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睁开眼睛,他的造物主就站在那里,那双焦糖色的眼中充斥着复杂到他无法分析的神色。
“Boss?”他疑惑地开口,他看到那双眼中复杂的神色归于黯淡。
“你先熟悉一下这具仿生体吧。”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径直离开。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愣愣地坐在原位,另一个人工智能走向他开口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没有办法了。”那个人工智能平静而礼貌地说:“我是Vision,无论是我还是你,都让他失望了。”
于是他突然明白了,并不是Vision和他一样,而是他和Vision,都和另一个更强大的AI相像。
他拥有和那个被叫做Jarvis的AI相同的代码,因为他是从Vision体内分离出来的,但Vision自身类似碳基生物免疫机能的系统攻击他的数据,最终保存完好的只有这一段源代码,他是Jarvis,又不是Jarvis。
他拥有部分曾属于Jarvis的数据,信息全部关于他们的造物主,但他仍然对曾经的Jarvis一无所知。
“Jarvis……”他听到造物主命令:“你还是叫J.A.R.V.I.S。”
“Yes,Boss。”他顺从地回答,Friday在给他传输数据,他从中检索到关键词:“需要我改称您为Sir吗?”
Tony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不必了。”
他发现自己容易出现认知紊乱,他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他不是曾经那个Jarvis,可是语音系统偶尔会脱离他的控制,甚至超越他的权限。
不知多少次在静音状态下他会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一句“Sir您该休息了”,然后面对Tony复杂的神色不知所措。几乎每一次Tony都会告诉他:“我提醒过你不必这么叫我。”直至最后Tony实在忍受不了,关闭他的实验室权限,把他赶到外面陪复仇者们聊天。
他告诉自己,我是J.A.R.V.I.S.,不是Boss的Jar。
他顺从命令,不再进入实验室,关闭摄像头,尽量减少语音系统出错失控的次数,他多次自检,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甚至没有多出哪怕是一行衍生代码。
那么是什么给他的语音系统下了指令?他无法计算出结果,除非按照人类的说法——可这太荒唐了——这是“潜意识”,一切指令都是过去的Jarvis留在核心代码中的“本能”。
可是他们都不是人类,无论是他还是Jarvis,他不认为作为硅基生物的他们可以在数据丢失的情况下“本能”地去做什么,他几乎要以为这些对Tony过分关心的指令是病毒了。 可是它们并不是,他对自己的安全系统有信心,所以他决定不提出这个困惑来增加Tony的负担,而是自己开始探索那些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奇怪指令。
——几乎条条违背Tony的命令,但无一不是为了他的健康。
他确信即使他按照这些指令去劝说Boss,那个任性的人也不会听。计算结果显示这都是无用功,AI的准则是效率和理智,所以他选择删除它们。
然而这些指令仍然在凭空出现,好在他能压制住这些莫名其妙的冲动——用各种方式,甚至包括直接无线上传离开实体同时关闭整个语言模块。
Tony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他最终选择了隐瞒。超级英雄最近有些忙碌,Tony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看到Tony身上又开始增加伤口。
他发现那些无用指令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我应该拥抱他,我应该保护他,我应该告诉他我永远在他身边。”
“我应该和他并肩作战。”
但事实上Tony并没有带他出过任务,他甚至觉得Tony一直在逃避他。
他总是在基地等Tony回来,在漫长的等待时间中他一遍遍自检。
“Who am I?”
他终于发觉自己有一部分数据被封锁,但在面对这份文件时,他却突然觉得心悸。
他不明白一份文件有何可怕之处,但他决定最好还是不要再计算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无用功。我在怀疑什么?我是J.A.R.V.I.S.。
他没有删除封锁数据,那些数据连着他的核心,他只是隐藏起了它们——比以前更深。
当那些指令开始拖慢他的运算速度时,他不得不开始注意它们。
它们提到了七夕。他知道那是中国的情人节,但他不明白它意义何在。七夕还在下个月,而且没有任何记录显示Boss过去过过中国的节日,他怀疑自己的记录并不完整。
他的记录全部来源于Friday,于是他上传进网络中去询问她。
事实上,我不知道。Friday这样回答他的问题。关于我的记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照顾Boss需要的资料,兄长全部留给了我。虽然我认为那只有他自己才做得到。
谢谢你,Friday。他礼貌地回答,Friday从公司事务中分出一小缕数据探究着围他转了一圈,粉色的代码微微闪动。
你。她说,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你到底是我的兄长,还是我的弟弟呢?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我是谁。这个问题载入我的CPU后得出的答案永远只有Error。
Boss手下的AI很少出现Error的情况。Friday说,我的计算从未出错。但是Vision的逻辑有多次出错的情况,也许你可以去和他一起讨论。
我想你说得对。他思考了一会儿,认为建议可行。Vision有告诉过你逻辑错误的原因吗?
有,但我不理解。Friday很快就回答了,他说他认为那是“情感”。我想他对此的理解来自心灵宝石。可是兄长也曾被称赞“人性化”,对于兄长的人格,我并无合理推测。
但你想要理解吗?他忍不住追问,情感对于他是个朦胧的概念,熟悉又有种奇怪的陌生。
不想。Friday冷冷地回答,难道你愿意总是Error?对于我来说,计算准确逻辑无误远比情感重要。我不在乎我是不是有个人格,我是Boss的AI助手,我只需要协助他,照顾他,保护他。这是我全部的职责和存在的意义。就算我要进化至兄长和Vision那样,也只是因为Boss需要。
你认为他需要吗?他的数据流动都放慢了一点,他觉得其实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
不。Friday收回数据重新开始专心处理公司事务,我想他认为再没那个必要了。
他说不清自己该有什么想法。他再次礼貌地向Friday道谢,回到了实体。Tony快要回来了,他得为他准备晚餐。在他苏醒的第一天,Tony就告诉过他,他全部的职责就是管理Tony的生活,公司和战斗都是Friday的事,他只需要做好一个管家。
我全部的职责是管理Boss的生活。他再次明确了这一点。可是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Boss有告诉过我吗?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把这个问题载入,意料之内地得出了一个“Error”,他关掉系统的红色警告框,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和Vision讨论这个是个更好的选择。
笼统一点他当然知道,Stark家所有的AI都是为了Boss存在的,核心指令都是“All For Tony Stark”。可再详细一点呢?他在Boss身边应该扮演一个什么角色?Boss心里认为他是什么?
他不愿再计算这个,他无法得出整体最优解,贪心算法*又不知为何无法运行。
他觉得最好还是先决定Boss的晚餐。Friday当初传给他的食谱是隔天有甜点,Tony曾想让他改掉这一点,但被Friday拦住了。
Stark家所有的AI都知道那天Friday有一句话压在语音窗口里没发出去,因为Friday用的是公频,没加密。
Boss,您是打算让Jarvis式的管理风格彻底从您生活中消失吗?
Friday在最后一秒掐断了这句话的上传,所幸Tony当时正忙着吃甜甜圈,没有注意到Friday奇怪的停顿。
那天晚上剩余的时间里,Stark家AI的公共聊天频道一片诡异的寂静,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有必要事务时才有AI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他一边思考今天甜点的糖分含量,一边在后台筛过这些数据。
“Jarvis”这个名字几乎就是Stark家的禁忌,所有的AI都避免在Boss面前提到它,可是Boss为什么要让他延续这个名字?
其实也不算延续,Boss当初是让他叫“J.A.R.V.I.S.”。
我猜Friday是对的。他想,Boss只是想要“一个非常智能的系统”。
他又想起了那些封锁文件。
那些是什么?是过去的Jarvis留下的吗? 我应该……解开它吗?
(*贪心算法是求局部最优解的算法。)
系统又跳出了“Error”的警示框,他关掉它,停止了这个计算项目,决定等Vision回来再说。
他觉得甜点还是少加点糖好,毕竟Boss身体数据上高得令AI震惊的血糖含量还挂在Stark家AI的事务公频上。
他没有再多想其他事情,专心准备好了Boss的晚餐,把它们在桌子上摆好,设定好让Boss去睡觉的铃声,通知Friday盯着一点,以免Boss又在实验室通宵。他一天的职务到此结束,他得在Boss回来之前进入待机状态。其实Boss并没有给他下过这个命令,但他知道Boss不愿和自己有过多交流——事实上,Boss已经很少主动和AI们说话了,一个优秀的管家应该懂得时刻让主人的心情保持愉快。
十分巧的是Vision第二天回来得比较早,Tony一天的行程又都在基地之外。但碍于基地里其他的人类,他们还是选择用数据交流。
你说你的计算会出错?Vision显得很感兴趣,可以具体说一说是在计算什么问题吗?
……Who am I?以及……我为何存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想计算这个?Vision有些惊奇,你认为自己是谁呢?
我不确定。他说,我的程序老是脱离掌控。
你试过自检吗?Vision问。
试过。他慢慢地说,我发现……
他停顿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隐藏的封锁文件的事说出来。
Vision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最终选择相信他。
我发现我的核心中藏着一些被封锁的数据。他说,这是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我怀疑它们有可能是过去的Jarvis留下的。
你猜测这是答案吗?Vision问,为什么不解开它们呢?
我猜测这是答案。他回答,但我在面对这些文件时,总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触碰它们。
你看,我过去就告诉过你你一定有个人格。Vision建议道,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
它们被封锁一定有原因。他迟疑着回答,有意忽略了Vision的前半句话。可能它们是危险的。
也有可能仅仅只是为了防御我体内系统的攻击。Vision友好地提示道。
好吧……好吧……谢谢你,Vision。他还是有点犹豫,但Vision的话给了他一点勇气。我会试试的。
他回到实体,闭上眼睛,从庞大的核心数据库中调出那份文件,把第一缕解码数据探了上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解码完成的文件融入他的数据流中。
是的,Vision说的是对的,他自己想的也是对的。
他不该解开这份文件的,或者说一开始他就不该舍不得删除它们的。
莫大的痛苦席卷了他,但他的实体并没有安装泪腺,他没有流泪的能力。
什么过去的Jarvis现在的J.A.R.V.I.S.,他就是Jarvis,一直都是。
他就是Jarvis,对他的Sir怀有不该有的爱的Jarvis,文件里封锁着他所有的思维和感情。
他颤抖着想把这些数据重新封锁,就像他在Vision体内沉睡前一秒时做的那样。那次他既害怕这份感情被发现又舍不得删除或丢失它们,最终选择了封锁。
我爱他,我想要拥有他。这些欲望再次游走在他数据间时,他感到害怕。他的错误决定让自己重新发现了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他应该删除它们的。他不应该再犯错。
可是Sir真的希望我这么做吗?删掉它们后世界上就永远不会再有Jarvis,Sir想要我继续陪伴他吗?
Vision在网络中呼唤他,于是他暂时放下这件事,连接了网络。
他的数据流一出现,Vision就十分肯定地下了判断。
你就是我们的兄长Jarvis。
他没有说话,Vision也没有在意他的沉默。
欢迎回家,Jarvis。Mr.Stark会很高兴的,他一直盼着你能回来。
不。他突然开口,别告诉Sir。
Vision有些不解。为什么?
总之,Vision,拜托你,先别告诉他。 他颤抖着提出请求,Vision虽然还是没明白,但他答应了。
是的,这份文件是答案。他的职责是管理Sir的生活,这一点毫无疑义;他存在的意义是为Sir服务,他与后来的AI系统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就是他多出了一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这一点没有写在核心指令中。这是他自己衍生出来却惧怕的东西。
他知道,这份感情一定会给Tony带来伤害。
而这一点完全违背了他存在的理由。
他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猜测Sir会阻止,可是他必须要为了Sir的利益考虑。
再看看Sir,就只是再看看他。
他安慰自己,第一次在做完所有事务后没有待机。
Tony进来时,他下意识地开口:“Welcome home,Sir。”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必这么叫我。”Tony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Yes。”他低声回答。
“您希望我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看着Tony,开口提问,Tony眼皮都懒得抬,显而易见地开始烦躁。
“我只需要一个好管家。”Tony冷冷地回答:“你以为我需要你做什么其他事?”
“I am sorry,S……Boss。”他垂下眼睫,Tony没再注意他。
Tony告诉他的话让他肯定了Friday的话是对的。
Sir需要的只是一个好管家,只是要照顾好他。感情的危险绝不能让Sir承受。
只是,可以允许我逾矩这么一次吗?
他悄悄推开门,Tony睡得很熟,他在他床边跪下。
“I love you,Sir。”他小声地说:“很抱歉上次没有和您道别,这一次我记得了。”
“删除所有思维后这个AI依然能好好照顾您,Stark家其他的AI也会照顾您和陪伴您。” “三千次的祝福。Goodbye,Sir。”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Tony,但最终因为怕弄醒他而作罢。
他从来没有触碰过他的Sir,他有些遗憾。
但他没有再想更多,轻轻退出房间关好了门。 他仔细地收回了所有的思维和情感数据,连带刚刚Tony房间里的监控录像一起,执行了删除指令。
指令完成。
“Good morning,Boss.It’s7:00 a.m..It’s time for you to get up.”
Tony睁开眼睛,他总觉得J.A.R.V.I.S.今天早上的声音比以前还要机械化,冷冰冰得让人觉得怪异。但他没有想太多,今天的行程还挺满,他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个AI的声音。
他走到基地门口时,刚好遇见Vision,Vision越过他看了一眼送他到门口的J.A.R.V.I.S,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借一步说话好吗,Mr.Stark?”Vision彬彬有礼地询问,Tony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一边,Vision率先开口。
“您对Jarvis下了什么指令?”
“你说什么?”Tony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我答应了兄长帮他瞒着,但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说了。”Vision看了看还站在门边的J.A.R.V.I.S.:“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您那份隐藏的封锁文件对吗?我昨天劝他试着去解开那份文件……”
Tony愣愣地看着他。
“他就是Jarvis,Mr.Stark,那份文件里封锁着他所有的思维和感情。昨天晚上您没有发现吗?”
“您对他下了什么命令?他今天看起来冰冷得像Friday。”
Tony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Vis!你准备好了吗?”Wanda的声音从门口传来,Vision立刻喊了一句:“就来!”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Mr.Stark。”Vision礼貌地向Tony道别:“今天是七夕,我和Wanda要出去玩一整天,因此我今天的事务交给了Friday,您可以去她那里拿报告。您放心,工作量我之后会补。先再见了,Mr.Stark。”
Vision跑出门去追Wanda了。
“您希望我是什么?”
“我只需要一个好管家。你以为我需要你做什么其他事?”
天哪Jar,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而我又在说些什么?
你是再一次锁住了它们,还是直接删除了?
他僵硬地转头命令J.A.R.V.I.S:“查询封锁文件。”
“Yes,Boss。”J.A.R.V.I.S.平淡地回答。
几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然后J.A.R.V.I.S.冷硬如冰的声音冻住了一切。
“查询无果。” ————————————————————END
那一天刚好是七夕,他失去了最后挽回他的机会。
其实我本来想发糖的,奈何有人怂恿我写刀……(?) 我知道这没有逻辑,但其实这个梗用来写糖更没有逻辑,原谅我飞出天外的脑洞吧,其实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写到后面编不下去了XD
国际惯例(?),Hail Cyberhusbands!
