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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死神”一直戴着长长的白手套。
洁白、光滑、厚重、冰冷,缀着优美的花纹。成步堂龙之介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手。从他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这位检察官的时候,高大的英国男人就戴着这副手套,修长的手指搭在臂上,像雪白的精灵。他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之后又落到他的肩膀和领口:无懈可击。年长检察官的衣着永远一丝不苟,哪怕是在法庭之外碰面,龙之介也从未见过他取下手套。
现在成步堂龙之介趴在他的桌边。检察官的办公室,放任一个律师随意进出实在不成体统;但这个律师叫成步堂龙之介,是名单上唯一的例外。
巴洛克·班吉克斯正在办公。龙之介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视线转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敏锐地发现架子上的水晶杯又少了一排,棋盘上的皇后挪动了位置……最后还是落到了检察官的身上。那只他十分在意的手依然被包裹在织物之下,握着羽毛笔,在厚厚的开本上书写着。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只手,直到书写的动作突然停下。
这是巴洛克第一次在办公时间主动向他开口。
“……怎么了?一直盯着这边看。”
“不、不是,没什么……”
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露骨,龙之介飞快地转动眼珠看向别处。检察官又看了他一眼,重新执笔书写起来。坐在他身边的小律师把对面的酒桶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又从右到左,从下至上地数了好几遍;就这样忍耐了大约一刻钟,还是偷偷地移回原处。
检察官第二次停下了工作:这次他把手里的笔也搁下了。
他看着龙之介,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心虚地眨了眨,游移片刻——就像他在法庭上感到紧张不安时所做的那样。这让巴洛克有点想笑,但还是绷住了嘴角。成步堂龙之介挠挠脸颊,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微笑。
“我想看看你的手。”
手?检察官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惊奇地发觉对方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被吸引过去。他低下头,看到龙之介的手。它们十分自然地搭在桌沿,圆圆的指甲盖像贝壳一样附在指尖,比他的手要小上一圈,因此显得十分可爱。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嘛,他鼓着脸颊说,我是说,手套的下面。
于是巴洛克·班吉克斯向他伸出手,示意他可以靠自己解开谜团。成步堂龙之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轻轻抬起,像对待淑女一样亲吻了他的指尖。但他的动作很笨拙,显然是无经验者的初次模仿。他飞快地吐出一句“失礼了”,接着用两根手指捏住手套的边缘,慢慢地向外拉扯。
巴洛克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没有出声,像是在配合他完成一项仪式。皮质的宽边褪到手腕,露出苍白的手腕和豌豆骨。龙之介显得很紧张。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在揭开新娘的面纱,看到纯白遮掩下的真容。
手背。青紫色的静脉在皮肤之下,就像大理石的花纹。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而具有力度感,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
龙之介把手套放在膝盖上,握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虽然体温稍低一些,但确实是温暖的,和他自己的手一样。他越想越开心,像招小猫一样招招手,巴洛克心领神会,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这下他很快就把手套扯掉了。两只手放在一起,看起来赏心悦目。
“有什么感想吗?”
“很漂亮……谢谢您满足我的请求。”
巴洛克的表情很温和,甚至在微笑。他反握住龙之介的手,亲亲他的手背。
“不客气。”
成步堂龙之介的脸一下子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