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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08
Words:
3,41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4
Bookmarks:
2
Hits:
227

You are my Starlight

Notes:

西部au
送给最好的阿玥老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是天气,而非日历,告诉McCoy时间是怎样缓缓流淌的。一天天,诊所楼下墙上的气温计的水银逐渐爬升,迫使他重新去清扫灰尘,整理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摘下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口先前被雪层覆盖的荒地,现在又是杂草丛生。但那是春天,灰黄色的原野都似乎透着清澈的碧绿,土地发出窸窣的、生命的声响,天空是一片透亮的蓝色,空气中透着芬芳。太阳也暖烘烘的,却又很快变得热起来。在春天过了一大半的时候,Spock回来了。那天热得反常,夏天的日子都不会这样的热。McCoy正在酒馆里发呆,干燥而炎热的空气几乎要点燃他浑浊的玻璃酒杯下的木桌,邻桌的牛仔们在大声的聊天,枪管和玻璃杯底砸在木吧台上的闷响时不时从房间另一头发出。这样的喧吵下,穿越静止的空气,他仍然听到了马蹄声。待他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子,站起望向窗外时,Spock已经靠近了很多。在远处布满尘土和荒草的原野上,他看到一个身影骑着马向小镇缓缓逼近。马走得无精打采,在平地上也磕磕碰碰,马背上的人也是如此。他低着头,宽檐的牛仔帽遮住了他被晒红的脸。但即使他们的距离再远一倍,McCoy也能一下子认出那是Spock。但他只是转过身子,忍着搅动的胃,小口小口地喝完不再冰凉的啤酒,重新把平躺在桌上的左轮手枪别进腰带,起身准备离开。
McCoy从打扑克的人群中挤到酒馆门口的时候,Spock正背对着他,摆弄着系马的粗绳。他的外套皱巴巴的,还沾着黄褐色的尘土,帽子向一边歪斜,露出半个耳朵。McCoy能隐约看见他原本光洁的下巴长成了络腮胡,一直蔓延到鬓角。来不及了。Spock转过身,一手搭在马背上,一只手扶着皮套里的枪管。McCoy撇过脸,假装没看见,欲迈步离开。而他摘下帽子,仍定在原地,直直地看着McCoy。“Leonard。”他叫住背过身的医生。
“你的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累,Spock。”McCoy不情愿地转身,试图用一种满不在意的口吻说道。
“我在前一个镇上停留过半天。”
McCoy敷衍地点点头。他们沉默地站着。过了好一阵,燥热强迫McCoy打破两人凝固的处境。他从酒馆的木台阶上跳下来,靴子扬起一阵尘土。他径直走向Spock。 午后的阳光闪得McCoy不得不半眯着眼睛,Spock却一直睁大着双眼看着他。他毛茸茸的脸看起来确实是有些陌生,头发也被帽子压得乱糟糟。走到离他只剩半尺远的时候,McCoy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Spock脸颊旁边的胡子和他的尖耳朵,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离开,无视背后放下所谓逻辑、叫喊着他的名字的瓦肯牛仔。

春夏之交的夜晚来得较迟,天色却暗得出奇快。Spock走下旅馆的楼梯时还是一片正宗的蔚蓝,等他出了门却已带上些紫色。而这蓝紫色的天空也在迅速变黑。他走上坑坑洼洼的人行道,缓慢步行去小镇西面的诊所。诊所已经关门,阵阵晚风时断时续,吹起门上挂着的“暂停营业”的牌子再砸回,发出烦躁的哐哐声。楼上,昏暗的烛光隐约从厚窗帘另一头透出。Spock没有停留,径直踏上木台阶,推门进去。
他完全相信,McCoy是听到了自己的靴子踏上楼梯时发出的吱呀的声响,也一定知道这是他。黑暗中,Spock没有摸着墙或是扶手,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一个个台阶。十三步之后他在转角的平台上止步,弯腰坐下。空气中弥散着木头楼梯的气味,和消毒用的酒精的气味,以及医生诊所里温暖潮湿的气味。Spock撑着下巴又坐了好一会,才重新起身,轻轻走上最后三级台阶,在木门前再次停下。外面的天已经变成全黑,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温度降低得很快,但门闩摸起来仍异常滚烫。Spock背靠着墙站着,几乎忍不住立刻飞奔下楼、再飞奔回旅馆,平躺在房间的硬板床上,大睁着眼熬过一个通宵,再在天亮之前骑马离开小镇。
但门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烛光从门缝中流出、流到Spock的半张脸上。 左轮手枪细细的枪管从门缝里伸出。“谁在外面?” McCoy的声音从门背面传来。
“是我,Spock。”他回答道。
房间里又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来吧,”McCoy的声音无奈而疲倦,“除非你只是来楼梯口坐一会儿。”
Spock深呼吸一口,推门进去。McCoy的房间和他记忆中别无二致。书和白大褂都胡乱地堆在木地板上,靠墙的柜子里立着酒瓶和酒杯。宽大的木桌靠在窗边,上面乱七八糟堆满了纸,烛台上的蜡烛高矮不一,歪歪扭扭地插着,立在一个空角落里,另一个角落立着一个空酒杯。“诊所关门了,你没看到?”McCoy背对着他,正在往两个玻璃杯里倾倒酒液。Spock仍然扶着墙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没有回答。昏暗的烛光下,他看着McCoy背影,轮廓模糊,和黑暗混合在一起。他的衬衫外面披着睡袍,没穿鞋,赤脚站在地毯上。餐桌的桌角边,一个酒瓶滚在地上。Spock能隐约猜到,医生在诊所关门后、甚至从关门前就开始喝掉了多少。
McCoy在餐桌旁坐下,向他举了举酒杯,示意他靠近。Spock才脱掉外套,随便地扔在地上,向餐桌走去。他捡起地上的瓶子,轻轻放在桌角,没有坐下,只是看着McCoy一口气喝掉了他自己的那一杯,再拿起酒瓶重新倒满。“过量饮酒对身体不好,Leonard。”Spock移开了他的杯子,轻声说,“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迫切地想要见到你。”
McCoy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拿过另一个杯子,又喝了一小口。他用小指垫住杯底,轻轻放下,没有再看Spock。
“你看不出来吗,Spock?我一直在等你。”他轻声说道。
Spock才低着头在桌旁坐下。他拿起McCoy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于他而言,酒精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会在舌尖留下些许刺痛。他们这样沉默着坐了很久,其间夹杂着倒酒的身影和咳嗽,直到McCoy再次开口,像叹息一样地重复了一遍。“我一直在等你,Spock。这么久的时间……即使Jim说,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若是像你来时那样突然,也不意外……但我却不愿相信。”
Spock抬起头。烛光照映下,McCoy的蓝眼睛里闪着光,疲倦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Leonard,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回答道,“你……还好吗?”
Spock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留下沉默的空气,伸出手跨越半个桌子,盖住McCoy捏着杯子的手。但McCoy把他的手拉近、把他拉起身,拽着他新换的衬衫领子直接吻住他。Spock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而医生的手灵巧而柔软,紧紧握住了他的不住抖动的那一双。
在Spock终于记起回吻之前,他松开他,轻轻地吻在他的指尖。“过来,让我再看看你。”
Spock任由McCoy拉着他的衬衫袖子走向书桌,看着他小心地避开烛台,把堆得高高的纸推开,自己在桌子边缘上坐下,让Spock站在桌前的椅子旁。
“你把胡子刮了。”
“是的。就在下午的时候。”
“你受伤了吗?这么久的时间里……”
McCoy再次抓起他的手查看。Spock摇摇头,看着McCoy终于如释重负的表情,握紧了他的手。而他把手抽了出来,举到他的头发上揉了揉,不知道是要理顺还是弄得更乱。Spock没有阻止。
“真是的。你的头发也乱得一塌糊涂。……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我们第一次相遇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的。是很久了。”McCoy说。
烛光下,他的蓝眼睛像群山深处的湖水,无比清澈、明亮,在冰封中仍透着心旷神怡的湛蓝。Spock看着他,还有些恍惚。他想起山谷里漫长的冬天,满目刺眼的雪白,四周一片寂静。当他被困在白色的漩涡里,在刺骨的寒冷中,唯一想到的只有第一次遇见McCoy的样子。原野边缘的酒馆,木框的窗户支离破碎,还是个牛仔的McCoy能在扑克赌局中赢过所有人。那时他是在丛林中就迷了路,牵着马跌跌撞撞,拖着腿走在小镇路上,推门走进似乎是处在时间尽头的酒馆……雪停之后,这种思念越发强烈,让他头昏眼花。这在无聊的黑暗中尤为突出。白天,雪地的反光让他只能半闭着眼睛,防止被耀眼的光灼伤。到了晚上才能真正地睁开眼。没有月亮的晚上,Spock躺在糖霜一样的雪地上,整夜睁着眼,看着被树枝分割成零碎小块的星空一点点旋转。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不去想McCoy。他们如何从相遇再到相识,再从相识到熟识,最后,Spock付清旅馆的账单,提着箱子,住进诊所二楼。群山中的天气变幻无常,Spock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他的披棚中,长时间地冥想,再睡着。直到他能在万籁俱寂中听到远处溪流的冰层破裂的声音。他开始收拾东西,试图依靠星空和水流的汩汩声走出群山。当溪水完全开始在浅而宽的河道中流淌飞溅的时候,Spock从山谷中走出。
他停下回忆,深吸了一口气:“Leonard,我非常想你。 ”
McCoy没有说话。他现在靠在Spock的肩膀上,双手挽住他被粗布衬衫盖着的腰,平静的呼吸。Spock决定继续说下去。“我非常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呢,Spock。”McCoy说,“我也很想你。牛仔们来看病的时候,我有时会问到你。但没有人有关于你的消息。”
McCoy的声音很轻,但Spock每个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都不敢去数你离开的天数。去年秋天你几乎是突然就走了。刚开始我没有放在心上,到了秋末我开始花大把时间眺望原野。到冬天的时候,我几乎要抓狂……他们认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也无法回来了。你一个人,没有准备地在群山里,比这里还要荒芜的地方,怎么可能平安地度过冬天……一整个冬天。”
“很抱歉,我——”
“没事了,”McCoy握住他的手,“你还是回来了。”
“是的。”Spock说。 他接受了McCoy所有表示“没关系”的亲吻,然后是又一个、再一个。McCoy让他想起漫漫长夜里满天的群星,或者,是群星让他想起McCoy。Spock想,他漫长旅途后的身体还是需要一些治疗,但只能来自一位特定的医生。他松开了McCoy。
“你要走了吗?”McCoy问他,说话吐出的气呼在他耳朵上,“别走,别再走了……我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你。”
Spock没有回答。 窗外偶有马蹄踏地的声音,远处酒馆里聊天的喧闹顺着夜晚的微风飘来。他想到了蓝灰色的群山,深色的大鸟从上空掠过,松树怎么一天天起了若隐若现的绿色;他想起McCoy又是怎么在楼下给人看病,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弯着腰在纸上做记录,用那他只总是堵上的蘸水笔。或是去酒馆喝酒、聊天、浪费一个下午,有时去看人打扑克。晚上,他会点着半桌的蜡烛,在暧昧的橙黄色的光下看书。他们的过去,或许也是未来。Spock俯身用力吹灭了蜡烛。McCoy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他在黑暗中轻轻吻着他,另一只手轻轻蹭过他的下巴、耳朵和头发。
“我不会再走了,我想。”Spock说。不需要McCoy再拽着他的袖子,他们在黑暗中一起移动到床边,没有碰倒任何东西。

Notes:

我坦白,其实是套了《屠夫十字镇》的梗。全文里头还有石破天惊的台词,我的spones生涯也是从此开始。他们之间的羁绊简直让我也死去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