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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克]克莱恩打开通知中心/Klein Opens Notification Centre

Summary:

“愚者”收到了很多条视频留言。克莱恩收到了一条。
The Fool received loads of video messages. Klein received one.

Work Text:

在克莱恩还叫周明瑞的时候,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换句话说,尽管他的工作时长在965和996之间波动,但他并未出色到(或者说倒霉到)需要全天待命,因此仍旧享有睡觉时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的自由。
不幸的是,这种自由早已离他而去。
如今的克莱恩一天到头躺在源堡之上(也可能是坐着或者倒吊着,取决于他那天的心情),外表看起来像条宅家咸鱼,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全年无休工作狂。
克莱恩简单地给他的灵之虫排了三班倒,八小时一轮换,确保每时每刻都有三分之一在沉睡,三分之一负责维持主体意识以便与复苏的天尊对抗,另外三分之一则处理指向“愚者”的祈祷和请求。阿罗德斯——作为一面“平平无奇”的魔镜——负责用混沌海的气息帮忙压制天尊,同时担任灵之虫自动应答时的监工。
到这里为止,克莱恩还勉强可以安心睡觉,毕竟自动应答的重点在于“自动”,而且他还有阿罗德斯从旁协助。
然而,“愚者”先生还有若干位重点客户,他们享受着专属人工客服——也就是克莱恩本人——的一对一服务。克莱恩早早给塔罗会众人、几位交好天使和眷者的祈祷光点做了特殊标记,当它们亮起,克莱恩那维持着主体意识的三分之一灵之虫会直接接手,以梦境形式回应他们的祈求。
用五个纪元前的日常来类比,这群家伙的待遇约等于消息提示的横幅、声音、标记全开,他们的祈求在实质上发挥了全天不定时闹钟的作用,而鉴于克莱恩如今的睡眠时段也——奢侈地——长达每天24小时,他现在的生活可以概括为两种状态:不是睡到一半被吵醒,就是被吵醒后继续睡。
说实在的,他很难决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公平地讲,克莱恩并不经常被吵醒,而且实际上,他不觉得这是种打扰,相反,朋友们的声音让他心生亲切,乃至期待。
首先,他想念他的朋友们。他担忧他们的安危,想要了解他们的近况,正如他们对他一样——不管是哪个他。
其次,哪怕在连年休假期间,“愚者”先生也绝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薅羊毛的机会。如果“愚者”的信徒可以一人贡献两只锚,那么“愚者”的朋友们自然也可以一人/天使两用。克莱恩需要锚来对抗天尊的意志,而他的人性危险地立于两者拉起的钢丝之上。
——他的朋友们既是他的锚,也是他“人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是用真心换来的买一送一,天尊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总而言之,在最初的疲惫逐渐消退后,克莱恩发现源堡上的生活没有他预计得那么可怕。
天尊的污染一刻不停,但克莱恩也有自己的盼头:他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学生时代,时值暑假在家睡懒觉,偶尔损友发来消息,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他就翻身拿起看一眼,迷迷糊糊地回完消息,手机一扔,再睡一个带着笑意的回笼觉。尽管楼上楼下隔壁邻居都在装修,日子还是勉强可以和“惬意”一词搭上边。
克莱恩知道阿尔杰已经出发寻找西大陆;小戴里克和达尼兹在维持罗思德群岛稳定的同时,顺利地发展着“愚者”信徒。佛尔思的格尔曼传记进展喜人,休一边搜寻红祭司和原初魔女的信息,一边担任起好友的固定催稿人。
嘉德丽雅成了“星之女王”,摩斯苦修会并不信任她,但也只能对她越发器重。埃姆林早已抵达南大陆,据他说莎伦和马里奇之后也会前往协助。奥黛丽离开家人踏上了提升序列的旅途,身边似乎有一位可靠同伴,克莱恩合理怀疑那是她的“观众”序列金毛犬。
塔罗会众人各自执行着克莱恩派发给他们的任务,身为半神的他们已经有能力抵挡任务带来的绝大多数危险,这让克莱恩放心许多。

一切都在按照克莱恩的计划进行,但这并不是说没有意外发生。
比如眼下,在不受打扰地睡了78个小时后,克莱恩听到一声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姑且这么说吧)。他闭着眼睛和祈祷光点建立起联系,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克莱恩”这个名字。
他清醒了一点,睁开眼。
“诗人同学?”
亮起的祈祷光点正属于伦纳德。克莱恩重新连上它。
画面里的伦纳德双手交握胸前,表情认真。他请求“愚者”先生告知他眷者克莱恩·莫雷蒂身为天使的尊名,他有一些私人的信息想要传达给对方。
克莱恩眨眨眼。
如果面前真的有一部手机,他可能会打出一个问号。

诗人同学一定不会想到,他正在向我的一个小号问我另一个小号的ID。
克莱恩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通过模糊梦境把格尔曼·斯帕罗的尊名扔给对方。
他不知道伦纳德要跟他讲什么,可能就是些南大陆日常。借助祈祷和一位沉睡的天使单方面闲聊,克莱恩确信伦纳德干得出这种事。
——不是说他在抱怨。其实克莱恩还蛮高兴的,毕竟“愚者”只能收到各式各样的任务报告,但克莱恩认为,就算是邪神也有上班摸鱼的权利。

很快,“格尔曼·斯帕罗”收到了第一条祈祷。
克莱恩先用这个身份给伦纳德的祈祷光点加上特殊标记,随即有些好奇地在脑内点开。
“……克莱恩,好久不见。”
克莱恩自娱自乐地回他:“也没有很久吧。”
伦纳德顿了顿。
“你真正的身份不是克莱恩·莫雷蒂,而是某个几百年前的古代人,对不对?”
克莱恩一抖,不小心断开了和祈祷光点的微妙联系。
他沉默片刻,凭借意念在眼前具现出一张“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我敢打赌,”他嘴角抽动,“这不是伦纳德自己想出来的。”

事实证明克莱恩是对的。但每条灵之虫都赌了这一边,所以赢了也没奖励。
显然,伦纳德为了完成“愚者”先生的任务,苦心研读了《罗塞尔诗选》,而《诗选》的编者序里有些有趣的内容。
(“我就知道他听不懂‘愚者’的暗示,”克莱恩摇头叹息,忍着笑说,“真是难为他了。”)
伦纳德告诉克莱恩,这篇序言的作者是——根据他和帕列斯的推测——罗塞尔大帝的亲信爱德华兹之子,一位“阅读者”途径的中高序列非凡者。他在途径天赋的加持下,注意到罗塞尔的诗中有种独特的与时代脱节的特质,而伦纳德本人的灵性直觉也产生了类似的印象。
“……老头说,罗塞尔大帝可能是此前脱离时代的古人,因为祂知道‘古代学者’就是类似的情况。祂……告诉了我‘古代学者’的晋升仪式。”
克莱恩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世界真是防不胜防,”他抱怨道,“不管是我还是大帝,随时随地都有掉马的风险。”
他猜到,帕列斯多半是利用了这个机会,顺势向伦纳德透露这个秘密。
“帕列斯应该猜出克莱恩就是‘愚者’了,但祂没告诉伦纳德,”克莱恩摸摸下巴,“也是,诗人同学才序列4,一下子知道那么多对他冲击太大了。”
希望他早点升上天使。克莱恩嘟哝一句,继续往下听。

“我能感觉出来,你还有更多、更大的秘密,”伦纳德平和地说,“我会努力提升序列的——不是想要窥探你的秘密,克莱恩,只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会担心你。”
克莱恩愣住了。
“这可真是看不出来,”尽管面前的伦纳德只是个影像,克莱恩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原来你只比当初的小‘太阳’好那么一点。你在‘红手套’里都没有朋友吗?这不健康。”
他嘴上低声吐槽,心口却涌起一股暖意。
伦纳德摸摸鼻尖。
“呃,我没想到这话说出口的感觉那么奇怪,”他唇角微动,“可能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克莱恩揉揉脸颊:“确实如此。”
“但,你的信使没法把信送到你手上,据我所知,祂那里已经寄存了好几封别人的信。”
克莱恩心头一惊。
完了,他担忧地想,等我醒了,信使小姐会不会给我一张针对邮件寄存的天价账单?
画面里,伦纳德摊摊手。
(克莱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伦纳德这家伙对着他完全懒得摆出祈祷的姿势。)
“所以我从‘愚者’先生那里问来了你的尊名。我觉得时不时和你说说话也许能帮助你早点醒来。”
“有道理。”克莱恩弯起嘴角。
“毕竟我现在知道有张天价账单在等着我了。”

伦纳德沉默了一会。
“总之,我以后会经常向你祈祷,帮你补上你睡觉时错过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从黑色马甲的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的纸,“然后……还有一件事。”
克莱恩有种不好的预感。
伦纳德展开纸张,低头看了几眼,抬起视线,好像在组织语言。
“你瞧,事情是这样,”他抬手梳了把头发,“意识到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后——”
他忽然一愣。
“‘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皱起眉。
克莱恩挑起眉,坐直了身子。
伦纳德沉吟了半分钟左右,摇摇头。
克莱恩翻了个白眼。
他合理推测,帕列斯也在伦纳德脑子里翻了个白眼。

伦纳德把注意力转回来。
“抱歉,刚才一瞬间,我产生一个很荒唐的想法——我觉得你就是‘愚者’先生,”伦纳德笑笑,“这可有点渎神了,虽然我觉得祂不会在意。”
我确实不会,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想,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原因。
“我说到哪里了?哦,不属于这个时代,对,”伦纳德挥挥手,“总之,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就在想,你应该会和罗塞尔大帝一样。你们会想家。”
克莱恩一震,倏地睁大双眼。

一瞬间,耳边永不停歇的疯狂呓语好像真的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装修噪声,几乎把克莱恩淹没。
家。家。家。家。
画面里,伦纳德抱歉地皱起眉:“可我没法帮你找回家乡。‘回不去了’——你和老头都是那么说的。”
回不去了。
克莱恩觉得冲击钻在钻他的头盖骨。从里往外钻。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克莱恩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失控边缘。天尊的意志敏锐地抓住了他动摇的那个瞬间。
他正要切断和祈祷光点的联系,伦纳德的下一句话从他头骨的裂缝里飘了进去。
“但我可以帮你留住这一个。”

“虽然我不了解具体内情,但我觉得,你确实把廷根当成了第二个家乡。”伦纳德勾起嘴角,“我还记得,那时候每逢临时出外勤,你都会先回水仙花街留便条。你们家的晚餐经常是你负责,我也记得这个。
“也许你不是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也许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根本不存在。但我确信你很珍惜你的哥哥和妹妹。我去你家告知你的——死讯时,梅丽莎小姐的表情……那是一个被爱着的妹妹的表情。班森先生也一样。
“你爱他们,克莱恩。他们是你的家。——他们也是你的家。
“关于你真正的家乡,我帮不上一点忙。但这一个?我向你保证。”伦纳德语气坚定,“我会保护他们,也会随时告诉你他们的近况——我想你不会愿意躺着错过第二次。
“不仅仅是他们俩,”他补充,“廷根、贝克兰德、苏尼亚海、南大陆……我不知道你在‘这个时代’待了多久,但我觉得你并不讨厌这里。至少我知道你不讨厌这里的甜冰茶。这里也许还不算你的家乡,但你应该拥有尝试的机会。你睡着了,我来帮你。确保你不变成一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落伍’的家伙。我猜罗塞尔大帝对他发明的这个词汇深有感触。”
隔着时间和空间,黑发青年的视线仿佛直直对上了克莱恩的。
“我不会让你失去第二个家乡了。”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装修噪音不知何时变得很遥远,正缓慢地现出疯狂呓语的原形。
隔着一段距离,它不再那么刺耳了,反而让克莱恩生出一丝怀念。但只是怀念。
他像是站在一片空白的虚无里,远方隐约勾勒出林立的水泥森林。他看到自己的家——高楼里一扇亮着灯的小小窗户——看到隔壁窗户里热火朝天的装修场面。不是他在历史迷雾里看到的旧日都市的残骸,而是鲜活的,远远地勃发出生机。
他下移视线。
在他和那座城市之间,有一条温柔的河水流淌。克莱恩认得它。
塔索克河。
从廷根到贝克兰德到普利兹港,它一直这样温柔地陪伴他。
伦纳德说得没错,克莱恩迟钝地反应过来,我不是只有一个故乡。

“所以,对,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会经常帮你补上错过的一切。还有,呃。”
伦纳德轻抖在手里捏了半天的那张纸。
“我当时其实是在试图写诗——‘愚者’先生给我的任务,用诗歌的形式传播‘世界’的事迹,我猜这意味着我还是有一定诗歌天赋的,祂从不布置超出成员能力范围的任务——一开始很难,因为我没法把你当成一个圣徒来赞美,感觉太奇怪了。
“然后我就发现了‘古代学者’的事。于是我想,罗塞尔大帝通过写诗抒发思念,但你在睡觉。那么我可以替你写。”
克莱恩觉得自己听错了。
伦纳德在半空中比划两下:“你睡你的,我告诉你新闻,代替你想家。不算什么大事,但我暂时能做的也就这么点。”
“这是第一首,第一句借鉴了罗塞尔大帝的诗,完全原创对我来说可能还是太难了,”伦纳德急匆匆地说,“你了解我的水平,所以,别笑,或者至少笑小声点。很短一首。”

“你不是吧。”克莱恩喃喃。
他不敢相信伦纳德要这么做。
伦纳德代替他,给他自己写诗,还要念给他听!
克莱恩觉得自己脑袋里的灵之虫在沸腾。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想捂住耳朵,但每条灵之虫都想当被捂住的那条而不是捂住别虫的,一通走位后谁也没能得逞。
我可以装作自己没有耳朵吗?克莱恩想。
但另一方面是因为——克莱恩不太愿意承认——伦纳德的话真的让他感动。诗人同学觉得他所做的不是什么大事。写写诗、发发视频邮件,听起来确实不难。
可是在这样一个以疯狂为底色的世界里,在经历了无数死亡和绝望之后,明知克莱恩有那么多无法说出口的巨大秘密,明知他是个比自己高了至少两个序列的地上天使,却仍然愿意付出这样毫无保留的、热烈的信任和关怀。
——克莱恩确信,自己几乎不可能收到比这更珍贵的馈赠了。
而这份馈赠甚至不要求任何代价。除了一双听过伦纳德诗歌的耳朵。
“好吧,”克莱恩重重地按了下发热的眼眶,“看在《罗塞尔诗选》的面子上,我洗耳恭听。”

伦纳德清清嗓子:“我开始读了。‘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
“济慈的棺材板按不住了。”克莱恩低声吐槽。
“‘我会在黎明前追上你不灭的光辉。’”
克莱恩安静下来。
“‘尽管你遥远如往昔,不眠的夜里,
“‘我穿越一重又一重隐秘的帘幕
“‘攀上无尽的迷雾,循着星光指引
“‘——抵达你身边:
“‘明亮而坚定,
“‘如昨日,如明日。’——呃,就这些。”
伦纳德又抬手梳了把头发,犹豫片刻,把稿纸原样折起放回口袋。
“老头说我写得不错,”他耸耸肩,“好吧,其实我自己也挺满意的。你呢?”
画面就此结束。

克莱恩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喉头滚动,用力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太自恋了,‘明亮的星’同学。”

稍后,他在梦境里以“愚者”的名义,替沉睡中无法回应祈祷的眷者“世界”原样“转述”了这句话——就让诗人同学以为神灵无所不能吧,帕列斯会帮克莱恩打补丁的——然后在伦纳德百口莫辩的慌乱里低笑着跳出了诗人同学的阳台。
走阳台确实比走门有趣,克莱恩快活地想。

在克莱恩还叫周明瑞的时候,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换句话说,每天早上醒来时,他时常想要逃避手机的通知中心。
在更新系统前,他的通知中心里总是一长串消息望不到头。更新系统后,通知中心默认采用消息分组显示,一长串消息变成了厚厚一沓,无穷尽的边框层层叠叠,依旧望不到头。
但如今的克莱恩不那么抗拒通知中心了。
“愚者”的朋友们远比周明瑞昔日同事话少且亲切,他们的消息也根本不会积攒成任务的海洋——毕竟,“愚者”是个开不了飞行模式、随叫随到的可怜神。
而至于唯一会给克莱恩发消息的伦纳德,这位青年言出必行,祈祷光点三天两头亮起,点开全是些家常闲话和拙劣诗歌,换算成手机模式就是一百条59秒的语音,叠在通知中心里能把屏幕撑破。
“诗人同学是真的很话唠。”克莱恩每每如此评价。
但你要知道,来自同事的一百条语音只会让你想把对方拉黑删除,来自挚友的一百条语音却会让你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怒骂一通——然后约饭。
“如果伦纳德今天还给我发那么长一通视频留言,”克莱恩恨恨地说,“我就在梦里抢走他的迪西馅饼。”
他打开通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