫他给我补课啊,他那数学成绩,我把答题卡丢地上踩一脚分都比他高好不?”
李向哲眼睛一瞪,正想开口洗刷他一番,高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了:“哥,你别为难他了,我数学确实不行,我们班主任又是数学老师抓得紧,是她要黄子弘凡给我补课的。”
“就是,你听见没有!”黄子弘凡赶紧说,李向哲不至于不相信高杨的话,臭着脸给黄子弘凡让了条道:“今天你都来了就算了,下回我自己给我弟补课。”
黄子弘凡白眼都翻上天了:“行行行,你学金融的高材生数学肯定比我好,就是不晓得你受不受得了你弟这脑子,一个三角函数讲十遍都听不懂,你迟早被气到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
还不等李向哲说话,高杨先开口了:“黄子弘凡你就少说两句吧,把我哥惹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小时候没被揍够吗你是?”
“狐假虎威……”黄子弘凡哼哼了一声,把书包肩带晚上扯了一下,“走吧,早点学完我早点回家。”
高杨懒得跟他多说话,转身往房间走;黄子弘凡嘴里不知道还在嘀咕什么,跟着高杨进了房间。
房间门隔绝了高杨的卧室和其他空间,关门时的“咯嗒”声刚落,黄子弘凡就急不可耐地抱住了高杨的腰,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摘。
“真是的,你书包背着不重吗?”高杨美滋滋地抱怨了一句,任由黄子弘凡像只小狗一样在他颈侧蹭来蹭去。
“不重,有啥重的。”黄子弘凡说,“我给你带吃的了,你不是说想吃果冻吗?”黄子弘凡往后退了一步,把书包放地方一样一样往外面掏东西:“我还给你买了青柠味儿的薯片,还有蒸蛋糕、养乐多、真果粒……”
“你买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呀?”高杨说。黄子弘凡说哎呀,你就放家里慢慢吃嘛,又没叫你一口气吃完。高杨说再这样下去我会长胖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怎么会不好看!”黄子弘凡赶忙说,“你怎样都好看好不?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你看你那锁骨,穿衬衫都能看出来,这还胖?再说了,你这么好看干嘛啊,到时候全世界都跟我抢,那我怎么办啊?”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高杨小声说。
“哎哟!”黄子弘凡一听他这么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觉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
高杨说完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一直想知道黄子弘凡为什么能大大咧咧一天说八百次喜欢他,他试着说了几次,都觉得很难为情:“我们快点儿把题拿出来吧,一会儿我哥进来发现我们没在学习,肯定会怀疑的。”
“好。”黄子弘凡最后从装过各种零食的书包里翻出了一本被压皱的练习题,翻开后放在高杨的书桌上。高杨说我出去给你搬把椅子,顺便看看我哥在干嘛,说完就开门出去了。黄子弘凡把带来的零食都塞进高杨书桌下的一个小柜子里,那里除了零食,还放着他以前送高杨的大大小小各种礼物,高杨虽然嘴上嫌弃他老送些没用的,但都一样一样收捡得很好。
很快高杨就搬着椅子回来了:“我哥在削水果,一会儿可能要给我们送进来,我们得真学一会儿……零食你藏好了吗?”
黄子弘凡点点头:“本来也要给你讲题的,来,你坐。”
“这是我家诶。”高杨在自己电脑椅上坐下,“那么黄老师,今天要学什么呢?”
高杨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黄子弘凡带着傻笑翻了翻练习题,说要不今天讲一下立体几何吧?高杨说都可以呀,那就开始吧。
李向哲端着切好的苹果敲了一下门后直接开了门,见俩小孩儿学得挺认真,黄子弘凡也没有欺负他弟弟,便没多说话,放下盘子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到听不见,高杨和黄子弘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黄子弘凡说你哥真的太吓人了,明明也就是个大学生,跟个大家长似的,没事儿就把你盯着,我还能把你吃了吗,真是的。高杨就笑,说谁叫你老跟我哥对着干,他可讨厌你了,现在都叫我别跟你来往呢。
“咋是我和他对着干呢!我小时候屁事不懂的时候他不也不喜欢我吗,我去你家找你玩儿,他说你不在,可我明明就听见你在家里唱歌。”
“谁唱歌了!”高杨反驳,“可能我从小就跟你玩得太好了……说到这个,你敢相信吗,我小时候他真的经常问我喜不喜欢他,还问谁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我说是你,他说不对,正确答案是哥哥。”
“嗨,那也没用,你现在不照样还是最喜欢我吗?”黄子弘凡没脸没皮地说,“你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进来了吧?”
“应该不会,他进来都得找理由的,进太勤有点儿说不过去吧。”高杨说。黄子弘凡说那行,说完就站起来凑到高杨身边去:“来杨杨,让我亲一口。”
“你非要每次都这样说出来吗?”高杨问,黄子弘凡说我这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啊,要是你不愿意咋整?高杨说我为什么会不愿意啊,你是我男朋友啊,黄子弘凡听得直乐,一边笑一边拿自己的嘴唇去碰高杨的。
高杨的嘴唇软软的,黄子弘凡亲了好几次,小声问这次能不能张嘴啊?高杨问你会吗,黄子弘凡说不会,不过我俩一起试试就会了。高杨点头说好吧,黄子弘凡便一手撑住书桌,一手撑着高杨电脑椅的扶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
高杨有点紧张,特别是在感觉到对方扑在自己脸上热烘烘的鼻息时,更是觉得自己脸烫得都要熟了。他掩耳盗铃一般闭上了眼睛,等待黄子弘凡再次吻上他的嘴唇。他心里越是想着要张嘴,嘴唇就越是不自觉地抿得更紧,黄子弘凡那边其实也不比高杨好多少,不过是厚着脸皮硬撑罢了,他僵硬地贴上了高杨的嘴唇,见对方把嘴巴紧闭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神使鬼差地用舌尖舔了舔。
高杨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向伶牙俐齿的他难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干嘛呀?”
“不是、那我,我这不是看电影啊电视剧这些里面他们都是这样嘛。”黄子弘凡一慌嘴里的话就停不下来,“还有之前那个,萌德和卡妹那个舌吻的视频你记得不,就是互相舔……”
“你别说了!”高杨捂了一下他的嘴,硬生生止住了黄子弘凡接下来的话,“我们再试一次吧。”
“好。”黄子弘凡点头。也许是因为失败真的是成功之母,又或者刚刚那事儿把两人的紧张给冲淡了一点,他们这回终于成功地双唇相接,黄子弘凡小心翼翼地把舌头往高杨那边探了探,高杨稍微躲了一下,又在下一秒试着去给对方回应。
舌头着东西在自己嘴里的时候不觉得,真碰到别人的,只觉得湿湿滑滑的好奇怪,高杨和黄子弘凡没搅两下就很默契地退开了,黄子弘凡问高杨觉得怎么样,高杨说还好吧,稍微有点儿怪;黄子弘凡说我也觉得,是有点儿奇怪哈。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盯着对方看了会儿,黄子弘凡突然说:“要不再来一次?说不定是我们方法不对呢。”
高杨说:“我觉得方法应该是对的,就是不太熟练……”
“诶,对对对。”黄子弘凡点头如啄米,“这事儿肯定也熟能生巧的。”
“那我们再来一次?”高杨小声问。
黄子弘凡看着高杨亮晶晶的嘴唇突然不好意思了:“呃,要不我们先做一道题吧,不然等会儿你哥进来发现我们卷子都是白的……”
“啊,也是。”高杨挺直背往后退开,“刚刚是讲到哪儿了来着?”
“你别往后翻,就是这一页。”黄子弘凡说,“来,你给我讲讲解题思路。”
“我看看啊……”高杨本来数学就不太好,现在更是没法儿集中注意力想题,不停抬起眼皮看一眼黄子弘凡、再看一眼黄子弘凡,心想他怎么这么帅啊,眼睛大鼻子挺,脸又这么小,不像自己长了个圆脸,明明体重也不重,脸却总是肉嘟嘟的。
黄子弘凡伸手揪了一下高杨的脸颊肉:“你老看我干嘛,答案都写在我脸上是吗?”
“什么啊,没大没小的。”高杨把黄子弘凡的手给拍开,“我是因为眼睛有点不舒服才转的,不是在看你。”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黄子弘凡似笑非笑的,也不去戳穿高杨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你都想这么久了,有思路了吗?我告诉你啊,要是真在考场上一道题卡了你五分钟,赶紧放弃做下一道,不然你做都做不完。”
“知道了。”高杨拿铅笔尖儿在那个图形上戳来戳去的,就是想不到该怎么加辅助线。偏偏黄子弘凡把椅子搬过来紧靠在他身边看他做题,高杨的心思至多在卷子上停留了一秒,就又朝身边那个人那里飞过去了。
其实黄子弘凡也心猿意马的,高杨的耳尖一直红通通的,连着到脸颊那一块儿都透着粉,黄子弘凡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亲几口。他这样想着,身体也不知不觉往前倾,高杨本来想说他真的不会做,一转头就对上了黄子弘凡那张离得近近的脸。
“阿黄……”高杨把呼吸都收敛了,一声“阿黄”叫得又轻又柔,像猫爪子一样挠着黄子弘凡的心口。
“算了。”黄子弘凡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一把压住高杨握笔的那只手,往前一凑就含住了高杨的嘴唇。高杨瞬间有点手足无措,连到底要不要闭眼睛都选不出来,他的手慌乱地挣了一下,被黄子弘凡反手包住了。这对于高杨来说无疑是一种有力的安慰,他慢慢平静了下来,轻轻合上眼睛,认认真真地感受黄子弘凡的吻。
这次他们像是终于尝到了接吻的甜头,侧着头换了好几次气都不肯结束,像是想要把这个吻直接延续到永远一样。
房门把手的转动声突然响起,高杨耳朵一动,立马推开了还沉浸在亲吻之中的黄子弘凡,接着把自己是手给挣出来,慌慌张张地拿起了笔。黄子弘凡也终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边把撑在高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揣进裤兜里,一边小声地提醒高杨手里的笔拿反了。
“杨杨,你口渴吗?给你和黄子倒了点儿水。”李向哲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高杨心想糟了,来不及把笔换回来了!黄子弘凡反应更快,他一把抢过了高杨手里的笔,三分无语七分不耐烦地说:“大哥,我都给你示范了十道题了你怎么还是不会画辅助线啊,不就是一个空间图形吗,哪儿有这么难啊!”
高杨完全能接收到他的讯号,配合说道:“你这么不耐烦干嘛呀,这个能怪我吗?你自己看这个图,怎么看都是平面啊,哪里又是立体图形了!”
黄子弘凡用力挠了挠头发:“啊——高杨你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啊!你智商有九十吗你!”
“你什么意思啊,我初中数学还不错呢,我中考考了一百四十多分儿呢!你中考是考了七百四吗,你牛什么啊!”高杨也不示弱,“咱们区的中考状元也不是你吧?”
李向哲端着两杯温开水站在两人身后,听他俩吵架的内容慢慢跑偏,又突然绕回来,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能插入那两个人之间。
“行行行,不说了,反正教不会你都是我的锅呗。”最后黄子弘凡耸耸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算了,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要真学不会就别花时间弄数学了,去弄综合吧。”
高杨嘴角往下一撇,李向哲立马就不乐意了,把黄子弘凡挤开后放下水杯,说:“拿给我看看?”
“呃……”高杨也没想到自家哥哥会这么说,“也、也不用吧哥,黄子再给我讲一遍就成……”
“那不行,他对你这个态度,肯定也没好好教,还是我教你。”李向哲说着就想去拿高杨的练习题,高杨脑子疯狂地转,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把哥哥赶走的理由,最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给贾凡真诚地道了一个歉,说:“可是你一会儿不是还要跟贾凡大哥出去吃饭吗?要是给我讲题耽搁了怎么办。”
黄子弘凡和李向哲一起朝高杨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李向哲说:“我没和贾凡约啊。”
高杨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啊,是吗?他之前给我说想约你去广场新开的餐厅吃饭,我还以为他联系你了呢。”
李向哲一听,干咳了两声说:“哪家啊,要不我约他吧。”
“我也没记住名字,就记得好像是卖蟹肉煲的。”高杨说,“新开的店,一走进去应该就有人发传单,你们跟着去就行了吧。”
“嗯,好的。”李向哲抿了一下嘴唇,转身出去了。黄子弘凡等李向哲关好了门才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凡哥真的想约你哥吃饭?”
高杨摇摇头:“我乱说的啊!我现在给凡凡打电话,叫他千万别拒绝我哥……哎。”高杨说完就给贾凡去了个电话,贾凡在听到他说“要是我哥约你出去吃饭你千万不要拒绝”的时候还挺疑惑的,好在高杨马上给出了解释:“我和阿黄在家里呢,我哥老进我房间……”
贾凡立马懂了:“行,我帮你支开你哥,你回头得好好跟我解释一下这事儿……还有还有,我要吃小蛋糕!”
高杨应下来,电话一挂就对黄子弘凡说:“听见了吗,贾凡说要吃蛋糕,到时候我俩一起……”
“我回头点个外卖直接给他送寝室楼下。”黄子弘凡说,“太好了,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我哥还没出门了,一会儿可能还要进来一次。”高杨说,“你再给我讲一遍怎么画这个辅助线吧,毕竟我智商还没有九十。”
“哎哟,宝贝儿,我刚刚那是说给你哥听的,你、你咋可能智商没九十呢?”黄子弘凡说,“你看这个图,真的很简单的,我们可以带点儿逆向思维,先看题要我们证明什么,然后倒推回去……”
两人很默契地开始正儿八经学习起来,中途李向哲又进来了一次,问高杨自己这么穿行不行,在得到肯定回答了之后换鞋出了门。黄子弘凡在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之后还特地出去确认了一下,看家里确实已经没别人了,才放下一颗心回到高杨的房间跟他报喜:“走了走了,这次是真走了。”
高杨已经在床边的地上摆好了坐垫,拿着黄子弘凡这次带来的零食招呼他过来吃。黄子弘凡挤着高杨坐下,和他把薯片分着吃了,再一人开了瓶养乐多小口小口地喝。
房间里面安静得很,两个人握着养乐多抬头看窗帘上面的小穗子,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假装吵架的内容太过刻意,又或者是谈个恋爱还要躲躲藏藏跟家里人斗智斗勇这件事儿本来就滑稽,两人想着想着竟然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高杨转头去看黄子弘凡,黄子弘凡也回望过来,他们没问对方在笑什么,一个眼神就足够告诉对方一切了。
他们笑得停不下来,黄子弘凡差点把瓶子里的养乐多都给晃出来几滴。笑到后来高杨觉得脸部肌肉都有点酸痛了,终于慢慢止住了笑容:“阿黄,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黄子弘凡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也掩去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在想这个事情。”
“是吗,那你有什么想法吗?”高杨说,“如果直接跟家里坦白的话,他们会不会去学校跟老师要求给我们换班,或者干脆带你转学啊!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们好多年都见不了面了。”
“对,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再拖拖,等高考完了再说。”黄子弘凡说,“再保险一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填一个外地的学校,离家远一点的那种,开学了我们再跟家里说,这么远他们也没法儿过来抓人,是吧?”
“可是要是他们断我们生活费怎么办呢?”高杨还是有点担心。
“不可能,你哥这么宠你,肯定舍不得你受苦。”黄子弘凡说,“至于我这边……大不了我到时候去做兼职呗,我听说出去当家教一小时二百呢,我周末出去做四个小时就八百块,一个月三千二,也不少了吧。”
“当家教很气人的,之前凡凡出去给别人当一对一家教,累得够呛,说那个学生都初三了,还不知道th要咬舌……”
“没事儿,我这人虽然耐心也就一般好,但是我肯定不会跟钱过不去啊!”
“那我也去找个兼职,我不容易生气,说不定挺适合的。”
“对嘛,生活费他们爱给不给,我们又不是活不下来了。”黄子弘凡说,“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高杨把小指头搭在黄子弘凡的手背上,“就这么说定了。”
3.
王晰接到高杨班主任打过来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用左手牢牢抓住颤抖的右手,才没让刚买的iPhone 11掉在地上支离破碎。他难以置信地再次像老师确认:“您说什么,我们家小高杨早恋,早恋对象还是黄子弘凡?”
已经回答了两遍这个问题的班主任罗薇耐着性子说:“是的。”
“不是,这不可能啊。”王晰说,“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差吗?罗老师,您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真没有!”罗薇说,“高杨爸爸,你也别不信了,我们见面再详谈……您今天能抽出时间吗?比如晚上八九点这样,您应该也下班儿了……”
王晰赶紧应下来:“我没问题。”
“好,那就今晚见吧。”
“所以他们今晚就要来了吗。”高杨端着面碗坐在黄子弘凡对面,他们已经在办公室罚站了一下午,教导主任管军变着法子教育他俩,说得好像只要他们高中谈个恋爱这辈子就直接毁了一样,要不是罗老师最后心软放他们出来吃饭,管主任还不知道要让他们站多久。
他们去得太晚,食堂已经不剩什么热菜了,两人挨了骂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实在吃不下那些剩菜,最后去煮面窗口一人要了一碗素面。黄子弘凡一边搅拌碗里的面一边回答:“是啊,我爸还没来呢,我屁股都开始疼了……真的是,从小打到被我爸打十次,九次都是因为你。”
“你还怪上我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子弘凡连忙解释,“我是想说从小到大我跟你就是注定了的,管主任管不住,我爸也揍不开!”
高杨笑了笑,可被请家长的压力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上,那个浅浅的微笑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在空气中绕了绕,不留痕迹地散开了。
“你快吃吧,再不吃面都要坨了。”黄子弘凡说着自己呼了几口面,像是一点儿不在意今晚家长来了之后会怎么样。可黄子弘凡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十六岁刚过没多久的小屁孩儿,就算装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怎么可能不发虚呢?他爹可是内蒙大草原上长大了,别的不说,那手劲儿是一等一的大,他自己从小挨揍倒是习惯了,要是他爹忍不住往高杨身上招呼,或者和王叔叔对打起来了怎么办?黄子弘凡越想越后悔,要说起来,他们会走到现在这个境地都得怪他。
先把倒回到今天中午。
因为他们在学校一直装作关系不好,平时相处的时间不够多,黄子弘凡只好约高杨午休的时候去后花园逛一逛。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分别从两个楼梯下到了底楼,然后非常“巧”地在后花园相遇了。
后花园一直以来都是学校里小情侣的约会圣地,那里植被茂盛,能遮住大部分摄像头不说,稍微转个弯儿就能有个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已经坏了很久了,因为学校准备大批量给监控更新换代,便没有特地花功夫去修这么孤零零的一个。
黄子弘凡特地跟别人打听好了报废监控的位置,带着高杨就走到了那边。那儿正好有一把木质的长椅,两人并排着坐下,黄子弘凡从包里掏了一本语文古诗考试范围背诵版递给高杨,自己也拿出了一本英语单词书。
高杨有点想笑:“你准备还挺充分啊,没人的地方也装模作样的。”
“我这叫未雨绸缪好不,要是有人过来了,我们就假装在背英语背语文。”黄子弘凡扬扬手里的书,“就算来的是老师,问我们为什么午休时间跑到外面来,我们也可以说是因为想大声背诵,怕影响到别的同学睡午觉。”
“你可以的呀。”高杨把背诵书翻开摊在腿上,压根儿没去管他到底翻到了哪一首,反正他俩今天出来也不是真的为了学习的嘛!两人坐在一起闲聊,聊了家里的兄弟又聊了班上的八卦,高杨问你是不是到处给别人说我喜欢说你小话啊,黄子弘凡说没有,我就给陈博豪这么说了,他嘴很严的,不会到处说。
“最好是。”高杨叹气,“我就是怕他给李文豹说,然后李文豹又给你哥梁朋杰说,到时候全班就都知道了。”
“真不会,你相信我!”黄子弘凡说,“而且我手上还有梁朋杰的把柄呢,就算他知道了我也能让他闭嘴,你别担心。”
“这么厉害呢,你给我说说看有什么把柄呢?”高杨说。黄子弘凡便压低了声音讲梁朋杰和石凯的那些似有若无的八卦,最后总结说:“他俩说白了就是怂,还在玩儿好兄弟的游戏呢,不像我,直接跟你实话实话了,就是喜欢你,没想跟你当什么兄弟。”
高杨真希望自己能对黄子弘凡时不时蹦跶出来的告白免疫,也许下次就可以,但这次他依然还是能感受到心底的雀跃。黄子弘凡这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了,也不用谁多嘴再去说道什么,长久以来的默契足够牵引着他们看着对方越靠越近,近到鼻尖碰到一起,再近到嘴唇相贴。
“这个监控真的是坏的吗?”高杨退开两公分小声问,黄子弘凡说绝对是坏的,说完凑上前去,再次叼住了高杨的嘴唇。
接吻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生疏的事情,高杨抓着黄子弘凡的衣袖,正想主动加深这个吻,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突兀得响了起来:“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胆子还挺大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他们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我们只是在嘴对嘴背书”这种借口有点儿智商的人都说不出口,两人什么也没解释,蔫儿吧唧地跟在管主任身后回办公室挨批,接着再转移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接着挨批。
“哎——”回教室的路上,高杨叹了今天的第一百零一次气。黄子弘凡也没办法,硬着头皮坐回自己的座位,家长还没来,罗老师叫他们想自己回教室上会儿自习。
他刚一坐下,陈博豪就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黄子弘凡的座位旁边:“你怎么骗我啊,你和高杨明明!”
黄子弘凡有气无力地打断他:“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行吗?”
“喂,你没事儿吧。”陈博豪也不问了,蹲在黄子弘凡旁边关心他,“你俩今天一下午都没回寝室,别是一直都在办公室挨训吧?”
“那不然呢,管军儿还能请我们吃个饭,赞扬一下我们早恋的勇气吗?”黄子弘凡说,“罗薇都给我爸打电话了,可能过会儿就来了。”
陈博豪光是听着都觉得他的好哥们儿太惨了:“不过叔叔在学校里肯定还是回给你留个面子的,你别怕,回家裤子穿厚点儿,挨打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疼。”
黄子弘凡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跟我扯这些呢。”
“我这不是怕你太紧张了嘛!”
“哎——”黄子弘凡撑着脸说,“爱情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在家长老师的眼里就跟洪水猛兽似的呢,他们难道没爱过吗?”
“他们肯定也有啊,但是有句话不是说,是什么来着,哦,就那个,屁股决定脑袋,他们过了我们这个年纪之后想法就变了。”陈博豪说。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了,陈博豪回了自己的座位,黄子弘凡拿作业出来做,却一点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简单的数学选择题半天都算不出一道。他抬头去找寻高杨的身影,正好高杨也抿着嘴回头看他,一双眼睛被教室里的日光灯照着,像是要哭了一眼。
没事儿,有我呢。黄子弘凡冲着高杨做口型,高杨弯了弯嘴角,好像轻松了一点,又把甚至转回去了。
时间变得无法度量,等待家长来的一个多小时长得像过了一个月,又短得半张卷子都做不完。
“高杨,黄子弘凡,罗老师叫你们去一下办公室。”有个同学去办公室问题,顺便被罗薇抓去当了传达员,黄子弘凡和高杨慢吞吞地往办公室走,恨不得走廊有个几公里长。
可事实上走廊只有十几米,他们人高腿长的,再磨蹭两分钟也走到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好,豁开了一个小缝儿,正好能听见里头的声音;黄子弘凡一听到阿云嘎和王晰的声音就发怵,不敢推门进去,正好高杨也不想往里进,两人一拍即合,往办公室外面的墙上一靠就不动了。
里面能听到管主任给两位家长详细地讲了一下他们早恋败露这件事,接着是王晰说:“怎么会呢,这俩孩子关系一直很差,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他们见面就吵架,我真的不敢相信……”
阿云嘎在旁边附和:“就是呀,我和晰哥还一直很担心这件事情呢。”
“现在的小孩儿一天到晚古灵精怪的,多得是办法来欺骗老师、欺骗家长。”管军说,“但是我们当老师的,见得太多了,他们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高杨和黄子弘凡好无语,他在撞破他俩今天中午这事儿之前,真的知道高二还有这么两个学生吗。
“刚刚罗老师也单独跟我聊了,我知道高杨和黄子弘凡都是乖孩子,成绩好,在班上和同学处得也不错。”管军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为早恋毁了自己,两位怎么看呢?”
两位还能怎么看?只能点头称是,又问管主任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按照咱们的校规呢,这事儿已经可以记一个大过了。”管军说,“但是考虑到高杨在英语作文大赛中拿了个全国一等奖,黄子弘凡呢马上就要去参加奥数夏令营,能为校争光,我准备给他们记个警告,只要以后端正态度,同样的问题不再犯,毕业之前就把这个警告给撤了。”
“那真的太感谢老师了。”阿云嘎说。
“没事,都是为了孩子的发展。”管军说着就起了身,“罗老师,具体的办法你和两位家长好好沟通一下,我先去忙了。”
黄子弘凡听到这句话,拉着高杨就想躲,可空空荡荡的走廊哪儿有能躲的地方呢?最后他们还是只有站直了,恭恭敬敬说了句“管老师好”,接着不情不愿地进了办公室,垂着脑袋站在罗薇的办公桌旁边。
两人蔫巴巴地站在,也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爸爸,罗薇叹了一口气,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杨看了黄子弘凡一眼,咬着嘴唇不说话;黄子弘凡摇摇头,说我们没什么想说的。
“刚刚你们一直站在外面偷听吧,我都看见了。”罗薇说,“管主任说得对,早恋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这种教育模式,学生从早到晚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你们会把朋友间的亲密当成爱情也是正常的,但是等你们长大一点儿就会知道,这种昙花一现的好感和冲动在整个人生中根本就不值一提,你们上了大学就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们的人,那个时候再好好地去享受恋爱,不是更好吗?”
黄子弘凡下意识想反驳,想说高杨就是最适合我的人,高杨却抓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黄子弘凡抿了抿嘴,迫于无奈点了头。
罗薇继续说:“你们马上就要高三了,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虽然现在你们成绩看上去不错,但继续这样恍惚分心下去,很快就会表现在卷面上的,你们自己摸着心口想一想,是现在一时的小打小闹重要,还是未来更重要?”
“未来重要,未来重要。”黄子弘凡和高杨连声说。
“对嘛。”罗薇说,“老师呢也不是什么很冷漠的人,不会说逼你们现在立马就分手,这不现实,还很有可能起反作用,但是老师掏心窝地希望你们自己想想,现在浪费时间去谈恋爱真的值得吗?你们回去好好想,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都可以再来找老师聊,好吗?”
“我知道了。”高杨小声说,飞快地看了王晰一眼,“那老师,我和黄子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做作业了……”
罗薇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还有话要跟你们家长说。”
黄子弘凡和高杨点点头,转身走了。要进教室门之前,高杨拉住了黄子弘凡的手:“你觉不觉得我们一走,她就会和我俩的爸爸计划怎么想办法拆散我们。”
“我觉得啊,她说不会强迫我们分手,意思就是会想办法叫家长配合着给我们施压,最后让我们自己分手呗。”黄子弘凡说着,把高杨的手给握紧了,“但是她想都别想,我早就决定了,只要你喜欢我,我就要跟你好,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
高杨回握了他一下:“那要是你先不喜欢我了呢?”
“不可能。”黄子弘凡说,“我可是从牙都没长齐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等我牙都掉光了,也还是喜欢你。”
“油嘴滑舌的……”高杨把手抽出来,“先回座位吧,别的一会儿再说,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黄子弘凡笑了:“好。”
作业是没心思做了,他们随便抄了抄同桌的答案,晚自习的下课铃就响了起来。班主任那边儿的谈话也已经结束了,阿云嘎和王晰正并排着等在教室门口。
“爸。”高杨叫了一声,走到王晰身边去,“走吧。”
王晰给阿云嘎打了个眼神,四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一路无言。等走出了教学楼,王晰终于说话了:“杨杨,小黄,我发誓我不会试图让你们分手,但作为交换,有件事儿你们得老实告诉我和嘎子,不要再撒谎,好吗?”
两个小孩儿点点头,王晰问:“我们从来都没有禁止你们谈恋爱,实际上,我和嘎子、还有你们龙叔,都觉得爱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我们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非要装成关系很差的样子欺骗我们呢?”
“这……”黄子弘凡和高杨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由黄子弘凡来解释这件事:“这个嘛,主要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俩关系不好,怕你们知道我和高杨谈恋爱不高兴,不让我们好——我们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们的!我们都商量好了,高中毕业了就坦白,爸,王叔叔,我是真的喜欢高杨,真的,我说句实话吧,你们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分手的,你俩关系不好也不能阻止我和高杨相爱,我……”
“等等、等等。”阿云嘎打断他,“谁告诉你我和晰哥关系不好啊?”
这直接把黄子弘凡和高杨给问懵了:“难道……不是吗?”
王晰无奈道:“我和嘎子大学的时候是上下铺的兄弟,咋可能不好呢?”
“可是从小我哥就给我说你们互相看不惯,因为……”高杨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所以都是他骗我们的是吗!”
李向哲在黄子弘凡心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大魔王,在一片黑暗之中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狂妄地笑着把他和高杨逗着玩。
他也顾不上王晰本人还站在这里,直接给李向哲打了个电话:“李向哲你等着,我这周六就过来找你打架!”吼完就挂了电话。
李向哲掏掏耳朵,看着来电显示的“黄小狗”三个字,纳闷儿地想:你又打不过我,何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