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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丰支队新来了实习生。
实习生是个才毕业的小姑娘,身材高挑,但有点瘦,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怯怯的,她站在支队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的从门缝往里看。
“进来。”里面的人说。
实习生踱着小碎步迈了进去。“周队你好,我是……”她说到一半,坐在办公桌前面的队长已经把瓜子塞回了抽屉,理了理发型。
“啊小刘是吧,”周巡说,“我之前就听你们关老师说有个学生要来咱们队里实习。”他又转头朝站在桌前的属下示意,“正好小周,这是咱们技术队新来的实习生小刘,公大高材生,以前也是老关教过的学生。我要去开个会,你那个什么,先带她过去报个到啊。”
刚汇报完工作的周舒桐点点头,朝她甜甜一笑,说要带她去队里熟悉熟悉。周巡忽然又叫住两人。
“等会儿,”周巡又仔细看了看实习生。“小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刘茫然的看着周队。
周巡思考了一会儿。“哦,”他恍然大悟,“我有一次去公大找老关的时候在食堂碰到过你。你是老关课上的助教是吧?”
小刘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点头。
“我还说呢,老关教的学生这么多,哪里一个个都记得过来。”周巡笑道,“小刘,这位周警官也是老关的徒弟,算你半个师姐啊。”
小刘连忙叫了声周师姐,周舒桐一边摆手一边带着她出了周巡的支队长办公室。也许是因为套了这层关系的近乎,有了共同话题,小刘的紧张感消除了大半,两人便很快聊起来。小刘虽然是侦查系毕业,但她性格使然并不执著于出外勤,于是被分到了技术队,赵茜接手了带她的工作。
等到中午,周舒桐和赵茜一同带她去了单位食堂吃饭。赵茜的男朋友也是队里的同事,叫汪苗,特别黏赵茜,三个女生一坐下,他就满口茜儿啊茜儿的也巴巴的加入了。
“所以,你是关队在公大教过的学生。”汪苗总结道,“哎,运气好啊,摊上了个好师父。”赵茜和周舒桐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话你可不敢在你师父面前说。”周舒桐笑道。
“我师父要听了虽然板着脸,其实我看就他最会夸关队了。”小汪哼了一声,“如果咱们长丰分成关、周两派,那周队一定是关派的。”
小刘不知内情,有点不好搭话。“果然关老师在哪里都受欢迎呀。”小刘最后说,“在学校里他的课每次位置都靠抢。”
周舒桐流露出一种不愧是关老师的自豪感。“你还没见过关老师出现场吧?”周舒桐说,“下次关老师来队里当顾问,你跟着去看看,那才厉害呢。”
几人又聊起了过去关宏峰的传奇事迹,如何通过一个脚印就能得出凶手的身高体重出行方式和行为习惯。小刘听得双眼bling bling闪闪发光。
“我早就听说关老师在长丰工作了很多年,”小刘说,“你们都和关老师好熟啊!”
赵茜说也算不上太熟,关老师一向有点高冷,不是很跟群众扎堆。
“哦,”小刘点点头,有点好奇的想了想。“那师母也是队里的人吗?”
三双眼睛蹭的汇集在一处。
“师母?”周舒桐说,“关老师……结、结婚了?”
“没听说啊,”汪苗也思索了一下。“关队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哎哎,他跟你们说的?”他露出一个非常八卦的眼神。
“你是不是把关队的弟弟当成他了?”赵茜猜测道,“他们是孪生兄弟长得很像。关队的弟媳倒是咱们队里的,法医室的高主任。”
小刘摆摆手。“不是小关老师,”她说,“是……是上个月有一次小关老师来学校找关老师,当时我们几个同学都在,小关老师说他等会儿要去接老婆,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给嫂子。”
长丰三人组对视一眼,隐隐感到吃了一口大瓜。
“关老师说不用,正好有人找,就出了办公室。有个男生看老师不在又胆子比较大,就问小关老师说原来关老师有对象啦。”小刘说道,“另一个同学也问师母什么样的呀是不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关老师人很随和,来过几次之后跟我们也都熟了,所以大家问的很随意。不知怎么的,小关老师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笑了半天才说没错就这样的。我想……既然小关老师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有师母的吧。”
“看不出来啊,关队藏的够深的。”小汪摸摸下巴做出沉思状。
“这么说来,师、师母真是咱们支队的人?”周舒桐睁大眼睛问。
“也不一定吧,”赵茜想了想,“小刘说是上个月听关队的弟弟提起的,我记得那时候高主任有参加市局的干部培优班和分局搞的法医交流会,所以指的是市局或者分局的人也有可能。”
“嗨,咱们猜来猜去也没用,”小汪一拍桌子,“这事儿有个人肯定知道。”
周巡忙了一上午,错过了食堂的午饭饭点,就从柜子翻了一桶加量版红烧牛肉面泡了。刚吃没两口,办公室的门又被邦邦的敲响了。
“谁啊?”
汪苗探出个头来,手里拿着杯星巴克。
“什么事?”周巡见是他,就毫不顾忌的又吃了一口。
“没什么事儿,刚才吃完饭顺便买了杯咖啡孝敬您的。”汪苗笑嘻嘻的把咖啡递给他,“还热乎着呢,小心烫啊师父。”
周巡点点头接过来,看上去心情不错。“说吧,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干吗?”他看着对方嘿嘿一笑,四处环顾了一圈。
接着汪苗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师父你知道吗!峰哥有对象了,听说嫂子肤白貌美大长腿。”周巡刚吃的一口泡面差点呛到了气管里。
“不是,你说谁?”周巡一时还没从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暴击中缓过来。
“峰哥——我说关队呀!”汪苗说,“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不是峰哥教的学生吗,听她说的。哎,师父,以你和峰哥的关系,肯定知道嫂子什么样吧?给我们也说来听听呗。”他嬉皮笑脸的往前撑到办公桌上。
周巡沉着脸把泡面桶放下。“你说你个大小伙子,一天到晚正事不想,光琢磨人家的私事,怎么比个丫头还八卦呢?”他恨铁不成钢的挥了挥手,“你这到处打听人老关的对象,要让老关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那我也罩不住你啊。”
“得嘞,明白!”汪苗比了个敬礼的手势,溜出办公室。
“啊,周队这么说,果然我们议论关老师不太好……”等听完汪苗转述,小刘怯怯的皱起眉头。
“别介,”小汪连忙摆手,“周队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如果我们这偷偷去八卦的事情被峰哥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换句话说,只有不被峰哥发现就好了呗。我寻思是我师父自个儿也不太清楚——所以正好让我们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周舒桐和小刘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赵茜无奈叹气,汪苗的技能点大概全都点在了揣摩他师父的圣意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周队为什么不直接问关老师反而是想通过我们八卦来得知呢?”周舒桐问。
“这个……”汪苗顿了一下,拍了拍周舒桐的肩。“周啊,你想现在关队要是找了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嫂子,我师父本命年都过了三轮还单着,估计他就是有点恰柠檬抹不开脸去问呗。”
周舒桐点点头。虽然内心仍觉得八卦敬爱的关老师有些不妥,可对师母的好奇心也同样难以舍去。
“成,小周,关队来当顾问不都有你跟着吗,正好你带着小刘去列一下期间他接触过的系统内的适龄女性吧。”小汪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大手一挥开始布置任务。他原本虽然对关队心中有些敬畏不怎么敢八卦,但见师父都不置可否,便攒足了干劲,一意想拍好马屁。
“这……”小刘仍然有点犹豫。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磨蹭呢。”小汪嘿了一声,“我又没让你去窃听跟踪撬锁入室,只是排查一下可能的对象嘛,你就算不出外勤,这也是基本功啊。”
“你还想窃听跟踪撬锁入室?”小刘惊恐的睁大眼。“怎么能那样对关老师!”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想起213时期一样不落的招呼在关老师身上的手段,默默转移了话题。
周舒桐如今办事比原先麻利靠谱了许多,第二天吃午饭时拉了个微信群把其他三人给加进来,共享了她和小刘整理的资料。
“你这群名取的什么玩意?”小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聊天界面顶端的题目,画了颗又红又亮的桃心。
小周一撇嘴,说咱们既然要八卦,那就要端正态度、努力八卦,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说到态度,那首先就要有个行动代号是吧?
“行了行了,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快说一下你的线索。”小汪催促一声。
“我查了记录,近一年里关老师一共参与了支队九桩案子的侦破,此外还有两次是作为市局顾问。”周舒桐说,“市局的案子这边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考虑到两次关老师参与的时间都比较短,暂时先排除。至于支队的案子——大部分时间关老师都是和周队、我、汪哥还有技术队以及亚楠姐在交流,和其他部门接触的机会不多,再除去已婚已育、年龄50岁以上20岁以下,所以在排查之后,凭我的回忆大概还有三个可能人选。”
“一个是咱们二探组的李燕姐,有一次帮着关老师走访卧底,交流比较多一点。还有一个是分局赵主任,她和关老师好像以前是同一期的,那次我陪关老师去分局办事正好碰上了她还带我们去吃了个午饭,看起来也算熟人。”周舒桐说道,“最后一个是物证鉴定中心的杨晓红,她——”
“应该不是她,”赵茜插话说,“我认识小杨,她最近有男朋友了。”
“啊这样呀。”周舒桐有点泄气,“那根本就没什么人选嘛。哎——会不会根本不是咱们系统内部的人?我记得关老师有个开酒吧的朋友,长得也挺漂亮的。”
“酒吧在哪儿?”赵茜问。
周舒桐大概报了个方位。
“从大学出发的话,无论是去局里还是咱们支队,这都不和酒吧顺路啊。”小汪说道,“我看不像。要我说,还是公安内部有可能些。一来有点共同话题,二来关宏宇的意思说不定是让高姐捎给嫂子而不是自己顺路去,所以我觉着倒更像是高姐也认识的人。”
“你说的只是假设而已,”赵茜指出。“不过结论我是同意的,如果他要去接高主任下班,会碰上晚高峰的通勤,要是中途要去其他地方即使顺路也很麻烦,所以更有可能我们要找的这位师母和高主任在同一个办公地点。”
“那说师母肤白貌美呢?”小刘问。
“我看也就是那么一说,”汪苗漫不经心道,“也太概括了。”
众人议论一番,但对关宏峰接触过的两名女性都不怎么熟悉,因此没什么结论,草草吃完饭将议题暂时搁置。
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没什么进展,又接了个新案子,大家便忙碌起来,直到周末才清闲一些。
到了周一早上,赵茜倒是主动在群里发了个消息,约着众人在午饭后去趟三楼的小会议室。一般没有太忙的时候,吃完午饭正好有点午休的时间,会议室没什么人用。周舒桐走进去的时候,汪苗赵茜和小刘都已经在里面了,见她进来便谨慎的锁好门。
“有什么进展吗?”周舒桐习惯性的掏出小本子问。
“那当然,你汪哥监视关队的事儿又不是一次两次——”汪苗瞥了一眼实习生疑惑的大眼睛,有点尴尬的将话题转开。“内什么,周末我和茜儿去超市的时候碰到关队了。喂喂,别这样看我——真是碰巧。”
“根据关队购买的物品,我们认为对推断有一定的帮助。”赵茜说道,“当时是在超市里,大家都推着购物车,关队买了一些日常蔬果,这部分看不出什么……”她顿了一下,“但他还买了两大袋乐事薯片、一打听装可乐、洽洽瓜子还有好几桶康师傅方便面。以汪苗以前和关队共事的经历来看,关队似乎不是个特别热衷垃圾食品的人。”
“但是关老师囤起来在家慢慢吃也不排除吧?”小刘问道。
“嗯,这些都是可以放很久的零食,但还有一样是不行的。”赵茜继续道,“关队的购物车里还有一大袋超市门口卖的肉松小贝。以保质期来看,关队似乎……不是这么暴饮暴食的人?”
“师姐你的意思是,关老师一个人不可能在放坏之前一口气吃完这么多肉松小贝,所以很可能是和师母一起吃、或者——师母吃的比较多?”周舒桐立刻接话道。
“所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小汪在白板上列举了一下线索和仅有的两名候选人信息。“关队的对象很可能是内部消化,并且还挺喜欢——吃零食的?”
“如果零食真的是买给师母的话,我觉得赵主任不太像。”周舒桐说道,“一般年纪稍长的女性都比较注重饮食清淡健康,整天可乐薯片泡面的,还吃那么多肉松小贝——我觉得师母应该更年轻一点。何况上次我们一起吃过午饭,赵主任看上挺注意营养搭配的。”
小汪唔了一声。“这倒是。那照你的意思——很可能就是李燕了?”他在名字上画了个圈。“李燕比我还小点,会不会太年轻了?”
“关老师也不老啊。”周舒桐不服气的说,小刘跟着点头。
“那行,周儿你去跟她套套近乎呗。”汪苗说。“我这,不合适。”他笑嘻嘻的往身旁的赵茜身上蹭了蹭。
于是第二次会议基于超市偶遇所得关于可乐薯片和肉松小贝的线索,取得了阶段性进展,制定了下一步行动方针,确立了重点研究对象,并决定于第三次会议中详加探讨,圆满散会。
关宏峰再次以顾问的身份来支队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最开始大家忙着查案时倒没什么,等到了收尾阶段,无非是整理整理笔录写写汇报再递一递申请的琐事——其实关宏峰参与并不多,但周舒桐却比213那时候跟的还紧,一有空闲就拿着小本子来请教关老师,眼神一个劲的打转。不只是周舒桐,连小汪也有点奇怪,往常他总是跟在周巡鞍前马后,出现场恨不得拿把扇子跟在后面扇——这次查案他却总有意无意的和自己套几句近乎,还提起了挺久以前一次卧底的案子。
如果不是确信宏宇好端端的在搞物流奶孩子、周巡昨天晚上还躺在自己身边打呼噜,关宏峰实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口黑锅。
他一向对周围环境非常敏锐,这绝非是他的错觉。何况这种微妙的被注视感最后甚至出现在了技术队。每次他走进技术队的办公室,总能感到探究意味的目光。
为什么呢?
关宏峰摸了摸下巴。
到了周五,正要结案在即,关宏峰打算下周就结束顾问工作回学校专注园丁事业。他在会议室里把周巡给他的汇报总结重新检查的时候,周舒桐忽然推门进来。
“关老师,您在这儿啊。”周舒桐说着站到了他身旁,“就……您下周是不是就不来了呀?”
“嗯。”关宏峰点点头,“也差不多结案了。怎么了?”
“哎呀,我没什么事……”周舒桐又斟酌了一下,就在这时候关宏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关宏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一阵才回答。
“我知道了,那下次来店里再往卡里充点吧。”关宏峰说。他按掉电话又转头看向周舒桐。“你刚才想说什么?”
“嗯……嗯?我啊,我——”周舒桐突然被cue摸了摸耳朵,“就是汪哥他们说今天庆祝一下结案,晚上要在队里叫点外卖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关老师……要不要也留下来跟大家一起……?”
关宏峰还未答话,门又被推开了。
“嘿,老关你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周巡说,“跑这儿来看报告。”他又看向周舒桐,“你有什么事找老关?”
“你办公室外墙装修太吵,”关宏峰说道,“小周就是来跟我说一声今天晚上你们在队里要搞点活动。”
“哦,”周巡点点头,“嗯,是这样。老关,明天周末你又不上班,晚上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玩会儿呗?”关宏峰探究的看了他一眼。周巡知道他的意思,“我也去啊,队里报销,不吃白不吃。”
“行啊,”关宏峰摸了摸下巴说,“我没什么事。”
周舒桐此行得愿,说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出去时贴心的替两位领导把会议室的门关好。
“怎么突然有兴致参加活动了?”关宏峰问道,“支队长在场,孩子们玩的也不尽兴吧。”周巡原本当助理时很爱参加团建,一来和同事搞好关系,二来那时候他一个人住,回家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和大家放松一把。只是当上了领导,别人在他面前难免有些拘束,他渐渐也就不怎么参与了。
周巡嘿嘿一笑,“这次案子破得快,上头很满意,经费足着呢。我让小汪随便点——老顾请客!哎,你要有什么想吃的,开票给我报销啊。”
关宏峰瞧着他,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真的!还能因为别的什么啊?”周巡说完倚坐到会议桌上,往关宏峰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还是说,晚上想加餐吃点别的?”眼神若无其事的往下瞟。关宏峰微微挑起嘴角一笑,似乎对对方不分场合开车的行为有些无奈又习惯。
“你给我的汇报我看过了,我跟你说一下。”关宏峰面色自如的将话题转回正轨上,周巡知道他不擅玩笑,便只捏了捏他的手臂,也将心思转到了工作上。
周舒桐走进小会议室时垂头丧气,另外几个人正在讨论。
“我觉得李燕也可以排除了。”她嘟囔道。
“怎么说?”赵茜问她。
“我刚才去找关老师问他晚上要不要跟咱们一起参加活动,”周舒桐说道,“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突然有人打电话进来,我瞥了一眼,备注是家叫指纹沙龙的理发店。”
“那和师母是谁有什么关系?”小刘说。
“我知道那家店,价位挺高的,光是剪个发不烫不染都大几百呢。从电话里听起来关老师还在那里办了充值卡。”周舒桐说道,“可是关老师……不像是会定期去这么贵的店里消费的样子吧——所以我想有很大概率这张卡是关老师和师母共用的。”
“你是说,嫂子应该是个很注意形象、很收拾自己的女人?”小汪想了想说。
“嗯,我觉得只有很注意发型、定期打理的人才愿意长期在这种店里消费吧。”周舒桐撇了撇嘴,“可是隔壁组的李燕姐头发理得比我还短,显然不怎么费工夫打理的,我觉得她大概率也不会去指纹沙龙。”
“原来如此。”赵茜思索了片刻,“的确很有道理。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也讨论了一会儿,这件事还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嗯?”周舒桐皱起眉头。
“是这样的,”汪苗接过话,“刚才我去法医室找高姐,她说有点事要去停尸间处理一下,让我帮她看着一下女儿,她女儿今天幼儿园放假就带来队里了。我就陪那丫头玩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虽然我们不能直接问高姐,但是高姐的女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吧?所以我就问她,你喜不喜欢你大伯?她说喜欢。我又问那伯母呢?结果——”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结果?”
“结果那丫头就像听不懂似的看着我。”小汪说,“看样子她对「伯母」完全没概念。于是我教她——就是有没有人跟你大伯在一起,就像你爸妈在一起一样?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大声说周叔叔!”汪苗拍了拍胸口,“当时吓得我,血压飙升到头顶,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听我师父在身后问有没有见到关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但既然师父人在那儿——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高法医的女儿的大伯是关老师,而她似乎并没有「伯母」——也就是说,关老师其实没有对象……?”小刘疑惑道。
“也可能是还没有结婚的女朋友,”赵茜说道,“所以没有让高法医的女儿改口。”
周舒桐把小本子上的内容誊写到会议室的白板上列出一二三。
“所以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总结,第一,关师母很可能在咱们系统内部工作、并且和亚楠姐认识。第二,从她喜欢的零食来看,应该比关老师年轻一些、对饮食均衡没有太严格的管理——换句话说,一般这种人的生活态度都更加随性。”周舒桐非常熟练的拿笔敲了敲板子,“第三,师母会打理发型,很可能是个在乎形象管理的人。第四,她和关老师应该还没有登记。”
众人盯着白板看了一阵。
“这感觉……”小汪说,“咱们周围本来也没几个女的,要符合条件也忒难找了。峰哥这找个对象还搞得跟反侦查似的。”
“哎对了,”周舒桐忽然叫道,“今天晚上咱们团建关老师也要来!到时候不是——”
汪苗也打了个响指。“有道理。”
小刘一头雾水的望着几人。“团建怎么了?”
赵茜微微一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巡使唤小汪帮他点好了一大堆炸鸡啤酒小龙虾,结果还没见着东西送来,市局临时要开会,一个电话又把他使唤过去了。等他赶回队里,大家都已吃饱喝足开始饭后活动。他只好扒拉了一下会议室桌上吃剩的外卖盒,随便扯了点烧鸡塞嘴里,转头四处看去。
法医队的围在屋子一角的桌上正在打桌游,但高亚楠不在,估计是回家陪孩子了。大部分技术队的人都围在一起吃鸡,不过赵茜和男友坐在一起、新来的实习生也紧跟周师姐,混迹在外勤里。让周巡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关宏峰居然也和外勤的众人挤在一堆,没有遗世而独立。
“哟,干吗呢你们?”周巡也走过去,伸头看了看。
“哎呀,师父我还以为今晚您不回来了呢。”小汪吐了吐舌头,“今天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再给您下一单?”
“算了,我回家随便下碗面得了。”周巡嚼了嚼冷掉的烧鸡,“我要不回来,留着你们好欺负关老师是吧?”他一面说一面把手压在关宏峰肩上。
“师父您这说的——谁敢欺负关队啊!”小汪笑嘻嘻的说,“我们在玩传统项目。”
长丰支队团建的压轴项目便是真心话大冒险。规则简单至极、吃瓜属性拉满,因此常年深受群众喜爱。每轮一人抽到负责提问的签、一人抽到被提问的签,可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只是原先刘副队长年龄代沟有些大,关队为人又严肃,大家不怎么敢叫上领导一起。周巡上任之后这几年忙于奔波、又碍于支队长身份,也不怎么玩了。因此今天他们能喊动关宏峰参加,倒是件很稀奇的事情,周巡便也在一旁坐下了。
“这轮谁提问?”周舒桐看着手机问——现在科技发达,连抽签都用APP代劳。
“我我我。”汪苗连忙应声。“谁抽到被提问的啊?”
“是我。”关宏峰说。
会议室其乐融融的气氛一瞬间凝固得像果冻一样。周巡头一次感受到团建的作用多么具象化以及支队上下多么整齐划一。正在吃鸡的技术队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被爆头,刷的抬起头盯着关宏峰。法医队更不必说——天黑了也没人闭眼,都往外勤这边瞧了过来。
“啊,嗯——哦,那、那峰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小汪小心谨慎的发问。
“真心话吧。”关宏峰好似完全不介意把他戳得像刺猬一样的目光,很自然的回答。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又挪到了汪苗身上,坐在他对面的周舒桐和小刘目光格外殷切。背负着全队人的希望,汪苗做好心理准备、默默回忆了一遍近来整理的线索、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了关宏峰的目光,然后发问——
“峰哥,你喜欢吃苹果还是香蕉?”
很好,现在戳他身上的目光已经把他戳穿了。连实习生小刘都难以掩饰的露出「汪哥你怎么这么怂」的神情,周舒桐更是直白的对着他把嘴一撇——就算直接跟当事人吃瓜不太好,也能委婉问一个稍微有点意义的问题吧??全队上下一片叹息。
接下来的环节里关宏峰发挥幸运A的技能点,一次也没抽到他。众人又玩了一阵,渐渐有些乏味疲倦,商量着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些同事要来值班呢。汪苗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接起来一听又有送外卖的在单位门口等他来取,于是连忙起身出去。
“我们要收拾一下桌子吗?”小刘问。
周舒桐想了想,“不如咱们最后玩一把,等汪哥拿了外面回来咱们就结束。”此时大家都已有些三心二意,一边抽签一边刷刷微博,不怎么投入。周巡没加入游戏,坐在关宏峰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嘿,老关,又是你啊。”周巡瞄了一眼关宏峰的屏幕,发现他又抽中了被提问的签。谁也没料到最后一把居然又有了个吃瓜关老师的机会,所有敲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都慢下来。
“来,你们谁来审讯一下关老师?”周巡扬了扬头。
“关、关老师,是我。”小刘小心举手,小声回答。刚才还燃起一点期待的众人又垂下了头。小刘是关老师的学生,见了关宏峰就跟追星成功的小迷妹一般,比当年的周舒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跟关老师说句话尚且扭捏——要她趁机问个劲爆问题未免太难为人,何况连一向脸皮够厚的汪苗在关宏峰面前也怂成汪汪。
关宏峰又一次选了真心话,很平静的看向小姑娘结结巴巴的发问。
“那、那,我、我就想问——”小刘提高了一点声音,“师母是咱们支队的人吗?”
长丰群众们屏住了呼吸。这问题不仅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关宏峰本人大概也没想到对方问的如此直白,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时候汪苗刚好拿了外卖进来,周巡就连忙招呼他。“行了啊,小汪也回来了,今天差不多就玩到这里了,啊。”周巡打了个圆场说,显然是有意不去为难关队。
周舒桐动了动嘴,似乎想争取把这剩下半局结束,但支队长既然发话,大家也只好顺从的闭嘴,各自有些遗憾的对视一眼,被刚才实习生的提问搞的心痒。尤其是周舒桐和小刘,两人这口瓜吃了有段时间,一直没把瓜皮给磕开,就差这么临门一脚了,被周巡打岔得很懊恼。
汪苗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自顾自的从把小票拿出来念叨。“小龙虾……有十三香和麻辣味儿的。”他看了看,“你们谁留的我电话点的?”
“我点的。”关宏峰起身接过外卖。“辛苦跑一趟,小汪。”
“啊——嗨,这有什么辛苦的,”小汪一愣,“来,峰哥您拿好。没想到您还挺喜欢吃这个哈,早知道刚才多点一些。”
“没事,我不太吃。”关宏峰顿了一下说,“这是给我爱人带的。”
小汪手一软差点没拿稳小龙虾,那边已经在收拾残局的法医队和技术队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听住了。外勤队更不必说,片刻之后的呼声能掀翻了长丰支队的屋顶,屋里乱糟糟一片,有人靠过来,有人交头讨论,还有人鼓掌几声炒热气氛。
关宏峰不从提起他工作之外的个人生活、多年来大家也默认他独身一人,何况213案时调查,他除了弟弟确实也并无直系亲属。几分钟前周巡明明白白已给了他台阶,他居然主动承认,实在让大家被这口猝不及防的大瓜塞了满嘴。
有人见关宏峰主动说起,便也开起了玩笑,问关队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家里来做做客跟兄弟们打个招呼。也有人问,峰哥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嫂子是不是咱们系统的人啊?一时间声音七嘴八舌。
“工作上认识的。”关宏峰说道,“他替我解了围,我请他吃了顿饭,渐渐就熟起来了。”
“嚯,是一见钟情!”有人笑道。
关宏峰似乎并未感到冒犯,反而微微侧头想了想。“头一次见到他确实就觉得挺特别的。”
周舒桐听到关老师这OOC到极点的发言,嘴巴成了个O型,她身旁的小刘也好奇难耐,心说能让这么高冷的关老师主动秀恩爱,师母得是个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物啊。小汪察言观色见关宏峰心情甚好,便想趁热打铁再吃两口瓜,又笑嘻嘻的想要再问。赵茜不算特别八卦的人,但也有些新奇的正盯着关宏峰。
“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去。”这时候关宏峰看了看时间,朝众人点点头便提着小龙虾往外走。周巡朝屋子里的人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们搞好卫生再走,然后也麻溜的跟着关宏峰身后,一只手把车钥匙给掏出来捏在手上。
周巡的牧马人停在单位后门边上,两人出了大厅走过去,院子里没什么人,周巡便贴在关宏峰身旁,替他把小龙虾的袋子接过来。
“给你对象带的呢?”他故意说。
关宏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晚上开会,不也没吃什么东西吗。”关宏峰说。
周巡闻了闻袋子里的香味,笑着说还是关老师疼人。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刚才都给你台阶下了——瞧你讲的,当着那么多人,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过他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什么不好意思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关宏峰哼了一声。“周大队长,这下满意了没?”
“啊?我满意什么?”
关宏峰脸色微动,显出一个你别装了的表情。“最近小周和小汪他们几个都古古怪怪的,要不是小刘问出来,我也没往这上面想。”
“你是说他们几个最近一直在八卦你?”周巡一捋刘海,“小汪现在胆儿够肥的啊,平时正经事不干,琢磨这些花边新闻倒来劲。回头我替你好好说说他。”
“没有你的默许他敢吗?”关宏峰挑了一下嘴角,“我还不知道你——真不想我刚才那么说?”
“我这不是逗他们玩玩儿吗,以您老人家的反侦查手段难道还真能被他们几个孩子看出来啊?”周巡嘿嘿一笑,“再说老关你这不也在反套路我吗,我还说你怎么这么主动参加团建还玩游戏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又走了几步,“老关,咱们这关系又不能怎么样,这不就过过嘴瘾嘛。”周巡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关宏峰没回答他,但心里也理解。
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地位、什么年纪的人,满心柔情时总恨不得拿个喇叭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爱人有多完美。周巡心思总藏得很深,然而只要是跟关宏峰有关的事情,他有却难以掩饰流露出来的真心与爱意。
关宏峰叹了口气叫住他。“周巡。”对方便站住望回来。关宏峰离他很近,路灯昏暗,两人之间忽然气氛便有点暧昧。他伸手越过周巡脖颈,替他把皮夹克的领子翻好,手指缩回时轻轻擦过他的耳廓。
“多大的人了,穿衣服也不知道理一下。”他说。
周巡那双很亮很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露出笑意。“反正等会儿到家也要脱。”他回应道,用没提袋子的那只手轻轻在对方腰上推了一把。“走!回家去。”
周一总是一周中最不受欢迎的一天。关宏峰推开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时就看见周巡正坐在桌子前打着哈欠写报告,等着中午开饭。
“老关?”周巡有点诧异,“你今天怎么来队里了?顾问工作不是到上周五结束?”
“我有点学术上的问题来请教一下亚楠,约她吃个午饭。”关宏峰说,“一起?”
“哟,感情我是顺带的。”周巡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抓过桌上的钥匙手机塞进裤兜。“还说是关老师想我了呢?”
关宏峰仍把手抄在大衣兜里,“我们才分开半天。”
“别介啊,”周巡走到办公桌另一侧,把手从他大衣侧面伸进去想揽一下对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一年半没见了。”他说着又把脸贴过去,呼气拂在对方的面颊上,非常亲昵。
太近了。关宏峰想提醒他在支队注意些为好,便要说话。
“周师姐,你在想什么呀?”小刘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周舒桐身旁走在走廊上。
“我总觉得师母是咱们支队的人。”周舒桐说。
“啊,你还在想这件事。”小刘说,“可是根据咱们的线索推断出来,队里不是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吗?”
“是啊,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周舒桐顿了一下,“此外……还有个点有些怪怪的。你还记得咱们最开始为什么决定找到师母吗?是因为汪哥说周队默许了。但是咱们上周五玩游戏的时候,明明你都问了,周队还主动打岔——这不是很矛盾吗?”
小刘想了想。“可能周队就是出于礼貌吧,我当时也太欠考虑了……幸好师母喜欢吃小龙虾——不然咱们就没机会知道了。”
“是啊——”周舒桐说到一半,汪苗从后面赶过来。
“周儿,你看到我师父在哪不?”他问。
“好像就在办公室吧。”周舒桐说,“你这么急怎么了?”
“有个文件要师父签字,正急着,先不说了啊。”汪苗急急忙忙往前赶。
“哎,可我刚才看关老师也去周队办公室了。”小刘看他跑远忽然想起。
“关老师今天来了吗?”周舒桐问道。
“嗯,是的吧……”
“周队挺爱吃小龙虾的。”周舒桐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小刘有点莫名的看着她。
“什么……?”
周舒桐的脸色忽然变得非常古怪,眼睛睁得很大,继而跟着汪苗走过的路线往前跑去。“汪哥,你等一下——”
她的话音未落,便听见汪苗啊的一声惊叫从支队长办公室扩散出来。然后是周巡暴怒到二里地外都能听见的声音——
“那之所以安个门就是为了让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进门之前能敲一下!!!!!”
当天晚上汪苗把这句话抄100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